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贵族(1 / 2)

翟妲和两名寻风手走出了伊兰的寓所,她们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容不迫,也像她们刚刚进来时那样不讲礼数。只有翟妲在转身前说了一句祝愿光明照耀伊兰,保佑她平安,这对于亚桑米亚尔只不过是一句口头禅而已。如果翟妲真的想要成为下一任诸船长,伊兰希望她有一个已经占据优势的竞争者。当然,如果翟妲成为亚桑米亚尔之王,或是海民口中的那个“诸船长”,对于安多是有好处的。不管是否签订了契约,她都会记得安多曾经帮助过她,但如果她失败了,她的竞争者也会明白安多对海民的好处。不过,这些全都只是假设,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我没想到有人在这时和我进行会谈。”看着被关上的屋门,她低声说道,“但以后,我不希望外人打扰我的隐私,即使是会谈的使者也不能这么简单就被放进来,明白吗?”

拉莎芮点点头,她的面孔如同木刻一般刻板,但红潮已经涌上了她的脸颊。她像柏姬泰一样,觉得这样任由海民闯进来是一种奇耻大辱。护法的约缚翻腾着……直到伊兰觉得自己的脸也要因为羞耻而变红了。“你们没有做错,但不要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光明啊,现在她简直就像是个傻瓜!“我们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了。”她僵硬地说。哦,光明烧了柏姬泰和她们的约缚吧!她们就算用蛮力也应该挡住翟妲的。深入骨髓的耻辱感夹杂在头痛之中,沿着约缚扑了过来,让伊兰感到格外的难受。艾玲达不应该摆出那种……那种虚伪的笑容!伊兰不知道她的姐妹是在什么时候,如何得知了她和柏姬泰可以互相反映对方的一切状况。但艾玲达显然觉得这件事很有趣,有时候,她的幽默感真的很残酷。

“我想,你们两个总有一天会让对方疯掉。”艾玲达一边说,一边笑着,“不过,你已经开过这种玩笑了,柏姬泰·塔荷琳。”柏姬泰本来对她怒目而视。听到这句话,约缚中的困窘立刻被惊慌所取代,柏姬泰的脸上变成一副无辜的样子,甚至连眼球都要从大睁着的眼眶里掉出来了。

伊兰决定,最好不要问是怎么回事。莉妮经常说,你问出问题,就一定会听到答案,不管你是否愿意。伊兰不想听,尤其是在拉莎芮故意装作研究自己脚上的尖靴头,其他卫兵更是竖起耳朵的时候。在彻底丢失自己的隐私之前,伊兰从没意识到隐私竟然如此宝贵,至少已经快要彻底丢失了。“我要洗完澡。”她镇定地说。该死的,柏姬泰到底对她开过什么玩笑?什么能让她……发疯的玩笑?当然,只要她还不知道,她就不会发疯。

不幸的是,洗澡水已经冷了,至少已经没什么热气。伊兰可不想泡进这样的水里,如果能再泡一会儿热水当然很惬意,但这样她就要等仆人把浴盆中的水舀净,然后再倒进新的热水,她没有这样的时间。现在整座王宫一定都已经知道她回来了,首席侍女和首席职员一定都急着向她进行日常汇报,这是她在凯姆林时每天都要完成的工作。在她离开一天以后,他们现在的焦急程度可能也加倍了。责任总是要放在娱乐前面,这才是统治国家之道,而对于想要取得王座的人,责任更是加倍的沉重。

艾玲达从头顶拉下毛巾,甩下头发,不用再沉入水中显然让她松了一口气。她向更衣室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甩脱了浴袍。当伊兰和侍女们走进更衣室时,她已经穿好大部分衣服,然后她让奈莉丝为她完成了剩余的工作,基本上也就是为她套上那条厚重的羊毛裙。当侍女要为她系鞋带的时候,艾玲达拨开她的手,自己系紧了齐膝软靴的带子。

