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套进绳圈的脖子(2 / 2)

谭姆并没有仔细去看那只断臂。他拿出一块手绢,用它包缠住自己的一只手,然后用牙齿系紧。“现在我的左手也无法进行抓握了。”他一边说着,又挥动了一下木剑,“这是一场公平的战斗,来吧,儿子。”

谭姆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是一个父亲的权威。当他催促兰德起床去挤牛奶时,也会用这样的声音对他说话。

兰德无法违抗这个声音,正是这个人的这个声音将他培养成现在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向前迈出一步:“我已经不再需用用剑战斗了,我有至上力。”

“一对一的决斗是非常重要的。”谭姆说。

兰德皱起眉,为什么……

谭姆已经逼了过来。

兰德有些心不在焉地挡开谭姆的进攻。谭姆转而用出风羽斩,开始第二轮的进攻。兰德后退一步,再次格挡。他的心中传出一阵波动、一种渴望。不等谭姆的第二轮攻击结束,兰德已经举起了剑,下意识地合拢双手。

只是,他的左手无法抓住剑柄的后半部,这让他的剑并不具备应有的力量。在谭姆的打击下,剑柄几乎脱离兰德的掌握。

兰德咬住牙,再次后退。如果岚看到他的学生如此拙劣的表现,又会说些什么?也许他会说:“兰德,不要再这样斗剑了,你已经无法再赢得这种战斗了。”

谭姆的下一次攻击是佯攻,然后,他转到兰德侧面,狠狠地击中兰德的大腿。兰德在剧痛中向后跃去。谭姆下手没有任何保留,他是认真进行这场战斗的。

兰德已经有多久没和真正愿意与他较量的人过招了?人们早已习惯将他看作是易碎的玻璃器皿。只有岚从不会无原则地呵护他。

兰德全心投入战斗,挥出断山血牙突。他的攻击在一段时间内压制了谭姆。随后,谭姆的一次反击差点又把兰德手中的剑打落。如果没有第二只手的帮助,为剑技大师设计的长剑很难被稳定住。

兰德咆哮一声,再次尝试使用双手剑招,但又失败了。他已经学会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应付失去一只手的状况,但自从上次受伤后,他就再没有进行过实际搏击,尽管他一直都很想试一试。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断了一条腿的椅子。多费一些力气,他能够保持平衡,但不可能做得很好。他努力进行战斗,尝试一个又一个剑式,却只能勉强挡住谭姆的进攻。

他无法做到和以前一样好了,那他为什么又要因此而烦恼?现在他在这方面是有缺陷的,这种战斗没什么意义。汗水从他的眉宇间落下。他转过身,脱下外衣,扔到一旁,再次和谭姆开始打斗。这一次,他小心地在已被踏平的草地上站稳步子。但谭姆又一次打败了他,差点就把他打倒在地。

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为什么要用一只手斗剑?为什么不另找一种方式?为什么……

谭姆要这么做。

兰德继续着战斗,防御,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谭姆身上。他的父亲一定练习过单手战斗。兰德能够从他的动作中看出来,谭姆从没有下意识地用被裹住的左手去握剑。兰德觉得自己早就应该练习一下单手用剑。手很容易受伤,有一些剑招是专门用于攻击手臂的。岚曾经让他练习用左手当做主手用剑。如果岚训练他的时间更久一些,也许就会让他单手练剑了。

“放开,儿子。”谭姆说道。

“放开什么?”

“一切事情。”谭姆冲过来,在灯光中留下一道影子。兰德开始寻觅虚空。他所有的情绪都进入了火焰,只留下空无一物、完整无缺的他。

谭姆的攻击几乎砸开他的脑袋。兰德骂了一句,依照岚的教导使出苇中鹤,挥剑格挡。他又一次想用左手抓住剑柄。任何人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抛却经年累月所学到的东西。

放开。

风吹过原野,其中挟带着濒死大地的气息。苔藓,霉菌,腐烂。

苔藓和霉菌也是有生命的。当树木腐烂时,生命却必须继续下去。

一只手的人仍然是人,而当这只手握住剑的时候,他仍然是危险的。

谭姆使出鹰击脱兔,一个非常具有攻击性的招式。他冲向兰德,挥起长剑。兰德突然见到下一刻将要发生的事情:他将举起剑,准备格挡,没了左手的辅助,这将让他的剑失去平衡;谭姆会砍中他的剑刃,让他无法握住剑柄,然后,谭姆的剑再度发动攻击,砍中他的脖子。

