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能力只会让我感到痛苦。”兰德说,“当你立誓效忠暗影时,它更给我带来加倍的痛苦。你是否知道,当你说出那个誓言时,我就在那里。你没有看见我,因为我不想被看见。但我在看着你。光明啊,米尔琳,你发誓要杀了我。”
“我是真心要那样做吗?”兰飞儿转过头,看着兰德的眼睛。
她是真心的吗?……不,她不是。至少在当时不是。兰飞儿不会杀死她认为有用的人,她一直都认为路斯·瑟林是非常有用的。
“我们曾经分享过特别的东西,”她说道,“你曾是我的……”
“我曾是你的一件装饰品!”兰德喝道。他深深地吸着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光明啊,想要在她面前保持平静实在是太难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在意那些事,并且很愿意给你第二次行在光明中的机会。不幸的是,我了解你。你还是会走原先的老路,玩弄我们所有人,包括暗帝在内。你对光明丝毫也不在乎,只在乎权力,米尔琳。你真的想让我相信,你已经改变了?”
“你并不真的了解我。”兰飞儿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在她牢狱边界踱步的兰德,“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那么,就证明给我看。”兰德说着,停住脚步,“向我展露你的意识,米尔琳。彻底向我敞开你的心,让我在这里控制你,在这个被控制的梦境中。如果你的心是纯净的,我就释放你。”
“你的要求是被禁止的。”
兰德笑了:“什么样的禁止能挡住你?”
兰飞儿似乎在考虑兰德的话,她一定是对自己现在被囚禁的状态深感忧虑。过去,她曾以无比轻蔑的态度嘲笑过这样的建议。至少在表面上,兰德能够完全控制这个地方。如果她现在向兰德敞开自己,兰德就能彻底看清她的心。
“我……”兰飞儿说道。
兰德向前迈出一步,紧贴在她的牢狱边缘。她声音中的颤抖……那种感觉是真实的。这是兰德第一次感觉到她真实的情绪。
光明啊,兰德一边想,一边审视着兰飞儿的眼睛,她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我不行,”兰飞儿最后说道,“我不行。”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弱了许多。
兰德呼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已经距离光明这么近了,就像黑夜中的一只野猫,在谷仓的灯火前逡巡,最终却还是没有走进去!兰德感觉到自己的怒火,那怒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猛烈。她总是这样!朝着正确的方向搔首弄姿,但最后还是会选择她自己的路。
“我和你已经结束了,”兰德说着,转过身,走出那个房间,“永远地结束了。”
“你误解我了!”兰飞儿高喊着,“你一直都误解我了!难道你会这样向别人敞开自己吗?我不能这么做,我已经被我信任的人伤害过太多次,被那些应该爱我的人背叛过太多次了。”
“你认为这都是我的错?”兰德转过身问道。
兰飞儿没有将头别开。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显露出高傲的姿态,仿佛那牢狱是她的王座。
“你的记忆真的就是这样?是吗?”兰德问,“你认为我为了她而背叛了你?”
“你说过你爱我。”
“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从来没有。我不能这样说,因为我当时并不知道什么是爱。虽然活了几个世纪,但我从来都没有找到过爱,直到我遇见她。”兰德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他轻微的声音甚至无法在岩洞中引起回声:“你从未真正感觉到爱,对不对?当然,你又可能爱上谁?你的心已经被对权力的欲望所充满,没有为其他事情留下任何空间。”
兰德释然了。
路斯·瑟林从来没能做到如此释然。即使在得到了伊琳娜,即使在知道兰飞儿是如何利用他之后,他曾对她报以憎恨和轻蔑,却从未释然过。你以为我会可怜你吗?兰德曾经问过她。
而现在,兰德对她充满了怜悯。他在可怜一个从不知道爱、从不允许自己去理解爱的女人。可怜一个除了自己以外,无法再选择任何人的女人。
“我……”兰飞儿轻声说道。
兰德抬起手,向她敞开了自己。他的愿望、他的思维、他心中的自己,这一切化成一个色彩、情绪和能量的漩涡,环绕在他身周。
兰飞儿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展现在她面前的漩涡,如同观看无数绚丽的壁画。他可以毫无保留。兰飞儿看到了他的动机,他的欲望,他为人类的心愿。她看到了他的一切想法:前往煞妖谷,杀死暗帝,留下一个比上一次更加美好的世界。