对伊兰而言,穿衣服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除非有任何特别情况,否则如果伊兰敢放肆地谈论自己对衣着的选择,爱森德肯定感觉受到羞辱。主人永远都要注意自己和贴身仆人之间的微妙平衡,无一例外,贴身仆人知道你的许多秘密,远比你想象得更多。他们会看到你最糟糕的样子,看到你发脾气、疲惫不堪、趴在枕头里哭泣、大发雷霆和暗自生闷气。尊重必须是双方的,否则就不可能存在。所以,艾玲达只能坐进一张软垫长椅里,耐心等待,一边让奈莉丝为她梳头。伊兰则在精挑细选之后确定了一条样式简单的灰色细羊毛长裙,在它的高领口和袖子上绣着绿色花纹和黑色狐狸的图案。伊兰很早就挑上这条裙子,但爱森德一直向她推荐配饰珍珠、蓝宝石和火滴石的丝绸长裙,每一件都更加华丽精巧。不管伊兰现在有没有登上王座,爱森德每天都想把她装扮成要会见重要人物的女王。

不久之前,伊兰的确有不少人要见。那时,每天都有商人使团来到王宫,向她奉上陈情书或表达敬意,特别是那些希望在安多顺利进行贸易的外国商人。安多有一句老话:控制凯姆林,就控制了安多。但这句话并不是真的。当亚瑞米拉的军队包围了凯姆林的时候,伊兰在那些商人的眼中便不再是王位的继承人了,他们很容易就能数清支持双方的家族数量,就如同点数他们的钱币一样。现在,就连安多本地商人也不到王宫来,他们甚至尽量远离凯姆林内城,以免别人怀疑他们和伊兰之间还有任何联系。银行家在进入王宫时,都会乘坐不带家徽的马车,并用兜帽遮住面孔。伊兰知道,他们对她没有恶意,也没有人想要激怒她,但他们同样不想惹怒亚瑞米拉。至少银行家还会来见她,而且,她至今也没有听说过任何商人向亚瑞米拉递送陈情书。如果真的有商人那样做,就将是她失败的第一个迹象。

穿衣服比平时多用了一倍的时间,因为这次爱森德是让瑟芬妮为伊兰更衣。整个更衣时间里,这个女孩一直在喘着大气,她还不习惯帮别人穿衣服,并且惟恐在爱森德眼前犯下任何错误,伊兰相信,就算是她这个主人也不可能对这个女孩产生如此巨大的压力。这个身体强壮的姑娘却因为拘谨而显得畏畏缩缩、笨手笨脚,辛苦地完成着更衣的每一个细节,为了每一点可能的错误而担惊受怕。于是,她的所有动作都是慢之又慢,远没有年迈苍苍的爱森德利落。不过,伊兰终于还是坐到了艾玲达对面,开始让爱森德用象牙发梳打理她的发卷了。让那些年轻女孩把衬裙套过伊兰的头顶,或者为她系上钮扣并没有太大难度,但她们肯定会把伊兰的头发搞得凌乱不堪。

爱森德刚刚梳了二十几下,柏姬泰便出现在更衣室的门口。爱森德哼了一声,伊兰觉得自己几乎能看见背后这位老侍女阴冷的面容。无论有多么不情愿,爱森德还是允许柏姬泰待在王女的浴室里,但更衣室绝对是一个神圣的禁区。

让伊兰惊讶的是,柏姬泰完全没有理会老侍女的不悦,甚至连一个抱歉的眼神都没有就走了进来。伊兰一直要求她不要冒犯爱森德,而她在这件事上也从不曾违背过伊兰的意愿。“戴玲回来了,伊兰,她还带来了同伴,是曼提雅、海文、吉利亚德和诺萨恩家族的家主。”不知为什么,约缚中传来了困惑与烦恼。

虽然还感受着护法的头痛,伊兰却想要欢快地跳起来,如果不是爱森德的发梳正深深地刷过她的头发,她可能已经这样做了。四个!她从没想过戴玲能做得这么漂亮,她一直在期盼,在祈祷,却从没想过戴玲真的能做到,至少不可能在一个星期内就有这样的成绩。实际上,她曾经以为戴玲会双手空空地回来。四个大家族,这样她就和亚瑞米拉势均力敌了。想到竟然要和那个蠢女人“势均力敌”,伊兰不禁有些难堪,但事实就是事实。曼提雅、海文、吉利亚德和诺萨恩,为什么没有坎达德?那是戴玲要去访问的第五个大家族。不过缺少一个家族并不会影响伊兰现在的心情。

