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大概是兰德。”那些拼板像散开时一样在他的手里被轻松地拼接起来,然后被扔到玩过的那一堆里,接着立刻又有另外一组拼板被扔了过去。“我在几年前玩过这个。”他表示道。
“但她们为什么会生气,马西罗?出了什么事?”
黑色的双眼望着明,如果豹的眼睛是黑色的,那就应该和马西罗的眼睛一模一样。“明,一只羔羊如果把鼻子探进错误的兽穴里,也许它的耳朵会被咬掉。”
明打了个哆嗦。那句话真是没错——陷入爱河的女人会做出各种愚蠢的事情。“我当然要避免这种事,马西罗,我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要在梅兰娜和王宫之间传递讯息,有时我可能会不自觉地踏进某个不该涉足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两仪师们会停止每天和他的会面;为什么她们又去了王宫;为什么今天去了那么多两仪师,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是三个。我可能会在不知不觉间就做出不止是耳朵被咬掉的事情。梅兰娜不会告诉我这种事,除了对我下达指令之外,她没有告诉我任何事情。只是提示一下好不好,马西罗?好不好?”
马西罗开始研究手中的拼板,但明知道,他是在思考,因为那些复杂的铁片在他的长手指间转动着,却完全没有松开的迹象。
大厅后方出现的人影吸引了明的注意。她半转过身,脖子却又立刻僵住了。两名两仪师走进大厅,从她们的样子来看,她们刚刚沐浴过了。上一次明看见这两个人还是在几个月以前,那时雪瑞安听到有许多传闻说兰德在艾伊尔荒漠的某个地方,就派她们去了那里。碧拉·哈金和科鲁娜·奈齐曼的目标应该是荒漠,不该是凯姆林。
除了看不出年龄的无瑕容颜之外,碧拉的棕色短发和方形面孔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名农妇,但现在这张脸上正显露出严酷的决心。科鲁娜身材匀称,容貌端庄,看上去完全符合她的身份——艾拉非国王的妹妹,一位拥有强大权势的贵族。她那双黑色的大眼睛不停地闪烁着,仿佛在说明她要宣判一桩死刑,并且会很喜欢这个宣判。影像和灵光在她们身周不断闪现,就如同其他两仪师和护法一样。而当其中一个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身上的时候,明的视线立刻就被它吸引住了,那是一片棕黄色和深紫色的灵光,它们的颜色没任何意义,但那道灵光让明停止了呼吸。
明所在的桌子距离楼梯并不远,但那两个女人在走上楼梯时并没有看明一眼。在沙力达的时候,她们也从没注意过明,现在她们只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她们的对话上。
“埃拉娜早就该让他俯首帖耳了。”科鲁娜的声音很低,但其中流露出来明显的怒意,“我就会这样做。等她到了,我会告诉她的,只有暗帝才会拘泥于习惯。”
“他应该被套上缰绳,”碧拉用刻板的声音附和她,“不能让他对安多造成更多的破坏。”她是安多人。“依我看,愈快愈好。”
当那两个人走上楼梯时,明意识到马西罗正在看着她。“她们怎么会来这里?”明问道,她对自己完全正常的声音吃了一惊。科鲁娜和碧拉的到来让这里有了十三名两仪师,十三名两仪师,还有那道灵光。
“她们一直跟踪着关于兰德的讯息,当听说他在这里时,她们正在前往凯瑞安的半路上。我会远远地避开她们,明,她们的盖丁告诉我现在她们的脾气都很差。”科鲁娜有四名护法,碧拉有三名。
明努力做出一个微笑。她想要冲出这家旅店,但这么做一定会引起所有人的怀疑,就连马西罗也不例外。“这听起来是个好建议,给我的提示呢?”
马西罗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将拼板放下。“我不会说什么是,什么不是,但如果你够聪明……也许你应该认为烦恼的将会是兰德。也许你甚至应该考虑是否还有其他人能传递一些讯息,比如我们之中的一个。”他指的是这些护法们。“也许姐妹们已经决定要就谦恭的问题给兰德稍微上一课,而这些,卷心菜,也许不是我应该说的。你会考虑这个吗?”
