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在门外(2 / 2)

尽管兰德对自己做出过承诺,但他还是说道:“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坐在他腿上是一回事,但亲吻就有一点不像是玩笑了。

“你并没有流泪,乡下男孩,”明微笑着,“也没有口吃。”她抚弄着兰德的头发,仿佛兰德只有十岁大,然后她向门口走去。但是像她有时候做的那样——她袅袅婷婷地摇曳着腰肢,让兰德即使没有流泪,也没有口吃,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的身姿,无论兰德如何努力阻止自己这么做。当明又转过身来的时候,兰德急忙将目光转移到她的脸上。

“牧羊人,你的脸怎么红了?我以为你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炎热了。别介意,我想告诉你,我会小心的。明天我会来看你,一定要穿上干净的袜子。”

当房门在明身后被牢牢地关上时,兰德长吁出一口气。干净的袜子?他每天都会换上干净的袜子!现在他只有两个选择——继续装作对明无动于衷的样子,直到她退出;或者任由自己在明面前口吃发傻。或者也许他能求明结束这一切,如果他好好求求明,也许明会停下来,但这样明就一定会用这个揶揄他。明是很喜欢揶揄人的。而另一个唯一的办法——减少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对明冰冷、保持距离——这是他绝对不会去考虑的。明是他的朋友,他可以冷淡地对待……艾玲达和伊兰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不,这样不合适。他可以冷淡地对待麦特和佩林。他唯一不明白的一件事是,为什么他在明的身边总是会觉得很舒服。明总是那样嘲弄他,他不该觉得舒服的,但他真的有这种感觉。

当明提到两仪师时,路斯·瑟林的声音变得更大了,而现在,他说话的声音已经变得非常清晰,如果她们正在和贵族策划阴谋,那我必须对她们做些什么。

离开,兰德命令他。

九个太危险了,即使是未经训练的。太危险了,不能允许她们,不,哦,不。

离开,路斯·瑟林!

我没有死!那个声音咆哮道。我应该去死,但我还活着!活着!活着!

你死了!兰德在脑海中大声喊着。你死了,路斯·瑟林!

那个声音低弱了下去,它仍然在嚎叫,活着!随后就听不见了。

兰德颤抖着站起身,重新倒满酒杯,又一口气喝光杯中的酒。汗水从他脸上渗出来,他的衬衫紧贴在身上。重新聚集起精神费了他很大的力气,路斯·瑟林的力量愈来愈强了。不过他说对了一件事,如果梅兰娜真的在和那些贵族暗中策划阴谋,特别如果是那些见不到伊兰坐上王位就要造反的贵族,那么他就必须要做些事情了。

很不幸的是,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杀死她们,路斯·瑟林又开始悄声说道。九个太危险了,但如果我杀死一些,如果我赶走她们……杀死她们……让她们害怕我……我不会再死了……我应该死,但我想活下去……他开始哭泣,但那个耳语声也还在继续着。

兰德重新倒满了高脚杯,竭力不去听那个声音。

当进入内城的奥瑞甘门进入视野的时候,黛玛拉·艾瑞弗放慢了脚步。人群中有几个男人在挤过她身边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也许已经叮嘱了自己一千遍,不要再穿自己故乡阿拉多曼的衣服,但她也忘记了一千次。穿什么样的衣服并不重要——她也有过在数年时间里只穿六种样式的衣服的经验——而如果一个男人没认出她是两仪师,并且对她过于轻浮,让这种人接受一点教训是很简单的事。他们会飞快地从她的面前和脑子里消失。

这时候,她的兴趣全部集中在那道奥瑞甘门上,那是一座巨大的大理石拱门,镶嵌在闪烁着银光的白色城墙里,密集的人潮、大车和马车不断地在这道门中出入。门旁站着十二名艾伊尔人,黛玛拉怀疑这些艾伊尔人并不像他们看上去那样散漫无聊。他们也许能一眼就从人群中辨认出两仪师——这些人有时会做出很令人惊讶的事。而且,她从玫瑰王冠一直被跟踪到这里,那些能在岩石地带产生很好的隐蔽作用的外衣和裤子在城市的街道上就显得很惹眼了。所以,即使她想要进入内城,即使她不怕梅兰娜的怒火,她也没办法做到。两仪师的行动需要得到一个男人的许可,这是多么令人气恼的事。她只想见见米拉姆·哈恩德——王宫第二图书馆管理员,跟随她将近三十年的密探。

