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选手 yg with knive(2 / 2)

“真是太棒了。”眼见加兰霍和卡斯帕坐在锁链塔门前抽烟,杰赛尔咕哝。这两个混蛋纵声大笑,肯定是猜到了他的路线。

“为了荣誉,为了胜利!”卡斯帕在他跑过时大喊,把鞘里的剑搅得嘎嘎响,“别让元帅阁下等待!”他在杰赛尔身后喊着,加兰霍乐不可支。

“该死的白痴。”杰赛尔喘着气说,用肩膀顶开厚重的门,爬上陡峭的螺旋梯,气喘如牛。这是阿金堡中最高的塔之一,共计二百九十一级台阶。“该死的台阶。”他暗自咒骂。爬到一百级时,他两条腿火烧般痛,呼吸杂乱;到达二百级,他早已步履维艰。他挪着脚走完余下的台阶,每一步都是折磨,最终他扑进一个角楼的门,踏入塔顶,倚在护墙上,被突如其来的阳光晃得不断眨眼。

城市在他脚下向南绵延,宛如一块由无数白房子组成的无边无际的地毯,围绕着闪闪发光的海湾。塔楼以北的阿金堡更为壮观:宏伟华丽的楼宇鳞次栉比,之间点缀着草坪、大树与上百座塔,最后为宽阔的护城河和高耸的城墙环绕。国王大道笔直地穿过城堡中央,通向圆桌厅,圆桌厅的青铜圆顶在阳光下闪耀,其后矗立的是大学的高高尖顶,冰冷高大的锻造者大厦又于其后隐现,凌驾于众楼之上,宛若一座黑山,向四面八方投下长长的阴影。

杰赛尔确信自己看到了远处瓦卢斯元帅的夹鼻眼镜的反光。他又咒骂一声,朝楼梯跑去。

***

杰赛尔终于爬上屋顶,眼见棋盘上仍有几颗白棋,如释重负。

瓦卢斯元帅抬头朝他皱眉。“你很走运,少校今天只守不攻。”威斯特脸上绽出笑意,“看来你小子不知什么时候赢得了他的敬意,不过,你还没赢得我的。”

杰赛尔弯下腰,双手放在膝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不断滴落在地。瓦卢斯从桌上拿过一个长匣,走到杰赛尔面前打开:“让我们看看你的招式。”

杰赛尔左手拿短剑,右手拿长剑。挥舞过沉重的钢铁,它们简直轻若鸿毛。瓦卢斯元帅退后一步:“开始吧。”

杰赛尔振作精神,使出第一式:右臂前伸,左臂护体。双剑自如转换,剑刃破风而舞,在午后阳光下闪烁。一连串招式结束后,他垂手而立。

瓦卢斯点点头:“上尉有双快手,对吧?”

“的确,”威斯特少校咧开大嘴笑着,“他这次的表现比我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元帅阁下不为所动:“他的第三式膝盖压得太低,第四式左臂必须尽量前伸。不过,”他顿了一下,“表现尚可。”杰赛尔长舒一口气。这已是至高评价。

“哈!”老人喊了一声,用长匣底端撞向他肋骨。杰赛尔一下子坐倒在地,几乎无法呼吸。“还需加强反应训练,上尉,你得随时保持戒备。随时。持剑在手,就他妈不该丢掉。”

“是,长官。”杰赛尔嘶哑地答应。

“还有你他妈的耐力也太逊了,喘得跟鲤鱼一样。据说布雷默·唐·葛斯特一天跑十里,汗都不流一滴。”元帅俯身向下,“从现在起,你也得这么跑。噢,没错,你每天早上六点绕阿金堡城墙跑一圈,然后与威斯特少校对练一小时,他已好心同意当你的陪练。我确信,他会挑出你剑术中所有小瑕疵。”

杰赛尔听了又一缩,揉着隐隐作痛的肋骨。“至于醉酒狂欢,我要你跟它一刀两断。我支持在恰当的时候狂欢,如果你下够工夫,赢得了剑斗大赛,再庆祝也不迟。但在大赛之前,你必须洁身自好。听明白了吗,路瑟上尉?”他俯身更低,一字一句地说。“洁身,自好,上尉。”

