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个邀请(2 / 2)

“你不可能将这个地方单独控制在手中,艾密斯。”艾雯说。

“我们不会那么自私。”那名智者说道,“但我说的是她们的安全。”

“那么,”艾雯说,“也许最好的办法是让海民派一些学徒来接受智者的训练,而你们也向她们派出学徒。”

“生活在船上?”麦兰惊讶地说道。

“还有什么办法能更好地克制你们对水的恐惧?”

“我们并不害怕水,”艾密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们尊敬它,你们湿地人……”她提起船的时候,语气总像是在说一头困住狮子的牢笼。

“不管怎样,”艾雯又转向海民,“那些特法器我完全可以送给你们,只要我们签订契约。”

“你已经把它们送给我们了。”舍琳说。

“它们是借给你们的,舍琳,我派人把它们送过去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而你现在将永远地把它们送给我们?”舍琳问,“不再坚持那种全部特法器必须属于白塔的无聊理论?”

“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制定条例,防止特法器被那些发现它们的人所占有。”艾雯说,“这样,我们就能避免某个愚蠢的商人或者农夫持有会造成危险的物品。但我愿意正式宣布,寻风手和智者不在此条例的管理范围之内。”

“就是说,那些玻璃柱……”艾密斯说道,“我一直都想知道,两仪师是否会试图占有它们。”

“我不认为会发生这种事。”艾雯说,“我相信,如果我们正式宣布,那些特法器和你们所拥有的其他特法器都属于你们所有,两仪师不会试图取得它们,这样艾伊尔人应该才会放心。”

智者们显然都在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我还是觉得这个盟约很奇怪。”柏尔说,“艾伊尔人在白塔接受训练,但不会成为两仪师?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世界在改变,柏尔。”艾雯轻声说道,“在伊蒙村的小溪旁,有一片美丽繁盛的花田,我们称那种花为伊蒙之光。我的父亲很喜欢去那里散步,欣赏那些花朵。但是,当新桥建成时,人们为了过桥,都会走过那片花田了。”

“我的父亲用了几年时间想要人们绕过那片花田,不要踩踏花朵。矮篱笆、告示牌,这些都没用。这时,他想到在花田中间用河石铺一条平整的道路,让花朵在道路两旁生长。然后,人们就不再踩那些花了。”

“当改变到来的时候,你可以尖叫着,要求一切事物保持原样。但这么做,往往只能让你自己被踩在人们的脚下。而如果你可以引导变革,变革就能为你所用,就像至上力为我们所用。但首先,我们必须接受改变的发生。”

艾雯逐次望向身边的人。“我们三个集团在很久前就应该能够竭诚合作了。最后战争已经降临到我们的头顶,转生真龙将要释放暗帝。如果这些还不够,我们还有另一个共同的敌人,一股势必要摧毁两仪师、寻风手和智者的强大力量。”

“霄辰人。”麦兰说。

蕾耐勒坐在寻风手最末尾的位子上,轻轻吸了一口气。她的衣服又发生了变化,现在她身披战甲,手持长剑。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这身装束才消失不见。

“是的,”艾雯说,“如果团结起来,我们就足以与他们抗衡,如果各自为战……”

“我们必须考虑这个契约。”舍琳说道。艾雯注意到一阵风吹过大厅,很可能是一名海民在无意间造成的。“我们需要再次见面,也许还要先做出一个承诺。我们所要求的条件是:一年向你们派遣两名学徒,你们也同样派两个人到我们这里。”

“不能是你们最弱的人,”艾雯说,“我希望你们承诺这一点。”

“你们也是一样?”舍琳问。

“是的。”艾雯说。两个人是一个开始,一旦计划被证明有效,她们也许会愿意派更多人来。一切都不能操之过急。

“那我们呢?”艾密斯问,“我们也要参加这个‘契约’?”

“两名见习生,”艾雯说,“交换两名学徒。她们要接受不短于六个月的训练,最长时间不超过两年。我们的人在你们那里,会被当作学徒看待,必须遵循你们的规则。”她犹豫了一下。“在训练结束时,全部学徒和见习生必须返回自己的组织中,生活至少一年。然后,如果你们认为她们依然想成为两仪师,她们可以返回白塔,由我们考虑是否接纳她们。我们的见习生如果决定要加入你们,也以同样方式处理。”

柏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许还会有像你一样的人,能够理解我们的方式,明白我们的好处。但对我们来说,失去你依旧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我的岗位在别的地方。”艾雯说。

“你们愿意也这样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吗?”舍琳问智者们,“我们是否可以签订同样的契约?”

