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白答案(2 / 2)

“她们已经被吓坏了。”达林说。

不,奈妮薇注视着明和伊兰,她们三个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我必须把实情从她们肚子里挖出来。

“等我一下,”奈妮薇说着,从岚身边走开了。

岚跟在她身后。

她回头朝岚竖起一道眼眉。

“今后这几个星期里,你都别想甩掉我,奈妮薇。”岚说道。爱意如同潮水般涌过约缚,“无论你是怎么想的,都不可以。”

“顽固的公牛。”奈妮薇嘟囔了一句,“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才是那个一定要离开我,一个人奔向你那个所谓最终命运的人。”

“你是对的,”岚说道,“你一直都很正确。”他的语气非常平静,让人几乎没办法对他发火。

而且,现在更让她生气的是那些女人。奈妮薇选择艾玲达作为第一个目标。大步朝她的帐篷走去,岚跟随在她身边。

“……鲁拉克死了,”艾玲达正在对索瑞林和柏尔说话,“我认为我见到的事情一定是可以改变的。它已经改变了。”

“我也看到了你所见到的幻象,艾玲达,”柏尔说道,“或者是与之相似的幻象。只不过我透过的是另一些人的眼睛。我相信,这是对我们的一种警告,警告我们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另外两个人同时点头。然后,她们瞥了奈妮薇一眼,露出一副毫无表情的两仪师面孔。艾玲达的样子也像她们一样糟糕。她镇定自若地坐在椅子里,双脚被绷带紧紧地缠住。也许再过几天,她便可以站起来。但她永远都不能战斗了。

“奈妮薇·爱米拉。”艾玲达说。

“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兰德已经死了,”奈妮薇说道,“他静静地走了。”

“那个饱受创伤的他已经从梦中醒来,”艾玲达平静地说,“他必须这样做。他的死亡是伟大的,他的伟大将得到纪念与尊崇。”

奈妮薇向前俯过身。“好吧,”她恶狠狠地说着,拥抱了真源,“说实话,我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你不能从我的面前逃开。”

艾玲达表现出一种大概可以称之为“畏惧”的神色,不过这种表情从她的脸上一闪即逝。“我们准备为他进行火葬吧。”

佩林一个人在狼梦中狂奔。

其他狼都在为他的悲痛发出阵阵哀号。佩林跑远之后,它们又开始继续庆祝胜利。但佩林知道,它们对他的同情是真诚的。

他没有号叫,也没有哭泣。他变成了犊牛。他在奔跑。

他不想来到这里。他想要睡过去,真真正正地睡过去。在睡梦中,他不会感到痛苦。但在这里,他会痛。

我不该离开她。

这是一个男人的想法,为什么它会溜进他的脑海?

但我还能做什么?我答应过,不会将她当作一件瓷器。

奔跑,飞快地奔跑,直到他再没半点力气!

我必须去找兰德。我必须去。但我这样做的时候,就辜负了她!

两河一闪而过。他沿着大河奔跑,然后是荒漠,然后回头,奔向法美。

我怎么可能同时保护他们两个?我只能对一个人放手。

提尔,然后是两河。一个影子,咆哮着,移动得像他一样快。在这里,在这里他与她结合。

他在这里发出长号。

凯姆林、凯瑞安、杜麦的井。

在这里,他救了他们之中的一个。

凯瑞安、海丹、梅登。

在这里,他救了另一个。

他生命中的两股力量,每一股都在牵扯着他。犊牛终于在安多附近的一片山丘中瘫倒了,这是一个让他感到熟悉的地方。

我在这里遇到了艾莱斯。

他又成了佩林。他的思维并不是狼的思维,他的困扰也不是狼的困扰。他抬头望着天空。在兰德牺牲以后,天上已经没有了黑云。他本想在自己的朋友去世时,能陪在他身边。

但这一次,他要去菲儿死的地方。

他想要尖叫,但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我必须放手,不是吗?”他对天空悄声说道,“光明啊,我不想这样。我学会了很多。我从梅登学会了很多。我没有再这样做过!这一次,我做了我该做的。”

附近某个地方,一只鸟在天空中鸣叫。狼发出吼声,它们在狩猎。

“我学会了……”

一只鸟在叫。

听起来,像是一只猎鹰。

佩林跳起来,转过身。在那里。他在瞬间消失,出现在一片他不认识的旷野中。不,他知道这个地方。他知道!这里是梅丽罗,只是这里已不再有鲜血,不再有被踏入污泥的枯草,不再有崩裂和破碎。