“在大起居室招待他们,等我过来,柏姬泰。”小起居室用来招待翟妲已经足够了,伊兰希望波涛长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但四个大贵族需要更大的接见空间。“让首席侍女为他们安排寓所。”寓所,光明啊!亚桑米亚尔一定要快点搬出去,现在宫里有不少单人床上都睡了三个人。“爱森德,给我拿那条配蓝宝石的绿丝长裙,我的头发也要点缀蓝宝石,要大块的蓝宝石。”

柏姬泰离开了,她的心里依旧满是困惑和不安。为什么?她不会是因为和翟妲谈判而让戴玲久等了吧?哦,光明啊,现在她已经开始因为柏姬泰的困惑而感到困惑了,如果这样又增加了柏姬泰的困惑,她们肯定会彻底混乱掉!当屋门被关上时,爱森德面带微笑走向距离她最近的衣柜,她显露出来的是标准的胜利微笑。

伊兰看了艾玲达一眼,她的姐妹已经示意奈莉丝退下,正在用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将头发束到脑后。伊兰自己也笑了起来,她需要一些东西,好让自己跳出那个困惑的循环。“也许这一次你又要穿上丝裙、戴起宝石了,艾玲达。”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戴玲当然不会介意,但其他人并不常见到艾伊尔人,他们也许会以为我故意要在身边带着一个乡下女孩。”

伊兰是在开玩笑,她们经常会这样拿彼此的衣着打趣。实际上,无论艾玲达穿什么,戴玲每次都不会用正眼瞧她。但伊兰的姐妹朝排列在墙边的衣柜皱了皱眉,然后一点头,将头巾拿下,放在身旁的软垫椅上。“只是为了给那些大贵族留下一个好印象。不要以为我会一直都这样做,这只是为了帮你。”

虽然艾玲达只是在帮伊兰,但她在挑选爱森德为她呈上的衣服时,却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最终,她看上了一条镶衬绿色条纹的深蓝色天鹅绒长裙,并用一张银丝发网拢住了自己的头发。这些衣服都是专门为艾玲达制作的,但到达凯姆林以后,艾玲达一直都在逃避它们,仿佛它们上面爬满了死颅蜘蛛。当她将手臂伸进衣袖时,似乎还在犹豫是否要改变主意,但她终于还是让奈莉丝为她系上了珍珠钮扣。她拒绝了伊兰为她挑选的翡翠饰品,尽管那些首饰能好好地衬托出她这条长裙,白银雪花项链和沉重的象牙手镯重新被她戴回身上,最后,她又别上了那枚琥珀海龟胸针。

“有备无患。”她说道。

“安全至上。”伊兰表示同意,“你穿这衣服非常漂亮。”她说的是实话,但艾玲达的脸立刻红了。如果恭维她射箭有多准,跑得有多快,她都会坦然接受,但她至今都很难适应别人赞扬她的美丽,直到现在,她还是会有意无意地忽视自己这个特质。

爱森德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她并不知道那枚胸针是一件法器,琥珀和蓝色天鹅绒很不配,或者让爱森德失望的是被艾玲达插进绿天鹅绒腰带里的那把角柄匕首。白发侍女在伊兰的金丝腰带上挂了一把柄端和鞘上镶嵌着蓝宝石的小匕首,穿在王女身上的一丝一缕都要经过爱森德的同意。

