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汀·斯戴潘诺突然住了嘴,在塔拉朋图案地毯上后退半步。爱莉达舒展开皱起的双眉,在不经意间想到奥瓦琳时,她的眼里总会露出凶光。
“你的房间还舒适吗?”她对那个保持着沉默的男人说,“那些仆人还合用吗?”
突然改变的话题让他眨了眨眼。“房间很舒适,仆人也合用。”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也许他还记得刚才爱莉达的眼神,“即便如此,我……”
“你应该对白塔心存感激,马汀·斯戴潘诺,也应该感激我。兰德·亚瑟在你离开伊利安仅仅几天之后就占领了那座城市,他还攫取了月桂王冠,现在他已经给它改名为“剑之王冠”了。你是否认为,如果他必须砍掉你的脑袋才能戴上那顶王冠,他会有所犹豫?我知道,你不会心甘情愿地离开。是我救了你的命。”就是这样,他应该由衷地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利益。
这个傻瓜竟然还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双臂抱在胸前。“我不是一头没牙的老狗,吾母,我曾经多次为了保卫伊利安而面对死亡。难道你会相信,我为了逃过一死,宁愿在你这里当一辈子客人?”不过,这是他进入玉座书房以来,第一次用适当的称谓称呼爱莉达。
墙边华丽的匣式镀金座钟发出谐鸣,钟内三层场景里的金、银和珐琅小像也开始转动。在钟的顶层,男女两位国王跪倒在玉座面前,和爱莉达肩头的宽圣巾不同的是,这个玉座雕像上的圣巾还保持着七色彩纹。爱莉达还没有找到珐琅匠人对那个雕像进行更改,她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她调整了一下亮红色丝绸长裙上的圣巾,靠回到椅背里,使得镀金高椅背上用月长石镶嵌的塔瓦隆之焰正好悬在她的头顶,她要让这个男人注意到所有显示她身份与权威的符号。如果火焰令牌在她手中,她一定会把那根手杖抵到这家伙的鹰钩鼻下面。“死人什么也得不到,吾子,在这里,有我的帮助,你才能夺回你的王冠和你的国家。”
马汀·斯戴潘诺大张开嘴,猛吸一口气,就好像一个人在感受他以为再无缘相见的家园。“那你要如何安排这件事,吾母?我明白,现在控制那座城市的是那些……殉道使。”提到那个被诅咒的名字,他微微有些结巴,“还有追随转生真龙的艾伊尔人。”一定是有人跟他谈过,告诉他太多的事情,对他传递外界消息本应该受到严格控制的,看样子,必须要换掉他的男仆。但他语气中的愤怒已经被希望冲刷干净了,这是一件好事。
“恢复你的王冠需要详细计划,以及时间。”爱莉达对他说。只不过现在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实现这个目标,不管怎样,她总会找到办法。绑架伊利安国王是为了显示她的力量,而让他重新登上被篡夺的王位肯定更能显示她的力量。她将重建白塔的荣光,并将之推至顶点,就像那美好的古老岁月。那时候,每当玉座一皱眉,各国的王座都要随之颤动。
“我相信你的旅途劳顿还未恢复。”爱莉达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就好像这正是伊利安国王自己的想法。她希望他够聪明,懂得接受这个台阶,这对于他们两个和他们将来的合作都会有很大好处。“我们将共进午餐,讨论下一步的方案。卡丽安德,护送国王回房间去,再为他找一名裁缝,他需要一些新衣服,这是我的礼物。”那名肥胖的海丹人红宗一直像老鼠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接见室门旁。她快步走上前来,碰碰马汀·斯戴潘诺的胳膊。伊利安国王犹豫了一下,显然他还不愿意离开,而爱莉达则继续说着话,仿佛伊利安国王已经从她面前消失了一样。“卡丽安德,让塔娜来找我,今天我还有许多工作。”她说最后这句话的确是为了好心提醒马汀·斯戴潘诺。
