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塔撼动(2 / 2)

“很愿意!”盖温一边迫不及待地说着,一边挂上佩剑,“您给我的比我为您做的还要多!”

史汪点点头。“去给我们找两匹马来,这次也许只有我们两个人回塔瓦隆。”

“终于要行动了!”盖温说。

“你们不能骑着我的马去做这种蠢事。”布伦倔强地说。

“他的马厩里有属于两仪师的马,盖温。”史汪没理睬布伦,“给我找一匹温顺的马。记住,要非常温顺的。”

盖温点点头,跑进夜色中。史汪以更加谨慎的步伐跟在后面,心中筹划着下一步的行动。如果能使用神行术,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很多,但她没有足够的力量。在被静断前,她是有这种力量的,但希望和现实有时往往就像牙鱼和银梭子鱼一样不同,你只能满足于捕到什么,就卖些什么。

“史汪,”布伦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难道他就不能放过她吗?“听我说,这太疯狂了!你要怎么进去?”

史汪瞥了他一眼,“夏茉琳刚刚从那里出来。”

“那时还没有人进攻那里,史汪。”布伦的声音显得非常愤怒,“现在肯定没那么容易了。”

史汪摇摇头。“夏茉琳曾经受到严密监视。她是从一座水门中出来的。我打赌,现在那里一定没人看守。我虽然曾经是玉座,却也从未听说过那个地方。我还有一张标明那个地点的地图。”

布伦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不重要。你们两个人还是没有任何机会。”

“那就跟我们一起来。”史汪说。

“我不会再帮你打破自己的誓言了。”

“艾雯说过,如果她有生命危险,我们就可以采取行动。”史汪说,“她告诉过我,那时候我们就能救她出来!而今晚她在我们见面时突然消失了,我认为她正处在危险之中。”

“让她有危险的不是爱莉达,而是霄辰人!”

“我们并不能确定。”

“无知不是借口。”布伦口吻强硬,靠近她身边,“你太喜欢背弃誓言了,史汪。我不想让它成为你的习惯。不管你是不是两仪师,是不是前玉座,做人必须有规矩和底限。更别说你这么做很可能会送掉自己的性命!”

“那么你会阻止我?”她仍然握持着真源,“你以为你能做到?”

布伦咬紧了牙,什么都没说。史汪转过身,径直向被营火照亮的营地大门走去。

“该死的女人,”布伦在身后说道,“你会害死我的。”

史汪转过身,挑起一侧眼眉。

“我跟你去。”他手握剑柄,在夜色中变成一道令人难忘的剪影。他外衣上笔直的线条和面部的棱角非常相配。“但有两个条件。”

“说吧。”史汪说。

“第一,你要约缚我成为你的护法。”

史汪愣了一下。他想要……光明啊!布伦想要成为她的护法?她的心中涌起一阵兴奋。

但自从奥瑞克死后,她就不曾考虑过约缚护法。失去奥瑞克的体验是恐怖的。她真想再冒一次险吗?

她又是否敢放弃约缚这个男人的机会?难道她不想感觉到他的情绪,把他留在身边?难道她不是一直这样梦想着、这样希望着的吗?

带着一种虔诚的感觉,她退回布伦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胸前,开始编织魂之力,将能流放在他身上。布伦急剧地喘息着,一种全新的感受在他们两人的体内爆发,形成一种新的联系。她能够感觉到他的情绪,他对自己的关心,那种关心强烈得让她感到惊讶。它远远超越他对艾雯、对于部下的担忧!哦,加雷斯,她一边想,一边感觉到自己因为爱的甜美而露出的微笑。

“我一直很好奇,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布伦说着,举起手,在火把的光亮中握了几次拳。听起来,他显得非常惊讶。“我能够把这种感觉给予我军队中的每一个人吗?”

