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晋见爱莉达(2 / 2)

泽凌犹豫了一下,最后他显然认为安慰战栗不已的爱麦瑟拉要比追杀一条蛇更重要。“那到底是什么蛇?”他一边问,一边把爱麦瑟拉抱进怀里,毕竟他是在城市中长大的人。麦特告诉了他,片刻间,他似乎又想去追那条蛇,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是个明智的决定。黑矛的速度像闪电一样快,只有短剑的泽凌必须靠它很近才能发动攻击,而且爱麦瑟拉还在紧紧地抓着他,他根本站不起来。

麦特把帽子从倒插在地上的艾杉玳锐末端摘下来,戴在头上,叼着烟斗说道:“不能浪费时间了,我们出发。别磨蹭了,图昂,你的手够干净了。”玛德琳的战斗之后,他还试着叫过她“宝贝”,但既然她已经宣布了胜利,麦特再这样叫她,她就绝不会答应了。

图昂当然没有半点匆忙的样子,她从溪边走回来,一边用一条小毛巾擦拭自己的一双小手,赶路的时候,赛露西娅会把这条毛巾挂在马鞍头上晾干。尼瑞姆和罗平填平了垃圾坑,又将剩下的食物打包,收进尼瑞姆的鞍囊里,并用折叠皮筒打来溪水,浇灭了篝火。麦特拿起艾杉玳锐,准备跨上果仁。

“真是个怪人,竟然会放走毒蛇。”图昂说,“看那个人的反应,黑矛应该是有毒的吧?”

“很毒。”麦特说,“但蛇除非受到威胁,否则不会咬任何它们吞不下去的东西。”他一只脚踏进了马镫。

“你可以吻我,玩具。”

麦特愣了一下。她的声音相当大,在场所有人大概都能听见,赛露西娅的面孔异常僵硬,不赞成的表情再明显不过了。“现在?”他问,“晚上宿营的时候,我们可以单独去散散步……”

“到了晚上,也许我会改变主意,玩具。对一个会放走毒蛇的男人来说,我这么做姑且称之为任性吧。”也许她又在这其中看到了她的一种预兆?

麦特摘下帽子,将手中的黑矛插回地上,从牙齿缝里取出烟斗,在图昂丰满的嘴唇上印下一个纯洁的吻。初吻不应该很粗鲁,他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很冒失或者很粗俗。图昂不是喜欢打情骂俏的酒吧女,而且他几乎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们身上,还有人在低声窃笑。赛露西娅一直翻着白眼。

图昂将双臂抱在胸前,抬着头,透过长长的睫毛望着他。“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你妹妹?”她用危险的语调说道,“还是你妈妈?”有人公然发出笑声,实际上,传来笑声的还不止一个地方。

麦特沉着脸,在靴子跟上磕掉烟斗里的余烬,把还带着余温的烟斗装进外衣口袋里,然后将帽子挂回到艾杉玳锐上。如果她想要一个真正的吻……他真的曾经以为她没办法充满他的怀抱?她的确很苗条,也很瘦小,但抱住她的感觉真的非常好。他向她俯下头,他吻过许多女孩,知道该怎么做,令人惊讶的是——或许他也许不应该那么惊讶——她并不知道,不过她学得很快,非常快。

当他终于放开她的时候,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竭力控制着呼吸,这时他的呼吸也有一点急促。梅特温艳羡地吹了一声口哨。麦特笑了。她对自己的初吻是怎么想象的?他竭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厉害,因为他不想让她以为自己在得意忘形。

她将手指按在他的脸颊上。“我想得没错。”她用那种甜美柔缓的声音说,“你发烧了,你的伤口一定感染了。”

麦特眨眨眼,他刚刚那个吻足以让她蜷起十只脚趾,而她却只注意到他的脸在发烫?他再次俯下头——这一次一定要让她站也站不稳!但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胸口,把他推开了。

“赛露西娅,取卢卡太太送我的药匣来。”她命令道。赛露西娅立刻向图昂黑白两色的坐骑跑去。

“现在没那个时间。”麦特说,“晚上我再涂药。”不过他也许还是闭上嘴比较好。

“脱衣服,玩具。”她用对自己侍女一般的口气说,“药膏会有些痛,不过你的胆量应该也不小。”

“我不要……”

“有人骑马过来。”哈南报告道。他已经骑上了一匹全身深红色,只有前蹄是白色的骟马,手中牵着一队驮马,“其中一个是万宁。”

麦特骑上果仁,好让自己看得更远。两个骑马的人正全速向这里跑来,一边不停地绕过横在地上的树干。车尔·万宁和他的茶色马都很好认,没有人能够像他那样仿佛一口袋猪肉堆在马鞍上,却又能如此轻松地驾驭坐骑,就算是替一头野猪拴上鞍子,他肯定也能稳稳地骑上去。然后,麦特认出了另一个任由斗篷在背后飞舞的人,他觉得自己的肚子仿佛被打了一拳,如果这时骰子停住,他丝毫不会感到惊讶,但它们还是在他的脑袋里不停地跳动着。光明在上,塔曼尼怎么会在阿特拉?

