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布尔莱只要愿意,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幽灵。”戴玲喃喃地说道,“彻底打乱你的阵脚。艾络琳……”她用指尖扫过嘴唇,叹了口气,“那是个喜欢招摇过市的女人,想让她彻底消失可不容易,除非她正和埃布尔莱或者鲁安在一起,或者他们三个都在一起。”看样子,戴玲很不喜欢这个推断。
“至于我们的其他‘朋友们’,”柏姬泰说,“爱拉瑟勒女士在五天前跨越国境,从莫兰迪进入安多,就在这里。”她轻轻点了一下地图,那里在凯姆林以南大约两百里的地方。“四天前,佩利瓦领主在她西面四到六里的地方越过国境,而亚姆林是在这里,还要更向西五或六里。”
“他们并不在一起,”戴玲说着点了点头,“他们有没有带莫兰迪人过来?没有?很好,他们应该正在朝他们的封地前进,伊兰。如果他们的位置进一步相互远离,我们就能确定这一点了。”这三个家族是戴玲最担心的。
“他们可能是要回家。”柏姬泰表示同意,并带着在对戴玲表示同意时一直都有的那种不情愿的语气。她将自己编结繁复的粗大发辫甩过肩头,紧紧握在手里,几乎就像奈妮薇那样。“在冬季进入莫兰迪之后,他们的人马一定都已经疲惫了,而我们能够确定的就是他们都还在移动。”
艾玲达哼了一声,这种声音和她身上华贵的天鹅绒长裙很不相称。“只能假定敌人会采取你最不希望的行动,先确定你最不想让他们怎样做,再根据这种可能确定计划。”
“亚姆林、爱拉瑟勒和佩利瓦不是敌人。”戴玲反对的声音中却没有什么自信。这三名大贵族都曾经宣布要支持戴玲本人登上安多王位。
伊兰从没有在安多的历史中看到有被强迫登上王位的女王,不过这种事很有可能也不会记录在史籍中。但现在,亚姆林、爱拉瑟勒和佩利瓦却似乎想要这样试一试,虽然他们并非要为自己谋求权力。戴玲不想成为女王,但她也绝不会做一个任人摆布的统治者。对伊兰极为不利的一个事实是,摩格丝·传坎在统治安多的最后一年中犯下了一个又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而几乎没有人知道或者相信她那时已经成为弃光魔使的傀儡。一些家族甚至愿意支持任何非传坎家族的人登上王位,无论这是多么不理智的想法。
“我们最不希望他们做什么?”伊兰说,“如果他们分别返回各自的封地,那么他们至少要等到春天才会再次出来,到那时,一切都已经确定了。”光明保佑,希望会是如此。“但如果他们继续向凯姆林前进呢?”
“没有莫兰迪人,他们就没有足够的军队能够挑战亚瑞米拉。”柏姬泰一边研究地图,一边揉搓着下巴,“即使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艾伊尔人和真龙军团没有参与到狮子王座的争夺之中,他们也很快就会知道了。但他们一定会对那两支军队保持相当谨慎的态度,没有人会愚蠢到挑起一场绝对不可能取胜的战争。我认为他们会驻扎在东边或东南某处,让他们能够监视事态的发展,还有可能会对现状造成影响。”
戴玲喝光杯中剩余的冷酒,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放酒壶的桌子旁,重新将酒杯斟满,并用沉重的语调说:“如果他们要来凯姆林,那么他们一定会希望鲁安、埃布尔莱和艾络琳加入他们。”
“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在我们的计划成熟前到达凯姆林,同时又不能让他们成为我们永远的敌人。”伊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而且充满信心,“如果他们过早到达这里,我们也要做好应对计划。戴玲,如果这种情况发生,你必须说服他们,一定要在我和亚瑞米拉之间做出选择,否则我们就会掉进一个永远也无法理清的乱局,整个安多也会因此而陷入混乱。”