史汪哼了一声。“我非常怀疑他们的妻子和家人会同意你这么做。”

“如果这样能让士兵活下来,他们就会同意。”布伦说,“我可以跑上三千里,却不会喘一口气。我能够一次与一百人作战,并对他们大笑。”

史汪翻翻眼睛。男人!她已经给了他无比深厚的心灵和情感的连结,这种联系就算是丈夫和妻子也不可能了解,而他想的却是他会变得更加孔武有力!

“史汪!”一个声音喊道,“两仪师史汪。”

她转过身,盖温骑着一匹黑色骟马向她跑来,另一匹全身长毛的褐色母马跟在他身后。“贝拉!”史汪喊道。

“它合适吗?”盖温的声音微微带着喘息,“我记得,贝拉曾经是艾雯的马。马夫说它是这里最温顺的马了。”

“它很合适。”史汪说完,回头看着布伦,“你说你有两个要求?”

“以后我会告诉你第二个。”布伦的声音仍然显得有些兴奋。

“这太含糊了。”史汪抱起手臂,“我不喜欢被这样拖着。”

“你只能接受。”布伦看着她的眼睛。

“好吧,但它最好不要太下流,加雷斯·布伦。”

布伦皱起眉头。

“怎么了?”

“这很奇怪,”他微笑着说,“我现在能感觉到你的情绪。比如说,我知道……”他闭上了嘴。她能感觉到他有些淡淡的羞窘。

他知道我心里有些期待他向我提出下流的要求!史汪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大惊失色。该死的!她感觉自己脸红了,这实在太让人难堪。“哦,光之祝福啊……我同意你的条件,你这个蠢货。快动起来!我们必须走了。”

他点点头。“让我先安排好将军们管领队伍,以免城中的战事波及城外。我会带上一支最优秀的百人队伍,这支部队应该能迅速通过一道水门。”

“好吧,”史汪说,“快点!”

布伦向她行了一个军礼。他的面容严肃,但史汪能感觉到他心里在偷笑,而他也知道史汪察觉到了。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男人!史汪转向盖温,后者正骑在马背上,困惑地看着这一幕。

“出了什么事?”盖温问。

“我们不会单独进去了。”史汪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爬上贝拉的马背。马是不能被信任的,就算是贝拉也不行。不过贝拉总算比其他马要好一些。“这意味着我们能有更大的机会活着找到艾雯。不过,如果我们完成这件事,她毫无疑问会想要亲手杀死我们。”

安罗娜·巴斯丁跑过白塔的走廊。平生第一次,她痛恨至上力对她的感官造成的强化。气味变得更加刺鼻,她能够闻到的只有火焰和血肉的味道。色彩更加鲜明,她能看到的只有被烈火炸碎的瓦砾。声音更加响亮,但她只能听到尖叫声、咒骂声和那些恐怖的怪兽在空中发出的刺耳啸声。

她脚步踉跄地走下一条黑暗的走廊,气喘吁吁地跑到一个岔路口,不由得停下来,一只手按住胸口。她必须找到还在抵抗的人。光明啊,她们不可能全都倒下了,会吗?曾经有一些绿宗和她共同抗敌。她看见琼赛恩死在一面被地之力摧毁的石墙下;玛瑟拉的脖子被一只金属项圈套住。安罗娜不知道自己的护法们去了哪里。她的一个护法受了伤;另一个还活着;而最后一个……她不愿去想到他。光明在上,她至少能尽快找到受伤的陶立克。

她站起身,从前额抹去被石片划伤后流下来的血滴。到处都是戴着怪异头盔、将女人当做武器使用的入侵者。她们竟然如此擅长使用杀人的编织!安罗娜感到一阵羞愧。这才是真正的战斗宗派。她的绿宗只坚持了几分钟,就一败涂地。

她沉重地喘息着,继续沿走廊跑下去。要尽量远离白塔的外缘,那里的入侵者最多。那些追赶她的人被她甩掉了吗?她在哪里?第22层?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跑过了几道阶梯。

