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雪花(1 / 2)

据说没有任何两片雪花是完全一样的,可最近有人验证过吗?

雪在夜色中缓缓飘落,堆积在屋顶,亲吻着树枝,覆盖在森林之上,轻轻地嗞嗞作响,散发出铁皮的味道。

威得韦克斯奶奶一直在关注这场雪。她站在门口,烛光在她身旁闪烁,她拿着一把铲子,用背面接住雪花。

白色小猫也盯着雪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它并没有用爪子扑打,只是专注地看着每一片雪花旋转着落在地面上。接着它又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便抬起头再寻找另一片雪花。

它的名字叫“那谁”,奶奶经常会说“那谁!住手!”还有“那谁!滚开!”。在起名字这个问题上,威得韦克斯奶奶可不喜欢来花哨的。

奶奶看着雪花,露出了她那种古怪的笑容。

“进来吧,那谁。”她说,然后关上了门。

蒂克小姐正在火边瑟瑟发抖。火烧得不旺,刚刚好。但从余火上的一个小罐子里,飘出培根和豌豆布丁的味道,旁边是个大得多的罐子,里面散发着鸡肉的香味。蒂克小姐很少吃鸡肉,因此充满了期待。

不得不说,威得韦克斯奶奶和蒂克小姐的关系并不算太好。老女巫之间一般都这样,从她们互相总是彬彬有礼的态度中你也能看出来。

“今年的雪下得真早啊,威得韦克斯女士。”蒂克小姐说。

“是的,蒂克小姐。”威得韦克斯奶奶说,“而且很……有趣。你看过了吗?”

“我以前看过下雪,威得韦克斯女士。”蒂克小姐说,“我来的路上一直在下。我不得不帮着推邮车。我看过太多雪了!但我们要怎么处理蒂凡尼·阿奇的情况?”

“没什么,蒂克小姐。再来点茶吗?”

“她是归我们负责的啊。”

“不,她自己负责自己,从头到尾。她是个女巫。她自己跳了冬之舞。我看到她跳的。”

“我相信那不是她的本意。”蒂克小姐说。

“你怎么可能违背本意去跳舞呢?”

“她还年轻。可能她的双脚情不自禁就兴奋起来。她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她本应该知道的。”威得韦克斯奶奶说,“她本应该听话的。”

“你在十三岁的时候一定非常听话,威得韦克斯女士。”蒂克小姐的语气中带着点讥讽。

威得韦克斯奶奶盯着墙壁看了一会儿,“不。”她说,“我犯过错,可我不找借口。”

“我以为你是想帮这孩子的。”

“我会帮她自救,那就是我的方式。她跳着舞闯入了最古老的故事之中,唯一的出路就在另一端。唯一的出路,蒂克小姐。”

蒂克小姐叹了一声。故事,她想。威得韦克斯奶奶相信世界是由故事组成的。好吧,我们女巫都有自己奇特的方式。当然,除了我自己。

“当然。只不过,她那么……正常。”她大声说,“你想想她做过的事,她想得太多。现在她被冬神盯上了,所以……”

“是她把他迷住了。”威得韦克斯奶奶说。

“那会变成大麻烦的。”

“这麻烦她得自己解决。”

“如果她解决不了呢?”

“那她就不是蒂凡尼·阿奇。”威得韦克斯奶奶坚定地说,“是的,她已经身在故事里,但她还不知道。你瞧瞧那些雪,蒂克小姐。人们说没有任何两片雪花完全一样。他们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他们以为自己很聪明!我一直想揪出他们的错误。现在可算如愿了!你现在出去看看那些雪花。看看那些雪花,蒂克小姐!每一片都是一样的!”

蒂凡尼听见敲击声,费力地打开卧室的小窗户。窗台上的积雪又松又软。

“我们不想吵醒你。”罗伯·无名氏说,“但小比利说你应该看看这个。”

蒂凡尼打了个哈欠,“看什么?”她迷迷糊糊地说。

“抓几片雪花。”罗伯说,“不,不要用手,融化得太快了。”

昏暗中,蒂凡尼摸索着她的日记本。不在桌上,她往地上瞧了瞧,想看看是不是撞掉了。火柴的亮光一闪,罗伯·无名氏点燃了一根蜡烛。日记本出现在桌上,似乎一直就在那里。可她摸着觉得冷冰冰的,很是可疑。罗伯一脸无辜,那是他干了坏事的明确标志。