在这里,他找到一只纤小的猎鹰,小得如同他的一只手掌。这只鸟在轻声叫着,一条断腿被压在石块下面。它的心跳非常微弱。

佩林咆哮着醒了过来。他冲出狼梦,站在一片堆满尸体的战场上,向夜空大声吼叫。附近的搜寻者都惊慌地向远处逃去。

在哪里?在黑夜里,他还能找到那个地方吗?他奔跑着,跳过一具具尸体,绕过导引者和龙炸出的深坑。他停下脚步,不断扫视四周。在哪里?哪里!

一丝花朵香水的气息从空气中飘来。佩林冲了过去,用肩膀顶起一具巨大的兽魔人尸体。这具尸体下面是一个高度快到胸口的尸堆。佩林看到了一匹马的残尸。佩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力气。他将马尸也拖到了一旁。

死马的下面,满身是血的菲儿躺在一个小坑洼中,呼吸极其微弱。佩林哭喊一声,跪倒下去,将她搂在臂弯里,嗅着她的气息。

只是心跳的时间,佩林已经进入狼梦,将菲儿带到北方的煞妖谷山脚下,再从狼梦中出来。几秒钟之后,奈妮薇开始为仍然躺在他臂弯中的菲儿治疗。他不愿将菲儿放下。

菲儿,她的猎鹰,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向他露出微笑。

号角英雄们都走了,只有柏姬泰在夜晚到来时仍然留了下来。不远处,士兵们正在准备兰德·亚瑟的火葬堆。

柏姬泰不能继续逗留太久了。不过现在……是的,她还在这里。因缘没有急着将她带走。

“伊兰?”柏姬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转生真龙的事?”

伊兰在落日的余晖中耸耸肩。她们两个正站在参加转生真龙火葬仪式的人群后面。

“我知道你的计划,”柏姬泰对伊兰说,“你对那支号角的计划。”

“我在计划什么?”

“保留它,”柏姬泰说,“还有那个男孩。让它成为安多的珍宝,也许是一个国家的武器。”

“也许。”

柏姬泰微微一笑:“那么,我送走了那个男孩应该是一件好事。”

伊兰转过头看着她:“什么?”

“我让奥佛尔走了,”柏姬泰说,“并派了我信任的卫兵护送他。我要奥佛尔找一个没有人能到达的地方,一个他自己也会忘记的地方,把圣号角扔在那里。也许是大海吧。”

伊兰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转回身,继续看着火葬堆。“真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家伙。”然后,她停了一下,“谢谢你把我从这件事中解救出来。”

“我估计你也会这样想。”不过,柏姬泰也承认,她原先以为伊兰会用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清醒过来。但伊兰在过去的几个星期中已经成长了。“不管怎样,既然你在过去几个月里很好地忍受了我,就说明我可不是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家伙’。”

伊兰再次转向她:“听起来,你像是在和我告别。”

柏姬泰继续微笑着。伊兰果然能够感觉到。“是的。”

伊兰看起来有些哀伤:“一定要走吗?”

“我就要转生了,伊兰。”柏姬泰悄声说道,“现在,在某个地方,一个女人正要生出她的孩子来。而我会到那个身体里去。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我不想失去你。”

柏姬泰咯咯地笑着:“好吧,也许我们还会再见。而现在,为我感到高兴吧,伊兰。这意味着轮回在继续,我将再次和他在一起。加达……我将只比他小一两岁。”

伊兰抓住她的手臂,眼里含着泪水:“爱与和平眷顾你,柏姬泰。谢谢。”

柏姬泰微笑着,闭上眼睛,让自己飘走了。

当夜幕降临这片大地时,谭姆眺望着这个曾经是全世界最恐怖的地方——煞妖谷。最后一点光亮让他还能依稀看到在这里生长的草木。花朵在绽放,青草覆盖了染血的武器和尸体。

这就是你给我们的礼物吗,儿子?他心中想道。最后一件礼物?

