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我为难,盖温。”
“那又怎样?”盖温问,“你要审问我吗?”
“你会为他们受苦吗?”
“他们是我的人。”盖温只说了这么一句。或者,他们至少曾经是。不管怎样,他不再打算让自己的人生被环境和战争所左右了。他的忠诚不属于白塔,也不属于这些叛逆。艾雯和伊兰才拥有他的心和他的荣誉,如果不能向她们效忠,他就必须向安多,或是这个世界效忠,那就是找到兰德·亚瑟,并杀死他。
兰德·亚瑟。盖温不相信布伦为这个人进行的辩护。当然,他相信布伦所说的都是真心话。但布伦本身就错了,人们都会犯这种错误,为亚瑟这种怪物的魅力所折服。亚瑟甚至也愚弄了伊兰。要帮助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揭露真龙的罪行,并彻底除掉他。
他看着布伦。那名老将军已经转头望向前方,很可能还在想着青年军的事。布伦应该不会对盖温用刑。盖温了解他,也知道他作为军人的荣誉感。他不会用酷刑折磨人,但他也许会决定囚禁盖温。向他提供一些东西可能才是明智之举。
“他们都是些年轻人,布伦。”盖温说。
布伦皱起了眉。
“年轻人。”盖温重复了一遍,“只是勉强可以说完成了训练。他们本应属于训练场,而不是战场。他们很有热情,剑法也都不错,但没有我的指挥,他们对你已经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只有我了解你的战术。没有了我,他们将很难发动有效的袭击。我怀疑,如果他们继续攻击你,用不了多久,他们都难逃一死。我没必要加速他们死期的到来。”
“好吧。”布伦说,“先让我看看。但如果他们的袭击仍然有效果,那么你就会再次听到这个问题。”
盖温点点头。如果是为了青年军,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弥合叛逆两仪师阵营和白塔阵营的裂痕,但这已经远远超过他的能力。也许在救出艾雯后,他才能想办法帮助青年军。光明啊!他们不可能真的打算进攻塔瓦隆吧?史汪·桑辰倒台之后在这里发生的一连串小冲突已经很糟糕了,如果塔瓦隆城外发生真正的战争,又会有怎样的结局?两仪师对抗两仪师,护法杀戮护法?这绝对是一场灾难。
“不能这样。”他发现自己在说话。
布伦看着盖温。
“你不能发动进攻,布伦。”盖温说,“围城是一回事,但如果她们命令你发动进攻,你要怎么做?”
“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布伦说,“服从命令。”
“但……”
“我已经做出承诺,盖温。”
“一个承诺能值多少生命?进攻白塔绝对是一场灾难。无论这些叛逆对此有什么荒谬的看法,如果情况发展到拔剑相向的地步,就完全无法挽回了。”
“这不是我们要做决定的事。”布伦看了盖温一眼,他的脸上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为什么?”盖温问。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关心这种事。我还以为你在这里只是为了救出艾雯。”
“我……”盖温的话没有说下去。
“你是谁,盖温·传坎?”布伦继续问道,“你到底效忠谁?”
“你比其他人都更了解我,加雷斯。”
“我了解过去的你。”布伦说,“剑之第一王子,接受护法的训练,但并没有被女人约缚。”
“难道我不是这样吗?”盖温试探地问。
“放轻松,孩子。”布伦说,“我不是要冒犯你,只是想要知道。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像你哥哥那样心思单纯,你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盖温再次转向那位将军。这个人在说什么?
布伦叹了口气,“很少会有军人要面对这种情况,盖温。当兵的就算是会想到这种事,也不会让这种事折磨自己。一般来说,只有地位够高的人才需要关心这种问题。”
“什么问题?”盖温有些茫然地问。
“选择站在哪一边。”布伦说,“选好以后,还要确定你做的决定是否正确。士兵当然不需要做这种选择,但我们这些带兵的人……没错,我知道你的疑虑。你的剑法绝非凡俗。那么,你要为谁使用它?”