“如果这样的契约能得到我们其他成员的同意,”柏尔看着其他智者,“我们也会和你们签订同样的契约,但我们必须先与其他智者讨论这件事。”

“那么这些特法器呢?”舍琳又转头看着艾雯。

“它们是你们的了。”艾雯说,“作为交换,你们不再要求我们派遣姐妹去传授技艺,我们也会让还在我们这里的海民返回族人里去。但最终还是要由你们的族人做出决定,而我也要将此事提交白塔评议会接受表决。”

当然,作为玉座,她的政令就是法律。但如果评议会不予支持,这些法律也只会是一纸空文,所以,艾雯需要得到宗派守护者们的赞同。她需要这种支持。现在她与评议会之间应该有更多的坦诚与配合,更少的秘密和纠纷。

而且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个提案能够得到评议会的赞许。两仪师不喜欢放弃特法器,但她们更不喜欢因为风之碗而与海民签订的契约。为了摆脱掉那个契约,她们大概会答应任何事情。

“我知道,你会想办法结束两仪师对我们的教导。”舍琳说道。她的语气显得非常满意。

“你更愿意得到什么?”艾雯问,“我们之中力量最弱的两仪师?把对你们的教导当作一种惩罚的导师?还是你们自己人在我们这里竭尽全力学到知识,更会毫无保留地与你们分享?”实际上,艾雯的确有些想只按照先前的那个契约,派遣两仪师去教导这些海民,她完全可以合理地对那些契约条件做出自己的解释。

但她还是希望这份新契约能够代替原有的那一份。她有一种感觉,最终她还是要把前来白塔学习的海民姐妹放回去,至少是那些渴望能回到同族之中的姐妹。世界正在改变。现在,寻风手已经不再是秘密,旧有的方式不能再维持下去了。

“我们会讨论这件事。”舍琳说道。她向其他人点点头,随后她们就从大厅中消失了。她们学习得的确很快。

“这是一种危险的舞蹈,艾雯·艾威尔。”艾密斯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巾。“艾伊尔人曾经以服侍两仪师为荣耀。但那个时代早已过去了。”

“你们想得到的那种人不过是一个梦想,艾密斯。”艾雯说,“与梦想相比,真实的生活往往只会让人失望。但至少,当你在真实世界中找到荣誉时,你会知道那并不只是你的幻想。”

那名智者点点头。“我们很可能会同意这份契约,我们需要学习两仪师所掌握的知识。”

“我们会挑选出我们之中最强大的,”柏尔说,“她们将不会被湿地人的软弱所腐蚀。”她的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意味。在柏尔的意识中,说湿地人软弱并不是一种冒犯。

艾密斯点点头。“只要你不会企图用钢链锁住我们,你所做的就是一件好事。”

不,艾密斯,艾雯想,我不会用钢链锁住你们,我会使用蕾丝。

“那么,”柏尔说,“今天你还需要我们吗?你曾经说过,会有一场战斗?”

“是的,”艾雯说,“我希望会是如此。”她还没有收到任何信息,这意味着奈妮薇和史汪还没发现可能前来偷听的人。她的计策失败了吗?

智者们向她点点头,然后走到一边,开始低声商议起来。艾雯则走到其余的两仪师面前。

尤缇芮站起身。“我不喜欢这样,吾母。”她看着智者们,声音很轻,“我觉得评议会不会同意这件事,有许多人会非常固执地坚持将所有与至上力有关的物品收归白塔所有。”

“评议会会明白的。”艾雯说,“我们已经将风之碗交给了海民。现在,伊兰又重新发现了制造特法器的方法,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特法器出现,我们不可能将它们全部收入囊中。”

“但伊兰是两仪师,吾母。”希安妮也站起身,她的表情显得相当困扰。“您当然可以管控她所制造的一切物品。”

“也许,”艾雯低声说道,“但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经过这么漫长的岁月之后,这么多异能突然之间重新回到我们手中。我们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有了这么多发现,这是为什么?我的梦行、伊兰的特法器、预言,罕见的异能层出不穷。一个纪元结束了,世界正在改变。我怀疑,再过不久,伊兰的异能将不只属于她一个人,如果一名智者或海民也能制造特法器了呢?”

