提议与礼物 an ffer and a gift(2 / 2)

“这座城市建在一个狭长半岛上,”老人坚持不懈,努力使嗓音不被越来越高的喧闹淹没,“紧邻宿敌古尔库,与米德兰的联系却被茫茫大海隔断!我们的防御措施远远不够!总督大人亟须拨款加强……”

提到拨款,议会立刻炸了锅。图埃尔的嘴仍在动,但再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他的话。宫务大臣皱起眉头,拿过酒杯喝了一口。离杰赛尔最远的办事员放下鹅毛笔,用沾满墨水的拇指和食指揉眼睛。离他最近的办事员刚记述完一行,杰赛尔伸长脖子去看,只见上面简单写道:

有人大喊大叫。

司仪持杖使劲在地砖上敲,脸上带着莫大的满足。喧闹终于平息,但图埃尔咳嗽发作,虽然竭力想说下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挥挥手,坐下。他的脸憋得通红,邻座使劲敲打他的背。

“恕我冒昧,宫务大臣阁下?”一个坐在大厅另一端前排、衣着时髦的年轻人边喊边起身。鹅毛笔划纸声重又响起。“在我看来——”

“议会——”司仪适时插话,“认可安格兰总督大人亨泽尔·唐·米德的第三子菲德尔·唐·米德为安格兰总督的合法代表!”

“在我看来,”被打断虽有些气恼,俊美的年轻人还是说了下去,“我们的南方朋友总在幻想那个皇帝对他们发动全面进攻!”大厅另一端立刻响起反对声。“这根本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危言耸听!难道我们没在短短几年前大败古尔库人吗,我记错了吗?”嘘声越来越高。“这种危言耸听的要求只会浪费王国的资源,这是不可接受的!”他大声疾呼,好让众人听清。“我们安格兰有漫长的边境线,士兵却极其短缺,我们受到贝斯奥德和他的北方人的威胁才是实实在在!如果有地方需要拨款……”

喊叫骤然翻倍。一片喧闹中,依稀能辨出“听,听!”“鬼扯!”“实话!”“谎话!”有些代表甚至站起来喊。有的一个劲点头同意,有的使劲摇头反对,还有的四下张望。杰赛尔看到中间后排有个家伙几乎睡着了,很可能要倒在邻座的膝盖上。

杰赛尔任自己的目光在厅内游移,扫到旁听席的栏杆上时,胸中不禁一振:阿黛丽·威斯特正在那里,大胆地望着他。他们目光相对,她笑着向他挥手。他暗自笑笑,手抬到一半才记起所处场合。他赶紧把手放回后背,紧张地四下看,发现没什么重要人物注意自己才如释重负。但他脸上仍留着笑容。

“大人们!”宫务大臣一声大吼,将空酒杯重重砸在高桌上。杰赛尔觉得霍夫拥有他听过最洪亮的声音,论及大喊大叫,瓦卢斯元帅也该向他讨教。靠近后排那个睡觉的家伙一个激灵猛然惊醒,哧哧吸气,使劲眨眼睛。喧哗几乎立刻平息,那些站着的代表心虚地环顾周围,活像是被大人责骂的淘气小孩,他们缓缓坐下。旁听席内的低语也归于平静。秩序重新恢复。

“大人们!我向你们保证,国王陛下最关心他臣民的安危,而且一视同仁!联合王国决不允许她子民的人身安全和神圣不可侵犯的财产遭受任何外来威胁!”为表强调,霍夫每说一句,都用拳头重重地砸面前的桌子。“不管是古尔库皇帝!北方野蛮人!任何人!都不能威胁王国!”说出最后一句时,他砸得太狠,震得墨缸墨水四溅,染黑了办事员精心准备的文件。但宫务大臣阁下的爱国演说赢得了普遍赞同和支持。

