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日子(1 / 2)

从四点钟开始,女巫们陆续到来。蒂凡尼来到空地上指挥空中交通。安娜格兰姆是一个人来的,她脸色苍白,身上挂着数不清的神秘珠宝。伊尔维吉女士和威得韦克斯奶奶同时抵达,造成了一点小麻烦。她们俩绕着圈子跟跳芭蕾似的,彬彬有礼地等着对方先着陆。最后,蒂凡尼只好把她们俩分别带到不同的角落里,然后匆匆离开。

没有冬神的踪迹。如果他在附近,她肯定会知道的。她希望他已经去了远方,正在酝酿一场狂风或是制造一场暴雪。那个声音还在她脑中回响,让她尴尬又焦虑。蒂凡尼用人群和工作把它包裹起来,就像是牡蛎去包裹一粒沙。

今天不过是初冬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天色灰白,空气干燥。除了食物,葬礼上别的东西都没准备。女巫们自得其乐,特里森小姐坐在她的大椅子上,跟老朋友和老对头一视同仁打着招呼【10】。屋子太小了,装不下她们所有人,于是她们都挤在花园里,三三两两说闲话,就像一群老牛或者母鸡。蒂凡尼没时间闲聊,她要忙着端盘子。

但她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每次她经过的时候,女巫们都会停下来看着她,然后她们转过身去,讨论的程度会变得更激烈一点。她们不断聚拢又散开。蒂凡尼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女巫们正在作决定。

她正端着一盘子茶的时候,露西·沃贝克缓缓走到她身边,偷偷跟她耳语,像是要说一个不该说的秘密:“威得韦克斯女士推荐了你,蒂凡尼。”

“不会吧?!”

“是真的!她们正在说这事呢!安娜格兰姆大发脾气!”

“你确定吗?”

“确定。真的!祝你好运!”

“可是我不想——”蒂凡尼把盘子塞进露西怀里,“你能帮我上一轮茶吗?拜托了!你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她们自己会拿的。我得去,呃,得让,呃……得做……”

她匆匆走下地窖,倚靠在墙上。菲戈们竟然都不在,真可疑。

威得韦克斯奶奶真是太胡来了!可第二思维悄声说:你可以的。她也许是对的。安娜格兰姆很讨人嫌。她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把人都当成小孩子。她喜欢魔法,讨厌人群。她会弄得一团糟,你很清楚。她只是恰好个子比较高,戴了很多神秘珠宝,以及戴着尖顶帽的样子能唬住人罢了。

为什么奶奶要推荐蒂凡尼?是的,她挺不错。她也知道自己挺不错。可大家不是都知道她不想在这里过一辈子吗?肯定得让安娜格兰姆继承,对吗?女巫们总是既谨慎又传统,她是女巫聚会年龄最大的女巫。虽说很多女巫都不喜欢伊尔维吉女士,可威得韦克斯奶奶也没多少朋友啊。

她趁别人发现之前回到了楼上,穿过人群的时候尽量不引起注意。

她看到伊尔维吉女士在一群人中间,身边站着安娜格兰姆。那姑娘神色焦虑,一看到蒂凡尼马上朝她走了过来。她的脸红通通的。

“你听说了吗?”她问。

“什么?没有!”蒂凡尼说,同时把用过的盘子一个个堆起来。

“你想从我手里把小屋抢走,对不对?”安娜格兰姆几乎快要哭了。

“别傻了!我?我才不想要什么小屋呢!”

“你是这么说。可有些人说小屋会归你!勒韦尔小姐和普安德小姐都在帮你说话。”

“什么?我根本不可能代替特里森小姐!”

