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坚守的决定(2 / 2)

佩林身子一滞,停在河岸边。对白鹿的狩猎。飞跳突然出现在他身旁。

“那是从我最初感觉到狼的时候开始的。”佩林对他说,“我第一次对自己失去控制的时候,就遇到了白袍众。”

飞跳趴伏下来,将头枕在爪子上。你在这里总是很强,一直都是这样。

自从佩林知道狼,知道狼梦以来,飞跳时常会对他这样说。但突然间,佩林明白飞跳的另一层意思。这并不是指他在狼梦中所做的一切,而是指佩林本身。

他将自己战斗时的疯狂和寻找菲儿时的不顾一切都归罪于狼,但这些是狼造成的吗?或者这只是他的一部分?是不是正因为他的这个部分,才让他成为狼兄弟?

“有没有可能,”佩林问道,“能够以四条腿奔跑,却又不会在这里变得太强?”

当然可以,飞跳以狼的方式笑了起来,就好像佩林刚刚看到这个世界上最显而易见的事情。也许它的嗤笑的确有道理。

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是狼兄弟,所以才像狼;而是因为他非常像狼,才成为狼兄弟。他并不需要控制狼,他需要控制的是自己。

“我该如何追上狼群?”佩林问,“跑得更快?”

这是一个办法,另一个办法是到你想去的地方。

佩林皱起眉头。然后,他闭上眼睛,利用狼奔跑的方向来猜测它们会出现在哪里。有某种东西发生了变化。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站在一座沙砾山丘上,一丛丛很高的野草生在沙砾之间。一座高峻的山峰屹立在他右侧,峰顶碎裂成许多犬牙交错的山岩,仿佛一个巨人将真正的峰顶硬生生地拔走了一样。

一群狼从树林中冲出来,它们之中大多还带着笑容。犊牛,在应该结束的时候依然在狩猎!犊牛,在享受狩猎的时候却要将它结束!他微笑着,想要从那些笑声中感觉到善意。但实际上,他却回想起他的表哥维尔将一桶湿淋淋的羽毛倒在他头顶上的那一天。

有什么东西在空中飘飞,是一根鸡毛,而且还湿透了。佩林愣了一下,意识到它们正在他周围散开。一眨眼的工夫,它们又消失了。狼散发出强烈的笑意,不断传来犊牛身上挂满羽毛的样子。

犊牛,在这里的梦中失神,那些梦就会变成这个梦。飞跳对他说。

佩林挠了挠胡子,压下尴尬的心情。他已经体验过狼梦中不 可预知的变化。“飞跳,”他向那匹狼转过身,“如果我想的话,我能给周围带来多大的变化?”

如果你想?飞跳说,这和你想什么无关,犊牛,这关系到你需要什么,你知道什么。

佩林皱起眉头。有时候,这匹狼的话还是会让他感到困惑。

突然间,狼群中的其他狼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看着西南方。然后,它们消失了。它们在这里。飞跳传来一个图像,那是远方的一座山谷丛林。然后,它也准备到那里去。

“飞跳!”佩林向前迈出一步,“你怎么知道的?它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是它们告诉你的吗?”

不,但我能跟上它们。

“怎么做才能跟得上?”佩林问。

我一直都知道该怎么做。飞跳说,就像走路,或者跳跃。

“是的,但该怎么做?”

狼发出困惑的气息。那是一种气味,它终于说答道,但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气味”,那是一种感觉,一种印象,一种味道。

“随便去哪个地方,”佩林说,“让我试着跟上你。”

飞跳消失了。佩林走到那匹狼曾经出现的地方。

嗅着那里。飞跳从远处传来信息,或者说,是在做一种类似于传递信息的动作。佩林放松下来,向它伸展过去。他发现了几十匹狼。实际上,那里狼的数量让他吃了一惊,它们正聚集在龙山的山麓中。佩林以前从没感觉过这么多狼聚集在一个地方。为什么它们都要来这里?这里的天空看起来是不是比狼梦中其他的地方更加阴森,仿佛聚集了更强的风暴?