戴玲仿佛被打了一拳一样重重地哼了一声。十九个大家族平均分成三股势力争夺狮子王座的情况上一次发生在五百年以前,那次争端导致了连续七年的战争,才有新的女王戴上玫瑰王冠,而七年前那三个宣布要夺取狮子王座的女人都已经死了。
伊兰在不经意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变冷了,其中的蜂蜜猛烈地刺激着她的舌头。蜂蜜?伊兰困惑地看着艾玲达,她的姐妹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一个充满阴谋气味的微笑。而柏姬泰似乎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之间非同寻常的约缚,并不能将伊兰尝到的味道传达给柏姬泰,但柏姬泰肯定感觉到了伊兰喝进茶水时的惊讶和喜悦。她将双拳抵在腰间,眼里流露出怀疑的神色,但她这样做显然有装腔作势的嫌疑,因为她的嘴角上也漾起了一抹笑纹。突然间,伊兰察觉到柏姬泰的头痛消失了,她不知道那头痛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但肯定时间不长。
“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伊兰说,“有时候,最好的事情的确会发生。”
戴玲当然不知道蜂蜜的事情,她只能看见这三个人都在笑,所以她重重地“嗯”了一声。“也有时候,好事并不会发生。伊兰,如果你聪明的计划能够按照你的设想实现,我们就不再需要亚姆林、艾络琳和其他人了,但这是一场危险极大的赌局,只要走错一步,就会——”
起居室两扇大门中左手边的一扇突然被打开,伴随冷风进入房间的是一个有着苹果色脸颊和冰冷眼神的女人,她的肩膀上缀着表明少尉军衔的一颗金结。她有可能是敲过门的,只是敲门声会被结界挡住。绮甘·索科林和拉莎芮一样,也曾经是一名号角狩猎者,加入伊兰的卫队之后,她似乎改变了很多。现在,她站直身子,朗声说道:“智者莫娜勒求见伊兰女士,卡莉托凡太太和她在一起。”
她们可以让桑珂·卡莉托凡再等一等,但莫娜勒不行。亚瑞米拉会被两仪师注意,也会被艾伊尔人注意,但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才会让智者进入凯姆林城,柏姬泰也明白这一点,她立刻开始叠起地图。艾玲达消去结界,放开了真源。
“请她们进来。”伊兰说。
莫娜勒并没有等绮甘通报完毕,结界刚一消失,她就已经走了进来。可能是因为感觉到房里的温暖,她让肩头的披巾垂到臂弯里,套在她手臂上的黄金和象牙手镯随之发出一连串轻微的撞击声。伊兰不知道莫娜勒有多大年纪了,智者们并不像两仪师那样忌讳说出自己的年龄,但她们也从不会坦率地告诉你这种事。只是从面相看,她应该刚刚进入中年不久。她有一张慈祥如同母亲的面孔,黄色齐腰长发中略带一些红色,但看不见一根灰丝。她的个子不高,甚至比伊兰还要矮。她的导引能力只相当于最弱的两仪师,但力量并不是智者们判别地位的要素,实际上,她在智者之中的地位相当高。而对于伊兰和艾玲达来说,更重要的一点是在她们重生为姐妹的仪式中,她是她们的接生者。伊兰向她行了一个屈膝礼,并有意忽略掉戴玲不以为然的哼声。艾玲达深鞠一躬,双手伸直一直垂到了脚面,莫娜勒不仅是她们的接生者,还是艾玲达作为智者学徒的老师。
“我想,你们的密谈已经结束了,因为你们消去了结界。”莫娜勒说道,“现在我该检查一下你的状况了,伊兰·传坎,在孕期结束之前,每个月都应该进行两次检查的。”她为什么要向艾玲达皱眉?哦,光明啊,她还穿着天鹅绒裙子!