蒂凡尼把问题留在心里,拿着日记本探出窗口。几片雪花停留在上面,她将日记本收回到眼前。

“这不过就是普通……”她说了一半停住了,然后说,“不会的……这肯定是个什么鬼把戏。”

“你那么说也没错。”罗伯说,“不过这是他的把戏,你知道吧。”

蒂凡尼就着烛光,看着窗外的雪花纷纷飘落。

每一片雪花都是蒂凡尼·阿奇的样子。小小的、冰冷的、闪闪发亮的蒂凡尼·阿奇。

楼下,特里森小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塔楼卧室的门把手在怒吼,罗兰尽量不去注意。

“你这死孩子在里面干什么?”一个含混的声音急躁地说。

“没什么,达奴塔姑妈。”罗兰趴在书桌前,头也不回。住在城堡里的一大好处就是所有的门都很容易上锁。他的门上有三把锁,还有两根和他手臂一样粗的门闩。

“你的父亲在大喊你的名字!”另一个更暴躁的声音喊。

“他从来都是轻声细语,阿拉明塔姑妈。”罗兰平静地说,他仔细地在信封上写好地址,“只有你们叫医生去看他时,他才会大喊大叫。”

“那是为了他好!”

“你们害得他大喊大叫。”罗兰重复着,舔了舔信封的封口。

阿拉明塔姑妈又开始摇晃门把手。

“你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孩子!你会饿死的!我们会让卫兵把门砸烂!”

罗兰叹了口气。建设这座城堡的人显然不希望让人把门砸烂,如果谁在这里想那么干,那就得把大槌从狭窄的螺旋形楼梯扛上来,可一路上连个拐弯的地方都没有。然后再想办法把四层木板的门撞开,木板都是古老的橡木,像钢铁一样坚硬。只要有吃有喝,一个人就可以在这房间里守一个月。他听到门外传来更多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是姑妈们走下塔楼时,鞋子发出的回音。接着,他又听到她们在对着卫兵大吼。

这对她们不会有什么好处的。罗伯茨队长和他的卫兵们【9】很讨厌这几个发号施令的姑妈。可是人人都知道,如果男爵在这孩子二十一岁之前去世,那么在他满二十一岁之前,这几个姑妈会执掌大权。现在男爵虽然没死,但已经病得很重了。违抗命令的日子不太好过,但队长和他的手下还是想法子在姑妈们的怒火中幸存下来,靠的是装聋作哑、装疯卖傻,或者干脆像凯文那样装外国人。

罗兰每次都要等到下半夜才行动,那时四下无人,他可以去厨房洗劫一番。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去看他的父亲。医生一直用药物让这位老人神志不清,但他握一会儿父亲的手以后,心里就觉得好受些。如果看到装着黄蜂或者蚂蟥的罐子,他就会把它们扔进护城河里。

他看着信封。也许他应该把这些事告诉蒂凡尼,可他不愿意这样做。她可能会担心,可能会想再一次拯救他,可那样是不对的。这是他必须自己面对的事。况且,不是他被锁在屋里,而是她们被锁在屋外。只要他守住塔楼,他就有了一个别人闯不进来的地方。他把仅存的几个银烛台藏在床下,跟古老的银餐具(别人都说“以后会很值钱”)和他妈妈的首饰盒放在一起。他找到首饰盒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她的结婚戒指,还有姥姥留给她的镶着石榴石的银项链都不见了。

明天他要早起,带着信骑马穿过双衫镇。他喜欢写信,写信让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了一些,因为你不用把那些坏的部分写进去。

罗兰叹了一口气。他很想对她说,他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书,叫作《攻城与守城》,作者是著名的卡鲁斯·战术将军(有趣的是,“战术”一词就是他发明的)。谁会想到那么古老的书竟然那么有用?将军非常重视食物储备,所以罗兰准备了充足的淡啤酒和大香肠,还有硬得可以砸人脑袋的大面包。

他向房间另一头望去,那里挂着一幅他母亲的肖像画,那是他从地窖里拿来的。姑妈们把它放在那里,说是要准备清理掉。如果你知道该往哪里看的话,你会发现肖像画旁边的墙上有一块小门那么大的区域,颜色比别的地方都浅。旁边的烛台看起来也稍微有一点歪。

住在城堡里是有很多好处的。

外面开始下雪了。

特里森小姐小屋的茅草顶上,菲戈精灵们注视着蓬松的雪花。借着肮脏窗户漏出的一点光,他们看到无数小蒂凡尼旋转着飞过。

“这样的雪花。”大扬说,“哈!”