明不知道“稍微上一课”指的是已经在王宫中发生的那一幕,或者是别的什么尚未发生的事情,但这些都符合她所见到的情况,只是那道灵光让她始终无法释怀。“这听起来也是很好的建议,马西罗,如果以后几天里梅兰娜找我送信,你能告诉她,我正在游览内城吗?”
“一次漫长的旅程,”马西罗善意地咯咯笑着,“如果你不小心的话,也许你会绑架个丈夫回来。”
当明坚持要那名大耳朵的马夫将野玫瑰牵出马厩,重新上鞍的时候,那名马夫诧异得睁大了双眼。明让野玫瑰缓步走出马厩场院,但刚转过第一个街角,她就猛地踢了一下野玫瑰的腹侧,向王宫疾驰而去,使得街上的人们纷纷跳了起来,为她让开了道路。
“十三个。”兰德冷冷地说道。他这句话让路斯·瑟林又开始努力想从他的手中夺走阳极力的控制权,这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战斗,而他的敌人是一头狂暴的猛兽。当明第一次说出凯姆林有十三名两仪师时,兰德差点就让路斯·瑟林抢先抓住了至上力。汗水从兰德的脸颊上滚下来,他的外衣上也出现了深色的汗渍,他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情上——阻止路斯·瑟林触及阳极力。他的脸颊上有一根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抽搐,他的右手也在不住颤抖。
明停止在他的起居室里踱步,几步走到他面前。“还不只这些,兰德,”她焦躁万分地说道,“还有那个灵光。血,死亡,至上力,那两个女人和你,全都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里。”她的眼睛又开始闪光,但这一次,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的脸颊。“科鲁娜和碧拉不喜欢你,完全不喜欢!还记得我在你身边看到的幻象吗?能够导引的女人在伤害你,就是那些灵光,还有十三,一切的一切,兰德,这太严重了!”
明总是说,她所看见的就一定会成为真实,但她从没办法确定那些幻象变成真实的时间是在一天之后,一年之后,还是十年之后。而兰德觉得,如果自己留在凯姆林,也许这件事就会在今天发生。路斯·瑟林在他的脑海中吼叫,兰德知道路斯·瑟林想要抢在梅兰娜发动攻击之前,向那些两仪师发动攻击。兰德因为这个念头而感到不舒服,却又无法将它抹去。也许明看到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也许他的时轴扭曲了他周围事件发生的几率,为他带来了灾厄,但事实毕竟是事实。就在今天,来到凯姆林的两仪师增加到十三名,这就是梅兰娜对他的挑战。
兰德站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中拿出佩剑,将龙形带扣在腰间扣紧。“你跟我来,明。”他又伸手拿起真龙令牌,就向门口走去。
“去哪里?”明一边问一边用手绢擦着脸颊。当她追上兰德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进了走廊。嘉兰妮立刻跳起了身,贝拉娜的速度都没她快。贝拉娜是一名骨感的红发女孩,有一双蓝眼睛,嘴角总是带着一种野性的笑容。
如果周围只有枪姬众,贝拉娜会一直盯着兰德,仿佛是在考虑是否让兰德有这样的荣幸,可以命令她去做各种事情。但现在兰德用严厉的目光瞪了她一眼。虚空让兰德觉得自己的声音遥远、干硬而冰冷。路斯·瑟林的声音已经消退成一阵阵低弱的呜咽,但兰德不敢有丝毫放松。不能在凯姆林,不能在任何靠近凯姆林的地方。“贝拉娜,去找南蒂拉,告诉她在佩林的房间见我,她想要带上多少枪姬众都行。”他不能丢下佩林,不是因为明看到了什么。如果梅兰娜发现他离开了,也许就会有一名两仪师像埃拉娜约缚他一样约缚佩林。“也许我不会回到这里了,如果有人看见佩林、菲儿和罗亚尔,就告诉他们去佩林的房间找我。嘉兰妮,去找哈芙尔大妈,告诉她我需要纸笔。”他在离开前要写几封信,他的手又开始颤抖了,他又向嘉兰妮补充说:“许多纸,快去!快!”两名枪姬众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开始拔腿快跑。兰德则朝与她们相反的方向走去,明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兰德,我们要去哪里?”
