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误伤(2 / 2)

明吁了一口气。是的,她以前和艾伊尔人打过交道,这些霄辰人总不可能比艾伊尔人更危险吧。卡绰娜领着明,走上营地中的另一条路。明却变得愈来愈焦躁。自从布伦派她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现在就算霄辰派出援军,是不是也已经来不及了?

光明啊,这些霄辰人实在是太注重安全保障了,这里的每一个岔路口上都有两名手持长矛的卫兵,他们都透过那种可怕的头盔,盯着她们两人。难道这些人不应该去战斗吗?终于,卡绰娜引领明走到一幢真正的建筑物前面。这是霄辰人刚刚在这里建好的,它的墙壁看起来像是一种垂褶丝绸,被固定在木制框架内。它还有着木制地板和木瓦顶棚。看起来,它显得非常轻盈,应该能迅速被拆解并运走。

这里的卫兵都是披挂黑色和红色盔甲的大汉,衣着外貌都显得相当凶恶。卡绰娜从他们中间走过,而他们全在向这名罪奴主敬礼。她和明走进这幢建筑。卡绰娜鞠了个躬。女皇并不在这个房间里,所以她没有跪拜下去。不过对于房间里的众多王之血脉,她这个九十度的鞠躬也具敬意了。她又瞥了明一眼:“鞠躬,你这个傻瓜!”

“我觉得我站着就好。”明抱起双臂,看着这里的众多指挥官。站在他们最前面的是明的一个老朋友。麦特穿着霄辰风格的丝绸衣服,不过还戴着那顶明很熟悉的帽子。明早就听说麦特在这个营地里。现在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眼罩遮住了。看样子,明所见到的幻象成真了。不是吗?

麦特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露出笑容:“明!”

“我真是个彻底的傻瓜,”明说道,“我本该说我认识你,那样他们就会直接带我来这里,不必再有那么多麻烦了。”

“我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不是能让速度加快,明。”麦特说,“他们总是喜欢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一些。对不对,加尔甘?”

一名肩膀宽大的将军只在头顶正中留着很窄的一道白发。他看了麦特一眼,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回麦特的话。

“麦特,”明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布伦元帅需要骑兵。”

麦特哼了一声:“对此我毫不怀疑。他把自己的部队用得太狠了,就连两仪师也不例外。能这样使用两仪师的男人真该得到一枚勋章。据我所知,女人从不会听从男人的任何建议,哪怕那个男人是在告诉她下雨时应该进屋去避雨。第一军团如何,加尔甘?”

“应该可以,”加尔甘说,“只要沙塔人还没有渡过浅滩。”

“他们过不来,”麦特说,“布伦布置了很好的防御阵型,只要稍加一点支持,他应该能狠狠给暗影来一下子。L犪犲狉狅犾犲狀犱犺犪犲犪狀犻狀犱犲犿犲犾犪.”

“那是什么意思?”加尔甘皱起眉头。

明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关于某种旗帜?最近,她一直在研究古语。但麦特说得太快了。

“嗯,什么?”麦特说,“你没听过这句话?这是关于卡帝亚毁败之军的一句谚语。”

“关于谁的?”加尔甘显得更加疑惑了。

“没什么。”麦特说,“泰莉,你是否愿意率领你的军团加入战斗?如果我们的好元帅许可的话?”

“这是我的荣耀,群鸦王子,”一个披挂着胸甲的女人说道,她手臂下面夹着的头盔上竖着四根羽毛,“我一直想要更近距离地观察一下加雷斯·布伦的指挥。”

麦特向加尔甘瞥了一眼。后者一边揉搓下巴,一边观察着地图:“带上你的军团,科尔甘将军,照群鸦王子的建议行动。”

“还有,”麦特又说道,“我们需要小心那些沙塔弓箭手,他们会沿河向北移动,直接攻击布伦的右翼。”

“你怎么如此肯定?”