傻伍莱抓住一片,“不得不承认,他这小尖顶帽做得真好。”他说,“他一定非常喜欢大块头小巫婆……”

“太没道理了!”罗伯·无名氏说,“他是冬天啊!他就是雪就是冰就是风就是霜!而她不过是个小姑娘!这叫什么搭配!你觉得呢,比利?比利?”

游吟诗人咬着鼠笛尾端,眼神飘向远方。但罗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说:“他对人类了解多少?他对生命的理解还不如虫子,他的威力却像海洋。他喜欢大块头小巫婆。为什么?她对他意味着什么?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我告诉你们,雪花只是个开始。我们一定要留意,罗伯。情况可能会很糟很糟……”

山顶上,九千九百零三亿九千九百零七万两千零七个小蒂凡尼·阿奇轻轻地落在山脊的积雪之上,引发了一场雪崩,掀翻了一百多棵树和一座猎人小屋。这不是她的错。

人们在一层层的蒂凡尼身上滑倒。人们打不开门,因为蒂凡尼堆积在门外。人们被小孩子用一团蒂凡尼打中,这些都不是她的错。大部分蒂凡尼都在第二天一早就融化了,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奇怪现象,除了不会人云亦云的女巫,以及说话没人当真的孩子。

尽管如此,蒂凡尼醒来时还是感到十分愧疚。

特里森小姐净帮倒忙。

“至少他喜欢你。”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给大铁表上发条。

“我怎么知道,特里森小姐。”蒂凡尼说。她实在不想进行这样的对话。她正在水槽边洗盘子,背对着这个老女人,很庆幸特里森小姐看不到她的脸——因为这样她也看不到特里森小姐的脸。

“你那个少年郎会怎么说?我很想知道。”

“什么少年郎,特里森小姐?”蒂凡尼尽量让语气显得冰冷一些。

“给你写信的那个,姑娘!”

你大概已经通过我的眼睛看过那些信了吧,蒂凡尼想,“罗兰?他只是个朋友。”

“只是朋友吗?”

我不想再纠缠这个了,蒂凡尼想。我打赌她正在偷笑。反正跟她没关系。

“是的。”她说,“没错,特里森小姐,只是朋友。”

半天都没人说话,铁锅底都快要被蒂凡尼刷漏了。

“交几个朋友还是挺重要的。”特里森小姐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些。听起来似乎蒂凡尼赢了,“亲爱的,等你干完了活,麻烦你把我的沙姆博袋拿过来。”

蒂凡尼干完了活儿,给特里森小姐拿了沙姆博袋,然后匆匆走进了乳品间,在这里感觉总是很好。这里让她有家的感觉,在这里她可以更好地思考。

门的底部有一个奶酪形状的洞口,不过霍雷思已经回他的破笼子里了,发出含糊的嗯嗯声,大概是奶酪打呼噜的声音吧。她没惊动他,开始准备早餐要喝的牛奶。

起码雪已经停了,她感到自己脸红了,赶紧让自己想些别的事。

今晚会有女巫聚会。其他姑娘们会知道吗?哈!她们当然会知道。女巫们本来就很关注雪,要是雪还能让什么人丢脸,那就更加关注了。

“蒂凡尼,我想跟你谈谈。”特里森小姐大声说。

特里森小姐以前几乎从来没叫过她蒂凡尼。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着实让人紧张。

特里森小姐正在做沙姆博。她的借眼鼠笨拙地悬挂在一堆骨头和缎带之间。

“真麻烦。”她说,然后提高了音量,“啊呀,你们这些小坏蛋!出来!我知道你们在!我能看到你们在看我!”

一个个菲戈脑袋从她身边的各种物件后面探了出来。

“很好!蒂凡尼·阿奇,坐下!”蒂凡尼赶忙坐下。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特里森小姐放下了沙姆博,“真是麻烦,但千真万确。”她顿了顿接着说,“后天我就会死,星期五,早上六点半之前。”

这话太让人震惊了,“啊,真遗憾,我会怀念那个周末的。”罗伯·无名氏说,真是不寻常的反应,“你要去个好地方了吗?”

“可是,可是,您不会死!”蒂凡尼惊呼,“您已经一百一十三岁了。”

“那很可能就是要死的原因,孩子。”特里森小姐平静地说,“没有人跟你说过吗?女巫都能预见到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不管怎样,我想要一个体面的葬礼。”

“啊,那一定会是个好日子。”罗伯·无名氏说,“只要有很多美酒还有舞蹈还有问候还有大餐还有美酒。”

“应该会有很多甜雪利酒。”特里森小姐说,“至于大餐,我一直都说只要有火腿卷就不会太差劲。”

“但你不能就这么——”蒂凡尼话还没说完,特里森小姐突然转过头来,她赶紧闭上了嘴。

“不能这样抛下你吗?”她说,“你是不是打算这么说?”

