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隐妖能够像敲开鸡蛋一样轻易砸开这些方阵。面对它们的攻势,士兵们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应对。
“伊图拉德元帅?”提莱队长问道,“元帅,您在说什么?”
如果他们撤退,兽魔人就会包围他们,他们需要坚守阵地。
伊图拉德张开嘴,要下达撤退的命令:“撤到……”
狼。
狼如同幽影般出现在薄雾之中,咆哮着扑向魔达奥。一个满身毛皮的人跃上这片岩台,伊图拉德吃了一惊,急忙转过身。
提莱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大声呼喊卫兵。而那个怪人已经扑向伊图拉德,将他推下岩台。
伊图拉德没有反抗。无论这个人是谁,伊图拉德都非常感激他。当他从岩台上跌落下去时,甚至有一种胜利的感觉。他最终还是没说出撤退的命令。
他重重地落在地上,肺里的空气全被撞了出去。狼轻柔地咬住他的手臂,把他拖进黑暗之中。慢慢地,他失去了知觉。
艾雯坐在营地中。坎多边境的战斗仍然在继续着。
她的军队挡住了兽魔人。
就在河对岸,霄辰人正与她的军队并肩作战。
艾雯自己捧着一小杯茶。
光明啊,这实在是太令人气恼了。她是玉座,但她却没了力量。
她还没见到加雷斯·布伦,不过这并不让人感到奇怪。布伦一直在移动自己的位置。希维纳已经受命去寻找他,应该很快就会带消息回来了。
两仪师们正在运送伤员前往梅茵接受治疗。太阳已经渐渐落进地平线,如同一只昏昏欲睡的眼睛。艾雯握住茶杯的手颤抖着。她还能听到战斗的喧嚣。看样子,兽魔人就算到了天黑也不会撤退,它们打算在将人类军队在河边碾碎。
远处的怒吼声一阵接着一阵,但来自导引者的爆炸声已经开始变得稀疏了。
艾雯转向盖温。盖温看起来没有一丝疲惫,但他的脸色显示出一种怪异的苍白。艾雯抿了一口茶,无声地骂了盖温一句。这样责备盖温并不公平,但她现在并不在乎是否公平的问题。拿护法出气是她的权利,这正是护法的责任之一,难道不是吗?
一阵微风吹过营地。现在她位于浅滩以东数百步以外的地方,却还是能够闻到风中的血腥味。不远处,一队弓箭手正在指挥官的号令下拉开弓弦,射出一道箭幕。片刻之后,两只黑翅膀的人蝠从空中跌落下来,撞击在营地边缘的地面上,发出两声闷响。随着夜幕降临,还会有更多人蝠发动偷袭。
麦特。想到他,艾雯就会莫名其妙地感到气愤。他是个牛皮大王,一个小无赖,一个看见漂亮女人就迈不开腿的家伙,而且对她从来都不知道尊重。他……他……
他是麦特。艾雯记得自己十三岁那一天,他曾跳进河里去救蒂梅·鲁文。实际上,蒂梅根本就没溺水,她只是被一个朋友拉住,身子没入水里。麦特跑过去,一头就跳进水中。为了这件事,伊蒙村的人笑话了他几个月。
又一个春天,麦特从同一条河中拉出杰尔·亚胡恩,救了这个男孩一命。那以后,人们很长时间没有再开过麦特的玩笑。
这就是麦特。虽然他整个冬天都在抱怨大家不该那样取笑他,但第二次遇到相同的状况时,他还是跳了下去。当别人遇到危险时,他不会把眼睛转到一旁。艾雯还清楚地记得,身材瘦长的麦特从河里爬上来,小杰尔趴在他的肩膀上,大口地喘着气,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杰尔溺水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艾雯从没想过,溺水的人竟然会是这样的,没有喊叫,没有挣扎,更不会求救。杰尔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沉进水里。人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有麦特看见了。
他还跑进提尔之岩去找我,艾雯心想,当然,后来他还要从两仪师手中把艾雯救出来,却不愿相信艾雯已经成为玉座。
那么,这一次又是怎样?她是不是真的溺水了?
你对麦特·考索恩到底有多少信任?明曾这样问过她。光明啊,我相信他。我是个傻瓜,但我真的相信他。麦特很可能错了。他经常会犯错。
但当他判断正确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因为他而得救。
艾雯强迫自己站起来,一招手,盖温来到她身边。但她只是拍了拍盖温的手臂。不能让士兵们看到他们的玉座竟然衰弱到需要有人来搀扶的地步:“其他战线上有什么报告?”