谭姆会在击中他之前停住动作。他又会输掉。

放开。

兰德松开握住剑柄的手。他没有想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在做他感觉是正确的事。当谭姆逼近时,兰德挥出左臂,撑住右手的手腕,同时让手中的剑转向侧旁。谭姆的剑继续压下来,从兰德的剑刃上滑脱,没能将它击落。

随后的攻击也如同兰德所预见到的那样发生了,但谭姆的剑只击中兰德的手肘,左臂的手肘。这只手臂看来并不是全无用处的。虽然手臂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但谭姆的剑被有效地挡住了。

谭姆睁大眼睛,身子一滞。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攻击遭受阻碍而显露出吃惊的样子,然后,他显然又在为兰德遭受重击的手臂而感到担忧。这一击也许能把骨头砸裂。

“兰德,”谭姆说道,“我……”

兰德后退一步,将受伤的手臂背到身后,举起了剑。他的鼻腔中充满一个饱受创伤,但还没有死去的世界的气息。

他开始攻击了。鱼鹰破网,这不是兰德选择的招式,它是自然而然地出现的。也许是因为他现在的姿势:剑刃伸出,单臂背在身后。这让他很容易就会用出攻击性的招式。

谭姆警戒地挡住他的进击,向褐色的草地退去。兰德紧逼上去,使出第二招。他已经不再努力抗拒自己的本能,他的身体正渐渐适应这种挑战。保持虚空中的安宁,他不需要去想到底该怎么做。

战斗还在激烈进行着,长剑不断猛烈撞击。兰德一直将手背在身后,感觉着自己的下一个攻击应该如何进行。他的剑法的确无法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了。有一些剑式,他已不可能再用出来,剑上的力量也大不如前。

但他至少能和谭姆斗得旗鼓相当。从某种角度来说,任何战斗中的剑士都能评判出自己和对手孰强孰弱,或者他们至少能知道是谁占据优势。现在占优势的依然是谭姆。兰德更年轻,力量更大,但谭姆依旧如同坚不可摧的山岩。兰德更加相信,他肯定在以前就练习过单手用剑。

但兰德现在已经不必在意这一点了。这种精神的凝聚……他曾经彻底遗忘了这种状态。有太多事情需要他担忧,太多事情需要他背负。他已经无暇顾及剑术这样的小事了。现在,他重新体验到那种状态,并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注入其中。

在这段时间里,他不是转生真龙,甚至不是他父亲的儿子。他只是随从导师努力学习剑法的一名学生。

此时此刻,他知道,无论他曾经多么强大,无论现在他回忆起多么丰富的古代学识,他依然有许多东西要学。

战斗还在继续。兰德已经不再关注谁输谁赢了,他只是战斗着,享受战斗带来的平静。终于,他感觉到兴奋和胜利后的劳累,不再是那种最近一直在折磨他的疲惫和耗损,而是尽情地战斗,痛快地挥汗如雨。

满身汗水的兰德向谭姆举起剑,表示战斗已经结束。谭姆也后退一步,举起手中的剑。这位老者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远处,几名站在灯杆旁的护法开始鼓掌。枪姬众高举起短矛,向兰德和谭姆致敬。这场战斗的观众一共只有六名。兰德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对你来说,它一直都是个沉重的包袱,对不对?”谭姆问。

“什么沉重的包袱?”兰德回应道。

“你失去的那只手。”

兰德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肢:“是的。我想正是这样。”

泰琳的密道一直通到花园之中,密道的出口是一个非常狭窄的小洞,距离麦特开始攀爬宫殿的地方并不远。麦特从那个洞里爬出来,掸掉肩膀和膝上的泥土,然后仰起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阳台。他刚刚费尽力气爬到那里,现在又从这座宫殿的缝隙里钻了下来。也许这其中包含着某种他应该记取的教训,至少,当麦特·考索恩想要爬上该死的四层楼时,应该先看看身边有没有一条能通上去的密道。

麦特轻手轻脚地走进花园。这里的草木的状况都很糟糕,草叶稀疏得可怕,树木更是光溜溜得如同出汗帐篷里的枪姬众。麦特对此当然不会感到惊讶,现在整个世界都在迅速枯萎,就好像立春节上没有舞伴的男孩。麦特相信,兰德对此一定负有责任。或者是兰德,或者是暗帝。麦特生命中所遇到的每一个该死的麻烦都能追溯到这两个家伙身上。那些该死的颜色……