“呃,不是。”蒂凡尼撒了个谎。

“当然,你得搬走去跟别人住。”特里森小姐说,“你的年纪还太小,不能继承小屋,还有其他比你大的女孩在等——”

“你知道我不想一辈子都在山里度过,特里森小姐。”蒂凡尼着急地说。

“是啊,蒂克小姐跟我说了。”老女巫说,“你想回你那白垩地小丘陵去。”

“才不是什么小丘陵!”蒂凡尼大喊起来,没控制好自己的音量。

“对了,葬礼可能会有点麻烦。”特里森小姐非常平静地说,“我会给你写几封信,你送到山下的村子里,下午你就休息吧。我们明天下午举行葬礼。”

“什么?您是说在您死前吗?”蒂凡尼问。

“当然了!为什么我不能有点乐子!”

“这主意真棒!”罗伯·无名氏说,“这么棒的主意一般人绝对想不到。”

“我们管它叫作告别派对。”特里森小姐说,“当然,仅限女巫参加。一般人容易感到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往好处想想,上周阿姆宾德先生给了我们很多火腿,感谢我为他确立了栗子树的所有权,我很想尝尝看。”

一小时后,蒂凡尼出发了。她的口袋里装满了纸条,要去找当地村子里的屠夫和面包师,还有农夫们。

她得到的回复让她有点惊讶。他们都认为这是个玩笑。

“特里森小姐是不会死的。”一个屠夫说,他正在称量香肠,“我听说以前死神来找过她,结果她当着他的面把门‘砰’地就给关上了。”

“要十三打香肠,谢谢。”蒂凡尼说,“煮好之后送来。”

“你确定她真的要死了吗?”屠夫满脸的不相信。

“我不确定,但她很确定。”蒂凡尼说。

面包师说:“你不知道她的那块表吗?她自己的心脏死掉之后她就做了那块表。那就像是个发条心脏,懂吗?”

“真的吗?”蒂凡尼问,“那么,如果她的心脏死后她做了一个新的发条心脏,那制作这个新的心脏时她是怎么活着的?”

“显然是靠魔法活着嘛。”面包师说。

“可心脏是负责供血的,特里森小姐的表在体外。”蒂凡尼指出,“也没有管子……”

“是用魔法在供血。”面包师慢慢地说。他瞅了瞅她,眼神怪怪的,“这种事都不知道,你怎么做得了女巫?”

其他地方也都是同样的反应,似乎他们的脑子根本不能接受没有特里森小姐这个设定。她已经一百一十三岁了,他们都说,从来没听说过谁是在一百一十三岁时去世的。他们说这肯定是个玩笑;或者说她有一个用血签名的卷轴能让她永生;或者说如果要她死必须先偷走她的表;或者说每次死神来找她的时候,她就对他谎报姓名,要么把他支使到别人那里去;或者说她也许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等到蒂凡尼办完了事情,她也开始怀疑那件事是不是真的会发生了。但是特里森小姐看起来那么确定。而且活到了一百一十三岁,真正奇妙的不是你明天会死,而是你今天还活着。

她的脑子里装满了阴郁的想法,出发去参加女巫聚会的聚会。

有那么一两次,她觉得有菲戈在盯着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觉到的,这是一种学习到的本领。而且她还学到,在大多数时候你都得忍着。

她到达时,其他年轻女巫已经全都到了,她们还点起了一堆火。

有些人认为一堆女巫聚在一起就叫作“女巫聚会”,的确,字典里也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一堆女巫聚在一起应该叫作“吵架聚会”。

不管怎样,蒂凡尼认识的大多数女巫都不说那个词。但是伊尔维吉女士几乎一直在说。她又高又瘦,样子冷冰冰的,戴着一副银色眼镜,镜腿系着小链子。她喜欢说“化身”和“魔符”这样的词。她的得意门生(也是唯一的学生)叫作安娜格兰姆,是女巫聚会的发起人,帽子最高,音量也最大。

威得韦克斯奶奶总是说,伊尔维吉女士使的是“穿裙子的巫师”魔法,所以安娜格兰姆在聚会时总是带着很多书和魔杖。很多时候,姑娘们会用一些客套话来让她闭嘴。对她们来说,女巫聚会的真正意义在于交朋友,尽管她们成为朋友是因为没有别人能让她们自由倾诉。女巫们都有同样的问题,所以能够理解你在抱怨什么。

