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消失时,亚蓝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身上那股害怕的气息也消失了。大家当然会认为他早就亲眼见过这些爪印,并且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笑容,以及那些石爪印以外的任何事,甚至连佩林告诉他们暗之猎犬已经离去多时,他们似乎也没有认真去听。当然,佩林不能向他们说明自己是怎样知道这些的,不过他们也并不在意这件事。一道朝阳的光芒直接射在这块灰色的岩石上,让爪印清晰地显露在众人面前。快步已经习惯了那种正逐渐减弱的硫黄燃烧气味,只是打了个响鼻,抖了抖耳朵,其他马匹都拼命地想要躲开那块表面倾斜的石头。除了佩林之外的人都闻不到那股气味,他们看着胯下惶恐不安的坐骑,纷纷皱紧眉头,同时又不停地瞥着那块石头上奇怪的印痕,仿佛那是马戏团中一件奇异的展示品。
贝丽兰的胖侍女在看到爪印时立刻尖叫起来,并随着她那匹胡乱蹦跳的圆肚子母马来回摇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马背上跌下去。贝丽兰只是简单地吩咐安诺拉照看好那名侍女,就专心地盯住那些爪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她自己也是一名两仪师,但她的双手紧握着缰绳,直到红色的皮手套在指节处紧绷得仿佛要撕裂一样。翼卫队的将军贝坦·加仑恩戴着镶有翅膀、顶上插着三根猩红细羽的红色头盔,他亲自担任今天早晨贝丽兰卫队的队长。现在,他催逼自己的黑色高骟马靠近岩石,然后跳到齐膝深的雪中,摘下头盔,紧皱眉头,用他的独眼仔细观察那块石头。他的空眼窝上则盖着一块血红色的皮罩,固定皮罩的皮带勒在他齐肩的灰发上,严肃的表情说明他见到了麻烦。他总是会首先预见到最糟糕的可能性。佩林认为这对于一名战士而言,应该强过只能看见问题最好的一面。
玛苏芮也下了马,但她只是用戴着手套的手拉住斑纹马的缰绳,站在原地,带着不确定的目光望向那三名皮肤被阳光晒成褐色的艾伊尔女人。几名梅茵士兵看到这幅情景,不安地嘟囔了几句,但他们现在应该能习惯这种事情了。安诺拉将自己的面孔深藏在灰色的兜帽里,仿佛不想去看那块石头一样。她的手狠狠地摇了一下贝丽兰的侍女,胖侍女只是睁大眼睛,困惑地看着她。玛苏芮仍然站在坐骑旁边,脸上满是耐心等待的表情,只是她的手在不停地抚弄黄褐色的丝绸骑马裙,而且她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正在做什么。智者们静静地交换着目光,像两仪师一样面无表情。有一双绿眼睛、身材瘦削的凯丽勒站在奈瓦琳身旁;奈瓦琳的另一边是眼睛略显蓝色、黑头发的玛琳妮——黑头发在艾伊尔人中是非常罕见的,她甚至没有用披巾完全把头盖住。她们三个都很高,甚至不亚于一些男人。只看五官和皮肤,她们顶多只比佩林大几岁,但那种镇定自若的表情只应该出现在经历过岁月沧桑的人脸上。虽然她们都戴着黄金象牙的长项链和厚重手镯,但她们灰暗的厚裙子和几乎完全遮住白色外衫的披巾,都只有乡下农妇才肯穿。当然,她们和两仪师之间是谁在掌控局面,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实际上,有时候佩林都不知道自己和她们之间到底是谁在率领这支队伍。
终于,奈瓦琳点了点头,并露出一副赞许和温暖的微笑。佩林从没看见她微笑过,奈瓦琳并不是整天摆出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但她的确总像是在寻找别人的错误。
玛苏芮立刻把缰绳交给一名士兵。佩林没有看到她的护法,这应该和智者有关,罗瓦尔通常总是像粘在玛苏芮身上的蒺藜果一样不离她左右。玛苏芮提起骑马裙的裙摆,走进岩石旁边深深的积雪里,在爪印上方伸开手掌。佩林没看到任何事情发生,不过他相信,这名两仪师一定是在导引。智者们都在专注地看着玛苏芮,因为她们能看清她的编织。安诺拉则显得缺乏兴致。这名灰宗两仪师的细辫子微微摇摆着,表明她隐在深兜帽中的头正在摇动。她催动马匹离开了那名侍女,也避开智者们的视线,这也让她离贝丽兰更远了,而这本是她应该向梅茵之主提供谏言的时候,只能认为她的确是在竭力躲避艾伊尔智者。