“关于达戈斯卡的形势!”图埃尔满怀期待地抬头,胸口仍因强压下的咳嗽而颤抖。“那座城市的防御措施难道不是世上最强大最完善的吗?不到十年前,难道不是它抵御了古尔库人的围困一年有余吗?那些城墙现状如何,先生,那些城墙?”大厅阒寂无声,每个人都紧张地等待答复。

“宫务大臣阁下,”图埃尔喘着气说。有个办事员把厚重的记录册“咯吱咯吱”翻页,沙沙地在新一页上书写——这几乎盖过了老人的声音,“防御设施年久失修,也缺乏足够的士兵来守卫,而古尔库皇帝对此一清二楚,”他的低语大家几乎听不到,“所以我恳求您……”咳嗽又发作了,他不得不在安格兰代表们的轻声嘲讽中坐回座位。

霍夫眉头皱得更紧:“据我所知,那座城市的防务费来源于地方集资和向可敬的香料公会征收贸易税。香料公会过去七年一直享有在达戈斯卡经营的特许证,并因之获得了丰厚利润。如果他们连维护城墙都做不到,”他深黑的眼睛扫过与会代表,“或许该重新招标。”旁听席上传来一阵愤怒的抱怨。

“总而言之,王室当下拨不了款!”达戈斯卡代表的坐席处响起不满的嘘声,安格兰代表那边则尖叫着赞同。

“关于安格兰的形势!”宫务大臣大人转向米德,大声说道,“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听到一些好消息,正好让你带回给你父亲、总督大人。”兴奋的低语立刻传遍大厅,直抵镀金穹顶。俊美的年轻人看上去惊喜万分——这在情理之中,鲜少有人能在议会上得知什么消息,更不用说好消息。

图埃尔终于再次止住咳嗽,刚要张口说话,却被高桌后那扇巨门上传来的重重敲门声打断。议员们齐刷刷抬头,满心惊讶又满怀期待。宫务大臣露出笑容,好似魔术师刚完成了极高难度的戏法。他朝卫兵示意,粗重的铁门闩被拉出,巨大的镶嵌门“吱呀”缓缓打开。

八名近卫骑士身着明晃晃的全身铠,外罩紫色华丽披风,披风后绣有一轮金色太阳。他们的脸隐藏在打磨得铮亮的高头盔后,他们踩着整齐划一的脚步走下台阶,在高桌两侧站定。四名号手紧随其后,潇洒地上前,举起闪闪发亮的军号,奏出惊天动地的短曲。杰赛尔眯眼咬牙忍受,直等嗡嗡的回音消失。宫务大臣愠怒地转向司仪,后者张大嘴巴盯着这些新来者。

“嗯?”霍夫嘶声提示。

司仪回过神。“噢……是的当然!大人们,女士们,我有幸向您们宣告……”他顿了一下,猛吸一口气,“安格兰、斯塔兰和米德兰之王,西港与达戈斯卡的保护者,联合王国当今尊贵的至高王,古斯拉夫五世陛下驾到!”每个人都立即从座位上起身,单膝跪地,厅内一阵婆娑。

六个同样不见面目的骑士抬着王舆缓缓穿过大门。国王坐在舆顶的镀金椅上,斜倚着华美靠垫,微微左右摇晃。他惊愕地环视众人,好似刚醒来的醉鬼,恍然不知身居何处。

陛下的仪容糟糕透顶:他极端肥胖的身体懒洋洋靠在垫子里,宛如一座锦裘红绸包裹的大山,脑袋在闪亮的巨大王冠重压下仿佛陷入了双肩之间。他目光呆滞,眼球突出,眼睛下有厚厚的黑眼袋,粉红舌尖紧张地在苍白嘴唇上舔来舔去。他有极肥的双下巴,脖子上有一大圈赘肉,事实上,他整张脸看上去就像是一团即将从脑壳上滑下来的肥肉。这便是联合王国当今至高王,不过当王舆来到近前时,杰赛尔和往常一样深深低下了头。

“哦,”尊贵的国王陛下好似刚想起什么似的嘀咕道,“诸位爱卿平身。”大厅内又一阵婆娑,大家起身归位。国王转向霍夫,眉头深锁,杰赛尔听到他说:“让我来这儿所为何事?”