“凯瑞安。”因为虚空的包覆,这个冰冷的词仿佛是一下子抽击在他的脸上。“相信我,明,我不会伤害你,我宁可砍断我的手臂,也不会伤害你。”明没有说话,兰德低头望过去,发现明正以一种奇怪的表情望着他。
“这听起来真是太好了,牧羊人。”她的声音像她的表情一样奇怪。那十三名两仪师一定把她吓坏了,这一点也不足为奇。
“明,如果我一定要去面对她们,我就要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有哪个男人能对抗十三名两仪师?路斯·瑟林又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挣扎、尖叫。
让兰德感到惊讶的是,明从外衣袖子里抖出那些匕首,并张开了嘴,但她立刻又以同样的动作将匕首收了回去——她一定是在进行练习——然后她说道:“你可以牵着我的鼻子去凯瑞安,或者是去任何地方,牧羊人,但如果你想让我去一个远离你的地方,那么你就要费些力气了。”不知为什么,兰德相信这不是明本来要说的话。
当他们到达佩林的房间时,兰德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起居室的一侧是只穿着衬衫的佩林和罗亚尔,他们盘腿坐在蓝色的地毯上,正和高尔一同抽着烟,兰德记得这名跟随他攻陷提尔之岩的岩狗众。房间的另一边是菲儿,她与贝恩和齐亚得也都坐在地上,这两名枪姬众同样参与过攻打提尔之岩的战斗。从卧室的门口望进去,兰德能看见苏琳正在里面换床单,她的样子仿佛是想把那些床单全都撕成碎片。当他和明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苏琳也走到卧室的门前。
当兰德向众人说明已经有十三名两仪师进入凯瑞安,以及明所听到的两仪师的对话后,房间里立刻发生了一阵骚动。不过,兰德并没有把明看到的幻象告诉大家,这些人之中有人知道明的能力,有些人也许还不知道。没有明的许可,兰德不会将她的事告诉任何人。他当然也没有提到路斯·瑟林,没有告诉他们,即使那十三名两仪师安静地待在城里,他还是害怕自己会先去伤害她们。如果那些两仪师以为他是在惶恐不安,那就让她们那样想吧!他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仍然镇定如常。路斯·瑟林陷入了寂静,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如同一双炽热的眼睛正在黑夜中看着他,那眼神中流露出恐惧和愤怒,也许还有慌乱,如同大蜘蛛在虚空外缓缓爬行。