当艾玲达穿着那条高领天鹅绒长裙走进前厅时,拉莎芮吃了一惊,这名卫兵以前只见过艾玲达穿着艾伊尔衣裙。艾玲达皱起眉头,就好像那些卫兵在笑话她。她的手握紧了腰间的匕首,但幸运的是,她很快又注意到墙边长桌上一个被布盖住的托盘,伊兰的午餐在她们穿衣服的时候送了过来。艾玲达掀起那块蓝色条纹布,微笑着向伊兰夸赞托盘中的炖杏干是多么甘甜,瘦肉粥又是多么鲜美,极力想要勾起伊兰的食欲。伊兰能看出来,粥里的瘦肉被切得非常碎。拉莎芮清了清喉咙,报告说寓所大起居室里的炉火已经烧旺,她很愿意为传坎女士将托盘送到那里。所有人都在努力确保伊兰有正常的饮食,但现在她们的努力实在是太荒谬了。这只托盘被放在这里一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碗凉粥早就凝结在碗里,如果伊兰现在把碗翻过来,它绝对不会从里面掉出来!

现在有四个大家族的家主在等她,而且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伊兰向她们重新强调了这一点,然后以相当强硬的语气建议她们先去吃饭。听过伊兰的话,艾玲达手一哆嗦,让那块布掉回托盘上,拉莎芮也没有再说什么废话了。

她们在冰冷的走廊里没走几步,就到了大起居室的门前。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冬季壁毯在冷风中微微摇摆,但卫兵们还是将伊兰和艾玲达环绕在中间,警觉地观察四周,仿佛兽魔人随时都有可能扑出来一样。伊兰费了些力气才说服拉莎芮不去搜查大起居室,而是让她直接进去。卫兵们效忠她,服从她的命令,但她们也都立誓要保卫她的生命。这个誓言经常会让她们感到无所适从,就如同柏姬泰在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一名护法,一位将军,还是伊兰的长姊。在发生了翟妲事件之后,伊兰怀疑拉莎芮现在想要让那些正在等她的大贵族们先把随身的武器交出来!而且她也许会把伊兰的午餐变冷也归咎于她的失职。不过,经过一番短暂的争论,伊兰和艾玲达终于把这些卫兵留在屋外,单独走进大起居室,这时,伊兰欣喜的心情也所剩无几了。

大起居室足以招待数十位客人,这里的墙壁覆盖着深褐色的壁板,地面铺着厚软的地毯,高大的壁炉由带红色细纹的白色大理石砌成,一些高背椅在壁炉前被摆成马蹄铁形的半环。在这个非正式的场合,重要的客人能够得到比王座大厅中更多的尊敬。炉火在木柴上跳动,还没有来得及将房间的寒意驱走,但这肯定不是伊兰觉得腹部仿佛被打了一拳的原因。现在,她明白柏姬泰为什么会感到困惑了。

当她们两个走进房间时,正在炉火前温暖双手的戴玲转过身来。这是一名面容刚毅的女子,眼角处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金色的发丝间也能见到些许灰色。她回到王宫之后并没有换衣服,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骑马裙装,裙摆的下沿还能看到几点旅行中留下的尘垢。她对伊兰所行的屈膝礼仅限于最低程度的低头和屈膝,但这不代表她对伊兰不敬。戴玲像翟妲一样清楚伊兰的身份,虽然现在戴玲身上唯一的首饰只有一枚形状为塔拉文家族猫头鹰和橡树家徽的小黄金胸针,但这也清楚地表明了,塔拉文的家主不需要更多珠宝来点缀自己。不过,她也曾经差点用死亡来证明自己对伊兰的忠心。“伊兰女士,”她庄重地说,“请让我荣幸地为你介绍佩瑞瓦尔领主,曼提雅家族的家主。”

一名身穿蓝色外衣、容貌俊秀的金发男孩,正朝一个比他还要高的镀金立架上的四眼万花筒中窥望,听到戴玲说话,他急忙转过身。他的手中拿着一只银杯,看他的年纪,伊兰非常希望那里盛的不是酒,或者至少掺了很多水的酒。墙边的一张桌子上放着几只托盘,其中放满了酒壶和酒杯,还有一只肯定只是装满了清茶的花饰茶壶。“很高兴见到你,伊兰女士。”他红着脸,用急促而有些尖细的声音说道,同时尽量以庄重的姿态鞠了个躬,并有点笨拙地按住腰间的佩剑。这件武器对他来说显得太长了。“曼提雅家族是传坎家族的忠实盟友。”伊兰机械地展开裙摆,有些茫然地向他回了礼。