她的身子在蓦然间僵住。从右侧传来导引的感觉,这可能意味着入侵者,也可能是姐妹。她犹豫了一下,最后用力咬住牙。她是绿宗的将军!她不能只是逃跑和躲藏。

火把的光芒在走廊中亮起,随之而来的是可怕的、披挂盔甲的男人身影。一队入侵者正绕过来,他们之中还有两个被绳索连在一起的女人。安罗娜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以最快的速度朝反方向跑去。她感觉一道屏障向她紧逼而来,但她用力握持着阴极力。屏障在她绕过一个转角前没能落下。她继续飞奔着、喘息着,感到头晕目眩。

她绕过另一个转角,差点从白塔墙壁上的一道裂缝中冲了出去。她在断裂的地面边缘摇晃了几下,看着充满恐怖怪兽和一道道烈火的天空,尖叫一声,向后退去,离开那个巨大的窟窿。她的右侧有一堆砾石。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走廊在这里又接上了!她必须……

一道屏障割断她和真源的联系。这一次,屏障牢牢地裹住她,她惊呼一声,倒在地上。她不能被捉住!不能被捉住!不行!

她竭力向前爬去,但一股风之力能流紧紧缠住她的脚踝,把她向后拖回那片残破的地面上。不!她正被拖向那队士兵。现在他们里面有了两对用绳索连接的女人,每一对女人中,都是一个穿着灰裙,另一个穿着红蓝两色有闪电花纹的裙子。

另一个女人在向她走近,那个人也穿着红蓝色长裙,手中拿着一件银色的东西。安罗娜绝望地尖叫着,推挤着那道屏障。这第三个女人从容地跪下来,将一只银项圈扣在安罗娜的脖子上。

不是这样的,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啊,很好。”这第三个穿红蓝长裙的女人用慢悠悠的语调说,“我的名字是葛刚娜,你的名字是希薇。希薇会成为一个好罪奴。我知道。我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希薇。”

“不。”安罗娜悄声说道。

“是的。”葛刚娜的笑意更浓了。

随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只项圈从安罗娜的脖子上松开,掉在地上。葛刚娜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随即被一团烈火吞噬了。

安罗娜睁大眼睛。烈焰的高热并没有波及她。一具穿着焦黑长裙的尸体蜷缩在她面前的地上,冒出黑烟和焦臭的气息。这时,安罗娜才意识到身后出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导引能量。

入侵者们尖叫着,穿灰裙的女人们编织出屏障,但这是她们最错误的选择。两个女人的项圈都被灵巧的风之力能流打开了,眨眼间,一个穿红蓝色长裙的女人消失在电光之中;另一个被火舌攫住,如同被猛然跃起的毒蛇叼住的小鸟。那个女人发出濒死的尖叫。一名士兵高喊一声,这一定是他们撤退的命令。士兵们全都逃走了,丢下两个被吓呆的灰衣女子。

安罗娜犹豫地转过身。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的一堆瓦砾上,巨大的能量光晕环绕着她。她正向逃跑的士兵伸出手臂,眼里射出犀利的光芒。看起来,她就如同复仇的化身,阴极力如同风暴般随侍在她身边。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发光,从破裂的墙壁中吹进来的强风捧起了她的褐色头发。艾雯·艾威尔。

“快!”艾雯说道。一队初阶生爬过瓦砾堆,来到安罗娜身边,帮助她站起来。她站在原地,心中只感到震惊。她自由了!另外几名初阶生跑过去,捉住两名被打开项圈的灰衣女子。奇怪的是,她们只是跪倒在走廊里。她们能够导引,安罗娜能感觉到这一点。为什么她们不反击?却只是在那里哭泣?