“今天并不多,”盖温皱起眉,“实际上,其他战场都异常安静。”
“伊兰应该在凯瑞安作战,”艾雯说,“那里至关重要。”
“她也许正忙于战斗,无暇和我们交换情报。”
“通过神行术派出信使,我需要知道那里的情况。”
盖温点点头,快步跑开了。等到盖温离开后,艾雯迈着稳定的步子,在营地中找到了希维纳,她正在和两名蓝宗姐妹交谈。
“布伦呢?”艾雯问。
“在伙食帐篷里,”希维纳说,“我也是刚刚知道。我已经派一名跑者去吩咐他留在那里,等待您过去。”
“走吧。”
艾雯向食堂帐篷走去。那是现在营地中最大的帐篷。一走进帐篷中,她就看到了布伦。布伦并没有吃东西,只是站在厨师的行军厨案后面,那张厨案上正铺着他的地图。厨案还散发出一股洋葱气味,大概是因为已经有无数颗洋葱在那上面被切碎了。尤缇芮在这里的地面上还打开了一个可以俯瞰战场的神行术通道。艾雯到达的时候,她正在将这个通道关闭。现在他们不会将这样的通道打开太久,以免沙塔人发现,并将至上力的编织从通道中射过来。
艾雯用极低的声音对希维纳说:“召集评议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你能找到的每一个宗派守护者都带过来。”
希维纳点点头。也许她心中感到困惑,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随后,她就快步跑出帐篷,艾雯则找来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史汪不在这里,她很可能又去帮助治疗伤员了。这样很好。艾雯可不愿意在史汪的怒视下做这种事情。而且,她也为盖温感到担忧。盖温敬爱布伦,就如同敬爱自己的父亲。她已经能从约缚中感觉到他的忧虑了。
这就是艾雯现在要面对的微妙状况。在评议会到来之前,她还不打算开始。她不能凭借一点推测就指控布伦,但她也不能忽略麦特的警告。麦特是个无赖,是个傻瓜,但她信任麦特。光明在上,她真的信任麦特,她愿意将自己的生命放到那个无赖的手上。大概只有战争才会产生出这种古怪的事情。
宗派守护者们很快就聚集了过来。她们负责白塔的军事行动,而现在她们每天傍晚时分都会聚在一起,接受布伦和他的指挥官们送来的战况报告和作战计划。所以布伦似乎并不认为她们现在出现有什么反常,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有不少宗派守护者在走进来时向艾雯投来好奇的目光。艾雯向她们点点头,竭力表现出玉座的威严。
帐篷里终于到齐了足够的宗派守护者,艾雯决定开始。她们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她需要彻底从自己的脑海中除去麦特的指控,否则她就要证明这个指控是真实的。
“布伦元帅,”艾雯说道,“你现在还好吗?我们一直都很难找到你。”
布伦抬起头,眨眨眼。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吾母,”他一边说话,一边向宗派守护者们点点头,“我的确感到劳累,但应该比您好一些。我要关注整个战场,照顾到每一个细节。这您是知道的。”
盖温快步跑进帐篷。“艾雯,”他的脸色似乎又变得更加苍白了,“出问题了。”
“怎么了?”
“我……”他深吸一口气,“巴歇尔元帅叛变了。光明啊!他是暗黑之友。如果不是殉道使及时援助了伊兰,伊兰可能就一败涂地了。”
“这是怎么回事?”布伦从地图上抬起头,“巴歇尔是暗黑之友?”
“是的。”
“不可能,”布伦说,“他为真龙大人统率军队已经有几个月之久,我对他并不熟悉,但……暗黑之友?这不可能。”
“这种假设很没道理……”赛尔琳说。
“你们可以亲自向女王查问这件事,”盖温挺起胸膛,“这是我听她亲口说的。”
帐篷中一片寂静。宗派守护者们彼此对视,面带忧色。
“元帅,”艾雯对布伦说道,“你怎么会派遣两支骑兵队离开防线,向南来支持我们的山丘阵地?实际上,他们掉进了敌人预先设好的陷阱。而主力部队的左翼在他们离开后也完全暴露了。”
“这有什么问题,吾母?”布伦问道,“很明显,你们当时就要被兽魔人打垮了,任何人都能看出这一点。是的,我让他们离开了左翼,但我已经派遣伊利安后备军去代替他们。但我看到沙塔骑兵开始进攻乌诺的右翼时,我就派出伊利安人去支持他们了。这是正确的应对措施。我那时不知道那里会有那么多沙塔人!”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叫喊,但他立刻又紧闭上嘴,双手不住颤抖,“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并不是不会犯错的,吾母。”
“这不只是一个错误,”菲丝勒说道,“我刚刚和乌诺以及其他幸存下来的骑兵谈过。乌诺说,他和他的部下在赶往两仪师阵地时,就已经闻到陷阱的气味了。而你却承诺会给他们支持。”
“我告诉过你们,我给他派了援兵,我只是没想到沙塔人会派出那么大规模的一支部队。而且,我仍然控制着整个战局。我已经命令一支霄辰骑兵军团支持我们的部队,他们应该能对付那些沙塔人。我命令他们过河作战,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耽搁那么久!”