“故事里的怪物真的存在。”加仑恩喃喃地说着,牵着坐骑,从岩石旁退开,同时冷眼瞥着玛苏芮。他尊敬两仪师,但男人们都不喜欢靠近正在导引的两仪师。“不过,自从离开梅茵之后,我已经见过太多东西,不该为此感到惊讶了。”玛苏芮只是专心地盯着那些爪印,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梅茵将军的存在。
枪骑兵的队伍里出现了一阵骚动,仿佛直到他们的指挥官进行确认之后,他们才真正相信眼前的事实。他们之中有人散发出了不安和恐惧,仿佛暗之猎犬随时都有可能从阴影中跳出来,扑向他们。因为周围的人太多,佩林很难分辨每一名骑士的气息,不过那种强烈的恐怖气氛肯定不只是从少数几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加仑恩似乎也感觉到佩林所嗅到的气息。这位将军有自己的缺陷,但他统领士兵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将头盔挂在剑柄上,嘴角露出笑容,红色眼罩给他的脸上增添了一份无法改变的严酷,这是个能在死亡面前看到乐趣的硬汉,而且他也会要求别人和他一样刚硬。“如果黑狗敢来捣乱,我们就把盐撒到它们的耳朵上。”他以充满热情的声音吼道:“传说中的战士们也是这么做的,不是吗?把盐撒到它们的耳朵上,它们就完蛋了。”几名枪骑兵笑了起来,但恐惧的气息并没有消退多少。壁炉前的传说是一回事,活生生出现在黑夜里的怪物就是另一回事了。
加仑恩牵着他的黑马来到贝丽兰身边,伸出戴着骑马手套的手,按在枣红马的脖子上,若有所思地看了佩林一眼。佩林则不带表情地回视他,拒绝接受他的暗示。无论加仑恩要说什么,都不必瞒着他和亚蓝。加仑恩叹了口气,轻声说:“他们没有失去勇气,殿下,但事实是,我们的处境相当危险,这里到处都是敌人,我们的供给又即将告罄。暗影生物的出现只能让情况变得更糟。我的责任是保护你和梅茵,殿下。虽然我很尊敬佩林大人,但我还是建议你改变计划。”愤怒在佩林的心中翻腾。这个家伙要放弃菲儿!但贝丽兰已经抢在他前面开口了。
“计划没有任何改变,加仑恩将军。”有时候,领袖很容易忘记自己是一名领袖。梅茵只是个小国,但贝丽兰庄严的声音丝毫不亚于任何安多女王,她的腰身挺拔,坐在马鞍上,就如同坐在王位之中,嘹亮而坚定不移的声音能清楚地传到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如果我们已经被敌人环伺,那么前进就并不比后退或侧转更危险。但即使后退有十倍的安全,我仍然会阔步前行,我要救出菲儿女士,即使我们要为此与千万暗之猎犬和兽魔人作战。这是我立下的誓言!”
一阵欢呼回应了她的话语,翼卫队的士兵们高喊着将长枪刺入青空,让红色丝穗随风飘摆。恐惧的气息犹在,但他们宁可孤身杀入兽魔人群中,也不愿被贝丽兰看轻。他们的指挥官是加仑恩,但他们更加热爱他们的领袖,虽然这位领袖总是会传出各种绯闻,不过,也许这些绯闻正是她能得到他们热爱的原因之一。贝丽兰一直在利用她无俦的美艳在男人之中制造各种矛盾与平衡,以阻止提尔吞并梅茵,而她的这番话更是让佩林惊讶不已。她的声音中包含着绝不亚于他的决心!她的气味则更加强烈地表达着这种决心!加仑恩俯下生满灰丝的脑袋,不情愿地接受了君主的决断。贝丽兰满意地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两仪师和岩石上面了。玛苏芮已经停下双手的动作,只是端详着那些爪印,用一根手指若有所思地敲击着嘴唇。她的容貌姣好,但算不上漂亮,也许是两仪师光洁无瑕的面容和优雅从容的仪态为她加了不少分。一位两仪师到底是来自偏僻贫困的农场,还是生于王室宫廷,对于普通人来说往往是很难判断的。佩林曾经见过玛苏芮面红耳赤、愤怒不已,甚至是精神崩溃、无法自控的样子,而现在,尽管经历过艰苦的旅行,又在艾伊尔营帐中劳作不休,她的黑发和衣服却丝毫不乱,仿佛有一名侍女在照顾她的起居。她的样子就如同站在一座图书馆里。
“有什么发现,玛苏芮?”贝丽兰问,“玛苏芮,能说一下吗,玛苏芮?”