但他就是感觉不到飞跳。不知为什么,那匹狼关闭了自己,让佩林找不到它的位置。佩林让心神平静下来。仔细地嗅,飞跳曾经这样告诉他。该怎么嗅?佩林闭上眼睛,让自己的鼻子感受飞跳周围的气息,松果和松脂,针叶和阔叶,硬皮树叶和杉树叶。

还有……别的一些东西,是的,他还能嗅到一些东西。一种遥远的、萦绕不去的、这里所没有的气味。那里的许多气味和这里并无不同,同样是大自然的丰沛感觉,同样是树林中的富饶,但那里的气味中还混合着苔藓和潮湿石块的气味,那里的空气和这里不同,还有花粉和花香。

佩林用力闭紧眼睛,深深吸着气。他在自己的意识中用这些气味构建起一幅画面,这个过程很像是狼传递画面表达自己的思想。

就是那里。他想。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他睁开眼睛,自己正坐在松林中一块突出的石头上。这是在龙山的旁边。如果从他刚才所在的地方跑过来,要用几个小时。这块石头上长满了苔藓,石头下方是向外延展开去的树林。在他周围是一片紫罗兰花丛,阳光照耀在盛开的花朵上。能看到没有枯萎皱缩的花朵,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哪怕只是在狼梦里。

来吧,飞跳传来信息,跟我来。

然后,它又不见了。

佩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这一次更容易一些。橡树和青草,泥土和湿气,似乎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特殊的气息。

佩林开始移动。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杰罕那大道旁边,这里也是橡树舞者的狼群刚刚来过的地方。飞跳正在草地上跑动,散发出好奇的气味。狼群已经移走了,不过走得并不远。

“我一直都能这样吗?”佩林问飞跳,“在这个梦里嗅到一匹狼去了哪里?”

任何人都可以,飞跳说,只要它们能像狼那样嗅。它笑了。

佩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飞跳从草地上向他跳过来。我们必须练习。犊牛,你还只是个短腿短毛的小狼。我们……

飞跳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佩林问。

一匹狼突然发出痛苦的咆哮。佩林猛转过身,是晨光。那声嚎叫被打断了。那匹狼的意识如强风中的灯火,骤然熄灭。

飞跳发出长啸。它的气息中散发出惊慌、愤怒,还有哀伤。

“怎么回事?”佩林问。

我们遭到了狩猎,跑,犊牛!我们必须跑。

狼群中其他成员的意识都跃走了。佩林怒吼一声。当一匹狼死在狼梦里,它就会永远地消失,不会重生,不会再奔跑,再用鼻子去探寻风的走向。只有一种力量会猎杀狼的灵魂。

杀戮者。

犊牛!飞跳又传来信息。我们必须跑!

佩林还在吼叫。晨光发出最后一丝惊骇和痛苦,那是它在世界上最后的影像。佩林在一片混乱中构建出一幅图景。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犊牛!不!他……

移动,佩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小片林间空地中。这里距离真实世界中他的营地很近。一个全身肌肉虬结、深褐色皮肤、黑发蓝眼的男人正蹲在这片空地的中央,一匹狼的尸体就躺在他的脚旁。高大魁梧的杀戮者散发出一种稍有些不同于人类的气味,就好像人和石头混杂在一起。他穿着用黑色皮革和羊毛做成的黑衣服。就在佩林眼前,杀戮者正剥下那匹狼的皮。

佩林向前猛冲过去。杀戮者惊讶地抬起头。他有些像形态扭曲的岚,也有着那种刚硬的、充满棱角和直线的面孔。佩林咆哮着,铁锤突然出现在他手中。

杀戮者在眨眼间就消失了,佩林的铁锤只砸到了空气。佩林深深吸气。他在那里!海水、木头、潮湿的水汽、海鸥和它们的粪便。佩林利用新学到的技巧,将自己向那个地方投去。

移动。

佩林出现在一个空旷的码头上。他并不认识码头后面的这座城市。杀戮者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在检查手里的弓。