“为了伊兰。”盖温立刻说道。
“就像你现在这样?”布伦问。
“等我救出艾雯之后。”
“如果艾雯不离开白塔呢?”布伦问,“我知道你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小子。对于艾雯·艾威尔,我也有一点了解。在胜负确定之前,她是不会离开战场的。”
“我会带她离开这里,”盖温说,“回安多去。”
“你会强迫她离开吗?”布伦问,“就像你用蛮力闯进我的营地?你就是这么一个暴虐的家伙?只知道用武力惩罚那些不愿服从你的人?”
盖温没有回答。
“到底该为谁效力?”布伦若有所思地说,“有时候,我们自己的能力反而会让我们害怕。如果杀人的能力不能得到使用,又该如何处置它?能够将它白白浪费吗?还是会成为一名屠夫?真正想要保护什么,其实很难。所以你总想找到另一个人,把这种能力交给他,相信他能更睿智地使用它。做出决定是困难的,你会因此而心神不宁,忐忑不安,即使在下定决心之后也是一样。这样的困惑,我在年轻人的身上看到更多。我们这些老狗只希望能蜷缩在壁炉旁。如果有人要我们去战斗,我们也不想多问些什么。但年轻人……他们会想得更多。”
“你曾经也有过这种疑问吗?”盖温问。
“是的。”布伦答道,“不止一次。在艾伊尔战争中,我还不是元帅,不过那时我已经在统领兵马了。那时候,我经常会对自己有所怀疑。”
“你怎么能在艾伊尔战争中质疑我们这一方?”盖温皱起眉头,“那些艾伊尔人根本就是来杀人的。”
“他们越过龙墙不是要来杀我们,”布伦说,“他们只想惩罚凯瑞安人。当然,一开始我们很难看清这一点。但说实话,我们的确有不少人对此有所怀疑。雷芒死不足惜,为什么我们要为他卖命?也许当时提出这个问题的人还是太少。”
“那么,你最终得到什么答案?”盖温继续问,“你信任谁?我该为谁卖命?”
“我不知道。”布伦坦率地说。
“那为什么要问?”盖温一声断喝,猛地拉住马缰。
布伦也停住坐骑,回头说道:“我不知道答案,因为答案不是唯一的。至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我年轻时,为了荣誉而战。最后,我才知道杀戮之中并没有荣誉可言。我发现我错了。然后,我为了你母亲战斗。我信任她。当她辜负我的时候,我又开始怀疑,这些年我都在做些什么?我以她的名义杀的那些人又是为了什么?这有什么意义?”
他转回头,一抖缰绳,继续前进。盖温催赶挑战跟了上去。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而不是在安多?”布伦问,“这是因为我还没办法置身事外。因为这个世界正在改变,而我还是它的一部分。因为我已经在安多失去一切,我需要为一个新的目标效忠。是因缘带给我这个机会。”
“你这样选择只是因为这件事落到了眼前?”
“不,”布伦说,“我这样选择是因为我是个傻瓜。”他看着盖温的眼睛:“但我留在这里是因为这么做是对的。破碎的必须得到恢复。我见到过一个糟糕的领袖会让一个王国变成什么样子,我不能允许爱莉达把这个世界拖进深渊。”
盖温瞪大眼睛。
“是的。”布伦说,“我已经真心在信任这帮愚蠢的女人了。但光明在上,盖温,她们是正确的。我正在做的是正确的。她是正确的。”
“谁?”
布伦摇摇头,嘟囔着:“该死的女人。”
艾雯?盖温不由得心生疑虑。
“我的动机是什么,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孩子。”布伦说,“你不是我的士兵。但你需要做出决定。总有一天,你要明白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所在的阵营。这就是我能对你说的。”
他催促坐骑加快速度。盖温已经能依稀看到下一个岗哨了。当布伦带着他的部下向那里跑去时,他却勒住了缰绳。
选择自己的阵营。如果艾雯不跟他走,他该怎么办?
布伦是对的。这个世界正在变化,而且就要有大事发生。盖温能从空气中闻到,能在努力想透过云层的孱弱阳光中感觉到。就在遥远的北方,黑色的地平线外,他所看不见的力量正在聚集,蓄势待发。
战争、冲突、杀戮、变化。盖温觉得自己仿佛根本不知道这敌对的双方有什么区别。更别说该选择哪一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