“当然,伊尔维吉女士也是这么跟大家说的。”安娜格兰姆平静了一些,“完全不能接受,她说。”

我带着蜂怪穿越了黑门,蒂凡尼一边想一边恨恨地把食物残渣撒在花园里,等着鸟儿来吃。白马为了我从山中跑了出来。我从精灵女王那里救出了我弟弟和罗兰。我跟冬神跳过舞,他还把无数朵雪花都变成我的样子。不,我不想待在这栋小屋里,不想待在这些潮乎乎的林子里;我不想一辈子为别人活,不能去想自己的事情;我不想身披夜色让人们害怕我。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但是我的年纪已经可以做任何事了,而且我有能力去做我想做的事。

但她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某一刻,她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她知道,如果她转过身去,就会看到威得韦克斯奶奶。

她的第三思维——总爱关注边边角角的思维——告诉她说: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你一定要镇定自若,不要四处看。

“你真的没兴趣?”安娜格兰姆将信将疑。

“我是来这里学习巫术的。”蒂凡尼坚定地说,“然后我就要回家去。但是……你确定自己想要小屋吗?”

“当然!每个女巫都想要一栋小屋!”

“可特里森小姐做他们的女巫那么多年了。”蒂凡尼提醒她。

“那他们就想办法接受我吧。”安娜格兰姆说,“我想他们会很乐意摆脱骷髅跟蜘蛛网,摆脱被恐吓的日子。我知道她让这些本地人怕她怕得要死。”

“呃。”蒂凡尼说。

“我会成为全新的女巫。”安娜格兰姆说,“说实话,蒂凡尼,在那个老女人之后,什么人都会受欢迎的。”

“呃,是吧……”蒂凡尼说,“告诉我,安娜格兰姆,你跟其他女巫一起做过事吗?”

“没有,我一直跟伊尔维吉女士在一起。我是她第一个学生,你知道的。”安娜格兰姆骄傲地说,“她唯一的学生。”

“她并不经常去村子里,对吗?”蒂凡尼说。

“是的。她专注于高阶大魔法。”安娜格兰姆并不是个敏锐的人,而且就算以女巫的标准来看,她也很自负。不过现在她似乎不那么自信,“总得有人专注这些。我们总不能都去包扎割伤的手指吧。”她说,“有什么问题吗?”

“嗯?哦,不。我肯定你会做得很好的。”蒂凡尼说,“那个……我对这地方很熟,如果你需要帮忙尽管说。”

“没事,我会把这里改造成我想要的样子。”安娜格兰姆无边的自信是压抑不了太久的,“我该走了。顺便说一句,食物好像已经不多了。”

她走了。

屋子里靠门口的搁板桌上,那个大桶看起来的确有点空了。蒂凡尼看见一个女巫正把四个煮鸡蛋揣进兜里。

“下午好,蒂克小姐。”她大声地说。

“啊,蒂凡尼。”蒂克小姐转过身平静地说,几乎看不出尴尬的神色,“特里森小姐刚才还跟我们夸你呢,说你在这里干得很不错。”

“谢谢你,蒂克小姐。”

“她说你很善于注意隐藏的细节。”蒂克小姐接着说。

比如骷髅头上的标签,蒂凡尼想。“蒂克小姐,”她说,“你有没有听说有人想让我继承小屋的事?”

“哦,那事已经定下来了。”蒂克小姐说,“的确有人推荐了你,因为你已经在这里了嘛。不过你真的还是太年轻了,安娜格兰姆经验更丰富。我很抱歉,但是——”

“这不公平,蒂克小姐。”蒂凡尼说。

“蒂凡尼啊,一个女巫可不该说出这种话——”蒂克小姐说。

“我不是说对我不公平,我是说对安娜格兰姆不公平。她肯定把事情会搞砸的,不是吗?”

有那么一瞬,蒂克小姐露出了愧疚的表情。非常非常短暂的一瞬,但蒂凡尼注意到了。

“伊尔维吉女士保证安娜格兰姆会干得很不错。”蒂克小姐说。

“那你呢?”

“别忘了你在跟什么人说话!”