“明白,瓦卢斯元帅。”杰赛尔咕哝。

***

六小时后,他喝得烂醉如泥,笑得像个疯子,从酒馆晃悠出来到街上,脑袋天旋地转。凉风飕飕抽在脸上,简陋低矮的房子悠悠转,昏暗的街道如一条剧烈颠簸的下沉的船。杰赛尔竭力忍住呕吐的冲动,摇晃着朝街上走了一步,转身面对酒馆门。烟雾缭绕的亮光、笑声和喊叫一起涌来,一个衣衫不整的身影突然从里头飞也似的冲出,重重撞上他胸口。杰赛尔死命抓住来人,结果倒了下去,撞在地上发出让骨头颤动的巨响。

世界陷入黑暗,接着他发现自己被压在污泥里,上面是卡斯帕。“该死!”他咯咯笑着,僵硬的舌头笨拙得要命。他用胳膊肘顶开傻笑的中尉,翻身踉踉跄跄站起来,好似踩着跷跷板。卡斯帕仍旧仰面躺在污泥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散发出廉价酒的酒气和烟的酸臭味。杰赛尔懒洋洋地想擦掉制服上的污泥,却发现胸口湿了一大片,闻起来是啤酒。“该死!”他咕哝道,“什么时候搞的?”

街对面传来喊叫。两个人在某扇门口扭打。杰赛尔眯眼细看,阴暗光线下只能看个大概:一个彪形大汉抓住一个衣着考究的家伙,似乎要将对方反绑,又强行往对方头上套袋子。杰赛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使劲眨了眨。这街区虽说一向声誉不好,但眼前所见还是令他难以置信。

酒馆门“砰”一声打开,威斯特和加兰霍走了出来,醉醺醺地你言我语个没完,无非是讨论某人的姐妹。明亮的灯光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映得分明。那彪形大汉全身黑衣,面具遮住下半张脸,眉发皆白,皮肤也苍白如牛奶。杰赛尔站在街对面注视着那个白魔鬼,对方也眯起粉色眼睛回望。

“救命!”头被蒙上袋子的家伙叫道,声音因恐惧而尖利,“救命,我是……”白大汉立刻给他肚子来了狠狠一击,这句话以悲号告终。

“停手!”威斯特喊道。

加兰霍早已冲过街道。

“怎么回事?”卡斯帕用双肘撑起身体问。

杰赛尔昏头涨脑,但双脚想要跟随加兰霍,于是他摇摇晃晃地跟着,泛起阵阵恶心。威斯特紧随在后。白幽灵见状一下子挡在他们跟犯人中间。另有一人从阴影里快步走出,此人身材颀长,也是全身黑衣,脸戴面具,但头发长而油亮。他举起一只戴手套的手。

“先生们,”平民的口音,被面具阻隔,“行个方便,我们有公务在身!”

“没有见不得人的公务。”加兰霍低吼。

新来的黑衣人微笑了一下,脸上面具微微抖动:“陛下把见不得人的都交给我们咧,你说对吗,朋友?”

“那个人究竟是谁?”威斯特指着被袋子蒙头的家伙。

犯人立刻重新挣扎起来:“我是塞普·唐……噢!”白怪物冲他脸上一记重拳,令他跌跌撞撞冲向马路。

加兰霍伸手握住剑柄,咬紧牙关,但白幽灵以慑人的速度前冲了几步。近看他更为巨大,样子也更怪异可怕。加兰霍不由得后退一步,被马路上的车辙绊了一跤,背部重重着地。杰赛尔的头嗡嗡作响。

“退后!”威斯特喊道,一声轻啸,他拔剑在手。

“系系系!”怪物低吼,拳头捏成两大块白石。

“哎哟。”被袋子蒙头的男人咕噜道。

杰赛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瘦长男人一眼,对方冲他一笑。这时候怎么有人笑得出来?他还惊讶地发现,对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丑陋的长刀。哪来的刀?他醉醺醺地摸剑。

“威斯特少校!”街道彼端的阴影里传来话音。杰赛尔愣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剑才拔出一半。加兰霍挣扎着起来,制服后背沾满泥巴,他“哐当”一声拔剑,但白怪物只是一眨不眨盯着他,毫不退让。