“把她们带到其他人那里。”艾雯走过瓦砾堆,向墙壁的裂隙外面看了一眼。“我想要……”她停住话头,举起双手。

转眼之间,更多编织从她身上迸发出来。光明啊!握在她手中的是沃拉的超法器吗?那枝白色的凹槽法杖,艾雯从哪里得到它的?一道道光流从艾雯张开的手掌中射出,穿过墙壁上的孔洞。外面传来一阵阵尖叫声。安罗娜向艾雯走去,拥抱了真源,并感觉到自己的被俘是多么愚蠢。艾雯再次发动攻击,又一头飞行怪兽掉落下去。

“如果它们背上有俘虏该怎么办?”安罗娜问道,一边看着一头怪兽被艾雯的火焰射落。

“那些俘虏生不如死。”艾雯转向她,“相信我,我很清楚这一点。”她又转向其他人。“所有人远离这个洞口,刚才的攻击会引来敌人的注意。”

“莎娜尔和克拉拉,在远处盯着这个洞口,如果有巨雷肯在这里降落,就去告诉我。不要攻击它们。”

两个女孩点点头,在瓦砾堆上找好位置。其他初阶生都跑开了,也带走那两个奇怪的女入侵者。艾雯走在她们身后,如同战场上的一位将军。也许她的确是。安罗娜急忙跟到她身边。“看来,你把她们组织得很好,艾雯。但这种事最好由一位两仪师……”

艾雯停住脚步,那双眼睛镇定若素,仿佛控制着这里的一切。“在危险过去之前,我负责指挥。你可以称我‘吾母’。如果有必要,你以后可以判处我进行苦修,但现在,我的权威绝不容置疑。清楚了吗?”

“是的,吾母。”安罗娜听到自己所说的话,吃了一惊。

“很好,你的护法在哪里?”

“一个受伤了,”安罗娜说,“一个还算安全,和受伤的在一起。另一个死了。”

“光明啊,而你还能站在这里?”

安罗娜挺直脊背。“我还有什么选择?”

艾雯点点头。为什么她敬重的眼神会让安罗娜感到一阵自豪?

“那么,很高兴你能帮助我。”艾雯说着,继续向前走去,“我们只救出了另外六名两仪师,没有一名绿宗。而且我们很难阻止霄辰人冲进东边的楼梯井。我会让一名初阶生向你示范该如何解开那些项圈,但一定不要冒险。一般来说,杀死罪奴会更容易,也更安全。你对白塔的法器储藏室有多熟悉?”

“非常熟悉。”安罗娜说。

“很好。”艾雯一边说,一边轻松地编织出一股安罗娜从未见过的复杂能流。一条光线切开空气,然后旋转着张开成一个通往一片黑暗的孔穴。“露凯恩,去告诉其他人坚持住,我很快就会带更多法器回来。”

一名皮肤微黑的初阶生用力一点头,跑开了。安罗娜还在盯着半空中的那个洞。“神行术。”她用苍白的声音说道,“你真的重新发现了它,我还以为那些报告只是谣传。”

艾雯看着她。“我不该向你示范这个,不过我已经得到报告,爱莉达将这个编织传授给其他一些人。关于神行术的知识已经被泄露了,这意味着霄辰人很可能也掌握了它,因为他们的俘虏中难免会有得到爱莉达传授的人。”

“那可真是要命了!”

“确实。”艾雯的眼睛像两块寒冰,“我们需要阻止她们,击落我们看到的每一头巨雷肯,不管上面有没有俘虏。如果有机会能阻止它们带掌握神行术的人返回艾博达,我们就必须竭尽全力。”

安罗娜点点头。

“来吧,”艾雯一边说着,已经走过通道,“我需要知道这个储藏室里还有哪些东西是法器。”

安罗娜还只是站在原地,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切而震惊不已。“你本来可以逃走。”她说,“你随时都可以逃走。”

艾雯转回身,透过通道看着她。“逃走?如果我走掉,你将无法逃生,将被彻底遗弃。我是玉座,我的位置在这里。我相信,你也听说过我早已梦到这场攻击。”

安罗娜感到一阵寒意。她说得没错。

“进来,”艾雯重复了一遍,“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这只是一场袭击,他们的目的是要捕获尽可能多的导引者。我要让他们失去的罪奴比得到的两仪师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