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罗看了三名同伴一眼。凯德尔是他们之中的第三个人,这名年迈的安多农夫紧皱着双眉。当然,凯德尔经常会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皱眉。
安德罗闭上眼睛,放空自己的全部情绪,拥抱了虚空。阳极力、生命和能量在他的体内闪耀。他抓住阳极力,汲取它,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更加生机勃勃的世界。枯死的植物有可能同时显示出病态与生气吗?只有阳极力才能造成这种奇怪的交杂现象。
他集中起精神。对他来说,让通道出现要比其他编织容易得多。他从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虽然无法打碎一块小石头,但他能轻松打开足以让一辆马车通过的通道。洛根曾说这令人惊叹,泰姆则说这是不可能的。
而这一次,安德罗将他能掌握的全部至上力都注入编织之中。他理解通道,它们给他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也许这是因为他天性喜好旅行,喜爱发现新的世界和新的技艺。
编织凝聚在一起。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埃马林所说的困难。但是,当熟悉的光线即将出现时,编织也开始消解了。安德罗努力将它们约束住,让它们凝聚成形。片刻间,他的努力似乎奏效,然后,能流的丝线从他的掌握中滑脱、蒸发,通道终究没有出现。
“我试过的其他编织都没问题。”艾芬说着,导引出一颗光球。“其他一切都是正常的。”
“只有神行术。”凯德尔嘟囔着。
“这就像是……”埃马林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把我们留在这里,留在黑塔。”
“在黑塔边界内的其他地方试一试。”安德罗说,“但不要让泰姆的亲信看出你们在做什么。装作依照泰姆的命令,在勘测土地的样子。”
三个人点了点头,向东边走去。安德罗也离开了那片树林。诺雷正站在大道旁,他在找安德罗。这名身材矮小、腰腹粗大的凯瑞安人看到安德罗,立刻挥挥手,向他走来。安德罗迎上他。诺雷的脸上总是会带着欢快开朗的笑容。没有人会怀疑他在刺探他们,安德罗完美地利用了这一点。
“你和麦扎谈过了?”安德罗问。
“是的,”诺雷答道,“我和他一起吃了午饭。”诺雷向大道旁的麦沙勒挥挥手。后者正在监督一队士兵演练编织,那名金发男子不屑一顾地转过了身。
“然后呢?”安德罗紧张地问道。
“那不是真的麦扎。”诺雷说,“或者说,他的确有着麦扎的面孔,但那不是他。我能从他的眼里看出来。但问题是,无论他是什么,他还有麦扎的记忆。他说的话都没错,但他的微笑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安德罗打了个哆嗦。“那一定是他,诺雷。”
“那不是,我向你保证,那不是。”
“但……”
“绝对不是。”这个矮个子坚持着。
安德罗深吸一口气。麦扎几天前回到了黑塔,告诉他们洛根一切都好,泰姆很快就会被解决。那时安德罗曾希望黑塔的恶劣局面终于要结束了。但他在那时候就感觉到那个人似乎有些问题。而且,米海峨刚刚举行了一场规模盛大的仪式,只为了接纳麦扎成为正式的殉道使——真龙已经晋升了他的等阶。现在,曾经对洛根无比忠诚的麦扎每天只是和像考特伦这样的泰姆的走狗们混在一起。
“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糟糕,安德罗。”诺雷低声说着,一边带着微笑向另一队正在练习的人挥手。“依我看,现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无论这是否违反命令。”
“我们不可能走出那些警戒哨。”安德罗说,“泰姆甚至不让那些两仪师离开。你肯定也听说了,那个胖两仪师前几天被挡在大门前。泰姆在晚上还加了双岗,神行术也无效了。”
“我们必须做些什么,不是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抓住了洛根,那又该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去和其他忠诚于洛根的人谈谈。我打算把我们集中在一个营房里,包括他们的家人。我们向米海峨报告,就说我们为他的新兵腾出更多房间。然后我们晚上在营房前设立岗哨。”
“这会不会有些太明显?”
“分裂已经非常明显了。”安德罗说,“去做吧。”
“好的,那么你打算去做些什么?”
安德罗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去给我们找些盟友。”
诺雷向左边走去,安德罗则继续向前,穿过镇子。这些日子里,向他表示敬意的人已经愈来愈少了。有些人害怕这么做,另一些人则把自己的忠心转向了泰姆。
一群群穿着黑衣的人抱着手臂,看着他。安德罗竭力不让自己显露出畏缩的样子。他看到了麦扎,那个鬓角带着灰色、有着阿拉多曼人的古铜色皮肤的殉道使,正和一群泰姆的走狗站在一起。他向安德罗露出微笑。但麦扎并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安德罗向他点点头,盯住了他的眼睛。
他看到诺雷看到的东西,某种极不正常的东西,仿佛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生命。他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种人类的拙劣仿冒品,一个被塞进人类躯壳的影子。
光明护佑我们,安德罗一边想着,匆匆走了过去。他来到镇子南边,这里有几间小棚屋,屋子的木墙已经褪色变白,屋顶的茅草也亟须重铺了。
安德罗在一间棚屋外面犹豫着。他在干什么?住在这里的是红宗两仪师。她们说,她们来到这里是为了约缚殉道使,但她们至今都没有约缚半个人。她们的怀里显然揣着某种阴谋,也许她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找到办法把黑塔的殉道使全部驯御。
但如果真是这样,他至少可以期望她们不是泰姆的人。和狮蓑的喉咙相比,海盗的双桅船也就不会那么可怕了。在南方的一艘渔船上工作时,安德罗听人们说过这句谚语。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敲门。那名身材圆胖的红宗两仪师过来开了门,她有着两仪师光洁无瑕的面孔,不年轻,也不苍老。她看着安德罗。
“我听说你想要离开黑塔。”安德罗希望自己没有做错事。
“你们的米海峨改变主意了吗?”她的声音中流露出希望。而且,她的确是在微笑。两仪师很少会有这种表情。
“不,”安德罗说,“据我所知,他依然禁止你们离开。”
她皱起眉。“那么……”
安德罗压低声音,“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并不只是你一个人,两仪师。”
她看着安德罗,面容变得无比平静。她不信任我,安德罗想。这真是奇怪,没有表情的面孔也能流露出主人的心意。
安德罗急切地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按在门框上。“这个地方出了问题,而且可能比你想像得更可怕。很久以前,男人和女人曾经一同导引至上力,那让他们变得更强。求求你,请听我说几句话。”
那名两仪师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拉开屋门。“进来吧,快一点,和我同住的塔娜暂时不在,我们必须在她回来以前把事情说清楚。”
安德罗走进这间小屋。他不知道自己是踏进了海盗船,还是狮蓑的嘴里,但他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