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考虑(2 / 2)

“我会亲手让你完蛋,”芙图娜低声说,“总有一天,你的臣民会把你交给我。你的得意忘形、傲慢自大早晚会让你落入我的国境。我等待那一天。”

“我打算活上几个世纪,”艾雯嘶声说,“我会看着你的帝国破碎坍塌,芙图娜。我会高兴地看着那一幕发生。”她伸出一根手指,敲向芙图娜的胸口。但芙图娜以令人眼花的速度闪到一旁,并伸手抓住艾雯的手腕。她的个子虽然小,速度却快得令人胆寒。

艾雯下意识地拥抱了真源。她附近的罪奴惊呼一声,至上力的光晕立刻出现在她们身周。

麦特推开艾雯和芙图娜,挡在她们中间,伸出两只手按在她们的胸膛上。艾雯凭直觉编织出风之力,要将麦特的手推开。当然,她的编织一碰到麦特就瓦解了。

该死的,他可真是个麻烦!艾雯差点忘了他在这里。

“女士们,保持礼貌,”麦特的目光逐次扫视着她们,“不要让我用膝盖把你们顶在地上。”

艾雯瞪着他。麦特毫不退让地和她对视着,努力地要把艾雯对芙图娜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艾雯低下头,看着麦特的手,那只手让她很不舒服,而且太靠近她的胸部了。芙图娜也看着麦特的另一只手。

麦特终于不慌不忙地放下双手,仿佛毫不在意自己做了什么。“这个世界上的人们需要你们,尤其需要你们冷静的头脑。听到我的话了吗?你们的责任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大。当你们相互争斗时,暗帝就会取得胜利。就是这样。所以,不要再像孩子一样打闹了。”

“我们今晚会有许多话要说,诺塔翼。”芙图娜说道。

“我喜欢说话,”麦特说,“我也知道许多悦耳动听的话,比如说‘笑一笑’,我很喜欢听到有人这样说。或者比如,‘我承诺不会立刻杀死艾雯,只因为她碰到了我,女皇陛下,愿我得到永生。随后几个星期,我该死的很需要她’。”他用力地盯着芙图娜。

“你真的和他结婚了?”艾雯问芙图娜,“没说谎?”

“这个过程……很不寻常。”芙图娜回答道。她摇摇头,再一次瞪着艾雯:“他是我的,我不会放他走。”

“看样子,无论什么东西落进你手里,你都不会轻易放手。”艾雯说,“现在我感兴趣的不是麦特,而是你的军队。你会参战吗,还是不会?”

“我会参战,”芙图娜说,“但我的军队不会听从你的指挥。让你的将军们把建议送过来,我们会予以考虑。不过我已经看到,如果你们没有太多的马拉斯达曼尼,将很难守住那片浅滩。我会派遣一些罪奴主和罪奴去保护你们的军队。现在我只能做到这些。”随后,她就回身向自己的臣仆们走去:“过来,诺塔翼。”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落进这种局面里的,”艾雯压低声音对麦特说,“我也不想知道。等战争结束后,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你真是个好人,艾雯,”麦特说,“但我可以应付这件事。”说完,他就追赶芙图娜去了。

他总是这样说。艾雯决定,一定要想办法救他。她摇了摇头,向正在等待她的盖温走去。莱伊纹没有来。艾雯本以为她会很想见到自己的同胞。

“我们最好和他们保持距离。”盖温低声说。

“同意。”艾雯应道。

“虽然他们有那样的行径,你还是会和霄辰人共同作战?”

“是的,只要他们能对付沙塔导引者。”艾雯向远方的地平线看了一眼。她关注的是兰德所在的方向,那里现在一定已经爆发了极为激烈的战斗。“我们的选择非常有限,盖温。而且我们的战士正在迅速减少。现在,无论是谁,只要愿意杀兽魔人,都是我们的朋友。就是这样。”

安多士兵的防线开始向内弯曲,被兽魔人撕裂。这些号叫的野兽不断喷出恶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变成一团团灰雾。伊兰身边的斧枪手们纷纷仓皇地躲避着兽魔人的冲击,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兽魔人根本没理会他们,而是号叫着,跳过这些逃兵,为更多兽魔人让出空间。很快,兽魔人就冲进人类的阵列,如同黑色的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伊兰竭力凝聚自己仅存的一点力量,她觉得阴极力时刻都有可能从她的掌握中滑走。而正在她身边战斗和牺牲的人们情况也不比她好多少,他们都已经在战场上坚持了将近整个白天。