佩林和菲儿立刻开始准备行装。贝恩和齐亚得飞快地彼此晃动了一阵手指,然后说她们要陪伴菲儿。高尔则说他要与佩林同行,兰德不明白他们之间出过什么事,但高尔一直避免去看贝恩和齐亚得,贝恩和齐亚得的目光也在躲着高尔,这看上去很不自然。罗亚尔快步走出房间,一边还在嘟囔着凯瑞安比凯姆林距离两河更远,但他母亲的步行速度之快是非常有名的。当他回来的时候,他的一只手臂下面夹着半打包好的包裹,肩膀上扛着巨大的鞍袋,袋口还挂着一件衬衫,一副马上就可以出发的样子。苏琳也离开了一阵,当她回来的时候,她夹着一只似乎完全由红白色长裙卷成的包裹。她的脸上固定着那种与她的气势完全不协调的柔顺表情,怒气冲冲地对兰德说,她接受的命令是服侍他、佩林和菲儿,只有被太阳晒傻的蜥蜴才会认为当他们前往凯瑞安的时候,她能在凯姆林执行这个命令。她甚至还在话里加了一个“真龙大人”,虽然那语气听起来有点像是在骂人。然后她又行了个屈膝礼,这次奇迹似的没有任何不稳的迹象,她自己也对此感到惊讶。
南蒂拉几乎是和哈芙尔大妈同时到来的,哈芙尔大妈带来的书写匣里放着几支钢笔和足够写五十封信的纸张、墨水和蜡漆。事实证明,她这样做是很有必要的。佩林要给丹尼·鲁文写信,告诉他率领所有两河人前往凯瑞安——他也不想将他们之中的任何人留给两仪师。他差点就要让丹尼带走居住在库雷恩的猎犬里的珀黛和其他女孩,但兰德和菲儿全都向他指出:第一,两仪师们不可能让她们离开;第二,那些女孩们自己很可能也不愿意去凯瑞安。佩林和菲儿不止一次去过那家旅店,即使是佩林也不得不承认,那些女孩们都迫不及待地要成为两仪师。
菲儿匆匆地写了两封信,分别是给她的母亲和父亲,她说这样他们就不会担心了。兰德不知道这两封信分别是给哪一位的,但它们在措辞上应该是相去甚远。菲儿在写其中一封信时撕掉了十几张信纸,每写一个词都要皱一下眉头;但在写另一封信时则一直带着笑容,有时甚至还会咯咯地笑出声来,兰德觉得后面这封信一定是菲儿写给母亲的。明给她在玫瑰王冠的一位名叫马西罗的朋友写了信,不知为什么,她刻意告诉兰德,那是一个老头子,而且她这么说的时候脸还红了一下。就连罗亚尔在犹豫片刻后也拿出钢笔,那是他自己的钢笔,一支人类的笔很容易被他的大手捏碎。将信封好之后,他把信笺交给哈芙尔大妈,并要求如果有机会,哈芙尔大妈一定要亲手将这封信交到收信人手中。一根大香肠般的手指遮住了收信人姓名的一大部分(它是同时用人类文字和巨森灵文字写成的),但因为至上力让视力变得更加敏锐,所以兰德能看见那个信封上写着“伊莉丝”。不过,罗亚尔完全没有等待那个女孩、将信亲手交给她的意思。
兰德在写信时像菲儿一样感到困难,只是困难的原因和菲儿不同。汗水从他的脸上滴落下来,冲污了墨迹,他的手不停颤抖着,让他不止一次因为墨水弄脏了信纸而必须重写。但他很清楚自己要写什么。一封信是给马瑞姆的,警告他凯姆林有十三名两仪师,并向他重申要远离那些两仪师的命令。然后是给梅兰娜的,信中包含着另一种警告,以及一个善意的邀请。想要躲起来是没用的,埃拉娜能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里找到他,但掌握主动权的必须是他,如果他能做得到的话。最后他用一个雕刻着龙纹的绿玉印章封好这些信,这个印章让兰德瞪了哈芙尔大妈一眼,不过她对此只是报以一个殷勤和善的眼神。然后,兰德转向南蒂拉:“已经将你的二十名枪姬众部署在门外了吗?”