“接见北方大使,陛下。”

“哦,对!”国王眼睛一亮,接着顿了一下,“他们所为何事?”

“呃……”此时大厅对面杰赛尔当初进来的大门打开,正解了宫务大臣之围。两个奇模怪样的男子大步进门,沿中央走道而下。

其一是头发灰白的老兵,瞎了只眼,脸上有道长长的伤疤,手拿一只扁木匣;另一个披斗篷、罩着面,看不清身形,唯其巨大的体格让大厅都显渺小。相形之下,厅内长椅、桌子,乃至卫兵骤然间像是为小孩而设。他经过时,几个坐在中央走道旁的代表局促不安,畏畏缩缩。杰赛尔皱眉心想:无论霍夫阁下怎么说,这个蒙面巨人看上去绝不可能带来好消息。两个北方使者在高桌前站定,厅内响起一阵怀疑和愤怒的私语。

“陛下,”司仪深鞠一躬,这一躬低得离谱,他不得不用手中权杖支撑身体,“议会认可恐刹芬利斯为北方之王贝斯奥德的大使,白眼汉韩苏为其翻译!”

国王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弧形墙上一扇巨窗,像在品味光线穿过彩绘玻璃的样子,完全没听司仪的话。不过那个半瞎老兵开口叫他时,他却即刻回过神来四下察看,双下巴随之颤动。

“陛下,谨代表我主北方之王贝斯奥德,向您致以亲切问候。”厅内一时鸦雀无言,办事员的笔的划纸声清晰得离谱。老兵挂着不自然的笑容,朝身旁的蒙面巨影一点头。“恐刹芬利斯给您带来贝斯奥德的提议。以国王对国王的身份,北方之国对联合王国的名义。一个提议和一份礼物。”说完他举起手中木匣。

宫务大臣阁下露出自鸣得意的微笑:“先说提议。”

“这是一份和平提议,意在我们两个伟大国家之间实现永久的和平。”白眼汉再鞠一躬。

杰赛尔必须承认,他的礼仪无可挑剔。在人们印象中,来自寒冷遥远的北方的蛮子根本不是这样。事实上,若没有身旁小山般的蒙面人,韩苏优雅的言谈足以让大厅气氛融洽。

听到和平,国王挤出一丝微笑。“好哇。”他咕哝,“好哇。和平。重要。以和为贵。”

“他只要一件小东西作回报。”白眼汉说。

宫务大臣脸一黑,但为时已晚。“那就请讲吧。”国王大度地微笑着。

蒙面人趋前。“安格兰。”他嘶声道。

大厅沉寂片刻,然后立马沸腾。旁听席响起嘲讽的大笑。米德起身,满脸通红不住尖叫。图埃尔摇晃着从长椅上起来,但立刻又剧烈咳嗽着坐了回去。怒吼中夹杂着阵阵倒彩。国王像只企图表现得庄重体面的受惊兔子一般望着大使。

杰赛尔紧盯蒙面人,只见一只大手从蒙面人袖子里无声无息滑出,摸向斗篷扣。杰赛尔惊愕地用力眨眼。那只手是蓝色的?还是光线穿过彩绘玻璃的缘故?斗篷滑落在地。

杰赛尔用力咽了口口水,心提到嗓子眼,这就像是在目睹一道血淋淋的可怕伤口:越是不想看,眼睛就越离不开。笑声和呼号统统平复,空旷的大厅陷入死寂。

恐刹芬利斯去掉斗篷后似乎更为巨大,像塔一样耸立在翻译身旁。毋庸置疑,他是杰赛尔见过最高大的人——如果他还算得上是人的话。他一脸扭曲的轻蔑神情,凸出的双眼疯狂地扫视众人,眼球不断抽搐眨动,薄薄的嘴唇或笑或呲或撅起,一刻不停息。然而以上这些与他怪异之至的身体相比,又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整个左半边身体从头到脚覆满文字。