“我在跟您说话,蒂克小姐!这是……错的!”蒂凡尼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的余光瞥到有东西在动,一整盘香肠正高速穿越白桌布。

“有贼!”她大喊着,跳起来追了过去。

她在盘子后面紧紧跟随,盘子绕过小屋,消失在羊圈之后。她纵身跳了过去。

羊圈后的落叶上放着好些盘子。有烤土豆,有软黄油,有一打火腿卷,还有一堆水煮蛋和两只熟鸡。香肠盘子现在也静静地摆在那里。除了香肠之外,所有的东西都被啃过。

这里完全看不到菲戈的踪迹。因此她知道他们肯定就在这里。每次知道她生气的时候,他们总能躲得无影无踪。

这一次她可真是气坏了,不是因为菲戈,尽管躲躲藏藏也挺让她恼火,而是因为蒂克小姐,还有威得韦克斯奶奶,还有安娜格兰姆,还有特里森小姐(气她为什么要死),还有冬神(为了很多她还没时间想明白的理由)。

她退了一步,屏息静气。

以前总会觉得是在缓慢平静地下沉,但这一次她就像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当她睁开双眼,感觉自己好像正透过窗子观察一个大厅。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两眼之间有一点痒痒的。

菲戈们出现了,从叶子下,从树枝间,甚至从盘子下面。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水下说的一样。

“天啊!她对我们施了大巫术!”

“她以前从来没这么做过!”

哈哈,我也会躲着你们,蒂凡尼想。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吧?不知道我能不能移动?她往旁边挪了一步。菲戈们好像没看见。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跳出来!嗷嗷嗷,妈呀——”

哈哈!我可以这样走到威得韦克斯奶奶身边去,她一定会大吃一惊——

蒂凡尼的鼻子越来越痒,而且有一种类似(还好不完全一样)想上厕所的感觉。这说明很快就有事要发生了,赶紧做好准备吧。

菲戈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蓝色和紫色的小点闪过她的视野。

然后是“砰”的一声,就像是高空飞行时耳朵里的那种声音。她出现在菲戈中间,立刻激起一阵恐慌。

“不许再偷葬礼上的肉了,你们这些‘腿袜子’!”她吼道。

菲戈静下来看着她。罗伯·无名氏开口了:“你是说没有脚的袜子吗?”

又是一个那样的时刻——跟菲戈在一起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刻——世界仿佛成了一团乱麻,在解开死结之前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你在说什么呢?”蒂凡尼说。

“‘腿袜子’。”罗伯·无名氏说,“就像是没有脚的长袜,是用来给小腿保暖的,你知道吗?”

“你是说像护腿那样?”蒂凡尼说。

“对对,这个名字很贴切,它们就是做那个用的。”罗伯说,“实际上,刚才你想说的词应该是‘贼娃子’吧,意思是——”

“是说我们。”傻伍莱在一旁帮腔。

“哦,是的。谢谢你。”蒂凡尼平静地说。她双手叉腰,然后大吼,“没错,你们这群贼娃子!你们竟敢偷特里森小姐葬礼上的肉!”

“嗷嗷嗷,呜——呜——,她叉腰啦,叉腰啦啊啊啊啊!”傻伍莱号了起来,跌坐在地上想用树叶把自己盖住。他身边的菲戈又哭又叫瑟瑟发抖,大扬开始用头去撞乳品间的后墙。

“喂,你们冷静点!”罗伯·无名氏大喝一声,转过身去对他绝望的兄弟们挥着手。

“噘嘴啦!”一个菲戈用颤抖的手指着蒂凡尼的脸,“她还会噘嘴!我们都要完蛋啦!”

菲戈们开始试图逃跑,可他们已经又乱作一团,大部分菲戈撞在了一起。

“我等你们给我一个解释!”蒂凡尼说。

菲戈们僵住了,所有人都朝罗伯·无名氏看过去。

“一个解释?”他神色不安,“啊,对,一个解释。没问题。一个解释。呃……你喜欢什么样的解释?”

“什么样的?我要听实话!”

“啊?实话?你确定吗?”罗伯紧张地说,“我可以解释得更加有趣——”

“快说!”蒂凡尼打断了他,用脚拍地。

“啊呀呀,天啊,她开始用脚拍地啦!”傻伍莱呻吟起来,“恶狠狠的责骂随时都要来啦!”