伊兰终于又挤出一点力量,做出编织,用火球烧焦了冲在前面的几个兽魔人,暂时封住人类阵列的这个伤口。几道白羽的痕迹从伊兰身边闪过,那是柏姬泰射出的羽箭。兽魔人纷纷抓住射穿它们脖颈的箭杆。

伊兰在马背上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击,最后,她用疲惫的双手抓住马鞍,不停地眨着仿佛被灌了铅的眼皮。兽魔人的尸体堆积起来,仿佛是那道伤口上的结痂,挡住后面的兽魔人。预备队冲了上去,弥合了阵线,击退了兽魔人。

伊兰长吁一口气,晃了两下。光明啊!她觉得自己刚刚拖着铅锤,绕凯姆林跑了一圈。现在她几乎没办法坐直身子,更别说握持至上力了。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愈来愈暗,声音也渐渐从她的耳里消退。然后……就是黑暗。

恢复的先是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喊叫和金属撞击的声响,还有非常微弱的号角声、兽魔人的号叫,偶尔会有龙发出怒吼。发射的速度不够快,伊兰想道。亚柳妲为龙的发射安排了节律。巴歇尔会让一部分士兵撤退到后方修整。兽魔人随着部队的撤退而冲进防线,而龙的射击会对它们造成大量杀伤。当兽魔人向龙逼近时,骑兵就会对它们的侧翼发起冲锋。

这种战术杀死了许多兽魔人。这就是他们的任务……杀死兽魔人……

太慢了,伊兰心想,太慢了……

伊兰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柏姬泰忧心忡忡的面孔就在她眼前。

“哦,光明啊,”伊兰含混地嘟囔着,“我掉下来了?”

“我们及时抓住了你。”柏姬泰喃喃地说道,“你倒进了我的怀里。好了,我们要撤退了。”

“我……”

柏姬泰向她挑起一道眼眉,等待着她的争辩。

但她实在很难反驳柏姬泰的话。就在距离最前线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却只能躺在地上。阴极力已经从她的身上流走,就算是她的生命遇到危险,她也不可能再导引一丝能流了。“是的,”她说道,“我应该……应该去看看巴歇尔了。”

“非常明智。”柏姬泰说着,挥手示意卫兵将伊兰扶回马背上。然后,她又犹豫了一下:“你今天做得很好,伊兰。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如何战斗的。能让士兵们看见你是一件好事。”

她们开始快速跑过后方阵列。现在伊兰军的阵列已经变得非常薄弱,大部分士兵都在第一线拼杀,他们需要在第二支兽魔人军队到达前赢得胜利。这就意味着要在这一战中投入全部力量。

但伊兰还是为预备队的匮乏状况感到惊讶。他们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从前线轮替下来进行修整的士兵了。这场战斗持续多久了?

乌云封死了经常会伴随伊兰出现的湛蓝天空。这不是一个好迹象。“该死的乌云。”她嘟囔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再过两个小时就要日落了。”柏姬泰说。

“光明啊!你在几个小时前就应该提醒我回营地了,柏姬泰!”

她的护法瞪了她一眼。伊兰模糊地记起,柏姬泰似乎做过这件事。好了,现在没时间为这种事争吵了。伊兰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她强迫自己在马鞍上坐直身子。而柏姬泰这时已经牵着她的马回到凯瑞安附近两道丘陵间的小山谷里。巴歇尔就是在这里发出一个个战斗指令的。

伊兰在巴歇尔面前勒住月影的缰绳,但她害怕自己的两条腿没办法撑住身体。所以,她继续坐在马鞍上,向巴歇尔问道:“成功了吗?”

巴歇尔抬起头看着她:“看样子,我不能再期望您继续在前线发挥力量了?”

“我现在已经没力气导引了,抱歉。”

“您坚持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应有的限度,”巴歇尔向地图上指了一下,“您做得很好。我猜想,我们的东线之所以没垮掉,都是因为您的存在。我需要再派一些援军去那里。”

“成功了吗?”