终于,马汀·斯戴潘诺转过了身,还没等他走到门口,爱莉达已经坐回她的位子上。她的书桌上放着三只漆匣,其中一只收纳了来自各宗派的最新信笺和报告,红宗会将她们的眼线搜集到的一切讯息报告给她,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但其他宗派则会向她隐瞒许多重要的情报。不过,在最近这个星期里,这些宗派让她得到了一些相当糟糕的讯息。说它们很糟糕,部分原因是这些讯息表明一些人与叛逆的联系,肯定超出了那场荒谬的谈判。不过,爱莉达现在打开的是那只有烫金花纹的大皮夹,实际上,仅白塔本身产生的报告已经足以淹没整个桌面了,而关于塔瓦隆城的报告还要多出十倍。各类职员会处理这些报告中的绝大部分,只有最重要的报告才会呈递给她,但也仍是厚厚一叠。
“吾母,您召唤我?”塔娜冷冷地说着,关上了身后的屋门,这对她并非是无礼的表示。这名黄发女子生性就是这么冰冷,她的蓝眼睛总是如同两块寒冰,爱莉达对此也不介意。令她感到气恼的是,塔娜脖子上那条亮红色的撰史者圣巾几乎只比缎带宽了一点,塔娜的浅灰色长裙上有着足够的红色斑纹,显示她因自己的宗派而产生的自豪。那么,为什么她的圣巾会这么窄?虽然爱莉达对这个女人有着很深的信任,但最近,这种信任感对爱莉达来说已经相当陌生了。
“港口处有什么讯息,塔娜?”她不必特意指出是哪座港口。现在只有南港还有希望在不进行大规模修缮的前提下继续运行了。
“只有吃水最浅的内河船能驶入了。”塔娜一边说,一边走到写字台前站定,她的口气就像是在谈论今天会不会下雨,没有任何事能干扰她的冷静。“其他船只只能逐次被系在那些昆达雅石锁链上,以便将船上的货物先装入驳船。船长们都在抱怨,这些工作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完成,不过现在我们还可以支持。”
爱莉达抿起嘴唇,用指尖敲打着桌面。现在还可以,在那些叛逆崩溃之前,她不可能开始修缮港口。感谢光明,迄今为止那些叛逆还没有对白塔发起攻击。她们的攻击在开始时也许只会动用军队,但姐妹们不可避免地会被卷入其中,她们一定也像她一样希望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但现在修缮港口必须推到拱卫港口的塔楼,那样港口就会彻底开放,毫无防御力可言,这也许会导致她们采取极端行动。光明啊!只要还有可能,必须避免正面战斗。爱莉达打算在叛逆者们意识到自己已经别无出路,回归白塔时将她们的军队收编进白塔卫队。她已经开始设想任命加雷斯·布伦为她的卫队统帅了,这个安多人的军事才能要远超过现在的白塔卫队统帅吉玛·库班,到那时,世界将知道白塔的影响力!她不希望自己的士兵互相残杀,那些叛逆全都是属于她的,就像白塔中的这些人一样,她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爱莉达拿起那一叠报告中的最上面一份,快速扫视一遍。“很显然,虽然我已经下达明确的命令,但街道依旧没有得到清洁,为什么?”
一丝不安从塔娜的眼里闪过,这是爱莉达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困扰的神情。”人们都很害怕,吾母,他们只有在必须时才会走出家门,而且即使是这样也非常不情愿。他们说,他们看见死人在街道上行走。”
“这件事被确认过吗?”爱莉达低声问。蓦然间,她觉得自己的血液似乎也变冷了。“有没有姐妹看到过他们?”
“就我所知,在红宗姐妹里没有。”其他人会把她当作撰史者,但还不会随心所欲地和她交谈,不会充分信任她。光明在上,这种情况到底该怎样修补?“但城里的居民都对此确信无疑,他们坚信自己看到了。”
爱莉达缓慢地将那张纸放到一旁。她很想打哆嗦。果然如此。她早已仔细阅读过她能找到的一切关于最后战争的文献,即使是隐匿在图书馆角落里,已经蒙上厚重灰尘的古语报告和预言也不曾放过。那个叫亚瑟的男孩也是先兆之一。而现在,末日战争的到来似乎将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更快。在白塔最早流传下来的几个古代预言中提到过死者现于世上是末日战争到来的第一个迹象,这是因为正在凝聚力量的暗帝削弱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有必要,就让白塔卫队去把能干活的男人从他们的房子里拖出来。”她平静地说,“我希望街道保持洁净,我希望今天就听到这项工作已经开始了,今天!”