谭姆用身边火坑中噼啪作响的篝火点燃了手中的火把。他向前走去,走过一排排站在黑夜中的人们。被告知兰德将在此接受火葬的人并不多。所有人都想来观礼,也许他们全都有这样的资格。两仪师们正在讨论,要为艾雯精心准备一次纪念仪式。谭姆则更喜欢儿子在这种平静的气氛中下葬。

兰德终于能够休息了。

他走过仍然低垂着头的人们。除了谭姆以外,没有人举着火把。一支大约两百人的小队伍围绕在兰德的棺材旁,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谭姆手中的火把放射出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一张张肃穆的面孔。

在黑夜里,即使有火把照明,也很难区分出艾伊尔人、两仪师、两河人和提尔国王的面孔。他们现在只剩下一些轮廓,在向转生真龙的尸体致敬。

谭姆走到火葬堆旁。汤姆和沐瑞已经站在这里,他们双手相握,神情庄重。沐瑞伸出手,温柔地握了一下谭姆的手臂。谭姆看着火光中自己儿子的脸。他没有抹去眼里的泪水。

你做得很好,我的孩子……你做得真的很好。

他虔诚地点燃了火葬堆。

明站在人群前面,看着谭姆肩膀低垂,在火焰之前低下了头。终于,兰德的父亲走回两河人之中。亚贝·考索恩拥抱了他,低声和这位老友说着话。

黑暗中,人们纷纷转向明、艾玲达和伊兰。大家在等待这三个人说话,至少她们应该有某种表示。

明和另外两个人严肃地走上前。艾玲达需要两名枪姬众的扶持,不过她已经能靠着伊兰站立了。枪姬众退了下去,火葬堆前只剩下她们三个。伊兰、明和艾玲达站在一起,看着火焰燃烧,吞噬了兰德的躯体。

“我见到过这一幕,”明说道,“当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终究会有这样一天。我们三人,一起在这里。”

伊兰点点头:“那么,现在该怎样?”

“现在……”艾玲达说,“现在,我们要确保每一个人相信,他真的走了。”

明也点点头,感觉到脑海深处约缚的脉动,那脉动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强。

兰德·亚瑟。只有兰德·亚瑟一个人,在一顶黑暗的帐篷中醒过来。有人在他的床边留下了一支蜡烛。

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他觉得自己似乎熟睡了很长时间。难道他不该感觉到疼痛?僵硬?酸楚?但他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伸手到腰间,摸了一下那里的伤口。完好无损的皮肤。这么长时间以来,那里第一次不再有任何痛苦。他几乎不知道该如何适应这种感觉。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按在腰间的是自己的左手。他笑了,将那只手举到面前。要是有镜子就好了,他想道,我需要一面镜子。

他在帐篷中的另一个区域找到一面镜子。很显然,他被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举起蜡烛,向这面小镜子里望进去。莫瑞笛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兰德抚摸着这张面孔,感觉着它。在他的右眼中悬浮着一粒萨埃。这颗黑点的形状很像龙牙,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兰德回到他醒来的那个区域。雷芒的剑也在那里,被放在一堆整齐叠好的衣服上面。这些衣服有很多,样式各异。艾丽维娅显然不知道他想要穿什么。这些衣服和剑当然都是她留下的,另外还有一只装满各国货币的袋子。艾丽维娅对衣服和钱都从来都不很在意。不过她知道,兰德需要这两样东西。

她会帮助你去死。兰德摇摇头,穿上衣服,拿起钱袋和剑,悄然走出帐篷。有人在帐篷外系了一匹好马,一匹斑点骟马。这对他也会很有用。从转生真龙到盗马贼。兰德不由得笑了两声。这匹马没有鞍子,他只能将就了。

他犹豫了一下。不远处的黑暗中,人们正在歌唱。这里是煞妖谷,但又和他记忆中的煞妖谷全然不同。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煞妖谷。

人们唱的是一首边境国的葬礼歌曲。兰德牵着马,在黑夜中向众人靠近了一点。从两顶帐篷的缝隙中,他看到三名女子站在一座火葬堆旁。

莫瑞笛,兰德想,被当作转生真龙,接受了充满敬意的安葬。

兰德退回去,骑上斑点马。他注意到有一个人没有站在火葬堆前。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团熊熊火焰上时,那个孤独的影子正在看着他。

是凯苏安。她上下打量着兰德眼里闪动着来自兰德火葬堆的光亮。兰德点点头,等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过马头,让马儿跑了起来。