南蒂拉挑起了眉弓:“二十?你说我带多少来都可以,还说也许你不会再回来了。我带来了五百人,如果不是我最后给出了限制,也许来的人还要更多。”
兰德只是点点头。现在他的脑海里除了他自己的想法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声音,但他能够感觉到路斯·瑟林。他和他同在虚空中,像收拢的弹簧一样在等待时机。他打开通道,将所有这些人送到凯瑞安的那个房间里,又将通道关闭。现在埃拉娜在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让他知道她在西边的某个地方。直到此时,路斯·瑟林似乎才离开,仿佛是在和他的搏斗中疲惫了,陷入沉眠。最后,兰德推开阳极力,才察觉到这场搏斗让他自己变得多么疲惫。罗亚尔不得不将他一直背进他在太阳大厅的房间里。
梅兰娜平静地坐在起居室的窗户旁。她背对着窗外,兰德·亚瑟的信正在她的手中,上面的内容她早已熟记于心。
抬头是“梅兰娜”,并不是“两仪师梅兰娜”。
梅兰娜:
我的一位朋友曾经对我说过,在大多数的骰局中,“十三”这个数字被认为是如同暗帝之眼般不吉利的骰点。我也认为十三是个不吉利的数字。我要去凯瑞安了,你可以率领不超过五名两仪师跟随我,这样你们就可以和来自白塔的使节团处于一个平等的态势。如果你要带更多的人来,我会不高兴的。不要再逼我,我已经没有多少信任可言了。
兰德·亚瑟
转生真龙
到最后,兰德写字时非常用力,已经快将信纸戳破了,最后这两行看上去甚至几乎像是另外一只手写的。
梅兰娜一言不发地坐着。房里还有其他人——使节团的其余成员,如果她们还可以被这样称呼的话。她们在靠墙的椅子里坐成了一圈,表情各不相同。令她不悦的是,只有贝伦妮西像梅兰娜一样低调;她靠在椅子的最里面,圆胖的双手交叠在膝上,头部微微低垂,双眼严肃地望着前方。除非被叫到,否则她一句话也不会说。费德琳则傲慢地挺直身子,想说话的时候就会说话。玛苏芮和蕾菲拉也是如此。森妮德的热情丝毫不亚于她们,她坐在椅子边上,不时地露出果决的微笑。其余的人则大都像瓦琳蒂一样,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除了维林和埃拉娜之外,所有人都在这个房间里。她们已经派遣盖丁去找那两个人了。科鲁娜和碧拉站在房间的正中央,脸上的表情比屋里其他的人更加决绝。
“竟然有人能给两仪师写这种信,这让我感到十分厌恶。”科鲁娜并没有吼叫,她的声音虽然充满了压力,但仍然保持着平静,只有那双黑眸在不断地闪耀着电光。“黛玛拉,你的密探是否能确定兰德已经去了凯瑞安?”
“穿行。”碧拉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真没想到他能重新发现这个异能。”
费德琳辫子上色彩鲜艳的小珠子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发出一连串碰撞的声音。“想象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这可以提醒我们,他也许比洛根和马瑞姆·泰姆更加强大,对不对?”
“不能对马瑞姆采取行动吗?”蕾菲拉的圆脸通常总是温和而令人愉悦的,现在却像石雕一样生硬,甜美的嗓音也变得冰冷,“那里至少有一百名能够导引的男人,一百名!就在距离我们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凯尔伦用力地点点头,但并没有说话。
“处理他们还需要时间,”科鲁娜坚定地说,“光明和荣誉啊!我不知道需要多少名姐妹才能压倒那么多人。但兰德才是关键,而且我们能对付他一个。黛玛拉?”
黛玛拉正等着科鲁娜把话说完,她稍微点点头,说道:“我只知道他离开了,显然还带走一大批艾伊尔人,佩林·艾巴亚很可能也跟着他走了。”
当黛玛拉发言的时候,维林无声地走进房间,她跟着黛玛拉说道:“佩林肯定是走了,我已经派托马斯去看视两河人的营地。他们似乎是派了两个人去王宫取走佩林和他妻子的马匹,剩下的人撇下了马车和仆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向东方出发了。他们在队伍前面高举着佩林的狼头旗和曼埃瑟兰的红鹰旗。”维林的嘴角出现了一丝微笑,仿佛她觉得这十分有趣。
凯尔伦显然没有维林的兴致,她吃惊地张大了嘴,又狠狠地咬住双唇。