这里的王宫图书馆无法和白塔的图书馆相比,也无法和凯瑞安的王家图书馆相比,甚至不能和班达艾班的特汉那图书馆相比,但她现在急着查找一些数据典籍。如果米拉姆已经收到她发出的讯息,那么她的密探应该已经在寻找她想要的数据了。王宫图书馆也许能保存一些关于暗帝封印的信息,甚至也有关于那些封印来源的编目纪录,不过,这样的期望也许是太高了。大多数图书馆都在角落里存放着几乎已经被人们遗忘了数百年,甚至更久的典籍,那些往往是图书馆管理员们都不知道的宝藏。

黛玛拉耐心地等待着,任凭人潮从她身边涌过。她注意着从城门中走出来的行人,但她一直都没有在那些人当中找到米拉姆的秃头。最后,她叹了口气,很显然的,米拉姆没收到她的讯息,否则他一定会找借口在约好的时间来见她。现在她只能等到陪同梅兰娜去会见年轻的兰德时,从兰德那里求得许可,进入图书馆进行调查——又是他的许可!

她从城门口转过身,不经意看见了那个穿着马车夫背心的高个儿男人,在那个男人瘦长的面孔上,一双眼睛正带着过分的好感盯着她。而当他们的目光相对时,他还朝她眨了眨眼!

黛玛拉当然受不了在这样的目光中一路走回旅店。我真该记住出门要换上朴素的衣服,她一边想着,一边怀疑着自己怎么从来没这么做过。幸好她在数年前来过凯姆林,而且斯帝凡会在玫瑰王冠等她,她可以依靠对斯帝凡的感觉为自己指引方向。她走进一家刀剪铺和一家酒馆之间的狭窄缺口里。

上次她来凯姆林的时候,记得这里的窄巷都很泥泞。这次虽然路面上的泥泞已经干了,但她在巷子里走得愈深,周围的气味就愈不堪忍受。这里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也看不到一扇窗户,只是偶尔能见到一扇小门,而这些门也都是一副很久未曾被打开过的样子。骨瘦如柴的猫趴伏在桶上或墙头上,无声地窥看着她。流浪的野狗身上的肋骨清晰可见,它们俯贴着耳朵,有时会朝她吠两声,然后躲进巷子的拐角里。她并不担心这些猫狗会伤害她,猫似乎对两仪师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她从没听说过两仪师被哪怕是最凶野的猫抓过。狗总是对两仪师存有敌意,它们似乎认为两仪师也是猫,但它们几乎总是在表露一下敌意后就跑开了。

这些巷子里的猫狗比她记忆中要多,也更加憔悴,但巷子里的人却大大减少了。她一直都没看见任何人,直到她转过一个巷角,才看见五六名艾伊尔人向她走来。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在说笑着,看见黛玛拉的时候,他们显得很吃惊。

“请原谅,两仪师。”他们之中的一个人低声说道。虽然小巷里有足够的空间,但他们全都紧贴在了巷子一侧的墙壁上。

黛玛拉寻思着他们是否就是刚才跟踪她的那些人——这些面孔中有一个人让她感觉熟悉,那是一个有着凶恶眼神的矮壮家伙。同时她向他们点着头,低声道过谢,便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那根插进她肋侧的短矛让她如此震惊,以至于忘记了呼喊。她疯狂地伸展向阴极力,但她的肋侧立刻再次被刺穿。她倒在地上,那张她记忆中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嘲讽的光芒。那个人在向她咆哮着什么,但她没有去听,她只是努力地要得到阴极力,努力……黑暗笼罩了下来。

当佩林和菲儿最终摆脱了和菲儿父母冗长的会面后,那名被称作苏琳的奇怪仆人正在走廊里等他们。汗水湿透了佩林的内衣,又在他的外衣上留下大片深色的汗迹,他觉得自己好像跑了十里的路程,而且每跑一步都会被打一拳。菲儿则一直带着微笑,迈着轻快的步伐,她显得神采焕发,美丽而又骄傲,就像她带领望山的人们回来解救即将被兽魔人攻陷的伊蒙村时一样。每次他们看着苏琳时,苏琳都会向他们行屈膝礼,而且她每次行屈膝礼时都差点要摔倒。那张脸颊上有一道伤疤,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一副顺从的微笑,但那种微笑仿佛吹一口气就会碎掉似的。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枪姬众都在用手语交谈着,苏琳也不停地向她们行屈膝礼,但佩林能清楚地听见她咬牙的声音。就连菲儿也在小心地看着她。

