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剑 fencg ractice(2 / 2)

威斯特朝门口走去:“我得走了,你俩正好互相作弄吧。伯尔元帅在等我。千万别做出让我为难的事,好吗?”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对杰赛尔说,但威斯特看的是他妹妹。

“也就等于什么都可以做喽。”她的目光与杰赛尔交汇,他惊讶地察觉自己的脸像小女生一样刷一下通红,只得咳嗽几声,低头看脚。

威斯特翻个白眼:“行行好吧。”他关门时说。

“来点喝的?”阿黛丽问,话音还未落就倒起了葡萄酒。跟年轻漂亮的女士独处一室是常事,杰赛尔告诉自己,但他似乎失掉了往日的自信。

“好的,谢谢,太感谢你了。”不错,喝一杯,就一杯,可以稳定情绪。她把玻璃杯递给他,自己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口。他不知一位女士在一天的这个时候该不该喝酒,但现在似乎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她毕竟不是他妹妹。

“跟我说说,上尉,你对我哥了解多少?”

“嗯,他是我的上级,我们经常一起练剑。”他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不过……这些你都知道了吧?”

她对他露齿一笑:“当然。不过我的家庭女教师经常教我,不能光顾自己说话,要让男士也参与进来。”

杰赛尔猛地呛了口酒,慌乱地咳嗽,一些酒洒到外套上。“哎呀。”他道。

“给,你先拿着。”她把自己的酒杯递给他,他想都没想便接过来,而后才发现已没有多余的手来清理酒渍。当她开始用一条白手帕擦他胸口时,他没拒绝,还胸口往前配合她。说实话,要不是她该死的如此美貌,他本会拒绝。他不知她是否意识到自己弯腰时裙服前方向他展示了何等美景,不,不会的,她怎能意识到?她只是刚来这里,根本不懂宫中礼仪,一切都是乡下女孩的粗俗做派,仅此而已……但不可否认,真是美景。

“你看,好多了吧。”她说,虽然擦不擦并无多大区别——起码对他的制服是这样——她伸手从他手里把两只酒杯都拿过去,熟练地仰脖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推回桌面。“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当然了。呃——”他伸出一只手臂。

她挽他出门,过走廊,下楼梯,天南地北地交谈。她连珠炮似的说这说那,而他正如瓦卢斯元帅指出的,防守实在太差。穿越元帅广场时,他已陷入绝望的无可招架的境地,想说点什么,但根本插不上嘴。似乎阿黛丽在首都生活多年,杰赛尔反倒成了地方上来的乡巴佬。

“军事大厅在那后面吗?”她朝远处赫然隐现的那道墙努努嘴,那墙将王军的指挥部和阿金堡其他部分分开。

“确实在那后面。元帅阁下们在厅内办公,差不多就是这样。那里还有军营、军械库,还有,呃……”他的话音渐渐低下去。他想不起还有什么可说,不过阿黛丽适时接上了话。

“那我哥肯定就在里面了。我猜他在军人当中有点名气,第一个冲进乌利齐城的缺口之类的。”

“嗯,没错,威斯特少校很受尊敬……”

“也很没趣,对吗?老是神经兮兮。”她恍然微笑,若有所思地揉下巴,跟她哥简直一模一样。一个娘胎出来的,杰赛尔看了直想笑。他现在开始担心她该不该挨这么近,还如此亲密地挽他的手。当然了,他一点不反感,反而非常喜欢,可人们都在看啊。

“阿黛丽——”他开口。

“那这个就是国王大道了。”

“呃,是的,阿黛丽——”

她抬头凝视哈罗德大王的宏伟雕像,雕像严厉地盯着前方:“他是哈罗德大王吗?”她问。

“呃,没错。在黑暗时代,在联合王国建立前,他以武力统一三个王国,成为第一位至高王。”你这白痴,杰赛尔咒骂自己,她当然知道这些,每个人都知道。“阿黛丽,我在想你哥会不会——”

“这个是巴亚兹,第一法师?”

“对,他是哈罗德最信任的顾问。阿黛丽——”

“他们真的一直在内阁里给他保留了一个空席位?”