佩林发动了攻击。杀戮者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气味中流露出困惑。他举起弓来格挡,但佩林的铁锤将他的弓砸得粉碎。

佩林吼叫着,收回铁锤,再次抡出。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杀戮者的头颅。杀戮者露出微笑,黑眼睛里闪动着愉悦的光芒。突然间,他的身上散发出渴望,那是对杀戮的渴望。一把剑出现在他举起的手中。他转动剑锋,挡住了佩林的攻击。

铁锤高高迸起,仿佛击中了坚不可摧的岩石。佩林踉跄一下,杀戮者伸手按在佩林的肩膀上,向外猛推。

他仿佛拥有无比巨大的力量,这一推让佩林倒在码头上,但码头上的木板在他的背后消失了。佩林跌过空气,落入下方的水里。他的呼吼变成了汩汩的呛水声。黑色的液体将他包裹在其中。

他丢掉手中的铁锤,挣扎着向上游去,却发现海面变成了冰层,而海底冒出了蛇一样的绳子,缠绕住佩林的手臂,将他向下拉去。在冰层上面,他能看见一个影子在移动。是杀戮者,正举起重新出现在他手中的弓。

冰层消失,水面分开,海水从佩林身边流走。他发现箭锋正指向自己的心脏。

杀戮者松开弓弦。

佩林希望自己立刻离开。

移动。他惊呼一声,落在他刚刚寻找飞跳时到过的那块岩石上。佩林跪起来,海水还在从他的身上滑落。他吐掉口中的水,抹了一下脸,心脏正剧烈地跳动。

飞跳出现在他身旁,喘息着。它的气息中充满了愤怒。愚蠢的小狼!无知的小狼!还没断奶,就要去追猎狮子吗?

佩林打了个哆嗦,站起来。杀戮者会追踪而来吗?他能做到吗?时间一点点流逝,没有人出现。佩林开始放松下来。和杀戮者的交手发生得那么快,一切就好像一阵幻影。那种力量……任何人都不可能具有那种力量。还有海上的冰层,缠绕他的绳子……

“他会改变周围的事物,”佩林说,“让码头在我的身下消失,制造绳子捆绑我,推开海水,让箭能够射中我。”

他是一头狮子。他精通杀戮,他很危险。

“我需要学习。我必须与他作战,飞跳。”

你太年轻了,这不是你能做到的。

“太年轻?”佩林说着,站起身,“飞跳,最后的狩猎就要到了!”

飞跳伏下身,将头枕在爪子上。

“你总是对我说,我还太年轻。”佩林说,“说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好吧,我要学习的最关键的东西是什么?如果不是如何与杀戮者作战,那会是什么?”

我们会知道的,飞跳说,今晚,你要走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佩林感觉到一片悲哀的影子,一种结束的感觉。今晚,橡树舞者的狼群和飞跳会为晨光哀悼。

佩林叹了口气,盘腿坐了下去,集中精神,开始模仿飞跳将自己从梦中推出的动作。

他周围的一切都消退了。

他在黑暗的帐篷中醒来。菲儿正依偎在他身边。

佩林又躺了一会儿,盯着帐篷顶的帆布。黑暗让他想到了狼梦中风暴肆虐的天空。睡意距离他就如同凯姆林一样遥远。最后,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努力不吵醒菲儿,然后穿上了长裤和衬衫。

外面的营地完全被笼罩在夜幕中,不过些微的光亮已经足以让他看清周围的一切。他向肯利·莫金和杰姆·高莱点点头,今晚由这两名两河人在他的帐篷前站岗。

“现在什么时候了?”他问道。

“已经过了午夜,佩林大人。”杰姆说道。

佩林哼了一声。远方的闪电照亮了大地,他向远处走去,两名两河人跟在他身后。“我不需要卫兵。”他对他们说,“看着我的帐篷,菲儿殿下还在睡觉。”