蒂凡尼终于忍不住笑了。你没法看着一群吓坏了菲戈精灵还能忍住不笑。他们实在太胆小了,一句责骂就能让他们变得像一篮子吓坏的小猫。当然,他们可比小猫臭多了。

罗伯·无名氏咧着嘴对她露出紧张的笑脸。

“那些大巫婆也在这么做。”他说,“胖胖的那个偷了十五个火腿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崇拜。

“那是奥格奶奶。”蒂凡尼说,“没错,她的灯笼裤上总是系着个网兜。”

“啊呀,这样一点都不好玩。”罗伯·无名氏说,“应该唱歌喝酒放松放松膝盖,而不是一直站着传闲话。”

“传闲话是巫术的一部分。”蒂凡尼说,“她们在互相检查是不是变得古怪了。什么叫放松膝盖?”

“就是跳舞啊。”罗伯说,“吉格舞和里尔舞。只有当你双手挥舞、双脚踢踏、膝盖放松、短裙飞扬的时候,那才叫好玩呢。”

蒂凡尼从没见过菲戈跳舞,但她听说过。据说跟打仗似的,而且很可能到最后真的会打起来。不过短裙飞扬听起来让人有点担心,让她想起了一个一直想问又没敢问的问题。

“告诉我……你们的短裙下面还穿了别的吗?”

菲戈们又安静下来,她觉得他们不是很喜欢别人问这个。

罗伯·无名氏眯了眯眼,菲戈们屏住呼吸。

“不一定。”他说。

葬礼终于结束了,大概是因为吃的喝的都没了吧。很多女巫离开时都带着小包裹。这是另一个传统。小屋里面很多东西都算是小屋的财产,会传给下一任女巫。但是其他东西都会送给过世女巫的朋友们。因为这位女巫现在还活着,所以省了很多口舌。

女巫就是这样。威得韦克斯奶奶说,她们是“仰望之人”。她没有解释,她很少作出解释。她的意思不是仰望天空的人,所有人都会那么做。她也许是说那些在日常杂务之外的思考:这是什么目的?这是什么原理?我应该做什么?我存在的目的是什么?也许甚至包括:短裙下还穿了什么吗?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对于女巫而言,古怪反而是正常的。

可她们还是会为了一把银勺子(甚至可能都不是银的)吵作一团。还有一些女巫在水槽边不耐烦地等着蒂凡尼洗好几个大盘子,那是特里森小姐答应送给她们的。这些盘子在葬礼上用来盛放烤土豆和香肠卷。

至少没有人争夺残羹剩饭。发明了剩三明治汤的奥格奶奶正等在洗碗间里,带着她那大大的网兜,满脸笑容。

“我们准备把剩下的火腿加上土豆当晚餐。”蒂凡尼一本正经地打趣着。她以前见过奥格奶奶,挺喜欢她的,不过特里森小姐曾经很阴沉地说过,奥格奶奶是“恶心的旧行李”。那样的评论不由让人多看她两眼。

“那好吧。”奥格奶奶看着蒂凡尼把肉收起来,“你今天干得很不错,蒂凡尼,大家都看到了。”

她在蒂凡尼回过神来之前就走了。蒂凡尼差点就要说谢谢了!

佩特拉帮她把桌子抬进屋,把东西收拾干净。离开之前,她犹豫了一下。

“嗯……你不会有事的,对吧?”她说,“感觉有点……奇怪。”

“我们对奇怪的事情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蒂凡尼一板一眼地说,“况且,你跟死亡打过不少交道,对吗?”

“是啊。不过大部分都是猪。也有几个人,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留下来。”佩特拉说,可听她的语气却巴不得赶紧离开。

“谢谢你。不过说起来,最坏的情况能有多坏呢?”

佩特拉看着她,然后说:“我想想……一千个吸血恶魔,每一个都有巨大的——”

“我没事的。”蒂凡尼赶紧说,“你不用担心,晚安。”

她关上门,靠在门上,用手捂着嘴,直到听见外面的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她从一数到十,确定佩特拉已经走远,然后才小心翼翼把手拿开。尖叫声早已按捺不住,可叫出来后却只剩一声低低的“啊呀”。

这将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夜晚。

人都会死,令人伤心,可的确会死。然后该怎么做?人们希望当地的女巫知道。所以你要清洗尸体,念一些秘咒,给他们穿上生前最好的衣服。然后你要把他们放在户外,身边摆着一碗碗的泥土和盐(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连特里森小姐都不知道,但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然后你在他们的眼睛上放两枚一便士的硬币,用来“付给摆渡人”。接着,你在下葬前一晚通宵坐在他们身边,因为不能让他们感到孤单。