“我来观摩她要做的事情。”桑珂一边说,一边跟随智者走进房间。桑珂是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女人,她身材壮实,眼神坚定有力,现在她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红束带黄色羊毛长裙,黑色的直发中插着一把银发梳,高衣领上别着镶红发廊环形银领扣,从外表看,她很像是贵族或者成功的商人。她曾经总显得缺乏自信,尤其是在两仪师身边的时候,但现在,这种表情已经彻底和她告别了。无论是两仪师,还是女王卫兵,都已无法再影响她的情绪。“你可以走了,”她对绮甘说,“这里不需要你了。”她也不再害怕贵族了。“你也可以离开了,戴玲女士,还有你,柏姬泰女士。”她审视着艾玲达,仿佛在考虑也向这名艾伊尔女子下逐客令。
“艾玲达可以留下来。”莫娜勒说,“她已经耽误了许多课程,而她或早或迟都要学习这些。”桑珂向艾玲达点点头,然后依旧用冰冷而不耐烦的目光盯着戴玲和柏姬泰。
“戴玲女士和我还有事情要商量。”柏姬泰一边说,一边将叠起的地图收进红色外衣里,向门口走去。“今晚我会告诉你我们的想法,伊兰。”
戴玲严厉地瞪了她一眼,几乎就像她瞪桑珂那样严厉,但她还是将酒杯放在托盘上,并向伊兰行了屈膝礼,然后又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等待柏姬泰弯下身,在莫娜勒耳边嘀咕了许久。智者只是简短地回答了柏姬泰,不过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她们在嘀咕什么?也许还是山羊奶的事。
绮甘关上屋门后,伊兰询问智者和家人是否让仆人再送些酒来,因为原先放在屋中的酒已经冷了,桑珂表示不必,莫娜勒也有些心不在焉地表示了拒绝,现在这名智者只是专心地打量着艾玲达。那名智者学徒红着脸,将视线转向一旁,双手紧握着自己的裙摆。
“请不要斥责艾玲达,莫娜勒。”伊兰说道,“是我要求她穿成这样的,她是为了帮助我。”
莫娜勒咬住嘴唇,想了一下才答道:“首姐妹应该互相帮助。你知道你对我们的族人所负的责任,艾玲达,迄今为止,你在一个相当艰难的环境里做得很好,你必须学会在两个世界中生活。所以,很高兴你已经感受到了这种穿着的舒适。”艾玲达明显放松了下来。但莫娜勒的语气一转:“不过不要太沉溺于这种舒适。从现在开始,你每三天中要有一天一夜在帐篷中度过。你可以明天随我回去。在成为智者之前,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学,所以你现在不应该再有任何空闲的时间了。”
伊兰伸手握住了自己姐妹的手,艾玲达想要把手抽回去,但伊兰只是把手握得更紧。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艾玲达也握住了她的手。艾玲达对她来说是非同寻常的,她能为失去兰德的伊兰带来慰藉,她不仅仅是自己的姐妹,还爱着相同的男人。她们能分享彼此的力量,在悲伤的时候却一同发笑,或一同哭泣。每三个晚上分开一晚,很可能意味着她将在这一晚孤独地哭泣。光明啊,兰德在干什么?西方那个可怕的灯塔始终不曾有丝毫晦暗。她相信,他就在那灯塔的正中心,并非是因为与他的约缚发生了什么改变,而是她内心笃定的感觉。
伊兰突然发觉自己正在以最大的力量握着艾玲达的手,而艾玲达也同样用力地握着她,她们同时放松了手指的力量,但并没有放开对方的手。
“男人就算身在别处,也要制造麻烦。”艾玲达轻声说。
“没错。”伊兰表示同意。
莫娜勒带着微笑看着这两名女子,她是极少数几个知道她们和兰德的约缚,还有伊兰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的人,但她身边的家人并不知道。
“我想,你的确是让一个男人为你制造了他所能制造的全部麻烦,伊兰。”桑珂一本正经地说。家人的规则是依照初阶生和见习生的规则制定的,所有家人都禁止怀孕,以及一切可能导致怀孕的行为,而且她们一直都严格执行这些条规。就在不久之前,如果家人知道两仪师违反这些条规,一定会吃惊得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但现在,许多事情都改变了。“今天我应该前往提尔,好在明天带回一批谷物和油料。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所以,如果你们还要继续谈论男人,我建议你们先让莫娜勒做完她要做的事情。”
莫娜勒让伊兰紧靠在壁炉前坐稳。已经完全被包裹住圆木柴的炉火烤得伊兰稍微有一点不舒服。对此,她向伊兰解释说胎儿的母亲应该尽量处在温暖的环境中。然后,阴极力的光晕包裹住她,她开始编织魂之力、火之力和地之力的丝线。艾玲达和桑珂一同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她的编织。