梅兰娜同样不认为这是一件有趣的事,但和其他的事情相比,这件事就完全微不足道了,就像是粪堆中飘过的一缕食物变坏的气味,狼群旁边传来的一声狗吠。她曾经那样担心维林,花费了那么多精力和维林争强斗胜,但维林实际上几乎没有对她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只不过似乎是维林指引黛玛拉提出建议,才会有今天这次不幸的会面,维林这招确实非常有技巧,梅兰娜不相信有任何灰宗以外的人能注意到维林的这一招。而现在,她除了要担心维林之外,还要担心科鲁娜和碧拉,她们全都不属于她权威涉及的范畴,而且她们至少像玛苏芮、费德琳和蕾菲拉那样强大。
“现在,汤锅里扔进了一个烂芜菁。”碧拉严厉地喃喃说道。凯尔伦和其他几个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小芜菁。”科鲁娜用干硬的语调对她说。除了梅兰娜和维林之外,几乎所有人都点了头,梅兰娜只是叹了口气。维林侧过头,用那双鸟一般的黑眼睛盯着科鲁娜。“什么事情耽搁了埃拉娜?”科鲁娜问道,“我不想把所有的话再重复一遍。”
梅兰娜认为现在的窘境是由她引起的,开端就是对维林的尊敬。她仍然是这个使节团的首脑,所有成员仍然会遵从她的命令,即使是玛苏芮、蕾菲拉和费德琳也不例外,但她们全都清楚她的权威到什么程度。而且她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科鲁娜还是碧拉在掌权——她们一个出生在农场上,一个出生在宫殿里,但这些和两仪师并没有关系。有件事梅兰娜很清楚,这个团队正在她周围崩溃。当白塔仍然统一,白塔和玉座的力量在背后支持着使节团首脑的时候,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即使她是用三十年时间才得到披肩,而且她的力量只是勉强让她没遭到淘汰,她也不会有任何担忧。现在,这只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两仪师,完全在用她们自己的标准评价她们之间的关系和位置。
仿佛被提到名字是一种召唤,碧拉刚刚张开嘴,埃拉娜就出现在房间里。碧拉和科鲁娜立刻走到埃拉娜面前。“兰德声称已经去了凯瑞安,”碧拉直接就说道,“你能提供什么信息吗?”
埃拉娜高傲地看着她们,黑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毕竟,她们是在说她的护法。“他在东边的某个地方,这就是我知道的,那可能是凯瑞安。”
“既然你没得到一名男人许可就约缚他,”科鲁娜颐指气使地说道,“以最圣洁的光明,为什么你没利用这个约缚让他服从你的意愿?和让他服从比起来,你就像是只摸了摸他的手腕。”
埃拉娜仍然无法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脸颊泛红,部分是因为愤怒,就像她眼里闪烁的光芒一样;但也有一部分确实是出于羞愧。“没有人告诉你吗?”她有些过于激动地问道,“我想大概没有人希望提到这件事,我肯定不想。”费德琳和森妮德看着地板,这样做的并不只是她们两个。“在约缚他之后,有时候我确实试图要控制他的行动,”埃拉娜继续说道,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别人的表情,“你有没有试过空手从地面拔起一株橡树,科鲁娜?那和这件事一样困难。”
科鲁娜唯一的反应就是缓缓地睁大了眼睛,并以同样缓慢的速度深吸一口气。碧拉则喃喃地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
埃拉娜扬起头,发出一阵笑声,她叉在腰上的双手让这阵大笑充满了轻蔑的意味。碧拉闭紧了双唇;科鲁娜的眼睛里放射出冰冷的光芒。维林专注地望着她们,她的模样让梅兰娜想到一只望着虫子的知更鸟——这个想象让她非常不舒服。维林似乎是服从了她们,但又不是真正地服从,不过梅兰娜完全不知道维林是怎么做的。
“以前从没有人约缚过能够导引的男人,”埃拉娜在笑声退去之后说道,“也许这次的异常与此有关。”
“那就这样吧!”碧拉坚定地说道,她的目光仍然像刚才一样强硬,“那就这样吧!至少你还能确认他的位置。”
“是的,”科鲁娜说,“你要跟我们一起来,埃拉娜。”埃拉娜眨眨眼,仿佛刚刚明白她们是什么意思,然后她低下头,表示默许。
梅兰娜认为现在是时候了,如果她要统合这个团体,这将是她最后的机会。她站起身,折叠着兰德的信,让她的手不会闲着。“当我率领这支使节团前往凯姆林的时候,”她以这句话作为开始,好提醒所有的人,她才是首脑,感谢光明,她的嗓音相当稳定,“我被授予了相当大的自由,而我们该做的事也是明白无误的。”她要提醒她们,她们是一个团队。“我们开始实行计划时,对于成功的几率是相当有信心的。我们要让兰德离开凯姆林,这样我们就能让伊兰返回安多,并为她加冕,将安多牢牢地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还要让兰德慢慢地信任我们,相信我们不会伤害他,并对我们保持适当的尊敬。我们之中的二或三个人将被精心挑选出来,取代沐瑞的位置,向兰德提供建议,对他进行指导。当然,这样的人里也包括埃拉娜。”