她们总是在林子里露天聚会,哪怕是在下雪的时候。反正周围能捡到足够的木头生起火堆,况且她们也总是穿得很暖和。如果想要舒舒服服地在高空骑扫帚,哪怕是在夏天,你也要多穿几层内衣,多到一般人想都不敢想,有时甚至要用绳子挂上几个暖水瓶。

三个小火球围绕着火堆,那是安娜格兰姆变出来的。她说可以用它们消灭敌人,这让其他人觉得有点紧张。这是巫师魔法,华丽而危险。女巫宁愿用眼神杀死敌人。不过杀死敌人毫无意义,人死了你就没法跟她炫耀胜利了。

狄米提·哈宝带了一个大大的翻转蛋糕。如此寒冷的天气下,正需要这样的东西来暖暖身子。

蒂凡尼说:“特里森小姐和我说,她星期五就要死了。她说她很确定。”

“太遗憾了。”安娜格兰姆说,但听上去一点也不遗憾,“不过她已经非常老了。”

“她早就非常老了。”蒂凡尼说。

“嗯,这个叫死亡召唤。”佩特拉·格雷斯特说,“老女巫快死的时候自己都会知道。没有人明白这是什么原理,可她们的确会知道。”

“她还留着那些骷髅头吗?”露西·沃贝克问,她今天用一把刀和一把叉子把头发盘在头顶,“我最受不了那个。它们似乎一直都在盯着我。”

“她把我当成镜子来用,所以我才跑的。”露露·达林说,“她现在还那么做吗?”

蒂凡尼叹了口气:“是的。”

“我直接就说我不去。”格特鲁德·泰利捅了捅火堆,“你们知道吗,如果不经允许离开一个女巫,那别的女巫就都不会要你了。但是如果你是从特里森小姐那里离开,哪怕只待了一晚就逃跑,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她们会直接帮你另找一个地方。”

“伊尔维吉女士说,什么骷髅头啊、乌鸦啊,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夸张了。”安娜格兰姆说,“所有去过那里的人都被吓得没了魂。”

“嗯,那你要怎么办?”佩特拉问蒂凡尼。

“我不知道,大概要换个地方吧。”

“真可怜。”安娜格兰姆说,“特里森小姐有没有提起过谁会继承她的小屋?”她又问,似乎刚刚想起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支楞着耳朵仔细听。年轻女巫坚持下去的不多,这是事实。但是能够活得长久并且拥有自己的小屋,那是极大的荣誉。只有这样你才能开始被人尊敬。

“没有。”蒂凡尼说。

“完全没有吗?”

“完全没有。”

“她没说要给你吧?”安娜格兰姆尖刻地说。她的声音真是够让人上火的,连说句“你好”都能说得像是在指责你一样。

“没有!”

“反正你也太年轻了。”

“你知道吗,其实没有年龄限制。”露西·沃贝克说,“并没有什么具体规定。”

“你怎么知道的?”安娜格兰姆大声质问。

“我问了皮麦尔老太太。”露西说。

安娜格兰姆眯起眼睛:“你问了她?为什么?”

露西转了转眼珠:“因为我想知道,就这样。你看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年纪最大的,而且是……最训练有素的。所以小屋肯定会归你。”

“没错。”安娜格兰姆狐疑地盯着蒂凡尼,“那当然。”

“那这事就这样吧。”佩特拉故意提高了音量,“昨晚你们那里下大雪了吗?黑帽老妈妈说这很不寻常。”

蒂凡尼心想:天啊,终于来了……

“没觉得啊,我们这边的雪经常下得这么早。”露西说。

“我觉得比以往的雪更蓬松。”佩特拉说,“如果你喜欢的话,会觉得很漂亮。”

“不过是雪罢了。”安娜格兰姆说,“对了,你们有谁听说新来的姑娘的事了吗?就是跟着老图木特小姐的那个。她只待了一个小时就尖叫着逃走了。”她脸上带着微笑,看不出同情的样子。

“嗯,是因为青蛙吗?”佩特拉问。

“不,不是青蛙。她倒不怕青蛙,是因为倒霉查理。”

“他的确挺吓人的。”露西表示赞同。

姑娘们继续交流闲话,蒂凡尼意识到她们不会再讨论雪的问题了。某种类似神灵的东西创造出无数跟她一模一样的雪花——她们竟然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