“这太明显了,”麦特一边说,一边敲着地图,“如果你想确认,就派一头雷肯去看看吧。”

加尔甘犹豫了一下,就下达了命令。明不知道自己是否还需要继续待在这里,于是她转身打算离开。但麦特抓住了她的手臂:“嗨,我可以……嗯……用一下你吗,明?”

“用我?”明冷冷地问。

“帮我个忙,”麦特说,“我是这个意思。最近我经常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知道这样很傻。不管怎样,你能不能……呃……你知道的……”

“我在你身上没看到任何新东西,”明说道,“不过我想,那颗放在天平上的眼睛对你来说的确代表了某件事情。”

“是的,”麦特说着,打了个哆嗦,“那实在是该死的太明显了。你在加尔甘身上看到了什么?”

“一把匕首刺进一只乌鸦的心脏。”

“该死的……”

“我不认为那代表你,”明说道,“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加尔甘正在和一些位阶较低的贵族说话。至少那些人的头发比他更多。明知道,在霄辰人之中,头发愈少,位阶就愈高。他们的声音很低。加尔甘偶尔会朝麦特这里瞥上一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我。”麦特低声说。

“不过他的确很不一般啊。我从没见过任何人像他那样看你,麦特。”

“哈哈,你确定那把该死的匕首不是插在我的心上?乌鸦……嗯,乌鸦不是代表着我吗?我现在可是该死的群鸦王子了。”

“那只不是你。”

“他正在决定该在什么时候刺杀我,”麦特低声说着,向加尔甘眯起眼,“我现在在霄辰军队中的位置仅次于他。他很担心我会将他挤掉。图昂说,他是一名忠诚的军人,所以他会等到最后战争结束后再对我下手。”

“这太可怕了!”

“我知道,”麦特说,“我想,他是不会先来找我玩牌了。我本来还想故意输给他几局,让他能对我有些好感呢。”

“我想,这件事你大概是做不到了。”

“实际上,我早已经想好该如何输给他了。”他似乎是非常认真的,“图昂说,如果他不努力杀掉我,就表明他对我不够尊重。他们都疯了,明。他们全都该死的疯了。”

“我相信,艾雯会帮助你逃出去的,只要你求她帮你,麦特。”

“我可没有说他们不好玩,他们只是疯了,”麦特正了正帽子,“但如果他们真的敢……”

麦特闭住了嘴。这时门外的卫兵已经跪倒下去,匍匐在地上。麦特叹了口气:“‘说出黑暗之名,他的眼睛就会盯上你。’Y犪犾狌犽犪狕犪狋犺犱’Z犪犿狅狀狆犪狋狉犪D犪犲狊犲犻犪犪狊犪犱犪狉狊犺犻.”

“……什么?”明问道。

“这个你也不知道?”麦特问,“难道就没有人该死的读过书吗?”

霄辰女皇走了进来。明惊讶地看到她所穿的并不是裙装,而是一条宽大的银色长裤。哦……也许这的确是一条长裙,只不过裙摆被分开,以方便骑马,或者就是一条非常不合身的裤子。芙图娜的上半身是一件大红色紧身丝衣,外面罩着下摆极长、前襟敞开的蓝色长袍。看样子,这是一身军装。

房间里的人都跪了下去,将额头贴在地上,就连加尔甘元帅也不例外,只剩下麦特还站在原地。

明咬咬牙,单膝跪下。毕竟这个女人是女皇。明不会向麦特或者那些将军鞠躬,但她还是需要向芙图娜表示应有的礼仪。

“这个人是谁,诺塔翼?”芙图娜好奇地问道,“她显然认为自己拥有崇高的地位。”

“哦,嗯,”麦特满不在乎地说道,“她是转生真龙的女人。”

跪在房间一侧的卡绰娜发出一阵惊呼,抬起头看着明,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光明啊,明想道,她一定是以为已经严重地冒犯我了。

“真是有趣。”芙图娜说,“这样的话,她的地位就和你相当了,诺塔翼。当然,你似乎又忘记跪拜了。”