“去看看吧。”巴歇尔朝不远处的山丘顶上点了点头。

伊兰咬了咬牙,但还是催赶月影向那座山丘上走去。她举起望远镜,只是她的手指已经抖得快拿不住它了。

按照计划,兽魔人的部队冲击人类防线凸出部位时,步兵会逐渐后退,弯月形的阵线开始内凹,让兽魔人向前推进。暗影生物自以为获得了优势,完全察觉不到真实的状况是什么样子。

随着暗影军队的逐步推进,人类的步兵阵线开始从两侧合拢,包围兽魔人的侧翼。伊兰已经错过最关键的时刻。艾伊尔人按照巴歇尔的命令,向兽魔人发动攻击,朝兽魔人背后进行迅猛的突击。计划正按照伊兰的希望进行着。

伊兰的军队已经完全包围了兽魔人,暗影生物的队列变成一个巨大的环形,而围绕在它们外面的,是更加巨大的人类包围圈,将这些仍然在疯狂攻杀的怪物们不断向内部积压过去,限制了它们的活动空间和作战能力。

成功了。光明啊,真的成功了。艾伊尔人在兽魔人的背后展开对它们的屠杀。口袋已经被收紧了。

它们为什么要吹响号角?这声音是兽魔人的号角没错。

伊兰高举着望远镜,在暗影生物的群落中努力搜索着,却找不到吹号角的兽魔人。她在艾伊尔人的战线附近发现了一些死掉的魔达奥,又看到一头亚柳妲的龙被两匹马的马车拖着,跟在红手队骑兵的旁。红手队正将这些龙布置在战场周围的山丘上,用它们来轰击包围圈核心处的兽魔人。

“伊兰……”柏姬泰说道。

“哦,抱歉,”伊兰将望远镜交给她的护法,“好好看一看吧,我们打得很漂亮。”

“伊兰!”

伊兰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的护法心中正充满焦虑。她转过身,顺着柏姬泰的目光向南方望去。柏姬泰正望向凯瑞安城墙对面很远的地方。那些号角……它们的声音很小,伊兰一直没察觉到它们是从自己的身后传来的。

“哦,不……”伊兰急忙再次举起望远镜。

如同黑色污秽形成的大潮,第二支兽魔人的军队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

“巴歇尔不是说,它们至少要等明天才会赶过来吗?”柏姬泰问道。

“他说过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伊兰说道,“不管怎样,它们已经到了这里。我们要用龙去对付它们!向塔曼尼传令,赶快去找谭姆·亚瑟!我希望两河人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光明啊!还有十字弩手。我们必须尽可能减缓这支暗影军队的速度。”

巴歇尔,她想道,我必须告诉巴歇尔。

伊兰调转过月影,以令自己感到眩晕的速度跑下山坡。她想要拥抱真源,却完全没办法抓住阴极力。她太累了,甚至连缰绳都快抓不住了。

不过,她总算是骑在马背上跑下了山坡。柏姬泰已经跑去传达她的命令了。好样的。伊兰冲进营地,却发现营地中正爆发一场争论。

“……我不会听这种话!”巴歇尔喊道,“我不会任由你在我的营地中如此污蔑我!”

他叱骂的对象正是谭姆·亚瑟。这名在任何时候都如同山岳般安稳的人瞥了伊兰一眼,眼睛立刻睁大,仿佛很惊讶看到伊兰出现在这里。

“陛下,”谭姆说道,“我以为您还在战场上。”然后,他又向面红耳赤的巴歇尔转回身。

“我没想过要把问题向女王陛下……”

“够了!”伊兰说着,催赶月影来到两个人中间。为什么谭姆会和巴歇尔争吵起来?“巴歇尔,第二支兽魔人军队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是的,”巴歇尔大大地喘着气,“我刚刚得到信息。光明啊,这真是一场灾难,伊兰。我们需要通过神行术撤退。”

“家人为了把我们送到这里,都已经耗尽了体力,巴歇尔。”伊兰说道,“她们之中的大多数人甚至已经没办法用至上力烧热一杯茶,更别说施展神行术了。”光明啊,就连我也别想烧热一杯茶了。她强迫自己的声音更加镇定有力:“我们本来就是这样计划的。”

“我……计划是这样的确没错,”巴歇尔看着地图,“让我想一想。凯瑞安城。我们撤退到城里去。”