她面前的三个人都在困惑中保持着沉默。

“但就这样放弃依然是不对的,吾母。”尤缇芮最后说道,“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我们还是会控制住智者和寻风手。”

“那么殉道使呢?”艾雯低声说道。她已经没办法阻止自己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不悦了。“难道我们还要坚持占据全部供男人使用的法器和特法器,哪怕我们不能使用它们?如果有殉道使掌握了制作特法器的异能呢?我们还要强迫他们交出他们制造的每一样物品吗?我们有那样的力量吗?”

“我……”尤缇芮张了张口。

莉安一摇头。“她是对的,尤缇芮,光明啊,她的确是对的。”

“这个世界已经不可能只属于我们了。”艾雯轻声说道,她不想让智者们听到自己的话。“难道不是吗?黑塔约缚了两仪师。艾伊尔人不再敬畏我们。寻风手在许多个世纪里都把她们的导引者藏在我们鼻子底下,而且现在她们正变得愈来愈胆大妄为。如果我们还想用双手紧紧抓住所有这些人,如果我们成功了,就是暴君;而如果失败了,我们将只是一群傻瓜。这两个称号,我都不想要。”

“我们会引导她们,尤缇芮,我们必须成为全部女性所仰望的楷模。要做到这点,我们不能把她们握在手心里,而是要让她们的导引者接受我们的训练,同时派出我们最具天赋的见习生,去掌握她们所擅长的技艺。”

“如果她们也做着这种打算呢?”莉安轻声问道。她的视线不断飘向正在大厅另一端低声议论的智者们。“如果她们也想要引导我们,就像我们想要引导她们一样呢?”

“那我们就要比她们做得更好。”艾雯说,“而现在,所有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团结起力量,对抗暗影和霄辰人。我们必须……”

狼狈不堪的史汪出现在大厅里,她的长裙有一侧被烧焦了。“吾母!我们需要你!”

“战斗开始了?”艾雯急迫地问道。大厅另一边的智者们也都转头向这里看过来。

“是的。”史汪喘息着说道,“刚刚开始。吾母,她们不是来偷听的!她们发动了突袭!”

佩林迅速地在大地上向北前进,每一步都移出数里之远。他需要把这支尖杖带到远离杀戮者的地方去,也许把它扔进大海?他可以……

一支箭呼啸着撕裂空气,划过他的肩膀。佩林咒骂一声,转过身。他们正站在一道高高的岩石山坡上。杀戮者站在他的下方,正将乌木弓举到他棱角分明的面孔前方,黑眼里闪动着怒意。他又射出一支箭。

一堵墙,佩林想道。一堵砖墙出现在他面前。那支箭射入砖块中足有几寸深,但还是停住了。佩林立刻将自己移走。但有这件特法器的束缚,他不能走得太远。

佩林改变了方向,不再向正北方移动,而是转向东方,但他怀疑这样并不能摆脱杀戮者。杀戮者也许能够看到穹隆的移动,以此判断他的方向。

该怎么办?他打算把尖杖扔进海里。但如果杀戮者跟过来,就能轻易从海底找到它。佩林现在只能集中精神,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几乎每一次心跳就移动数里。他能甩掉那个敌人吗?大地在他脚下变成一片急速后退的幻影。山脉、森林、湖泊、草地……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能已经甩掉杀戮者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身边,挥起利剑,斩向他的脖颈。佩林猛一低头,刚好躲过这次攻击。他咆哮着举起铁锤,但杀戮者又消失了。

佩林站在原地,感到一阵气馁。杀戮者的移动速度比他更快。而且只要他看清佩林的移动路线,就尽可以在前面等着佩林,带着穹隆将他罩住,然后直接跳到佩林身边,发动攻击。

我不可能甩掉他,佩林明白了。如果要保护菲儿和其他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杀死杀戮者,否则,无论他把尖杖扔到何处,都会被杀戮者找到,然后重新用陷阱困住他的人众。

佩林向周围扫视了一眼,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方位,他正站在一片被稀疏树林覆盖的山坡上。龙山就在北边。他向东瞥了一眼,在树梢上看到了一座巨大建筑的尖顶,是白塔。他也许能在那座城市中获得优势,至少那里为数众多的建筑物和街道能给他提供很多藏身之地。

佩林朝那个方向跳过去,手中拿着尖杖。紫色穹隆也随他一同移动。杀戮者不会放过他,他也不打算逃避这在所难免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