梅茵之主的最后一句话已经有些严厉了,玛苏芮愣了一下,仿佛刚刚发觉自己并非只是一个人,还因此而吃了一惊。在许多方面,她更像是绿宗两仪师,而不是褐宗。比起伏案沉思,她更注重行动,说话直白,毫不含糊,但她还是有褐宗的通病,经常会一心一意地思考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忘记身边的一切。她将双手叠在腰间,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而是犹豫地再次望向艾伊尔智者。
“说吧,女孩。”奈瓦琳不耐烦地说着,双手握拳叉在腰间,引得手腕上的镯子一阵响亮。她又皱起眉头——她平日里经常就是这副样子,而另外两名智者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三名紧皱眉头的智者站成一排,就像栅栏上的三只白眼睛乌鸦。“我们可不是来满足你的好奇心的。继续吧,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玛苏芮的脸红了,她立刻就开始说话,并且正视着贝丽兰。她不可能喜欢在公众场合这样被指责,无论人们对她和智者之间的关系有多么了解。“对于暗之猎犬,我们知之甚少,不过我对它们有过一些研究。我曾经查勘过七群暗之猎犬留下的足迹,其中五群我遇到过两次,另外两群是三次。”她脸颊上的红晕开始消退,渐渐地,她的声音表现出演讲的肃穆洪亮。“一些古代撰述者认为只存在七群暗之猎犬,还有人认为是九群,或十三群,或其他具有特殊意义的数量。但在兽魔人战争期间,索瑞兰纳·奥萨汉写下了‘上百群来自暗影的猎犬在黑夜中狩猎’。有数据表明,在更早些时候,伊纹奈尔·巴拉提亚甚至写下了‘生于暗影的猎犬,数量无穷无尽,如同人类的无数梦魇’。不过实际上,可能从不曾存在过伊纹奈尔这个人。不管怎样……”她做了个手势,仿佛要抓住某一个词,“每一群暗之猎犬都具有独特的……不能说是气味,也不是痕迹,应该说,每一群暗之猎犬各有不同的感觉。可以确定的是,以前我从没有遇到过这一群,所以,暗之猎犬不可能只有七群。无论正确的群数是九、十三,还是其他某个数字,听过暗之猎犬传说的人要比真正知道它们存在的人多得多。尤其在如此远离妖境的南方,它们更是极为罕见。第二个罕见的事情是:这一群暗之猎犬大概有五十头,通常一群暗之猎犬不会超过十来头。我们不应忘记一句话:万事无巧合,尤其是两件如此罕见的事情同时发生。”她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以示强调。确认贝丽兰已经接受她的观点之后,她点点头,再次将双手交叠在腰间。一股强风将她的黄褐色斗篷从肩头吹起,但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透骨的寒意。
“暗之猎犬的足迹总会有一种急迫感,因为一些我还无法确定的因素,这种急迫感每次并不相同。这一次是一种强烈而复杂的……我想,可以称为缺乏耐心的焦躁,和我以前的体验相比,这一次的不算很强,没有那种致命的感觉,不过依然很明确。我相信,它们的这次狩猎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它们的猎物一直在躲避它们。不过,不管传说里是怎么讲的,加仑恩将军,盐并不能伤害暗之猎犬。”看样子,玛苏芮并没有完全陷入自己的沉思里,“另一点与传说不同的是,暗之猎犬从不随意狩猎,尽管它们也会杀死偶然出现在它们面前的生物,即使那些生物可能并不曾干扰它们的狩猎。它们的狩猎对暗影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即使有时我们不明白其重要性到底在哪里。有时,它们会绕过手握重权者,却只是杀掉一名农妇或者工匠,或者进入某座城市或村庄,却不曾进行任何杀戮,但它们的行动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已经否认了自己对于这群暗之猎犬的最初设想,因为它们还在迅速移动。”她瞥了佩林一眼,速度之快,让佩林无法确认别人是否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动作。“我不认为它们会回来,哦,是了,它们在一个小时或者更早些时候就离开了。恐怕这些就是我能提供的全部讯息了。”三名智者在她的发言结束时点头表示同意。一抹红晕又飘上了她的脸颊,不过很快就被她用两仪师沉静的面具遮住了。一阵微风将她的气息带给佩林,那是惊讶和喜悦的意味,还有因为内心的喜悦而感到的烦乱。