塔娜浅黄色的眉毛因惊讶而挑起,她竟然失去惯有的冷静与自制!当然,她的回答只是:“如您所命,吾母。”
爱莉达静静地思忖着。现在她面对的实在是一个谜局,该来的终归会来,只是她还没有控制住那个叫亚瑟的男孩。尽管就在不久前,那个男孩已经被她掌控,那时她甚至还不知道!该诅咒的奥瓦琳和那个该诅咒三次的宣告——除非经过白塔,否则任何擅自与那个男孩接触的人都将遭受惩罚。爱莉达很想收回那个宣告,只是这样做是软弱的表现。不管怎样,损失已经造成,而且绝不是以简单的手段就能弥补的。不过,她很快就能重新掌控伊兰,安多王室正是在末日战争中赢取胜利的关键,这是她早就做出的预言。在塔拉朋各处出现的关于叛逆两仪师与霄辰人作战的传闻读起来很令人高兴,至少并非所有事都是一团团刺向她的荆棘。
她的眼睛扫过第二份报告,面色又严峻起来。没有人喜欢下水道,但它们相当于城市血脉的三分之一,另外两个部分则是物资和净水供应。没有下水道,塔瓦隆会成为数十种瘟疫繁生的污坑,到时候情况绝对不是姐妹们能控制的,更何况那会让整座城市陷入无比的恶臭,肯定远比现在街道上堆满垃圾更糟糕。尽管现在物资供应已经被压缩到仅余涓滴的程度,至少塔瓦隆还能从艾瑞尼河上游一端得到足够的净水,可以分配给全城各处的水塔,然后透过许多华丽或朴素的喷泉任由所有人免费取用。但现在,这座岛在艾瑞尼河下游一端的许多下水道出口似乎都被堵塞了。爱莉达将钢笔在墨水瓶中蘸了蘸,随意在这份报告的顶部写下:我希望这些在明天得到清理。并签下她的名字。如果那些职员还有脑子,现在这个工作应该已经展开了,不过爱莉达从不会假设那些职员有灵光的脑子。
下一份报告让爱莉达挑起了眉毛。“白塔内出现老鼠?”这个问题已经不能只用“严峻”二字形容了!这份报告本应该放在最前面的!“塔娜,派人去检查结界。”那些结界从白塔建成之日就已经存在,也许在历经三千年风雨之后,它们也被削弱了,这些老鼠里面有多少会是暗帝的探子?
门口处传来敲门声,随后走进来一位名叫安奈玛的肥胖见习生,她展开自己的彩纹长裙,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两仪师菲兰娜和两仪师妮盖恩带来了一个在白塔乱逛的女人,她说有事要向玉座猊下求告,不知您意下如何,吾母?”
“给她一杯茶,让她等一等,安奈玛。”塔娜立刻说道,“吾母正……”
“不,不,”爱莉达打断了她,“让她们进来,孩子,让她们进来。”已经有太长时间不曾有人来白塔请愿了,爱莉达决定要满足这个请愿者的一切要求,只要那要求不是太过荒谬,也许这样能够让请愿者的人流重新出现在白塔门前。而且,姐妹们没有她的召唤便不来见她的情况也已持续太久,或许这两名褐宗姐妹能结束这种状况。
但走进来的只有一名女子,她小心地将身后的房门关紧。看她的丝绸骑马裙和做工上乘的斗篷,她应该是一名贵族或富商,她雍容大度的仪态进一步证明了爱莉达的推测。爱莉达相信自己以前没见过这个女人,只是这名发色比塔娜更浅的女子,总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爱莉达站起身,绕过写字台,伸出双手,脸上挂起一副让她很不习惯的微笑,她竭力要摆出一副欢迎的姿态。“我知道,你有事请愿,吾女。塔娜,为她倒茶。”墙边小桌上银托盘里的白银茶壶至少应该还是温的。
“请愿只是借口,这样我才能顺利地来到您的面前,吾母。”这个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塔拉朋口音。她行过屈膝礼,面容突然变成了波恩宁·马林耶的模样。
塔娜拥抱了阴极力,在这个女人身上编织出屏障,而爱莉达则只是将双拳抵在腰间,静静地立在原地。
“你竟敢出现在我面前,这的确令我感到惊讶,波恩宁。”
“我在沙力达成为了那个执行议会的一份子。”这名灰宗平静地说,“我让她们滞留在那里,无所作为,我还在她们之间传播谣言,让她们相信她们之中的很多人都在暗中拥护您的统治,那些姐妹都在用猜疑的眼光相互审视。那时,我以为大多数姐妹很快就会回归白塔了。但就在那时,蓝宗以外的其他宗派守护者也出现在沙力达,随后,她们选出自己的白塔评议会。执行议会失去了权力,不过,我还是在竭尽所能地做一些事情。我知道,您要我一直留在她们中间,直到她们所有人都做好了回归的准备。不过,她们大概坚持不了几天了,吾母,请恕我多言,您没有将艾雯处决实在是一个睿智的决定。一方面,她有着发现新编织的天赋,在这方面,甚至伊兰·传坎和奈妮薇·爱米拉也及不上她。另一方面,在她们推举她成为玉座之前,蕾兰和罗曼妲一直为了玉座之位而争执不休,现在艾雯既然还活着,她们即使再次开始争夺玉座之位,也不可能有任何结果。我相信,现在姐妹们很快就会步我的后尘返回白塔了。只要再过一两个星期,蕾兰和罗曼妲就会发现她们和她们那个所谓的评议会都变成孤家寡人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叫艾威尔的女孩没有被处决?”爱莉达问,“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放开她的屏障,塔娜!”