“你怎么知道他没杀死沐瑞?”碧拉插话道,“现在所有人都说他杀死了摩格丝。”
“我们听到了关于沐瑞死亡的各种谣言,”科鲁娜说道,“有些人甚至说她是因为与兰飞儿战斗才会死的。大多数人都说,当她死亡的时候,她的身边只有兰德。”
梅兰娜努力让自己不回答她们,如果她顺着根深蒂固的直觉去说,最后她将会完全顺从,无法再取回地位了。“所有这些事情都在实行之中。”她继续说道,“但你们的到来——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你们也在奉命寻找他——但你们让这里的姐妹人数变成了十三个。像兰德这样的男人听到有十三位两仪师聚集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不逃跑?这是一个简单的事实,我们的计划所遭受的损害必须归咎于你们,科鲁娜、碧拉。”然后,她就只能等待了。如果这番话能为她在道义上赢取足够多的优势……
“你说完了吗?”碧拉冷冷地说。
科鲁娜的反应甚至更加强硬,她转过身去望着其他人。“费德琳,你要随我去凯瑞安,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有你们——玛苏芮、蕾菲拉。”
梅兰娜颤抖着,那封被折起的信在她的拳头里被揉皱成一团。“你们不明白吗?”她高声喊道,“你们说话的样子仿佛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凯瑞安有一支爱莉达派遣的使节团,一支来自白塔的使节团,兰德明白这点。我们需要他更胜于他需要我们,恐怕他很清楚这一点!”
片刻之间,震撼的表情覆盖了除了维林之外的每一张脸。维林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暗自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而其他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恐。那句话似乎仍然在空气中鸣响——我们需要他胜于他需要我们。她们不需要三誓就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这时,碧拉坚定地说道:“坐下,梅兰娜,平静下来。”梅兰娜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她仍然在颤抖,仍然想要叫喊,但她只是坐在椅子里,双手紧握着兰德的那封信。
科鲁娜故意转身背对着她。“森妮德,你当然也要来,多两名盖丁总是会有用的。我想,还要有维林。”维林点点头,仿佛这是对她的请求。“黛玛拉,”科鲁娜继续说道,“我知道兰德让你受了特别的委屈,但我们不想再让那个男人感到不安了,而且必须有人照看那些两河女孩前往沙力达。你,瓦琳蒂、柯尔伦和贝伦妮西必须帮助梅兰娜完成这个任务。”
这四个被提到名字的人毫不犹豫地低声应允了科鲁娜的指派,而梅兰娜只感到一阵寒意。这支团队没有崩溃,它直接变成了尘埃。
“我……”当碧拉和科鲁娜的目光转向她的时候,她的声音低弱了下去。还有玛苏芮、费德琳和蕾菲拉的目光。一切都已经化作尘埃,随之灰飞烟灭的,就是她的权威了。“你们也许会需要一名灰宗两仪师,”梅兰娜虚弱地说道,“你们肯定会进行谈判,而且……”她的声音再一次低了下去。在白塔统一的时候,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
“很好。”碧拉最后说道。她的语气让梅兰娜竭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的面孔因为羞愧而变得通红。
“黛玛拉,你要照看那些女孩平安回到沙力达。”科鲁娜说。
梅兰娜没再说一句话,她祈祷评议会现在已经选出了一位新的玉座,一位在至上力和内心中都非常强大的人。她们需要另一位黛恩,另一位拉馨玛,让她们恢复往日的力量。她祈祷埃拉娜能带领这些人在兰德承认爱莉达之前找到他,如果这些人迟误了,即使是另一位拉馨玛也没有办法拯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