他的帐篷靠近营地西侧边缘的山坡。他喜欢这样。这让他至少能有一点独立在众人之外的感觉。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还是看见高尔坐在一棵倒下的大树旁,打磨着自己的短矛。这名高大的岩狗众看到他,便站起身,来到他身边。佩林没有再拒绝他。最近,高尔一直觉得没能履行他给自己安排的护卫佩林的职责,所以在这方面显得更加勤勉了。佩林却觉得他其实只是想找借口,躲开他自己的帐篷和他的那两位女性奉义徒。

高尔保持着和他的距离,这让佩林很高兴,所有领导者都会有这种感觉吗?怪不得有那么多国家最后因为彼此之间的战争而完蛋。那些君主一定是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时间能想想自己的事情,最后只能命令他的臣民去攻打别的国家,好让他们不要再来纠缠他!

没走多远,他进入一片树林,那里堆着一小堆原木。当佩林要求为他准备好这些原木的时候,暂时代替蓝格威成为他的男仆的德恩东曾经紧皱起眉头。德恩东曾是一名凯瑞安的小贵族。现在,他拒绝再恢复自己的贵族身份。他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名仆人,无论别人怎么说,也不会再改变心思了。

木堆旁还有把斧子,不是他曾经在战场上使用过的那种致命的半月形大斧,而是一柄牢固的木工斧,有着上好的钢刃和已经被手掌摩擦光滑的斧柄。佩林卷起袖子,向掌心啐了一口唾沫,拿起斧头。能够让双手握住工具的木柄,这种感觉真好。他将斧头扛在肩头,把一根原木立在身前,后退一步,高举起斧头。

斧刃垂直地落在原木上,木屑飞溅到夜空中,原木被劈成了两半,他又将一个半块原木劈开。高尔坐到树旁,拿出一支短矛,继续打磨矛锋。金属的摩擦声伴随着佩林劈开木头的声音。

佩林很喜欢这种感觉。为什么当他工作的时候,他的脑子也会好用一些?罗亚尔总是说,坐下才能好好思考,但佩林却觉得那样他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又干脆地劈开一块原木。这是真的吗?难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本性?但在两河的时候,他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啊。

他又劈开一块原木。我一直都很擅长集中我的注意力。卢汉师傅曾经对此大加赞赏。要佩林做一样东西,佩林就会一直努力去做,直到把它做出来。

他将那根原木的两半再分别劈开。

也许他的改变是因为遇到了外面的世界。他把很多事都归罪于狼,又对飞跳提出了过分的要求。狼并不愚蠢或单纯,它们只是不在乎人类的事情。要用佩林能够理解的方式来教导佩林,这对飞跳来说一定非常困难。

那匹狼欠他什么?飞跳在很久以前就死了,死在那个改变佩林命运的夜晚。在那个晚上,佩林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在战斗中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飞跳不欠佩林任何东西,反而是它曾经数次拯救佩林。佩林已经意识到,其实正是因为飞跳的干预,才帮助他免于彻底迷失自己,成为一匹狼。

他向原木挥出斧子。稍有些偏斜的劈砍让原木倒到一旁,他重新摆好原木,继续工作。高尔平静的打磨也让他平静下来。他将原木劈为两半。

佩林渐渐开始专心于手上的工作。也许他有些太专心了。也许这没有必要。

但不管怎样,如果一个人想要有所成就,他就必须一次努力做一件事,直到将它完成。佩林知道有些人从来都做不好任何事。他们的农场永远是一团糟。他不能容忍那样的生活。

一定存在某种平衡。佩林曾经抱怨自己被拖进了一个充满问题的世界,这里面每一个问题都比他还要大。他曾抱怨说自己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

如果他错了呢?如果他其实是个很复杂的人,只是恰巧遇到了一个简单的人生呢?毕竟,如果他真的是那样单纯,为什么又会与一名如此复杂的女子相爱?