“但是,”艾雯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强硬,“数千名战士被兽魔人和沙塔人前后夹击,彻底摧毁,甚至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你让他们送了命,却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说不出来。”
“我必须把两仪师救出来!”布伦说,“她们才是最宝贵的资源。请原谅,吾母,但在这一点上,您和我有着同样的看法。”
“两仪师当时还完全可以支持下去,”赛尔琳说,“我就在那座山丘上。是的,我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我们能够守住战线,并且完全可以继续战斗一段时间。”
“你牺牲了数千名优秀的战士,布伦元帅。你知道这其中最糟糕的一点是什么吗?这种牺牲是完全没必要的。你只是让那些霄辰人驻扎在浅滩附近,他们本来完全有可能挽救今天的战局,却只是在那里等待你的命令。而你根本没有向他们发出任何命令,对不对,元帅?你把他们丢在那里,就像你丢弃了我们的骑兵一样。”
“但我命令他们发动攻击了,他们最终也采取了行动,不是吗?我派了一名传令兵,我……我……”
“如果不是麦特·考索恩,他们还会继续在河对岸等待,元帅!”艾雯转过身,打算离开这里。
“艾雯,”盖温抓住她的手臂,“你说什么?只是因为……”
布伦抬起手,按住额头。然后,他跌坐在地上,仿佛四肢都突然失去了力量。“我不知道我出了什么事,”他茫然地低声说道,“我一直在犯错,吾母。我一直对自己说,这只是小错,可以弥补。然后我又会犯下更多错误,直到局势无法挽回。”
“你只是累了,”盖温看着他,声音中饱含苦涩,“我们全都累了。”
“不,”布伦低声说,“不,这不是疲惫。以前我也有过体力透支的时候。这就像是……我的直觉突然间都错了。我下达命令,然后,我也看到了其中的漏洞、问题。我……”
“心灵压制,”艾雯感到心中一寒,“你遭受了心灵压制。敌人在直接攻击我们的统帅。”
帐篷中的几名姐妹立刻拥抱了真源。
“这怎么可能?”盖温表示反对,“艾雯,我们一直有姐妹在营地中警戒一切导引的迹象!”
“我不知道暗影是如何做到的,”艾雯说,“也许他们在数个月以前,战争没有开始时就下手了。”她转向宗派守护者:“我建议评议会解除加雷斯·布伦对军队的指挥权。这要由你们来做出决定,宗派守护者们。”
“光明啊,”尤缇芮说,“我们……光明啊!”
“一定是这样,”多欣说,“这是非常聪明的一步,在不知不觉间摧毁我们的军队。我们本该看出来……我们的统帅早就应该得到更加周详的保护。”
“光明啊!”菲丝勒说道,“我们需要立刻把消息传达给人龙大人和萨坎鞑!那两条战线的统帅也会遭到攻击。暗影很可能会以这种方式协同进攻,让我们的四条战线同时崩溃。”
“这件事由我来做,”赛尔琳向帐篷外走去,“另外,我同意吾母的提议。布伦必须被解除职务。”
一个接一个,宗派守护者们纷纷点下了头。这不是评议会的正式表决,但也足够了。加雷斯·布伦坐在厨案旁。可怜的人,毫无疑问,他遭受了沉重的打击,现在肯定已经心忧如焚了。
出乎意料地,他露出了微笑。
“元帅?”艾雯问道。
“谢谢。”布伦反而放松了下来。
“谢什么?”
“恐怕,我已经失去了我的自主意识,吾母。我一直在审视我所做的一切……成千上万的人因我而死……但那些决定并不是我做的。并不是我。”
“艾雯,”盖温说道,他很好地掩饰住自己的痛苦,“如果布伦已经让我们的军队陷入险境,我们就必须立刻改变我们的指挥结构。”
“把我的指挥官们都叫来,”布伦说,“我要把指挥权移交给他们。”
“如果他们也受到控制呢?”多欣问。
“是的,”艾雯说道,“主导这个阴谋的很可能是弃光魔使,也许是魔格丁。布伦元帅,如果你受到暗影的控制,你的军官也一样难以逃避敌人的手段。他们会像你一样产生错误的直觉。”
多欣摇着头:“有谁是可以信任的?无论谁掌握军权,都有可能遭受心灵压制。”
“我们也许只能亲自指挥军队了。”菲丝勒说,“没有导引能力的男人肯定比两仪师更加脆弱。至少我们能够感觉到导引和拥有导引能力的女人,要操纵我们肯定会更困难。”
“但我们之中谁有战场指挥的经验?”菲兰恩问道,“我的确看过许多军事书籍,能够查看作战计划,但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入手制订这种计划。”
“我们总比会受到暗影腐蚀的人要好。”菲丝勒说。
“不。”艾雯离开盖温的扶持,站直身子。
“那又该让谁来指挥?”盖温问。
艾雯咬紧了牙。让谁来指挥?她只知道一个不可能受到心灵压制的人,至少魔格丁对他无可奈何。一个能完全免疫阴极力和阳极力效果的人。“我们必须让麦特·考索恩指挥我们的军队,”她说道,“愿光明眷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