“威斯特少校。”话音再次传来,这次伴着“哒”的一声和脚步刮擦。威斯特脸色大变——一个身影自阴影中显形,手杖点在污泥里,腿瘸得厉害。此人的上半边脸在宽檐帽下看不真切,却可看出嘴上硬挤的一丝怪笑。杰赛尔注意到此人四颗门牙全已掉光,蓦地一阵反胃。怪人就这样拖着脚走向他们,无视周遭寒光闪闪的刀剑,朝威斯特伸出手。

少校缓缓插剑回鞘,握住这只手,轻轻摇了摇。“格洛塔上校?”他沙哑地问。

“正是在下,您卑微的仆人。不过我退役了,如今效命审问部。”他缓缓抬手,摘下帽子。他的脸如死人般苍白,布满深深的皱纹,剪短的头发不少已变灰,但深暗眼窝里的眼睛却散发出兴奋神色。他左眼明显比右眼小,眼角粉红,润湿发光。“此二位是我的助手,塞弗拉刑讯官,”瘦子嘲弄般鞠了个躬,“弗罗斯特刑讯官。”

白怪物一把提起犯人。“等等。”加兰霍上前一步,但审问官的一只手轻轻搭上他胳膊。

“此人可是审问部的犯人,加兰霍中尉。”被叫出名字,大个子惊得一愣。“我知道你出于好意,但他乃是重犯,乃是叛国奸贼。我有苏尔特审问长亲笔签发的拘捕令,相信我,他根本不值得你出手相助。”

加兰霍皱起眉,恶狠狠地瞪着弗罗斯特刑讯官——白魔鬼跟块白石头一样,全然无动于衷,他毫不费力地拽着犯人肩膀,沿街道走开。叫塞弗拉的眯眼笑笑,收刀入鞘,又鞠了一躬,悠闲自得地随同伴离去,嘴里还吹起不成调的曲子。

审问官的左眼皮开始颤动,眼泪顺着苍白面颊流下,他用手背仔细擦净。“请原谅,哎,一个大男人竟连自己的眼睛也控制不了,你们肯定想不到吧?活像团该死的浆糊,有时我真想把东西挖出来,用眼罩替代。”杰赛尔肚里翻江倒海。

“多少年了,威斯特?七年?八年?”

少校脸侧的肌肉抽了一下。“九年。”

“没想到啊,九年了。你信吗?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们是在山脊上分开的,对吧?”

“是的,山脊上。”

“别担心,威斯特,我一点不怪你。”格洛塔热情地拍拍少校的手,“不怪你,真的。你极力劝阻我,我记得很清楚。要知道,被古尔库人关押时我有充足的时间去回忆。充足的时间。你一直像好朋友那样待我,现在年轻的柯利姆·威斯特当上王军少校啦,不简单啊。”杰赛尔不知他俩在说什么。他只想大吐特吐,倒床就睡。

格洛塔审问官微笑着转向他,再次露出奇丑无比的牙齿豁口:“这位一定是路瑟上尉,大家可都对你在即将来临的剑斗大赛上的表现寄予厚望呐。瓦卢斯元帅是个严厉的师傅,对吧?”他有气无力地挥动手杖,“刺,刺,对吧,上尉?刺,刺。”

杰赛尔只觉胆汁上涌,他咳嗽几声,低头盯着脚,期盼周遭世界停止旋转。审问官若有所思地轮流看向每个人。威斯特脸色惨然。加兰霍沾满泥浆,怒气未消。卡斯帕仍坐在路上。谁都没开口说话。

格洛塔清清嗓子。“好吧,公务在身,”他僵硬地一鞠躬,“希望能跟大家再见面。希望此言不虚。”杰赛尔却再也不想见这个怪人。

“或许哪天我们可以再比剑?”威斯特少校小声说。

格洛塔和蔼一笑:“噢,我很乐意,威斯特,不过如今我腿脚不太灵便。你盛情相约,弗罗斯特刑讯官可以应战。”他看看加兰霍,“但我必须提醒你,他打起来一点都不绅士。祝大家度过美好的夜晚。”他戴回帽子,缓缓转身,拖着脚沿阴暗的街道离开。

尴尬的沉默中,四个军官呆看他一瘸一拐慢慢走远。最终卡斯帕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威斯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最好都忘记,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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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指联合王国中由国王居中调度的常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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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度单位,等于人类平均一大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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