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关于企图的讯问(2 / 2)

“我……”佩林似乎有些挣扎。他有向众人隐瞒的信息来源吗?“兰德习惯于出现在最出乎人们预料的地方,我不认为他还留在凯瑞安。但森妮德是对的,我们最好从那里开始寻找。”

“大人,”巴尔沃说,“我很担心,如果我们不够谨慎,遣返工作最终可能会造成更多的混乱。您真的打算让大批难民透过神行术突然返回家乡吗?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外界联系了。也许,除了联系真龙之外,我们还应该另外派出斥候去搜集信息?”

佩林点点头。“这个我赞成。”

巴尔沃坐回去,看起来很高兴。但这个人非常善于掩饰他的情绪。为什么他会这么希望派人到凯瑞安去?

“我承认,”格莱迪说,“我很担心是否能把这么多人都送走。即使尼尔德病好了,要让通道维持那么长的时间,也绝对是一桩让人精疲力竭的任务。”

“佩林·艾巴亚。”伊达拉说,“也许我们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

“这些学徒一直在说一种东西。它叫做‘连结’?如果我们和殉道使连结在一起,也许我们能让他们有力量打开更大的通道。”

佩林挠了挠胡子。“格莱迪?”

“我从不曾加入过连结,大人。但如果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嗯,更大的通道就能更快地把人们送走,这会非常有用。”

“那好吧。”佩林转回头看着那名智者。“要你们这么做,我需要付出什么?”

“你和两仪师打交道已经太久了,佩林·艾巴亚。”伊达拉哼了一声。“并非所有事情都是需要代价的,这对我们都会有益。我考虑这个问题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佩林皱起眉头。“你知道这个办法有多久了?”

“够久了。”

“该死的,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你似乎根本无心履行自己作为首领的职责。”伊达拉冷冷地说,“尊敬是赢取的,而不是要求来的,佩林·艾巴亚。”

摩格丝屏住了呼吸。许多领主在被如此羞辱后,必定会找人发泄火气。佩林的身子僵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吃惊。

“当我第一次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你的殉道使们还没有痊愈。”伊达拉继续说道,“在那之前,你也不需要这么做。现在正是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所以我才会开口。”

她眼也不眨地羞辱了两仪师,摩格丝想,现在却好像是遭到羞辱的人。不过,在梅登的俘虏生活让摩格丝开始明白了艾伊尔人的方式。所有人都说艾伊尔人是难以理解的,但她从不相信这种评论。艾伊尔人也是人,就像其他人一样。他们有着奇怪的传统和文化,但其实任何一个种族都是如此。一位女王必须能够理解她的王国中的所有人,以及她所有可能的敌人。

“很好,”佩林说,“格莱迪,和她们一起开始工作吧,但不要让自己过于疲惫。看看你们是否能形成一个连结。”

“是,大人。”格莱迪说道。这名殉道使似乎总是显得有些冷漠。“也许能够让尼尔德加入会更好。现在他站起来还会有些头晕,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做一点导引了,也许这样能加速他的复原。”

“好的。”佩林说。

“我们还没说完送斥候去凯瑞安的事。”森妮德说,“我想要加入这支斥候队伍。”

佩林又挠了挠下巴上的胡子。“我想,你应该带上你的护法,两名枪姬众和佩尔·艾戴尔。如果可以,尽量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卡麦丽·诺拉森也可以去。”菲儿说。她当然会在斥候队伍里加上一名刹菲儿。

巴尔沃清了清嗓子。“大人,我们急需纸张和新的钢笔,还有另外一些小东西。”

“这个可以等一会儿再说。”佩林皱起眉头。

“不,”菲儿缓缓地说,“不,我的丈夫。我想这是一个好建议,我们应该派人去搜集补给。巴尔沃,你会去亲自搜集这些东西吗?”

“如果您希望如此。”那名秘书对菲儿说道,“我正渴望去拜访真龙在凯瑞安创设的那座学院,他们那里肯定有我所需要的物品。”

“我想,你可以去那里看看,”佩林说,“但其他人不行。光明啊!还有什么事,我们说不定要送一整支军队去凯瑞安了。”

巴尔沃点点头,看似非常满意。现在这个人显然已经是佩林的间谍了。摩格丝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佩林,还是他早已经这么做了?只是佩林一直都没表现出知悉这个秘密的样子。

她收拾起多余的杯子。这次会议已经结束了。巴尔沃当然会成为艾巴亚的间谍。她早就该和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老头谈谈,看看该用什么代价让他保持沉默。这样的错误足以让一位女王从她的王座上摔跌下来。

她向茶杯伸过去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你已经不是女王了,不要再动这种念头!