苏琳领着佩林和菲儿走进为他们准备的房间,这套寓所包括一间起居室和一间卧室,卧室里的篷罩大床上足足能躺下十个人,长阳台可以俯瞰一座有喷泉的庭院。苏琳坚持要向他们解说屋里的一切陈设,甚至那些他们一眼就能看清用处的也要一一说明。他们的坐骑都经过了梳洗喂饮,他们的鞍袋和佩林拴斧头的腰带挂在衣柜里,他们其余不多的行李都被整齐地放在橱柜的抽屉里。佩林的斧头靠在灰色大理石的壁炉旁,仿佛是一把劈柴斧。两个银罐中的一个上面结满了露水,里面装的是薄荷冷茶;另一个罐里装的是梅子调味酒。墙上挂着两面有镀金外框的镜子,还有一面镜子放在一张桌子上,镜子前放着菲儿的象牙发梳和发刷。一面巨大的立镜镶嵌在雕刻镜框里,就连瞎子也能轻易摸到。

当苏琳还在给他们讲解洗澡水的引法和黄铜浴盆的用法时,佩林将一个金币放在她满是硬茧的手掌里。“谢谢你,但如果你现在能离开我们——”片刻之间,佩林觉得苏琳要把那枚大金币砸在他的头上,但她只是颤抖着又向佩林行了个屈膝礼,然后就走出房间,狠狠地将门摔上。

“我想,训练这名仆人的人并不了解她的工作。”菲儿说,“不过,你做得不错,礼貌而坚定,如果你也这样对待我们的仆人就好了。”她将自己苗条的后背转向佩林,低声说:“帮我解开扣子好吗?”

为菲儿解开这些小扣子时,佩林总是觉得自己的指头很粗,他很害怕自己会把这些小钮扣扯下来,或者把菲儿的衣服撕破,但他也确实喜欢帮菲儿脱衣服。菲儿原先总是让一名侍女为她做这件事,佩林相信,这一定是因为交给他来做就会把扣子弄掉。“你对你母亲说的那些胡话是真的吗?”

“你还没有驯服我吗,我的丈夫?”菲儿说话时并没有看他,“难道不是你叫一声,我就会停在你的手腕上吗?我不会为了取悦你而奔忙吗?我没有服从你最小的手势吗?”她的身上有一种取笑的气息,她的语气也肯定是在取笑他,但她又仿佛是认真的,就像她将同样的这些话告诉她母亲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她高昂着头,样子骄傲得不得了。女人都很奇怪——这是佩林得出的唯一结论。而菲儿的母亲……还有她的父亲!

佩林觉得也许应该改变一下话题。巴歇尔提到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菲儿,破碎王冠是什么?”他确信巴歇尔说的是这个。

菲儿发出一些焦躁而含混的声音,她的气息也忽然充满了烦乱的情绪。“兰德离开王宫了,佩林。”

“他离开了?”佩林弯下腰去盯着那些珍珠贝的小扣子,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

“那些枪姬众,贝恩和齐亚得教过我一些她们的手语,别把这个说出去,佩林。贝恩和齐亚得知道这里有枪姬众的时候,我看她们的样子像是觉得不该教我手语。而且,如果枪姬众不知道我会手语,也许她们会在我面前透露更多讯息,她们在兰德身边似乎有很多人。”菲儿扭过身,淘气地看了佩林一眼,搔了搔他的胡子。“我们第一批见到的那些枪姬众认为你有一副好肩膀,但她们对这个并没有想很多,艾伊尔女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欣赏漂亮的胡子。”

佩林摇摇头,一直等到菲儿转回身去,他才把她刚才转身时被他扯掉的一颗扣子放进口袋里。也许菲儿不会注意到。佩林就曾经把外衣口袋上的一颗扣子掉了整整一个星期,直到菲儿告诉他,他才发现。至于胡子,根据高尔的说法,艾伊尔人总是把胡子全都剃干净,贝恩和齐亚得就总是将他的胡子当成开各种古怪玩笑的目标。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他也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要剃掉这些胡子,但菲儿确实喜欢他留胡子。“兰德怎么了?他离开王宫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知道他在你背后做了什么,很显然的,你不知道他要离开。记住,他是转生真龙,这个地位很像一位君王,一位君王的君王。君王有时候会毫不留情地利用朋友,有时可能是无意的,有时可能是故意的。”

“兰德不会这样做的。你有什么建议?我去刺探他?”