被劈开的木柴愈堆愈高。佩林弯下腰,将木柴拢好,粗糙的木皮摩擦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上生满了老茧。他绝不可能成为像那些凯瑞安贵族一样的老爷,他们仿佛一辈子只以牛奶当食物。不过,这个世界上也有别的领主,比如菲儿的父亲,或者像岚那样的人,他们都更像是锋利的长剑,而不是人。

佩林将木柴叠在一起。他喜欢在梦中率领狼群狩猎,但狼从不期待你去保护它们,或者为它们提供衣食、制定法律。当它们的爱人在你的指挥下死去的时候,它们不会向你痛哭流涕。

让他忧虑的不是统领众人,而是与这份工作相伴而来的其他事情。他能嗅到艾莱斯正在靠近,那个人的身上带有一股自然沃土的气息,几乎就像狼一样。

“这么晚还没睡。”艾莱斯说道。佩林听到高尔将短矛收回弓匣旁的声音。然后,那名艾伊尔人退到了一旁,声音轻得就像一只掠过夜空的麻雀。他会守在他们附近,但不会听他们说话。

佩林抬头看了一眼黑暗的天空,将斧头扛在肩膀上。“有时候,我觉得在夜晚比在白天更清醒。”

艾莱斯露出微笑。佩林没有看到他的笑容,但能够嗅到他的愉悦。

“你有没有试过躲开它们,艾莱斯?”佩林问,“避开它们的声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试过。”艾莱斯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是从远方传来的隆隆声,让人想到大地的运行。“我很想这样,但两仪师们只想驯御我,所以我不得不逃走。”

“你想念自己旧日的生活吗?”

艾莱斯耸耸肩。佩林能够听到他的动作,透过衣服摩擦的声音。“没有护法想要背弃自己的责任,但有时候,另一些事会更重要。哦……也许那些事只是让你觉得更急迫。我并不后悔我的选择。”

“我不能离开现在的生活,艾莱斯,我不会的!”

“我为了狼而离开了我的人生,这并不意味着你也必须如此。”

“诺姆也抛弃了他的人生。”佩林说。

“他必须如此吗?”艾莱斯问。

“他被吞噬了,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佩林捕捉到一丝忧虑的气息。艾莱斯没有回答。

“你有没有在梦中见过狼,艾莱斯?”佩林问,“死去的狼在那个梦里复活,再次奔跑?”

艾莱斯转回身,看着他。“那个地方非常危险,佩林。那是另一个世界,只不过和我们的世界有一些联系。传说古代两仪师可以到那里去。”

“那么其他人也可以吗?”佩林想到了杀戮者。

“在那个梦里一定要小心,我并不会去那里。”艾莱斯的气息中流露出警戒。

“你会不会难以将自己和狼分开?”佩林问。

“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

“但现在你已经不再有这样的问题了?”

“我找到了一种平衡。”艾莱斯说。

“什么样的平衡?”

那位年长的金眼沉默了片刻。“我希望我能知道,那是一种我已经学到的东西。佩林,你也必须学会它。”

否则就会像诺姆一样。佩林看着艾莱斯的金色瞳仁,点点头。“谢谢。”

“因为我的建议?”

“不,”佩林说,“因为你的存在,让我知道我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能够与狼共存,不会迷失自己。”

“这没什么。”艾莱斯说,“我曾经忘记过人类生活的美好。但即使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还能在人群中逗留多久。最后的狩猎就要到了。”

佩林再次抬头仰望天空。“你说得没错。为我传话给谭姆和其他人,我已经做出决定。白袍众已经选择了战场,我决意明天前去与他们交战。”

“好的。”艾莱斯说,“但你的气味告诉我,你并不想这么做。”

“我需要去做这件事,”佩林说,“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希望他成为一位领主,而这正是领主要做的事情,做出没人愿意做的决定。

下达这种命令依然会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曾经在梦中见到一个幻象:一群狼追逐着绵羊,一同奔向一头猛兽。在他看来,这也许正是他要做的事,追赶白袍众,冲向毁灭。那些白袍众的确都在身上披着白色的羊毛。

但菲儿和其他人走向悬崖的那个幻象呢?艾莱斯已经走开,留下佩林扛着斧头,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刚才劈开的不是木头,而是人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