从没有人解释过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人人都知道这个故事:一个没死透的老人,在半夜时分从灵床上爬起来,回到了他妻子的床上。

真正的原因可能更加黑暗,事物的开端和终结都是危险的,对于生命尤其如此。

可特里森小姐是一个邪恶的老巫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坚持住,蒂凡尼对自己说,不要相信柏符。她其实只是一个很聪明的老太太,手里有一张购物目录罢了。

另一个房间里,特里森小姐的织布机停了下来。

织布机经常停下来。可是今晚,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往常更吓人。

特里森小姐大声说:“食品柜里有什么需要吃完的东西吗?”

是的,这将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夜晚,蒂凡尼对自己说。

特里森小姐早早就上了床。这是蒂凡尼头一次见她不在椅子上睡觉。她还穿上了一套长长的白色睡衣,这也是蒂凡尼头一次见她不穿黑色。

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传统上,小屋要打扫得闪闪发亮,迎接下一任巫婆,虽然很难让黑色亮起来,但蒂凡尼还是尽力了。实际上,小屋一直都很干净,可蒂凡尼还是一直在刮呀擦呀,因为这样她就不用去跟特里森小姐说话。她甚至把假蜘蛛网全都扯下来扔进火里,这些假蜘蛛网燃起了令人不快的蓝色火焰。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骷髅头。最后,她把自己记得的所有关于当地村民的事都写了下来:婴儿的预产期,什么人得了什么病,谁喜欢与人争执,谁是难对付的人,以及所有她认为可能对安娜格兰姆有帮助的细节。这样她就不用去跟特里森小姐说话。

最后,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了。她只好爬上狭窄的楼梯,问:“一切都还好吗,特里森小姐?”

老妇人正坐在床上写东西,乌鸦站在床柱上。

“我正在写几封感谢信。”她说,“今天有些女士是大老远赶过来的,她们在回去的路上一定感到很冷。”

“‘感谢你来参加我的葬礼’的感谢信吗?”蒂凡尼怯怯地问。

“是的。你可能也知道,很少有人给她们写信。你知道安安娜格兰姆·霍克因那姑娘会成为这里的新女巫吧?她肯定希望你留下来,至少留一阵子。”

“我觉得那不是个好主意。”蒂凡尼说。

“相当不好。”特里森小姐笑着说,“我怀疑威得韦克斯小姑娘是不是在心里打什么算盘。能看看伊尔维吉女士的那套巫术怎么应付我那些傻乎乎的人民倒是挺有趣,但是最好躲在石头后面看。或者像我这种情况,躺在石头下面看。”

她把信放到一边,两只乌鸦转过头来看着蒂凡尼。

“你在我这里只待了三个月。”

“是的,特里森小姐。”

“我们没有进行过女人之间的那种对话。我本该多教你点东西的。”

“我已经学到很多了,特里森小姐。”这是真话。

“你认识一个小伙子,蒂凡尼。他给你寄来信件和包裹。你每周都去兰克里城给他寄信。我觉得你并不喜欢待在我这里。”

蒂凡尼什么也没说。她们以前聊过这个,特里森小姐似乎挺喜欢罗兰。

“我总是太忙,没时间关注男孩子。”特里森小姐说,“我总是觉得以后再想,以后再想,再后来就太迟了。多关注你那位少年郎吧。”

“呃……我说过,他不是我的——”蒂凡尼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烧了。

“但是不要变成奥格太太那样的交际花。”特里森小姐说。

“人怎么变花?”蒂凡尼不太确定。

特里森小姐大笑起来,“你不是有本字典吗?”她说,“一个女孩拥有字典挺奇怪,但是也很有用。”

“是的,特里森小姐。”

“在我的书架上,你会找到一本厚得多的字典。一本完整版的字典。它对一个年轻女人来说非常有用。你可以把它拿走,再另外挑一本书,其他的就留在小屋。你还可以拿走我的扫帚。别的东西就都属于小屋了。”

“非常感谢您,特里森小姐。我想拿走那本神话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