那是奇形怪状的符文,从他剃光的左半边脑袋,爬到左耳、左眼皮和左半边嘴唇,他粗硕的左臂上全是微小的蓝色字体,从肌肉发达的肩部一直到长长的指头尖,甚至赤裸的左脚上也都覆满奇怪的字母。一个非人的彩绘巨怪站在王国政府的心脏。杰赛尔惊得合不拢嘴。

环绕高桌有十四名近卫骑士,个个经过严格训练,有着高贵血统。厅内还有来自杰赛尔连队的四十名卫兵,他们环墙而立,均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他们对北方人占有二十七比一的人数优势,且持有王家军械库里最精良的兵器——而恐刹芬利斯手无寸铁。尽管他体型巨大,模样奇异,但应该不是威胁。

可杰赛尔没有一丝安全感,反而被孤独无助和极度恐慌的感觉攫住。他浑身发毛,口干舌燥,突然很想逃跑,逃出去藏起来,再也不回头。

这股奇怪的恐慌不单感染了他或高桌旁的人。当这个文身怪物在圆形地板中央缓缓转身,扫视大厅时,先前那些愤怒的嘲笑全被生生咽了回去。米德缩回长椅,完全泄了气。前排的几个重要人物甚至翻过椅背,跳入后面一排。其他人要么看向别处,要么用双手捂脸。一名卫兵手中的长矛“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回音如此响亮。

恐刹芬利斯缓缓朝高桌转回身,高举布满文身的粗硕左拳,张开血盆大口,脸上一阵狰狞的抽动。“安格兰!”他厉声尖叫,那声音不知比宫务大臣阁下洪亮和可怖几万倍,那声音在高高的穹顶和弧形墙间回荡,刺耳余波久久不绝。

一名近卫骑士向后一个趔趄,脚下一滑,盔甲包裹的大腿“哐当”一声撞在高桌边沿。

国王向后缩去,用一手捂脸,一只眼睛从指缝间惊恐地朝外看,王冠在他头上摇摇欲坠。

鹅毛笔从一个办事员无力的指间滑落。另一个办事员嘴张得老大,手习惯性地在纸上滑动,工整的字句下方留下了一个极端潦草的词:

安格兰。

宫务大臣的脸已变得蜡白。他慢慢伸手拿酒杯,举到唇边才发现是空的。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桌,手却抖个不休,酒杯也在桌面轻晃。他顿了一阵,鼻孔里重重地喘粗气:“显然,这提议不可接受。”

“太遗憾了,”白眼汉韩苏道,“不过我们还有礼物奉上。”所有人都望向他。“在我们北方有个传统:若两个氏族结怨,随时可能开战时,双方会各选一名斗士,代表自己的人民。这样问题可以迅速解决……只需死一个人。”

他缓缓打开木匣盖。里面放了一把长刀,刀刃打磨如镜。“贝斯奥德陛下不仅派恐刹来当大使,也是令他作为斗士,为安格兰的归属发出挑战。只要这里有人应战,你们就能避免一场永远赢不了的战争。”他把匣子举到文身怪物面前。“这就是我主给你们的礼物,最慷慨的礼物——你们的命。”

芬利斯的右手嗖地伸出,从匣子里抓起武器。他高举长刀,刀刃在巨窗投下的五彩光线中闪烁。此情此景,骑士们本当跃步上前,杰赛尔本当拔剑相向,众人本当挺身而出保护国王,但没有一个人动,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寒光闪烁的刀刃。