塔娜立刻服从了命令,波恩宁向她点点头,似乎是在表示谢意,一点谢意而已。波恩宁那双蓝色的大眼睛让她好像总是在为什么事吃惊一样,但实际上,无论在怎样的场合里,她都是个镇定若素的人,她的镇定中融合了对于法律的全心恪守和野心,非同一般的野心。所以,爱莉达从一开始就知道,波恩宁正是被派遣入逃亡姐妹之中的最佳人选,而这个人却彻底让她失望了!没错,她在那些叛逆中造成了一点纷争,但对于爱莉达的期待,她实际上分毫也未做到,一点也没有!她将会得到与她的失败相符的奖励。
“艾雯,她能在睡眠中进入特·雅兰·瑞奥德,我也曾进入过那里,并见过她,但我必须用特法器才能做到。我没办法把那样的特法器拿过来,叛逆们对那些特法器的管理很严。我得到讯息,艾雯已经在梦中和史汪·桑辰交谈过,不过我相信,她们更有可能是在梦的世界中见面的。艾雯把自己成为囚徒的事情告诉了史汪,但她没有告诉史汪自己被囚禁在何处,而且她拒绝接受任何救援。我能给自己倒杯茶吗?”
爱莉达惊讶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她示意波恩宁可以去墙边的小桌拿茶壶,那名灰宗姐妹又行了一个屈膝礼才走过去,先小心地用手背碰了碰银茶壶。那个女孩能进入特·雅兰·瑞奥德?她们还拥有特法器,让她们都能做这种事?梦的世界几乎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依照各宗派分享给她的那一点零星情报,那个女孩已经发现了施展穿行的编织,以及其他一系列编织,这些正是爱莉达决定为白塔保留这个女孩的关键因素,但她真的可以为此就不再考虑其他问题吗?
“如果艾雯能够做到这一点,吾母,也许她真的是梦卜者。”塔娜说道,“那么她向希维纳提出的那个警告……”
“毫无意义,塔娜,霄辰人还在深入阿特拉,甚至没有触及伊利安。”至少各宗派会把所有关于霄辰人的讯息向她报告,或者,她们甚至在这件事上也会有所隐瞒?这个令人不快的想法让爱莉达的声音中平添了一丝怒气。“除非他们懂得神行术。在这种乱象纷呈的时候,难道我还要分神去提防这种毫无可能的事情吗?”她当然没有必要,那个女孩已经拒绝接受救援,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件好事,但这也表明她仍然认为自己是玉座。当然,希维纳和那些叛逆姐妹不同,她很快就能把这种荒谬的想法从那个女孩的脑袋里扫除干净。“能不能喂那个女孩喝下足够的药剂,让她无法进入特·雅兰·瑞奥德?”