苔藓依然还活着。麦特从没听说过有人在花园里栽种苔藓,但他可以发誓,这里生长在石头上的苔藓一定是被安排成了某种图案。也许当一切植物都已经无法救活时,园丁们已经开始利用他们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来装饰花园了。

麦特在干枯的灌木丛中和荒芜的花床上走了一会儿,想要找到图昂。他觉得自己应该能看到图昂安静地坐在某个角落里,正静静地陷入沉思之中,但他早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幻想从来都不是可靠的。

麦特蜷伏在一丛蕨草后方,在他面前是十几名视死卫士组成的一个圆环。图昂正在那个圆环里操演着一连串的格斗姿势。她身边的两盏灯中放射出怪异但异常稳定的蓝色光芒。有某种东西正在那两盏灯里燃烧,但那绝不是正常的火焰。

蓝色的灯光照亮图昂柔嫩光滑的肌肤,让她的皮肤闪耀出一种黝黑丰润的泥土光泽。她穿着一条浅色的阿索玛,那是一种侧面开衩的长裙,它让麦特能看到图昂裹着蓝色绑腿的细长双腿。图昂的身材娇小异常,这曾让麦特误以为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当然,他早已记取了这个教训。

她已经再次剃光了头发,而且也不必再遮住面孔了。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但秃顶的确很适合她。她闭起双眼,在蓝光中飞快地变换身形,使出一个个徒手搏击的招式,仿佛正在和她自己的影子对战。

和徒手相比,麦特更喜欢用匕首,还有他最喜欢的艾杉玳锐。和想要杀死自己的人,距离当然是愈远愈好。图昂却似乎从来都不重视武器。看着她,麦特意识到那天夜里能够抓住这个女孩对他来说是多么幸运。就算双手空空,她依然能在举手投足间取人性命。

她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柔和地在面前摇动双手。然后,她的指尖又飞快地向身侧刺出。一边吸气,她一边将双臂挥到身子的另一侧,同时整个身躯扭转了过去。

他爱她吗?

这个问题让麦特觉得很不舒服。几个星期以来,它一直在麦特的意识边缘抓挠着,就像一只想要偷吃谷物的小老鼠。这不是麦特·考索恩应该问自己的问题,麦特·考索恩只会关心坐在他膝盖上的女孩和酒桌上的骰子。关于爱情这样的问题,最好还是留给有足够时间观察大树生长的巨森灵们去讨论。

他已经是她的丈夫了。这只是一起意外事件,对不对?是那些该死的狐狸告诉他,他会有这场婚姻。而她也已经立下婚姻誓言。直到现在,麦特都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和她所说的那些预兆有关系吗?他们的结合实在说不上有多浪漫,倒更像是一场对赌。麦特喜欢赌局,他在任何赌局中都能赢。这场赌局的彩金应该是图昂的小手。现在,他已经握住那双手了,然后他该怎么办?

图昂还在演练招式,身姿就如同风中的芦苇,舒展而凌厉。艾伊尔人总是管战斗叫舞蹈。如果他们看到图昂现在的样子,又会怎样想?图昂优雅流畅的动作绝不亚于任何艾伊尔人。如果战斗真是舞蹈,那么这些舞蹈里的绝大多数都只能用低等酒馆里的吵嚷声作为伴奏,而只有最优秀的歌手所唱出的旋律才能配得上图昂的舞蹈。

有一个影子在图昂的对面晃了一下,麦特全身的肌肉立刻绷紧了。他向黑暗中望过去。啊,那只是一名园丁,一个戴着帽子,脸颊上满是斑点,相貌平凡的家伙,完全不值得注意。麦特没有再看他,只是向前倾过身子,更加专注地看着图昂,她的美丽让他不由得微笑起来。

一个园丁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整理花草?麦特忽然想到。一定是个奇怪的家伙。

麦特又朝那名园丁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一时却没找到他。那个人已经走到两名视死卫士中间。他们似乎并不在乎这个新来的人。麦特也不该在意这种事,他们一定信任那个人……

麦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没有多想,就将匕首举了起来,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拨开面前的蕨草。