“这是什么?”伊兰看着编织将她包裹,陷入她体内,“像分析一样吗?”王宫里的每一名两仪师都已经对伊兰使用过分析,虽然她们之中只有茉瑞莉有足够的治疗技巧,而无论是两仪师还是桑珂,都只是能判断出她已经怀孕而已。伊兰觉得有一点刺麻感,而且体内还传出了一种微弱的“嗡嗡”声。
“不要犯傻,女孩。”桑珂漫不经心地说道。伊兰挑起一侧的眉弓,她甚至有一点想在桑珂的鼻子前挥舞自己的巨蛇戒,但那名圆脸妇人根本没有注意她的表情,她应该也不会注意到伊兰的戒指。她正向前倾过身子,仿佛能看清伊兰体内的编织一样。“智者还在向我学习治疗的技巧。”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我想,她们也从奈妮薇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哦,奈妮薇如果听到桑珂以这种口气说她,一定会像焰火一样爆起来,不过桑珂在治疗方面的经验肯定要远远超过奈妮薇。“她们只是学会了两仪师那种简单的治疗手段。”一个重重的冷哼表明了桑珂对于那种“简单”手段的看法,那是两仪师在数千年以来唯一知道的治疗手段。“这个编织是智者们所掌握的。”
“这被称作爱抚胎儿,”莫娜勒以同样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道,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编织上。简单的分析只能探查肉体痛苦的源头,而且也绝对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莫娜勒仍然在不停地改变每一丝能流的走向。伊兰体内的嗡嗡声发生了一点改变,进入到她身体更深的地方。“这可以看作是一种特殊的治疗,我们在被放逐到三绝之地前就已经掌握了这种办法。这其中的一些编织与桑珂·卡莉托凡和奈妮薇·爱米拉向我们演示过的一样。透过爱抚胎儿,你能够了解到母亲和孩子的情况,透过改变编织,你还能治愈这两者身上发生的一些问题。但这些编织不会对没有怀孕的女人起作用,当然也不会对男人起作用。”嗡嗡声变得更响了,房里的所有人可能都已经听到了这声音,伊兰觉得自己的牙齿在不停地震颤。
她想起一个一直在困扰自己的问题。“导引会伤害我的孩子吗?我是说,如果我导引的话。”
“不会,正如同你的呼吸也不会伤害他们。”莫娜勒笑着放开编织,“你有两个孩子,现在还无法确认他们是男还是女,但他们都很健康,你也是。”
两个!伊兰和艾玲达一齐露出欢快的微笑,她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姐妹的欣喜。她会有一对双胞胎,那是兰德的孩子。她希望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或者是两个男孩。双生女儿会导致继承权的问题,能够戴上玫瑰王冠的人必须让所有人都顺从地跟随在她身后。
桑珂发出一阵急迫的催促声,用手指了指伊兰。莫娜勒点点头。“完全依照我所做的去做,你就能看到效果了。”她看着桑珂拥抱真源,形成编织,又点了点头。然后身材圆胖的家人让编织陷入伊兰的身体,终于长吁了一口气,仿佛是她自己感觉到体内在发出嗡嗡声。“你不必担心自己会有孕吐。”莫娜勒继续对伊兰说,“但你有时会发现自己难以进行导引,能流会像抹了油一样从你的手心滑开,或者完全消失成一团雾气。即使是最简单的编织,你也必须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尝试,直到能够生成或者紧握住它。随着怀孕的进展,这种情况会变得越发严重。当你开始阵痛和分娩的时候,将完全无法导引,但只要孩子一出生,阴极力就会回来。很快地,你就会变得喜怒无常,或者现在你已经处在这种状态中了。你可能刚刚还是眼泪汪汪,但再过一分钟,就变得怒不可遏。你孩子的父亲如果够聪明,经过你身边时也会保持十二分的小心,并且会尽量离你远一些。”
“我听说她今天早晨刚刚打击过那个男人。”桑珂嘟囔着。她放开编织,直起身,调整了一下肚子上的红束带。“这实在是很惊人,莫娜勒,我从没想过会有一种只对怀孕的女人产生效果的编织。”
伊兰咬了咬牙。但她只是问:“莫娜勒,这些都是你从刚才的编织中获知的?”最好让人们以为她的孩子是督伊林·麦拉尔的,兰德·亚瑟的孩子会成为许多人的目标,无论那些人是出于恐惧、出于利益还是出于憎恨。但没有人会在乎麦拉尔的孩子,因为没有人会真正在意麦拉尔,这是最好的情况。