塔娜的面容阴沉了一点,没有人喜欢那种邪恶的药剂,就连那些愿意以身试药的褐宗也不喜欢。这名撰史者摇摇头。“我们能让她整晚沉睡,但这样的话,第二天她就毫无用处了,而且谁也不知道这是否会影响她在那方面的能力。”
“要我为您倒茶吗,吾母?”波恩宁在指尖拈着一只薄壁白瓷茶杯,“塔娜,你要吗?我得到的最重要的情报……”
“我不想要什么茶。”爱莉达厉声说道,“你是否带回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能够让你免于因为自己可悲的失败而受到惩罚?你知道穿行的编织吗?还是浮行,还有……”她想要知道的编织太多了,也许这些全都是两仪师曾经掌握,却早已失传的异能,只是它们甚至连名字都失传了。
那名灰宗越过茶杯看着爱莉达,脸上依旧静如止水。“是的,我不能制作昆达雅石,但我能像大多数姐妹那样施行那种全新的医疗编织,我掌握了所有那些编织。”她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激动。“但最神奇的还是穿行。”没有征求爱莉达的允许,她就拥抱了真源,编织出魂之力,一道垂直的银线出现在一面墙附近,迅速扩展开来,变成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橡树林,一阵冷风吹进了房间,让壁炉中的火焰猛地跃动起来。“这就是通道。您只能利用它前往您所熟悉的地方,如果要去不熟悉的地方,就需要施展浮行。”她改变了编织,被打开的通道收缩成一条银线,又再次展开。橡树林被无尽的黑暗所取代,黑暗中还飘浮着一座灰色的平台,平台边缘有栏杆围住,栏杆上带有活门。
“放开编织吧。”爱莉达说。她有一种感觉,如果踏上那个平台,黑暗将在她周围所有方向上无限地延伸,如果掉下去,她将陷入永无休止的坠落,这让她感到些许不安。那个被打开的窗口消失了,但那种景象依然停留在爱莉达的脑海之中。
爱莉达坐回到写字台后的座位里,打开那只装饰着红玫瑰和黄金蔓叶花纹的最大的漆匣,从匣子最顶层拿起一只象牙雕刻的剪尾雨燕,漫长的岁月已经给这件雕刻品蒙上了一层深黄色,她用拇指抚弄着雨燕翅膀的弧形曲线。“没有得到我的许可,你不能把这些异能传授给任何人。”
“但……为什么不可以,吾母?”
“一些宗派对于吾母的违逆之心,几乎不亚于河对面的那些姐妹。”塔娜说。
爱莉达阴沉地看了她的撰史者一眼,塔娜冰冷的面孔却没有丝毫变化。“我将会决定谁……值得信赖……可以学习这些异能,波恩宁,我想得到你的承诺。不,我要你就此立下誓言。”
“在我来这里的路上,我看见不同宗派的姐妹们彼此冷眼相对,她们的目光里充满了敌意,白塔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吾母?”
“立誓,波恩宁。”
波恩宁只是盯着自己的茶杯,久久不作回答,爱莉达甚至已经开始以为她将要拒绝自己的命令了。不过,波恩宁最终还是服从了自己的野心,为了攀上更高的位阶,她已经将自己绑在爱莉达的裙裾上,她不可能现在放弃这一切。“以光明和我救赎与重生的希望起誓,我发誓,未得到玉座猊下的许可,我不会将我在叛逆之中学到的编织传授给任何人。”她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白塔中的一些姐妹也许并不像您以为的那样可靠,虽然我竭力阻止,但那个‘执行议会’还是派十名姐妹返回白塔,在这里散播关于红宗和洛根的谣言。”她说出那十个人的名字,看上去,爱莉达并不认得这些名字,直到波恩宁说出最后一个名字时,她一下子在椅子里坐直了。
“我要逮捕她们吗,吾母?”塔娜问,她的声音依旧像冰一样冷。
“不,监视她们,也要监视与她们联系密切的人。”这就是说,白塔内各宗派和叛逆阵营之间,果然有特别的沟通管道。她们的根系蔓延得有多深?无论多深,她都会将这些稗草连根铲除!
“以现在的情况,这样做也许会非常困难,吾母。”
爱莉达猛地一拍桌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震响。“我没有问这样做是否困难,我要你去做!告诉梅丹妮,我邀她今晚共进晚餐。”那个女人一直想要和爱莉达恢复一段多年前就已结束的友谊,现在,爱莉达知道这是为什么了。“现在就去。”一丝阴影掠过塔娜的面孔,她行了一个屈膝礼。爱莉达又向她说道:“不必担心,波恩宁可以教给你她所知道的每一种编织。”她信任塔娜,而她这番话也的确让塔娜的表情开朗一些,虽然撰史者的表情里仍然看不到任何暖意。
等到撰史者走出去,关闭房门之后,爱莉达将面前的皮夹推到一边,用臂肘支住桌面,双眼盯着波恩宁:“现在,把一切都示范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