“谢谢你,两仪师玛苏芮,”贝丽兰庄重地说着,并在马鞍上向她略一点头。玛苏芮也点头还礼。“你为我们解答了很多疑惑。”
确实,士兵中的恐惧气氛在减弱,但佩林听到加仑恩在低声嘟囔:“她应该先把最后这几句话告诉我们。”
在马蹄蹬踏和人们轻松低沉的笑声中,佩林又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一只蓝山雀的叫声从南边传来。在这里,大概只有他能听到这个声音。紧随其后的是一阵花脸麻雀的叫声,又是一只蓝山雀在叫,不过距离他们更近,然后还是花脸麻雀。这一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距离他们已经不远了。阿特拉也许有蓝山雀和花脸麻雀,但佩林知道,现在发出叫声的这些鸟都背着两河长弓。蓝山雀表示有人正在靠近,人数不少,而且可能带有敌意。花脸麻雀在家乡又被叫做贼鸟,因为它们总喜欢叼走闪闪发光的东西,所以现在这叫声的意思……佩林用拇指抚过腰间的斧刃,但他还是一直等到下一次鸟叫声响起,这时其他人应该也能听到了。
“听到了吗?”佩林向南望去,就如同他也是刚刚听到一样,“我的哨兵发现了马希玛。”人们都侧头倾听,当同样的叫声进一步逼近的时候,有几个人点了点头。“他是从那边过来的。”
加仑恩骂了一句,将头盔扣在头顶,抬腿上了马。安诺拉拢住缰绳,玛苏芮蹒跚着向她的斑纹马走了过去。骑士们在马背上挺直身躯,散发出愤怒的气息,其中也夹杂着一点恐惧,在翼卫队看来,马希玛欠了他们的血债。但他们现在只有五十人。而马希玛出行时,背后动辄就要带上几百人的卫队。
“我不会逃跑,”贝丽兰朗声说道,她直视南方,脸上带着冷峻的怒容,“我们在这里等他。”
加仑恩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呼喝命令,组织骑士们排成阵形。这里不是骑兵的理想战场,虽然树木不算密集,但枪骑兵在这里根本无法进行冲锋,步兵可以借助树木的掩护躲避骑枪戳刺,轻松地绕到骑兵背后。加仑恩尽量让卫兵在贝丽兰前方列队,挡住可能遭受攻击的方向。但贝丽兰严肃地瞪了他一眼,这位独眼将军不得不改变命令,让骑士们排成单列弧形,绕过树丛,将贝丽兰环卫于圆心处,同时他还派一名骑士快速返回营地。那名骑士在马背上压低身子,长枪向前端压平,如同冲锋一样以最快的速度在积雪的崎岖地面上奔驰而去。贝丽兰看着他,挑起一侧眉弓,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安诺拉催赶她的褐色母马向贝丽兰走过去,但玛苏芮叫住了她,她的褐宗姐妹已经牵住了斑纹马的缰绳,但依旧站在智者身边的雪地里。和高大的艾伊尔智者比起来,玛苏芮就好像一个尚未发育的女孩。安诺拉犹豫着,直到玛苏芮再一次以更加严厉的语气叫她的名字。佩林觉得自己听到安诺拉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走到玛苏芮和智者身边,下了马。那些艾伊尔女人围绕在安诺拉面前,向她俯下头,以佩林认为非常轻柔的声音向她说话。即便如此,那名塔拉朋两仪师显然不喜欢面前的状况,她的面孔仍然藏在兜帽里,但佩林能看到她的细辫子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而快速晃动着,最后,她猛转过身,一只脚踏进马镫里。玛苏芮一直静静地站着,没有加入智者的交谈,但现在,她伸手拉住安诺拉的袖子,低声说了些什么,安诺拉的肩头随之低垂下来。智者们也点了点头。随后,安诺拉将兜帽掀到背后,等待玛苏芮先上了马,然后才跨上马背。两名两仪师并辔走进骑士的阵形里,站在贝丽兰身边,不过智者们站在她们和梅茵之主中间。贝丽兰的另一边是佩林。安诺拉大嘴的嘴角下垂,脸色显得相当沉闷,而且她还一直在紧张地揉搓着自己的拇指。
“有什么计划?”佩林问道,他竭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已经知道某些事情的样子。也许智者们让玛苏芮去见马希玛,但她们依旧宣称应该处死这个疯子。两仪师只有在身处险境的时候才能将至上力当作武器使用,但智者没有这样的限制。佩林很想知道她们是否已经连结在一起。关于至上力,佩林所知道的比他想要的多得多,而且他也很清楚,如果她们进行连结,奈瓦琳将是她们的主导者。
安诺拉张开嘴,但凯丽勒警告性的碰触让她只能用力将嘴闭紧,并怒视了玛苏芮一眼。那名褐宗姐妹咬住嘴唇,微微摇着头。这显然不能平息安诺拉的怒意,她戴着手套的手紧握住缰绳,不住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