“我的父亲会为此而不高兴的。”麦特说,“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个很高傲的人。”

“你再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难堪。”

“那我也是在让自己难堪。”麦特微笑着说。但他立刻又犹豫了一下,仿佛是在回想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女皇也在微笑着,不过她的眼神更像是一头掠食的猛禽。她走进了房间,人们纷纷站起。明也站了起来。麦特立刻开始把她向门口推去。

“麦特,等等。”明悄声说道。

“快走,”麦特对她说,“不要等她决定把你抓起来,她可不是一个会随便让任何资源从手心里溜走的人。”麦特的语气里真的包含着某种自豪。

你也像他们一样疯了,明心想。“麦特,一朵血色的花。”

“什么?”麦特一边推着明,一边问。

“她的头上有一朵血色的花,”明回答道,“一朵死亡的百合。很快就有人要杀她了。”

麦特身子一僵。芙图娜猛地转过身。

明完全没察觉到两名卫兵冲过来,将她按倒在地上。他们穿着那种怪异的黑色战甲。直到现在他们贴到了明的眼前,明才看清楚,那其实是墨绿色的。

白痴,明在被压到地板上的时候想着,我应该先和麦特离开这幢房子再说话。她已经有许多年没犯过这种错误,她在说出自己看到的幻象时声音大到会让周围的人听到。她到底是怎么了?

“住手!”麦特说,“让她站起来!”

麦特也许真的是霄辰帝国的王之血脉,但这些卫兵显然可以不在乎他的命令。

“她怎么可能知道,诺塔翼?”芙图娜走到麦特面前问道。她的声音显得很愤怒,也许还有失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和你的想象并不一样,图昂。”麦特说。

不,不要……

“她能看到一些东西,”麦特继续说了下去,“你完全不必为这种事而生气。这只是因缘中的一个巧合,图昂。明能够看到在人们身边出现的一些幻象,就好像是小幅的画卷。她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而已。”然后,麦特笑了几声,那笑声真的很勉强。

房间里变得寂静无声,明甚至能再一次听到远方传来的爆炸。

“判决见证人。”芙图娜悄声说道。

压住明的卫兵们突然就放开了手,向后退去。明呻吟一声,坐了起来。那两名卫兵已经转而守在他们的女皇面前,而曾经碰过明的那名卫兵更是将自己的铁手套脱了下来,扔在地上,不停地在自己的胸甲上揩着手掌,仿佛想要抹掉上面的什么脏东西。

芙图娜却没有半点畏惧的样子。这位年轻的女皇走到明面前,嘴唇微微张开,几乎可以说是显露出一些敬意。她伸出手,抚摸着明的脸颊:“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是的。”明不情愿地答道。

“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芙图娜问,“说出来,判决见证人。我要知道你所看到的预兆,并评判你的真伪!”

女皇的声音显得相当危险。“我看到一朵死去的血色百合,就像我刚刚告诉麦特的那样。”明说道,“还有三艘正在行驶的船。一只黑暗中的虫子。红光笼罩原野,那应该象征着丰饶和成熟。一个长着狼牙的男人。”

芙图娜猛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看着麦特:“这是你给我带来的一件巨大的礼物,诺塔翼,这足以免除你的一切罪行,甚至还能给你带来更多的功劳。真是一份大礼。”

“呃……我……”

“我不属于任何人,”明说道,“我只属于兰德。他也是属于我的。”

芙图娜站起身,没有再理会她:“这个女人是我的新尊师。判决见证人,真言者!神圣之女,不可被碰触之人。我们得到了祝福。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水晶王座已经有超过三个世纪不曾拥有过真正的解读预兆之人了!”

明坐在地板上,心中仍然充满了震撼。麦特把她拉了起来。“这是好事吗?”她悄声问麦特。

“如果我知道,那我该死的早就告诉你了。”麦特对她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你要赶快从她身边逃走?好了,你现在可以忘记我的这些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