莫娜勒扬起头,大声笑着,用披巾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水。“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生了七个孩子,有三个丈夫,伊兰·传坎。导引的能力会把孕吐挡在你体外,但你也要为此付出代价。好了,艾玲达,你也试一试,一定要小心,照我刚才所做的那样去做。”
艾玲达迫不及待地拥抱了真源。她还没编织出第一股能流,就放开了阴极力,转过头盯着西面的深褐色墙板。伊兰、莫娜勒和桑珂也都做了同样的动作。那个刚刚还在不断释放强烈光芒的灯塔消失了,一切都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无法想象的阴极力洪流仿佛从未存在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桑珂深吸了一口气,她丰满的胸部随之挺起。“我想,今天发生了某种极好,或者极可怕的事,我想我很害怕知道那是什么事。”
“是好事。”伊兰说。无论那是什么,都已经结束了,而兰德还活着,这就够好了。莫娜勒带着探询的神色瞥了她一眼。智者知道她和兰德的约缚,所以也能推测出伊兰所说这三个字的含义,但她只是若有所思地捻动着脖子上的一条项链。不管怎样,她很快就能从艾玲达口中挖出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一阵敲门声让她们三个全都愣了一下,只有莫娜勒除外,她装作完全没有看见房间里其他人受到惊吓的样子,只是有些过于专心地调整着她的披巾,和她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桑珂只能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困窘。
“进来。”伊兰高声说道。即使没有结界,厚重的屋门也足以隔绝寻常的说话声。
卡赛勒摘下羽饰头盔,将头探进房间,然后才走进来,并小心地关上了屋门。她领子和袖口上的白色缎带是新的,胸前绶带的蕾丝和狮子刺绣也闪闪发亮,她的胸甲反射着灯光,似乎刚刚打磨过。但很显然,她在直至昨晚深夜的奔波之后并没有休息,只进行了一番梳洗,就又去执行任务了。“请原谅我的打扰,女士,但我相信您应该尽快知道这件事。留在这里的海民已经陷入了狂乱,看样子,是因为她们的一名学徒失踪了。”
“还有什么事?”伊兰问。海民学徒失踪是非常糟糕的事,但卡赛勒的表情告诉她,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卫兵尤丽丝·艾泽利刚刚告诉我,她看见两仪师茉瑞莉大约在三个小时前离开了王宫。”卡赛勒的语气有些犹疑,“茉瑞莉身边还有一个披着斗篷和兜帽的女人,她们是骑马离开的,身后还有一头驮货的骡子。尤丽丝说另外那个女人的手背上有刺青,女士,当时她不可能仔细查看——”
伊兰挥手示意她安静。“你们没有错,卡赛勒,没有人能责备你们。”至少这些卫兵没有犯错,但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寻风手学徒塔拉安和梅塔莱有着极强的导引能力,如果茉瑞莉能说服她们之中的一个成为两仪师,她也就能说服自己绕开教导寻风手的承诺,带那个学徒去能让她登入初阶生花名册的地方。海民会因为丢失了茉瑞莉而气恼,更会因为丢失了自己的学徒而发狂,她们会把罪责归到眼前的每一个人身上,而伊兰肯定是罪孽最重的人。
“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吗?”伊兰又问。
“还不多,女士,但为她们准备马匹和骡子的人肯定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可供马夫们闲聊的话题并不多。”谣言会变成树林中的野火,如果不控制住火势,那么这件事就不仅仅是棘手那样简单了,但能否在它烧到谷仓前把它扑灭,伊兰并没有信心。
“希望你稍后能和我一同进餐,莫娜勒。”伊兰说道,“但现在还请原谅我暂时失陪。”虽然有责任接待她的接生者,但伊兰已经没时间等待莫娜勒的许可了,也许她还有机会在谷仓被点燃以前扑灭这场火灾,也许。“卡赛勒,去通知柏姬泰,让她立刻传令给各城门的守军,严格搜找茉瑞莉。我知道,她也许已经离开凯姆林了,而且城门守卫也无法阻拦两仪师,但也许他们能拖住她,或者阻吓住她的同伴,让她们只能藏身在城内。桑珂,你能否安排所有不能施展神行术的家人,在城中各处进行搜索?这样做的希望不大,但茉瑞莉也许认为今天已经太晚,而选择在明天上路。搜查每一家旅店,包括银天鹅,还有……”
她希望兰德今天做了些漂亮的事,但她甚至无法浪费时间去想他。她要夺取王座,要对付愤怒的亚桑米亚尔,不能等到她们将怒火向她倾泻的时候。现在她还有希望。简而言之,今天就如同她返回凯姆林之后的每一天一样,有许多问题都急需她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