“然后给暗影生物修整和集结的时间,再向我们发动进攻?”伊兰问道,“这也许正是它们要逼迫我们做出的选择。”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巴歇尔说,“这座城市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凯瑞安城?”塔曼尼催马赶到。他在说话时,还不住地喘息着。“你所说的不可能是撤进城里去吧。”

“为什么不行?”伊兰问。

“陛下,我们的步兵刚刚包围了兽魔人!那都是能用獠牙和利爪杀人的怪物!我们没有预备队了,而骑兵队的战马也跑不动了。就算是我们的部队能脱离战斗,也一定会损失惨重,幸存下来的人就会被两支暗影军队困在那座城里。”

“光明啊,”伊兰低声说道,“就和它们计划的一样。”

“这一切可能都是它们的计划。”谭姆的声音比伊兰的更低。

“不能再这样了。”巴歇尔咆哮着。他似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伊兰知道,沙戴亚人是有脾气的,但巴歇尔却不再像是以前的巴歇尔了。这时,他的妻子来到他身边,双臂抱在胸前,和丈夫一同看着谭姆。

“说下去,谭姆。”伊兰说道。

“我……”巴歇尔开了口,但伊兰抬起手,阻止了他。

“他已经知道了,陛下,”谭姆仍然压低了声音,“这是唯一的解释。他并没有派出艾伊尔斥候。”

“什么?”伊兰惊疑地问,“他肯定派出斥候了,我看过每一份斥候的报告。”

“那些报告全是假的,或者被篡改了。”谭姆回答道,“我和贝奥谈过,他说,他的艾伊尔人在我们行军的这几天都没有执行过斥候任务。他以为是我的两河人在做这件事。但两河人也没有出去侦察过。我也和亚甘达谈过,他以为是白袍众在进行侦察,但加拉德说他以为那是红手队的任务。”

“不是我们,”塔曼尼皱起眉头,“我的部下没有得到过外出侦察的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巴歇尔身上。

“巴歇尔,”伊兰问,“是谁在负责警诫我们的侧后?”

“我……”巴歇尔抬起头,怒火再次从他的眼里冒出来,“我一直都有得到报告!我也把它们都给你看过,它们都得到你的认可!”

“那些报告都太完美了。”伊兰说道。突然间,她感觉背后生出一阵寒意,这股寒意立刻掠过她全身,如同吹透她全部血管的一股冰风。他们落入一个完美的陷阱。导引者没了力量,士兵们全陷于苦战,敌人的一支生力军突然杀到眼前。而按照他们所得到的被篡改的报告,这支军队本该在一天后才能赶到……

达弗朗·巴歇尔是暗黑之友。

“巴歇尔被解除职务!”伊兰说道。

“但……”巴歇尔还想说些什么,他的妻子按住他的手臂,用喷着火的眼睛盯着伊兰。巴歇尔用一根手指点向谭姆。“我派了两河人!是谭姆·亚瑟在搞鬼,他想要欺骗您,陛下!”

“塔曼尼,”伊兰感觉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派五名红手队员看守巴歇尔领主和他的夫人。”

巴歇尔发出一连串的咒骂。伊兰则为自己的镇定感到惊讶。她看着巴歇尔被带走,情绪则是一团麻木。

现在没时间处理这件事。“把所有指挥官都叫来,”伊兰对其他人说道,“加拉德、亚甘达……尽快剿灭凯瑞安城北边的兽魔人!告诉所有人,全力以赴进行那场战斗!如果我们不能在一个小时内干掉那些兽魔人,这里就是我们的坟墓!

“塔曼尼,既然兽魔人已经被包围,龙在那片战场上已经不会有太大作用了,龙卵很有可能会伤到自己人。让亚柳妲将全部龙车移动到最高的山丘上去,轰击从南方逼近的敌军。告诉巨森灵,在那座山丘周围布置警戒线,保护龙不受攻击。谭姆,在周围的山丘上布置你的两河弓箭手,让真龙军团在山下设置防线,十字弩手在前,重骑兵在后。光明在上,希望这样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先干掉被我们围住的兽魔人。”

但伊兰丝毫没有胜利的信心。光明啊!如果南方的兽魔人军包围了她的部队……

伊兰深吸一口气,向阴极力展开自己。至上力涌入她的身体,但她只能握住至上力的涓滴细流。她可以装作精力充沛的样子,但她的身体知道实际状况是怎样。

无论怎样,她都是他们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