佩林这么说只是想和菲儿开个玩笑,但菲儿说道:“你不行,亲爱的,当间谍是妻子的工作。”

“菲儿!”佩林猛地直起腰,差点又扯掉了菲儿的一颗扣子。他抓住菲儿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你不能去刺探兰德,听到了吗?”菲儿沉下脸,眯起眼睛,露出一副倔强的样子——她的身上也全都是倔强的气味,但佩林也可以倔强。“菲儿,我想看看你所吹嘘的顺从。”根据以往的经验,菲儿在高兴时会很高兴地听他的话,否则就完全是另一种样子,那时她才不会理睬佩林是对的还是错的。“我是说,菲儿,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不会进行任何——”

“我答应,心爱的,”菲儿将手指压在佩林的唇上,“我答应不会去刺探兰德。你明白,我会顺从我的丈夫主人。你还记得我母亲想要多少个孙子吗?”

这个突然出现的话题让佩林眨了眨眼,但菲儿已经答应了,这是重要的。“我记得是六个。当她在说哪个应该是男孩,哪个应该是女孩的时候,我有些没数清。”黛拉女士用直接得让佩林吃惊的方式给了他们一些如何生养这么多孩子的建议。直到她的训话结束,佩林都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离开那个房间,而且他很庆幸自己对于那些训话中的大部分内容都没有弄明白。菲儿则只是在点着头,仿佛这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而那时她的丈夫和父亲都在她身边。

“至少六个。”菲儿露出了个彻底淘气的笑容,“佩林,她会一直盯着我们,除非我能告诉她,她很快就能等到第一个了。我想,如果你能解开其他那些扣子……”即使在共度了几个月的婚姻生活后,菲儿还是会脸红,但她脸上那个淘气的笑容丝毫没有退去。“在这么多个星期之后,能有一张真正的床……我都快像是收割期的乡下女孩了。”有时候,佩林会好奇菲儿一直在说的那些乡下女孩是什么样子。不管菲儿是不是脸红了,如果那些乡下女孩一直都像菲儿和他独处时的样子,那么沙戴亚就连一粒粮食也采收不了了。佩林又扯下两颗扣子,才脱去了菲儿的衣服。菲儿一点也没介意,她把佩林的衬衫彻底撕开了。

黛玛拉惊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玫瑰王冠她自己房间里的床上。她应该是死了,而不是被脱去衣服,裹在亚麻被单里面。斯帝凡坐在床脚的一张凳子上,脸上同时显出松了口气、关心和严厉的表情。黛玛拉的这位凯瑞安护法身材单薄,比她还要矮一个头,虽然鬓角有了灰发,但他实际上要比黛玛拉年轻将近二十岁。有时他却像是黛玛拉的父亲,会斥责黛玛拉不懂得照顾自己,必须由他牵着手才行,黛玛拉很害怕这次意外会让斯帝凡在他们几个月以来的争斗中占优势。梅兰娜坐在床的一侧,面色严肃;贝伦妮西在另一侧。这名圆胖的黄宗姐妹表情永远都是严肃的,现在,她的面孔则是绝对的阴森。

“怎么了?”黛玛拉努力地问道。光明啊,她觉得自己虚弱极了,这是治疗导致的结果,现在她连要将双臂放到被子外面都觉得很吃力。她一定曾经非常接近死亡。治疗没有留下疤痕,但记忆和虚弱的感觉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个男人走进大厅,”斯帝凡说,“想要杯酒喝,他说他看见有艾伊尔人在跟踪一位两仪师——他很精确地描述了你的相貌——然后他说他们打算杀了那位两仪师。当他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面孔扭曲成极为阴郁的表情。

“斯帝凡要我去,”贝伦妮西说,“他一路都拉着我拼命向前跑。实际上,直到你刚刚睁开眼之前,我都不确定我们是否及时赶到了。”

“当然,”梅兰娜用冰冷的声音说,“这些全都是陷阱的一部分,那些艾伊尔人和那个男人——一个警告。很可惜,我们让那个男人跑掉了。我们那时把心思全都放在你身上,还没有人来得及想到要抓住他的时候,他就溜走了。”