在默然逊位的最初几个星期里,她曾希望找到办法返回安多,成为支持伊兰继位的一股力量。但她考虑得愈久,就愈意识到,她必须远离安多。安多的每一个人都以为摩格丝已经死了。每一位女王都必须以自己的力量得到王座,如果摩格丝回去,伊兰就有可能被视为母亲的傀儡。除此之外,摩格丝在离开前树立了许多敌人。为什么她会犯下这些错误?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非常模糊,但她的回归只会重新撕裂旧日的伤口。

她继续收拾着杯子。也许她应该杀死自己。如果王座的敌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他们就会利用她来对抗伊兰,白袍众本来就打算使用这种手段。但至少现在,她并不算是什么威胁。而且,她相信伊兰不会为了拯救自己的母亲而让安多陷入险境。

佩林正在和参与会议的人道别,并对今晚宿营的事情下达一些基本命令。摩格丝跪下去,捡起一只翻倒的茶杯,擦去上面的尘土。南奥告诉她,加贝瑞已经死了,亚瑟得到了凯姆林。这会让伊兰成为安多女王,不是吗?她现在登上王位了吗?各大家族是否会支持她,还是因为摩格丝犯下的错误而反对她?

那支斥候队伍也许能带回她渴望知道的信息。她要想办法出现在讨论斥候报告的会议中。也许可以在那场会议里奉茶,她将菲儿侍奉得愈好,就愈有可能获取重要的信息。

当智者们走出帐篷时,摩格丝看到帐篷外面站着一个人。是塔兰沃,还是那样忠心耿耿。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他的身侧佩着剑,眼里充满了关切的神情。

自从离开梅登,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随着她。虽然摩格丝一直在抱怨他这么做实在过分,但其实她对此并不真的介意。分开两个月后,他只想抓紧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点机会。看到他那双美丽而年轻的眼睛,摩格丝就没办法再想到自杀,哪怕是为了安多。她觉得自己很蠢。难道她还没有因为自己的随心所欲而吃尽苦头吗?

但梅登已经改变了她,她一直深深思念着塔兰沃。然后,他来到梅登,找到了她,尽管他根本不该冒这样的险。他早已经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她,而不是安多。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她向他走过去,臂弯里捧着八只茶杯,手中拿着茶碟。

“麦玎,”佩林在她就要走出帐篷时向她喊道。她犹豫了一下,转回身。现在帐篷里只剩下佩林和他的妻子。

“请过来。”佩林说道,“塔兰沃,你也可以进来。我知道你一直等在外面。说实话,大概没有人能冲进一座坐满智者和两仪师的帐篷里,把她偷走。”

摩格丝挑起一侧眉弓。根据她的观察,佩林最近也总是在菲儿出现的地方晃荡。

塔兰沃走进帐篷时,朝她投来一个微笑,从她的臂弯里拿走了几只茶杯。然后,两个人来到佩林面前。塔兰沃庄重地鞠了个躬。这让摩格丝感到一阵苦恼。他依然是女王卫兵中的一员,就她所知,是唯一还对她抱有忠心的女王卫兵。他不该向这个乡下的暴发户鞠躬。

“当你第一次来找我们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建议。”佩林粗声粗气地说,“我想,现在该是我接受这个建议的时候了。你们两人就像是在阳之日的舞会上,来自两个村子的年轻人,一直绕着对方转个不停。现在该是你们结婚的时候了。我们可以让雅莲德为你们主持婚礼,或者由我来主持。你们有什么传统需要遵循的吗?”

摩格丝惊讶地眨眨眼。该死的莉妮,竟然让佩林有了这种念头!从心底涌出的恐慌眨眼间充满了她的思维,而塔兰沃正以探寻的目光瞥向她。

“如果你们想要的话,就去换上一身好衣服。”佩林说,“去请来你们希望能见证这场婚礼的人,在一个小时之后回到这里来。然后你们就不必再那样继续犯傻了。”

摩格丝觉得自己的脸颊因愤怒而发热。犯傻?他怎敢这么说?还用这种口吻!还这样就打发了她。就好像她的心情、她的爱对他来说只是某种需要解决的麻烦?