杰赛尔一愣:“我是听说内阁有把空交椅,不过我不知这样的——”

“他们看起来都很严峻啊,对吗?”

“呃……我想是因为他们的时代很严峻吧。”他不自在地笑笑。

这时一名传令骑士骑着满身汗沫的高头大马顺林荫道呼啸而来,阳光照在他头盔的黄金羽翼上,闪闪发光。秘书们四散避让,杰赛尔轻拽阿黛丽,试图让她避开。令他惊愕的是,她竟一动未动。马在她数寸之外掠过,带起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到杰赛尔脸上。她转身面对他,兴奋得双颊飞霞,全不把严重受伤的可能放在心上。

“那是传令骑士?”她边问边再次挽起杰赛尔的手,拉他继续沿国王大道往下走。

“是的,”杰赛尔轻声说,拼命控制自己,“传令骑士通常被委以重任,送信去联合王国各地,”他怦怦直跳的心终于平息下来,“甚至穿越环海去安格兰、达戈斯卡和西港这些地方。他们负责传达国王的旨意,除了公事,一律不准讲话。”

“可我来时跟菲多尔·唐·哈登坐一条船,他就是个传令骑士,我们聊了几小时呢。”杰赛尔没能按捺住惊讶。“我们聊过阿杜瓦,聊过联合王国,还聊过他的家庭。事实上,我们聊到了你。”杰赛尔又没能装出满不在乎。“主要关于即将来临的剑斗大赛,”阿黛丽凑得很近,“菲多尔认为布雷默·唐·葛斯特会将你砍成碎片。”

杰赛尔猛地干咳一声,幸好很快恢复了仪态:“很不幸,似乎大家都持相同观点。”

“但我相信,你自己应该不至于吧?”

“呃……”

她停下来,拉住他的手,认真地凝望他的眼睛:“我确信不管他们怎么说,你一定能打赢他。我哥对你赞誉有加,要知道他在这方面向来吝啬。”

“呃……”杰赛尔低吟,手指间传来一阵愉悦的刺痛。她的双眸又大又黑,他完全不知如何回应。她咬下嘴唇的动作让他心慌意乱——优美而饱满的嘴唇,他恨不得能在上面轻咬一口。“噢,谢谢。”他傻头傻脑地笑笑。

“这是公园了,”阿黛丽说,转身离开他去欣赏青葱的草木,“比想象中还漂亮啊。”

“嗯……是的。”

“在王国的中心,感觉可真好啊。我的大部分时光都在边境度过,而在这里,大人物们作出了很多重大决定。”阿黛丽任自己的手穿梭在路边一棵柳树的树叶间。“柯利姆担心北方开战,担心我的安全,我想这是他让我来这的原因。我觉得他有点过分操心了。你觉得呢,路瑟上尉?”

直到几小时前,他对当下政治形势还一无所知,不过这可不能拿来回答。“是啊,”他绞尽脑汁回忆那个名字,最终松了口气,“对付这个贝斯奥德不费吹灰之力。”

“据说他旗下有两万北方人。”她靠过来,“野蛮人。”她喃喃道,“蛮子。”她的话成了耳语,“我听说他活剥俘虏的皮。”

杰赛尔觉得这实在不该是年轻女士谈论的话题。“阿黛丽……”他想提醒他。

“但我确信有你和我哥这样的人保护,我们女流之辈没什么可担心的。”说完她转身继续向前走,杰赛尔只好紧追几步。

“那个就是锻造者大厦吗?”阿黛丽朝阴森森的巨塔轮廓努嘴。

“噢,没错。”

“没人进去过吗?”

“没有,自我出生就是这样,桥一直锁着。”他抬头看塔,皱了皱眉。奇了,他真没好好瞧过它。在阿金堡生活的人理所当然认为它就该在那,对它的存在习以为常。“我觉得那里被封上了。”

“封上了?”阿黛丽慢慢靠向他。杰赛尔紧张地四下看看,幸好没人注意他们。“没人进去过难道不奇怪吗?这难道不是个谜吗?”他几乎感觉到她的吐息吹在颈边,“我是说,何不把门砸开呢?”