“凯塔琳女士,海文家族的家主,”戴玲继续说道。

“伊兰。”戴玲身边一名黑眼睛的年轻女子喃喃地说着,碰了碰她的深绿色骑马裙,做了一个稍有些像屈膝礼的微小动作。也许她是想要效仿戴玲,或者也许她不想让自己的下巴碰到高衣领上的那个大珐琅别针,别针的形状是海文家族的蓝熊家徽。她的银丝发网和手指的玺戒上也都有蓝熊图案,这种衣饰风格也许显得她有一点太过于为自己的家族感到骄傲了。虽然摆出一副高傲的表情,但她还是无法掩饰稍有些婴儿肥的圆脸上那种少女的稚嫩。“显然,海文是支持传坎家族的,否则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戴玲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严厉地瞥了一眼那个女孩,凯塔琳却似乎并没有看见。“布朗莱特,吉利亚德家族的家主。”

又是一个男孩,他满头都是散乱的黑色卷发,绿色的外衣袖子上绣着金色花纹。他急忙将酒杯放在墙边的桌上,仿佛因为被别人看到自己喝酒而感到不安。他的蓝眼睛相对于他的脸有些太大了。鞠躬的时候,他差点被自己的佩剑绊倒。“很高兴能告诉你,吉利亚德家族支持传坎家族,伊兰女士。”他开口时,声音很高,但愈往后,就变得愈低沉。他的脸比佩瑞瓦尔还要红。

“康奈尔领主,诺萨恩家族的家主。”

康奈尔·诺萨恩的双唇在银杯后面露出笑纹。他又高又瘦,穿一件灰色外衣,过短的袖子甚至无法遮住他骨节凸起的手腕,他有一双笑意动人、光彩闪烁的褐色眼睛,和一只鹰钩鼻子。“我们透过抽麦草杆来决定被介绍的先后次序,我抽到的最短。诺萨恩支持传坎家族,我们可不能让亚瑞米拉那样的傻瓜得到王位。”他熟练地按住剑柄,向伊兰鞠躬。至少他能算是个成年人了,但伊兰相信,他应该也只是刚过十六岁没多久,如果不是,伊兰愿意吃掉他那双翻沿靴子和靴子上的银结马刺。

他们的少年青涩并不让伊兰吃惊,但伊兰觉得至少康奈尔身边应该有一位灰发长者向他提供各种建议,而另外三个孩子都还需要监护人指导他们的一言一行。但除了柏姬泰双臂抱在胸前,站在高大拱窗前面以外,房里再没有其他人了。明亮的正午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窗玻璃,让柏姬泰成为一个充满了不悦情绪的剪影。

“传坎家族欢迎你们,我欢迎你们。”伊兰压下心中的沮丧,“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支持,传坎家族不会忘记。”她肯定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自己的惊愕。凯塔琳撅起了嘴,眼里有一点光亮在闪动。

“伊兰,你要知道,我已经过了被监护期了。”她用有些僵硬的声音说道,“我的叔叔,埃伦多领主在圣光节就说过,我已经不会有什么改变了,再过一年,我就能彻底甩开缰绳了。实际上,我觉得他想在还能骑马时多些时间打猎,他爱极了打猎,不过他已经老得不行了。”她又没看见戴玲的皱眉,埃伦多·海文和戴玲的年龄相差并不多。

“我也没有监护人。”布朗莱特有些犹豫地说,他的声音几乎像凯塔琳一样尖细了。

戴玲给了他一个同情的微笑,将他散落在额头上的头发抚到头顶上,但那些头发立刻又落回到他的额前。她低声向伊兰解释:“麦伊很喜欢独自骑马,但她的马踩到一个地鼠洞,等有人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吉利亚德家的人似乎正在……讨论……该由谁来取代她的位置。”

“他们已经吵了三个月了。”布朗莱特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