图昂猛地睁开眼睛。虽然光线很暗,但她已经紧紧盯住了麦特。她看到麦特手中正准备掷出的匕首。

然后,她回过了头。

麦特的匕首飞了出去,转动的刀刃闪烁着蓝光。它以不过一指宽的距离掠过图昂的下巴,刺中那名园丁的肩头。现在那个园丁的手中也握着一把匕首。他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去。麦特最初的目标是园丁的喉咙,但他不想冒险伤到图昂。

本该立刻逃开的图昂却跳向那个人,双手刺向他的喉咙。这让麦特不由得又笑了起来。可惜图昂没能控制好平衡,而那个家伙刚好有时间从还在惊愕中的视死卫士中间退了出去。麦特的第二把匕首只刺中那名刺客脚跟后的地面。而刺客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

一秒钟之后,三个大概各有一幢房子那么重的壮汉压在麦特身上,把麦特的脸按到地上。一个人踩住他的手腕,另一个人夺走艾杉玳锐。

“住手!”图昂喝道,“放开他!去追另一个人,你们这些傻瓜!”

“陛下,另一个人?”一名卫兵问道,“没有另一个人。”

“那么这些血又是谁的?”图昂指着刺客留在地上的黑色血迹问道,“群鸦王子已经履行了你们的职责。立刻搜索这个区域!”

视死卫士们缓缓从麦特身上爬了起来。麦特终于呻吟了一声。他们给这些人吃的是什么?砖块吗?麦特不喜欢被称为“君上”,但能对他稍稍有一点尊敬应该也是件好事。如果能够不要坐在他身上,那就更好了。

麦特也爬了起来,朝一名面带羞惭的视死卫士伸出手。那个人脸上的疤痕比皮肤还要多。他把艾杉玳锐还给麦特,然后就跑去和其他人一同搜索花园了。

图昂抱起双臂,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惊慌:“你耽搁了回到我身边的时间,麦特。”

“耽搁了……我是来警告你,不是什么‘回到你身边’。我有我的自由。”

“你想要装成什么样子都可以,”图昂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拨打灌木丛的视死卫士,“但你绝不能离开我。你对帝国非常重要,对我十分有用。”

“听起来很让人欢欣鼓舞。”麦特嘟囔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图昂轻声问道,“在注意到你之前,我根本没看见那个人。这些卫兵都是帝国最优秀的士兵,我亲眼见过达鲁奥用手抓住一支射出的箭。巴尔林曾经阻止一个人向我呼气,因为他怀疑那是一个嘴里含着毒药的刺客。事后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种东西被称为‘灰人’,”麦特说着,打了个哆嗦,“他们很普通,可以算是一种诡异的普通。人们很难察觉他们,更难注意到他们。”

“灰人,”图昂不疾不缓地说,“更多传说变成了现实,就像你的兽魔人。”

“兽魔人是真的,图昂。该死的……”

“当然,兽魔人是真的,”图昂说,“为什么我会不相信它们是真的?”她用犀利的眼神看着麦特,仿佛在禁止麦特提及她曾说那些兽魔人只是传说。“这个灰人也一样是真的,否则就没办法解释我的卫兵为什么会让他过来。”

“我很相信视死卫士的能力,”麦特一边说,一边揉搓着被视死卫士的膝盖压痛的肩膀,“而且今天我已经亲身体验到了。图昂,加尔甘元帅要杀死你。他有可能在和敌人合作。”

“他并不是认真要杀死我。”图昂淡然说道。

“你是不是该死的疯了?”麦特问。

“你是不是该死的傻了?”图昂问,“他只从本地雇佣刺客,而那些根本不是真正的杀手。”

“那个灰人也是这个地方的。”麦特向她指出。

这让图昂沉默了片刻:“你是和谁赌了你这只眼睛?”

光明啊!所有人都要这样问他的这只眼睛吗?“我刚处理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麻烦,”他说道,“然后我活了下来,就是这样。”

“那么,你救出她了?就是那个你想要救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

图昂没有回答:“我已经决定不为此而嫉妒,所以你很幸运。失去一只眼睛的样子很适合你,以前你长得太漂亮了。”

太漂亮?光明啊,这是什么意思?