他们两人在靠近麦特的时候放慢了马匹,万宁扯住缰绳,让塔曼尼一个人走到麦特面前。他肯定不是不敢见麦特,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是万宁不敢干的,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高鞍尾上,从门牙的缝隙中向旁边啐了一口痰。当然,他也知道麦特现在心情不好,所以他不打算蹚浑水。

“万宁把你们的情况都告诉了我,麦特。”塔曼尼说。这名凯瑞安人个子矮小,全身都是坚实的肌腱,剃光了额前的头发并敷了粉。他本来有资格在胸前横缀上许多彩色条纹,但现在,他的深褐色外衣只是在胸口绣了一只小红手,在左臂上绑了一条红色长巾。麦特从不曾听过他的笑声,甚至极少能看见他微笑。“很遗憾拿勒辛和其他人的牺牲,拿勒辛是个好人,他们全都是很好的人。”

“是的。”麦特答道,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我想,艾雯肯定不会求你们把她从那堆蠢两仪师里面救出来,但该死的,光明在上,你怎么会在这里?”好吧,也许他对自己的脾气控制得还不是很好。“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你没有把整支该死的红手队带到阿特拉境内三百里的地方来。”

“艾雯还是玉座。”塔曼尼平静地说着,抚平了背后的斗篷,那件斗篷上绣着一只更大的红手。“你看错了她,麦特,她是真正的玉座。现在她已经卡住了那些两仪师的脖子,只是她们之中的一些人也许还不明白这一点。我最后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率领她们去攻打塔瓦隆,现在她可能已经包围住那座城市了。她们能够凭空打开前往远方的通道,就像转生真龙送我们去沙力达附近时打开的通道一样。”无数色彩在麦特的脑海中盘旋,在一瞬间变成兰德正在和某个有灰色发髻的女人交谈的影像,那应该是一名两仪师。麦特的怒气很快就把那幅景象轰成了一团薄雾。

他们谈论玉座和塔瓦隆的话吸引了那些两仪师的注意,她们催赶马匹来到麦特身边,想要取得这场谈话的主控权。苔丝琳和裘丽恩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只有爱德西娜拉着马缰,稍稍落在后面,而走在前面的这两个……

“你们在谈论谁?”苔丝琳抢在裘丽恩之前问道,“艾雯?我们的确有一个名叫艾雯·艾威尔的见习生,但她已经是一名逃亡者了。”

“就是那个艾雯·艾威尔,两仪师。”塔曼尼礼貌地答道。他对待两仪师总是很礼貌。“她不是逃亡者,她是玉座,我绝无虚言。”爱德西娜发出一个怪声,如果她不是两仪师,麦特可以确信那肯定是一声尖叫。

“这件事以后再说。”麦特嘟囔着。裘丽恩又一次气恼地张开口。“我说了,以后再说。”这并不足以阻止那名身材苗条的绿宗,但苔丝琳按住她的手臂,低声说了些什么。裘丽恩闭上嘴,但目光依然如同匕首一般犀利,她肯定会把想要知道的一切都挖出来。“红手队也都来了吗,塔曼尼?”

“哦,不,我只是带来了三旗队骑兵,以及四千骑马弩手,另外三旗队骑兵和五旗队缺乏弩弓的步兵被我留在莫兰迪,我命令他们向北进入安多。当然,我还带来了工兵队,如果你需要做造桥铺路之类的事,他们能立刻派上用场。”

麦特紧闭上眼睛。六旗队骑兵和五旗队步兵,还有一支工兵部队!他把红手队留在沙力达的时候,他们的骑兵和步兵加在一起也只有两支旗队。他真希望自己能收回阔气地扔在卢卡那里的一半黄金。“我该怎么给这么多人发饷?”他问,“我玩上一年骰子也赢不了这么多钱!”