凯苏安看着他离开。

奇怪,这名两仪师想道,那双眼睛更加重了她的疑心。她应该注意这个线索。现在没必要去关注一个无聊的火葬堆。

她走过营地,结果径直撞进了一个埋伏圈里。

“赛尔琳,”她对出现在身边的人说道,“尤缇芮、莱罗勒、茹班德,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需要指引。”茹班德说。

“指引?”凯苏安哼了一声,“去问新的玉座吧,只要你们找到一个可怜的女人,把她放到那个位子上。”

她们只是跟随在她身边。

凯苏安突然停住脚步。

“哦,该死的,不!”凯苏安转向她们,“不,不,不。”

她们的脸上露出了猛禽捕食时的微笑。

“你一直都能睿智地指出转生真龙的责任。”尤缇芮说。

“你提到过,在这个纪元中,女人们需要得到更好的训练。”赛尔琳说。

“这是一个新的纪元,”莱罗勒说道,“我们要面对许多挑战……我们需要一位强大的玉座来引领我们。”

凯苏安闭上眼睛,呻吟了一声。

兰德看凯苏安没有再跟上来,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名两仪师并没有发出警报,但也没有简单地放过他。不过,最后她终于和另一些两仪师一同走开了。

凯苏安对他有所忧虑,也许是有着某种兰德所不希望的怀疑。幸好她没有再警告其他人。

兰德叹息一声,摸了摸口袋,找到了一支烟斗。谢谢你,艾丽维娅,他一边想着,一边从另一只袋子里摸出烟叶。然后,他凭直觉导引至上力,要把烟斗点燃。

他什么都没找到。虚空中没有阳极力,什么都没有。他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心中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不能导引。为了确认,他试探性地朝真源伸展过去。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自己的烟斗,让坐骑靠近萨坎鞑谷壁缓步前行。现在,这里已经是绿草如茵。该如何把烟斗点燃呢?他在黑暗中继续端详着烟斗,然后开始想象它被点燃的样子。烟草冒起了青烟。

兰德微笑着向南方走去。他又回头瞥了一眼。那三名女子都从火葬堆上抬起头,朝他望了过来。借助火光,他能看到她们,只是无法分辨出她们的表情。

她们之中有谁会跟随我吗?他心里想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兰德·亚瑟,你真是太自以为是了。不是吗?她们真的会跟你走吗?

也许她们之中不会有任何人跟随他,或者也许她们都会跟他走——在她们能自由支配的时间里。他发现自己笑出了声。

他会选择哪一个?明……要留下艾玲达吗?伊兰。不。他笑了。这不是他能做的选择。他让三个女人爱上了他,却不知道想让谁跟他走。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所有她们三个。光明啊,你没救了。你爱上了她们三个,就再也逃不脱了。

他催开坐骑,慢跑起来,一直向南跑去。他有满满一袋钱、一匹好马和一把好剑。雷芒的剑实在有些太名贵了,也许会惹来不必要的注意。毕竟这是一口带有苍鹭徽记的名剑。

艾丽维娅是否知道给他准备了多少钱?她对钱是没有概念的。也许她偷的钱有些太多了。所以,他不只是一个盗马贼。其实他只是要艾丽维娅给他弄一点金币,于是她就照做了。用这些钱,他能够在两河买下一整座农场。

向南。再向东或向西都可以。他只想找一个远离眼前这一切的地方。先向南,然后也许是向西,沿着海岸前进。也许他能找到一艘船?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地方他没看过。他经历过几场战争,曾经被卷入一场巨大的权力游戏,做过很多他根本不想去做的事情。他也见过父亲的农场,还有一些宫殿。他的确是见识过不少宫殿。

但他确实不曾有闲暇认真看过这个世界的许多地方。这将是一场新的旅程,他想道。没有人追赶,没有必要统治这里或那里。只需要给人家劈劈柴,就能在谷仓里过一夜。想到这里,他大笑起来,抽着他不可思议的烟斗。这时,一阵风在他身边卷起,裹住了这个曾被称为“陛下”、“转生真龙”、“国王”、“杀人犯”、“爱人”和“朋友”的人。

风愈升愈高,自由自在地跃入无云的晴空,飞过许多尚未掩埋的尸体和一片残破的大地。而同样在这片大地上,到处都洋溢着欢庆的气息。被风吹动的枝头终于生出了嫩芽。

风向南吹去,越过一片片森林、平原,直到无人开垦的荒野之地。这阵风没有终结,正如时光之轮的转动不会终结,永远不会。

但这的确也是一个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