“顺便说一句,见到你很高兴。”麦特说完这句话,又等了一会儿,“通常,当一个人这样说的时候,你应该说自己也很高兴见到他,这样才不算失礼。”

“我现在是女皇了,”图昂说,“我不会等待任何人,也不会因为某个人回来而‘高兴’。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因为你要侍奉我。”

“你知道该如何让一个人感觉到爱。没错,我知道你对我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一看到我,立刻就回头了。”

图昂摇摇头:“我已经忘记你是多么善于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了,麦特。”

“你看到我的时候,我的手里拿着匕首,仿佛是要掷向你的样子,但你却没有召唤卫兵。”麦特还在不厌其烦地解释着,“你不担心我会杀你,而是回过头,去看我的目标是什么。我觉得,一个男人已经不可能从一个女人那里要求更多了,除非你能在我的腿上坐一会儿……”

图昂没有回答。光明啊,她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如果她成了女皇,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完全变了吗?他不可能失去她。他真的失去她了吗?

视死卫士的队长富里克·卡瑞德很快就赶到了。穆森格也跟随在他身后。看起来,卡瑞德就好像刚刚看到自己的房子着火一样。其余的视死卫士朝他敬礼,在他面前仿佛全都矮了一个头。

“女皇,我的目光将只能低垂下去了,”卡瑞德一边说,一边在图昂面前匍匐跪倒,“当新的卫士担负起您的保卫工作后,我就会和所有辜负您的人一起献出我们的生命。”

“你们的生命都是我的,”图昂说,“除非我命令你们离开,否则你们不能以任何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名刺客不是自然产物,而是暗影的造物。你们不应为此而低垂目光。群鸦王子将会教导你们如何发现这种生物,所以你们以后也不会遭受他们的偷袭了。”

麦特相信,灰人最初也是自然的产物,就像兽魔人和隐妖一样。不过现在和图昂讨论这种事情显然不合适。而且,图昂的命令已经引起他的注意。

“我现在要做什么?”麦特问。

“教导他们,”图昂说道,“你是群鸦王子,这是你的责任之一。”

“我们需要谈谈这件事,”麦特说,“不能让人们全都管我叫‘君上’,图昂,绝对不能这样。”

图昂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等待着视死卫士的搜索结果,也丝毫没有要返回宫殿的意思。

终于,卡瑞德回来了:“圣主,花园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我的一个部下在墙上找到了血迹。我怀疑刺客是逃进城去了。”

“既然我们已经有所警觉,他今晚应该不会再尝试刺杀了。”图昂说,“不要让普通士兵和卫士们知道这件事。告诉我的代言者,我们的策略已经失去作用,我们需要考虑一个新的策略。”

“是的,女皇。”卡瑞德说着,再次俯下身。

“现在,”图昂下达了命令,“在周围进行巡视,阻绝一切闲杂人等。我要和我的配偶待一段时间,他要求我‘让他感觉到爱’。”

“这样说并不确切……”麦特一边说,一边看着那些视死卫士消失在黑暗之中。

图昂盯着麦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脱衣服。

“光明啊!”麦特说,“你要来真的?”

“我不打算坐在你的腿上,”图昂将一只手臂从长袍中退出来,露出胸脯,“但我也许会允许你坐在我的腿上。今晚,你救了我的命,这让你赢得了特别的权利,你可以……”

麦特猛然抱住她,吻住她的嘴唇。图昂在惊讶中绷紧身子。在这个该死的花园里,麦特心想,这帮士兵们至少能听到我们在干什么。好吧,如果她以为麦特·考索恩会因此而害羞,那么她就只能失望了。

麦特放开她的嘴唇。她的身体还和他紧贴在一起。麦特高兴地感觉到了她平坦的胸部。

“我不会做你的玩具,”麦特倔强地说,“我不接受这种生活,图昂。如果你只想这样,我会离开你。给我听着,有时候,我的确很傻,比如在泰琳身边的时候。但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图昂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她的手出奇的温柔:“如果我只把你当做一件玩具,我就不会说那些话了。一个失去一只眼睛的人肯定不会是玩具。你了解战争。现在,每一个见到你的人都会明白这一点。他们不会再把你当做一个傻瓜。而一件玩具对于我来说是没有用处的,我更需要一位王子。”

“你爱我吗?”麦特努力说出这句话。

“女皇不会爱,”图昂说道,“我很抱歉。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预兆这样告诉了我,我将和你一起造就霄辰的继承人。”

麦特有一种掉进罗网的感觉。

“不管怎样,”图昂说,“也许我可以承认……见到你很高兴。”

是吗,麦特心想,我猜,暂时这应该能让我满足了。

他再次亲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