兰德不怕展露这些事情。他已经碰触了真力,所以暗帝清楚他的内心。实际上,任何人都不该对他的内心感到惊讶。
但兰飞儿还是感到惊讶。看到这些事实的时候,她不禁张大了嘴。在兰德的内心深处,在他最核心的地方,并没有路斯·瑟林的存在。那里只有一个牧羊人,被谭姆抚养长大。他的人生在兰飞儿面前一一展现,她对他的记忆和感觉全都一览无遗。
终于,他向兰飞儿展示出对伊琳娜的爱,如同一颗闪亮的水晶,被谨慎收藏,精心呵护。还有他对明,对艾玲达,对伊兰的爱,如同熊熊燃烧的篝火,温暖,舒适,充满激情。
在他敞开的内心中,并没有对兰飞儿的爱。一丝一毫都没有。他已经摒弃了路斯·瑟林对她的怨恨,所以,对兰德而言,兰飞儿真的毫无价值。
兰飞儿猛然吃了一惊。
兰德身周的光芒消退了。“我很抱歉,”他说道,“这是我真正的心意。我和你已经结束了,米尔琳。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你应该低垂下头。如果我赢得了这场战争,你就不会再有理由为你的灵魂而担忧了。你将不会再遭受任何折磨。”
他再一次从兰飞儿面前转过身,走出那座洞穴,只留下兰飞儿和死一般的寂静。
布雷姆森林的夜晚充斥着篝火的烟气。入睡的人们都将剑放在手边,还会不时发出微弱而不安的呻吟声。夏日的空气中带着诡异的寒意。
佩林走过营地,周围都是由他指挥的部队。
在这片森林中进行的战斗非常艰苦,他的士兵不断地消灭着兽魔人,但光明啊,无论他们杀死多少暗影生物,似乎总是有更多的兽魔人冲进这片战场。
确认部下都吃过饭,岗哨全部就位,其余的人也都做好应对暗影生物夜袭的准备后,佩林出发去找艾伊尔人,尤其是那些智者。智者几乎都将跟随兰德向煞妖谷进军。她们暂时还在等待兰德的命令,不过,包括伊达拉在内的少数几位智者留在了佩林身边。
留下的智者并不完全服从佩林的命令。像她们一样留在佩林身边,并没有和自己的族人一同行动的还有高尔。佩林没有询问过他们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他们能帮佩林很大的忙,佩林对此也非常感激。
艾伊尔人让佩林进入他们的营地。佩林发现伊达拉正坐在一堆篝火旁,篝火四周整齐地砌了一圈石块火塘,以免火星喷洒出来。这片森林中的树木都彻底干透了,就像是一座装满陈年干草谷仓一样,很容易就会被点燃。
伊达拉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佩林。这位艾伊尔智者的容貌很年轻,但身上的气息显得从容安闲,同时又充满好奇心和自制力。她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她没有问佩林的来意,只是等待佩林说话。
“你是梦行者吗?”佩林问。
智者在夜色中观察着佩林。佩林有一种明显的感觉,这个问题不是一个男人或一个外人能随便提的。
所以,当伊达拉回答他时,他多少有些吃惊。
“不是。”
“你对这方面有了解吗?”佩林继续问道。
“有一些。”
“我需要知道能让身体进入梦的世界的办法,并不只是让我的梦进入那里,而是让我实实在在的身体也进去。你听说过这种方法吗?”
伊达拉猛地吸了一口气:“不要想这种事,佩林·艾巴亚。这是非常邪恶的。”
佩林皱起眉。在狼梦中,也就是在特·雅兰·瑞奥德里,力量是一种非常美好的东西。佩林进入梦中的力量愈强,他在那里也就愈真实,愈有能力改变那里,依照自己的意愿塑造世界。
但这么做也是一种冒险。进入梦的世界愈强,他就愈有可能失去与真实世界中正在沉睡的身体的联系。
但杀戮者显然没有这样的问题。他在梦的世界中很强,强得可怕。佩林愈来愈确信,他已经将肉体带进了梦的世界。
我们之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佩林心想,直到我成功猎杀你,杀戮者,猎狼人,你是我的猎物。
“你的确赢得了很多荣誉,但从很多方面来说,”伊达拉看着佩林,喃喃地说道,“你还只是一个孩子。”虽然不喜欢,但佩林已经习惯了被看起来几乎不比自己年长的女人如此评价。“梦行者不会教你这种方法,这是邪恶的。”
“为什么这是邪恶的?”佩林问。
“以肉体进入梦的世界会让你失去你作为人的一部分。而且,如果你在那个地方以肉体的形式死去,你就永远死掉了,再不可能转生,佩林·艾巴亚。你在因缘中的丝线将彻底终结,这是你毁灭了你自己。你不该再去想这种事。”
“暗影的仆人正在做这种事,伊达拉。”佩林说,“他们利用这种风险获得了巨大的优势。为了阻止他们,我们也要冒同样的险。”
伊达拉轻声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不要因为害怕被蛇咬,就砍断自己的双脚,佩林·艾巴亚。不要因为害怕会有更坏的结果,就犯下可怕的错误。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然后,她站起身,留下佩林继续坐在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