杰赛尔发现让她离这么近而不分神简直比登天还难。有那么一会儿,他既害怕又兴奋地想,她是在跟自己调情吗?不,不,绝不可能!她只不过没适应城里的礼仪,还是乡下姑娘的粗俗做派……可她离得更近了。她要是不那么迷人和自信有多好。她要不是……威斯特的妹妹有多好……

他咳了几声,沿路望去,徒劳地希望能获得解救。然而路上行人很少,他也都不认识,等等……阿黛丽的魔力突然消失,杰赛尔觉得当头泼下冷水:一个弯腰驼背的身影正一瘸一拐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此人在这样的艳阳天裹得严严实实,费力地拄着手杖,弯下腰,每一步都极其艰难,附近游人都匆匆加快脚步,远远避开。杰赛尔想在他看见他们之前拽阿黛丽换个方向,她却优雅地推开他,径直走向步履蹒跚的审问官。

他们走近时,他猛然抬头,双眼放光。杰赛尔的心顿时沉下去,现在想躲也躲不了了。

“哎呀,这不是路瑟上尉吗?”格洛塔热情地说,拖着脚靠近一点,握了握他的手,“见到你真高兴!瓦卢斯这么早就放你走,倒让我有点奇怪。看来人一旦上了岁数,脾气就没啦。”

“元帅阁下的要求仍然很严格。”杰赛尔断然道。

“希望那晚我的刑讯官没给你带来不便。”审问官遗憾地摇头。“他们太不礼貌了。无礼至极。不过本职工作十分出色!我敢发誓,陛下再也找不到两个那样有价值的仆人了。”

“我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陛下效力。”杰赛尔的声音比预想中多了些敌意。

即便格洛塔觉得遭了冒犯,也没表现出来:“正是如此。我想我还不认识你的朋友。”

“是的。这位是——”

“事实上,我们见过。”阿黛丽说着向审问官伸出手,令杰赛尔大为惊讶,“阿黛丽·威斯特。”

格洛塔双眉上翘:“不可思议!”他僵硬地弯腰亲吻她的手背。杰赛尔看见他直起腰时嘴唇扭曲,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无牙的丑陋笑容。“柯利姆的妹妹!变化好大!”

“希望是变好看了。”她笑起来。杰赛尔感到浑身不自在。

“哎呀——确实如此。”格洛塔说。

“你也变了,沙德,”阿黛丽突然很悲伤,“我们一家非常担心你,一直盼你平安归来。”杰赛尔看到格洛塔的脸抽搐了一下。“后来我们听说了你的遭遇……你还好吗?”

审问官瞥了杰赛尔一眼,双眼如濒死之人般冰冷。杰赛尔低头看着靴子,感觉自己被恐惧扼住了咽喉。完全没必要怕这瘸子,不是吗?但不知何故,他宁愿自己仍在练剑。格洛塔注视着阿黛丽,左眼微微抽动,而她毫无惧色地回望他,眼里满是平静的关切。

“我很好。能多好就有多好。”他表情极其怪异,令杰赛尔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谢谢你的问候,真的,没人过问过。”

一阵尴尬的沉默。审问官抻了抻脖子,发出很大声响。“哈!”他说,“好了,很高兴再见到你们,原谅我公务在身。”他又对他俩露出令人作呕的微笑,蹒跚走开,左脚“沙沙”刮过鹅卵石。

阿黛丽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扭曲背影,蹙紧眉头。“真令人难过。”她低低地说。

“什么?”杰赛尔咕哝道。他回想起那天街上身形巨大的白怪物,那怪物有狭长的粉红眼睛。还有那个头蒙袋子的犯人。我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陛下效力。正是如此。他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他和我哥曾很亲密,有年夏天还来我家住过,当时我家人的高兴劲儿,简直让人害臊。他过去每天都跟我哥击剑,而且总赢,他当年的剑技真是出神入化啊。沙德·唐·格洛塔,曾是天空中最亮眼的明星……”她脸上闪过似笑非笑的狡黠笑容,“现在我听说你也是。”

“呃……”杰赛尔说,不确定她是夸他还是损他。他难以抑制地感到今天被击败了两次:一次被哥哥,一次被妹妹。

妹妹的一击比哥哥的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