长刀向下一闪,刀尖毫无阻碍地刺入皮肉,直没至柄,最后从芬利斯的文身左臂深处露出,淋漓鲜血不停滴落。他的脸抽搐着,但不像刚才那么厉害。他捏合手指,狰狩的刀刃也在血肉中搅动,然后他高举左臂,让每个人都看到。

血“滴滴答答”有节律地溅在圆桌厅地板上。

“谁敢与我一战?”他尖叫,脖子上大股青筋暴起,嗓音几能震破耳膜。

没人回答。离恐刹最近的司仪此时已双膝跪地,脸上神情接近崩溃。

芬利斯瞪得鼓鼓的眼睛转向高桌前那个身形最高大、但还是比他矮了整整一头的骑士。“你来?”他嘶声问。那个不幸的家伙拖着脚直往后退,肯定在后悔自己没生成个侏儒。

一摊黑血在芬利斯手肘下的地板上扩散。“你来?”他朝菲德尔·唐·米德吼道。俊美的年轻人脸色发灰,牙齿咯咯乱响,肯定在后悔自己有个总督老爹。

芬利斯眨眼扫过高桌周围一张张面如土色的脸孔,与杰赛尔眼睛相遇时,杰赛尔喉头一紧。“你来?”

“乐意之至。不过今天下午我实在忙不开,要不明天?”这声音简直不像他自己。这当然并非他本意,但谁能站出来呢?他自信的话语就这样漂浮在空中,轻轻飘向镀金穹顶。

后排传来稀稀落落的笑声,还有“好极了!”的吼叫,但恐刹的眼睛未从杰赛尔身上移开片刻。他等声音平息下去,嘴唇扭曲成可怕的嘲笑。

“那就明天。”他低语。杰赛尔的肚子一波接一波地抽痛。事态如此严重,好似万斤巨石压到他身上。就他?决斗?

“不行。”是宫务大臣。他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镇定了许多。杰赛尔也跟着振作起来,竭力不让肚内翻江倒海。“不行!”霍夫再次咆哮,“没有决斗!也没有什么需要进行决斗!依照古法,安格兰是联合王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白眼汉微微一笑:“古法?安格兰位于北方,两百年前就有北方人在那里自由生活。你们需要铁,所以漂洋过海,将本地居民赶尽杀绝,将他们的土地窃为己有!恃强凌弱——这就是你们的古法?”他眼睛眯成一条线,“我们也有这样的法!”

恐刹芬利斯一把将刀从手臂上拔掉。几滴血溅落在地,但那文身的皮肉看不出任何伤口,半点痕迹都没有。刀“哐当”一声掉在地砖上的血泊中。芬利斯用那双疯狂的、不停眨动的鼓胀眼睛最后一次扫视与会众人,然后转身大步踏过地板,沿中央走道上去。他走近时,王公和代理人们纷纷缩下身子。

白眼汉韩苏深鞠一躬。“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当初既没接受我们的提议,也没接受我们的礼物。等着消息。”他平静地边说边朝宫务大臣阁下竖起三根手指。“等时机成熟,我们会发出三个信号。”

“发出三千个也无所谓!”霍夫咆哮,“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

白眼汉又友好地鞠了一躬:“等着消息。”他转身随恐刹芬利斯出了圆桌厅,大门“砰”地关上。离杰赛尔较近的办事员有气无力地在纸上潦草写道:

等着消息。

菲德尔·唐·米德咬牙切齿地转向宫务大臣,俊美的脸孔气炸了,他尖叫:“这就是您要我带给父亲大人的好消息?”议会再次炸了锅。众人互相怒吼、指责、谩骂,一片混乱。

霍夫怒不可遏地咒骂着跳起来,踢翻了椅子,但场面已完全失控。米德转身愤然冲出大厅,其他安格兰代表也都沉脸起身,随总督大人的儿子离去。霍夫干瞪着眼,脸色铁青,颤抖的嘴唇说不出话。

杰赛尔看到国王慢慢从脸上移开手,朝宫务大臣俯身。“北方大使何时到啊?”他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