“至于说这个问题,我和罗德蓝王做了一笔小交易,这笔交易刚刚完成——我想,现在他应该要准备对付我们了。以后我会向你解释这件事,不过现在红手队的钱柜里已经有了一年的军饷,甚至更多。而且,转生真龙迟早会给你封地,应该是数量相当庞大的封地。我听说他已经晋升一些人成为国家的统治者,而你还是和他一同长大的密友。”

这一次,麦特没有努力消去兰德和两仪师的影像,那的确是一名两仪师,看上去,她肯定是一个严厉的女人。如果兰德真的要封给他什么头衔,他一定会把那些头衔塞进兰德的喉咙里。麦特·考索恩对贵族不感兴趣,没错,少数几个像塔曼尼这样的贵族是好人,还有图昂——绝不能忘记图昂。但他绝对不想成为什么该死的贵族!“也许吧。”他只答了这么一句。

赛露西娅声音响亮地清了清喉咙,她和图昂将坐骑靠到麦特旁边。图昂挺直腰身,坐在马鞍上,眼神冰冷,面容更加冰冷而且高贵。麦特预料赛露西娅就要宣布她的头衔了,但图昂的侍女并没有做这件事,她只是在自己的褐马背上挪动着身子,皱起眉看着麦特,两只眼睛如同燃烧的蓝色煤块。然后,她又清了清喉咙,这次的声音特别大。

“图昂。”麦特说道,“请允许我介绍凯瑞安的塔曼尼·戴勒文德领主,他的家族威名显赫,血脉古老,他也为自己的姓氏增添了许多荣誉。”这个小女人点点头,点头幅度也许还不超过一寸。“塔曼尼,这位是图昂。”只要她还叫他玩具,就别想让他称呼她的头衔。赛露西娅对她怒目相向,眼神比刚才更加炽烈。

不过塔曼尼还是惊讶地眨眨眼,在马鞍上深鞠了个躬。万宁拉低了松垂的帽檐,半遮住脸,他依旧在避免直视麦特,看样子,他已经告诉塔曼尼图昂的确切身份了。

麦特低声骂了一句,从马鞍上俯过身子,抓起长矛柄上的帽子,再拉起艾杉玳锐,回手把帽子扣在头上。“我们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塔曼尼,带我们去和你的人会合。让我们看看,我们是不是有足够的运气能够避开霄辰人,平安离开阿特拉,就像你们能不知不觉地进来一样。”

“我们发现了许多霄辰人。”塔曼尼说着,调转枣红马的马头,和麦特并辔而行,“不过我们见到的大部分霄辰军队似乎都是阿特拉人,他们的营地随处可见,幸运的是,我们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那种飞行怪兽。不过麦特,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遇到了一场山崩,我丢失了后卫部队和一部分辎重,现在那条小路已经被堵死了,麦特。我派了三个人翻山回去,给留下的红手队送去向安多进发的命令,其中一个人摔断了脖子,另一个人摔断了腿。”

麦特勒住果仁。“我猜,那就是万宁所说的走私贩小路?”

塔曼尼点点头,远远落在后面的万宁这时说道:“没错,该死的,就是那条路,路可不能从树上长出来,丹蒙大山中要找到一条路是很难的。”他对于职衔地位之类的事情没有任何敬意。

“那么你就必须再找一条路。”麦特对他说,“我听说你就算在午夜里蒙上眼睛,也能为自己找到路,这对你来说肯定不难。”说几句恭维话肯定没有害处,而且,他的确听过这个人有这样的名声。

万宁发出一阵怪声,仿佛刚刚吞掉了自己的舌头。“再找一条路?”他喃喃地说道,“这个人说,再找一条路,像丹蒙那这样新的山脉可没有那么多的路,难道你不仔细想想,为什么就连我也只知道这么一条路?”他肯定是因为过于激动才这样说的,不久之前,他还只承认自己仅仅是听说过它而已。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麦特问。万宁开始向他解释,对于这个盗马贼来说,能说这么一大段话实在是极为难得的事。

“这是一个两仪师告诉我的。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旧山,它们在世界崩毁以前就存在了,尽管那时候它们可能还在海底深处。经历过漫长的岁月之后,它们饱受侵蚀,变得宽阔平缓。你大可以骑马进入这些山脉,只要保持方向正确,又带着足够的补给,你迟早能从山脉的另一边走出去。同时,这个世界上也有一些在世界崩毁时形成的山脉。”那个胖子转过头,又用力地啐了一口,“这种新山脉里的小路都非常狭窄曲折,有时候,它们根本不能算是路。进入这样一条小路,你有可能会一直在里面打转,直到食物耗尽也找不到山脉另一侧的出口。如果这样的道路崩塌,许多通过它来运输那些被你们称为‘走私货’的人都要蒙受很大的损失,在找到一条新路之前,不止一个人会丧命。如果没有那条路,我们可能都要死在丹蒙那山里。在那些大山里,就算是我们想要回头,可能也找不到能退出来的道路了。”

麦特回头看了一眼图昂、两仪师,还有奥佛尔,他们平安与否,全都指望他,但走出阿特拉的安全路径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先走吧。”他说道,“我必须想一想。”他必须该死的想一想,必须把他全部的能耐都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