佩林正要卷起手边的地图,但菲儿伸手拦住了他,让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命令并没有得到执行。

“怎么了?”佩林问。

“不。”摩格丝说道。她的眼睛直视着佩林,她不想看到塔兰沃脸上的失望和颓丧。

“什么?”佩林问。

“不,佩林·艾巴亚。”摩格丝说,“我不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回到这里来结婚。”

“但……”

“如果你想要有人奉茶,或者清洁帐篷,整理杂物,你尽可使唤我。如果你觉得衣服脏了,我会拿去清洗,但我只是你的仆人,佩林·艾巴亚,不是你的属臣。我效忠的是安多女王,你没有权力向我下达这种命令。”

“我……”

“就算是女王也不能下这样的命令!你不能因为厌倦两个人之间亲昵的模样,就强迫他们结婚!难道你以为我们是两条可以任你随意进行交配、好出售狗崽的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你是这么说的。而且,你怎么能确定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你和他谈过吗?有没有像一位真正的领主那样,和他沟通,征求他的意见?”

“但麦玎,”佩林说,“他的确非常在乎你。你真该看看,当你被俘时,他那副模样。光明啊,女人,这根本是任何人都能一眼就看出来的!”

“关于内心的事情,从来就不可能一眼看穿。”她挺直身子,几乎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作为女王的威严。“如果我选择和一个人结婚,我会自己做出决定。作为一个自称‘不喜欢管理别人’的男人,你的确很喜欢发号施令。你怎能如此确信,我想得到这个年轻人的关爱?你知道我的心吗?”

塔兰沃僵在一旁,然后再次向佩林庄重地鞠了个躬,大步走出帐篷。他是一个非常情绪化的人,但他需要知道,摩格丝是不会听别人摆布的。她绝不会再这样了。先是加贝瑞,然后是瓦达,现在是佩林·艾巴亚?如果让塔兰沃得到一名妻子,只是因为那个女人被吩咐需要这么做,那么这对他也将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摩格丝打量着面红耳赤的佩林,放缓了自己的语调。“你在处理这种事情上还很年轻,所以我要给你一些建议。有些事情,领主是应该参与的;但另外一些事情,他就绝不能插手。你会在实践中学习到这其中的差别。不管怎样,当你要下达这样的命令时,你至少应该先和你的妻子商量一下。”

然后,她行了一个屈膝礼,怀里抱着茶杯退了下去。她不该对他说这些话,但他也绝不该下这种命令!不过,她体内似乎还是保留了一点作为女王的火花。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自己内心中会迸发出这种信心与笃定了……从加贝瑞出现在凯姆林之后就没有过了!但她还是必须找到塔兰沃,安抚一下他骄傲的、受伤的心。

她将杯子放到附近的盥洗点,然后开始在营地中寻找塔兰沃。仆人和工人们正为各种活计而忙碌着,许多曾经的奉义徒还依照沙度营地中的风格做事,只要有人看他们一眼,他们就会立刻弯下腰,装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那些凯瑞安人是那些人之中最糟糕的,他们被沙度俘虏的时间也最久。那些艾伊尔人很擅长训练他们。

当然,这里也有一些真正的艾伊尔奉义徒。这真是一种奇怪的习俗。根据摩格丝的判断,这里有一些奉义徒是被沙度人俘虏的其他部族艾伊尔人,他们也在梅登得到了解救。但他们依旧穿着白袍,这意味着虽然他们现在身处亲人和朋友中间,却依旧是一名奴隶。

要理解任何种族都是有可能的。但摩格丝承认,理解艾伊尔人也许需要比理解其他种族耗费更长的时间。比如说那一队在营地中穿行的枪姬众,为什么她们要强迫其他人为她们让开道路?这里又没有……

摩格丝迟疑了一下。那些枪姬众是直接朝佩林的帐篷而去的,看样子,她们似乎带来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好奇心战胜了她的理智。摩格丝跟在枪姬众身后。两名枪姬众被留下来,守在帐篷门口,但防止偷听的结界已经被消去了。摩格丝绕到帐篷另一边,想要看看能否有机会偷听到帐篷中的谈话,同时又为自己丢下了痛苦的塔兰沃而感到羞耻。

“白袍众,佩林·艾巴亚。”苏琳强硬的声音从帐篷中传出来,“大道上有他们规模很大的一支队伍,就在我们的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