黛玛拉一直在想米拉姆和这件事对于她进入图书馆会有什么影响,或者是要用多久才能安抚好斯帝凡。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梅兰娜说了什么。“抓住他?警告?你在说什么,梅兰娜?”贝伦妮西嘟囔着说,如果是把这些话写在黛玛拉的书本上,她就能明白了。有时候,贝伦妮西的舌头相当毒。

“自从我们到这里来之后,你可曾见到有人走进这个大厅里来喝酒?”梅兰娜耐心地问。

这倒是真的,黛玛拉还从没见过其他酒客走进这家旅店。在凯姆林,一位甚至是两位两仪师在一家旅店里并不会引起什么不寻常的反应,但九位两仪师就完全不同了,辛珂宁夫人近来已经在公开评论这件事了。“那么就是有人故意要让你们知道艾伊尔人会刺杀我,甚至是要你们能够在我死前找到我。”她还记得那个面色凶恶的家伙对她的吼叫。“我被告知要让你们知道,不许我们靠近兰德。他对我说的是,‘告诉其他女巫,离转生真龙远一点。’如果我死了,我就不能把这个告诉你们了,对不对?我伤在什么地方?”

斯帝凡在凳子上挪动着身体,带着痛苦的眼神望向她。“两处伤都避开所有的致命位置。但你失血的量——”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黛玛拉打断他的话,径自向梅兰娜问道。她不想听斯帝凡指责自己有多愚蠢。

“我觉得应该找到那些要为此事负责的艾伊尔人,”贝伦妮西坚定地说,“给他们一个教训。”她来自夏纳的边境军,艾伊尔人的袭击是她儿时生活的一部分。“森妮德也同意我的意见。”

“哦,不!”黛玛拉表示反对,“我不会让我第一个研究艾伊尔人的机会就这样被毁掉。毕竟,流血的是我。而且,除非那个给我警告的人也是艾伊尔人。他们很明显是奉命行事的,而我认为在凯姆林只有一个人能命令艾伊尔人。”

“我们其余的人,”梅兰娜一边说,一边用坚定的目光看着贝伦妮西,“和你的看法一致,黛玛拉。我不想再听到有人谈论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找一群猎犬的事了,那个放狗出来的人还在笑话我们呢!”贝伦妮西先是显露出一阵怒意,然后才低下了头。她总是这样。

“我们至少要让兰德知道,他不能用这种方式对待两仪师。”贝伦妮西厉声说道。梅兰娜的一瞥让她的声音和缓下来,虽然她的语调还是显得愤懑不平。“只是不必用很激烈的手段,因为这么做会毁掉我们的一切计划。”

黛玛拉用指尖撑着嘴唇,叹了口气,她确实感到很虚弱。“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我们公开指控他的行为,他当然会否认,而我们也没有证据能扔在他脸上。不仅如此,也许我们像兔子一样不做任何反抗,会是一个明智的做法。”梅兰娜和贝伦妮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可怜的斯帝凡义愤填膺地紧皱起双眉,他从没放过任何伤害黛玛拉的人。“什么都不说不是更好吗?这肯定会让他心神不宁。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说?我们有什么样的打算?我不知道我们能做多少,但至少我们能让他不停地回头去看背后。”

“正确。”维林在门口说道,“兰德必须尊重两仪师,否则我们的努力将不会对他起什么作用。”她示意斯帝凡离开(当然,斯帝凡在看到黛玛拉点头后才走出房间),然后维林坐到刚才斯帝凡坐的那只凳子上。“自从你成为目标后我就在思考……”她皱起眉看着梅兰娜和贝伦妮西,“你们能坐下吗?我不打算这样一直仰头看着你们,直到我的脖子抽筋。”当她们还在把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和另外一只凳子拿到床边时,维林已经继续说道:“既然你成为了目标,黛玛拉,你就应该确定如何给兰德大人上这一课。看样子,你已经有了一个开始。”

“我想的是——”梅兰娜刚刚开口,就被维林打断了。

“等一会儿,梅兰娜,黛玛拉有权先提出建议。”

黛玛拉屏住呼吸,等待着梅兰娜的爆发。梅兰娜总是提出建议,然后盼望得到维林的许可;在自然的情况下,这样做除了有些尴尬之外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这还是维林第一次直接夺走了控制权,至少在其他人面前是这样。但梅兰娜只是咬紧嘴唇盯着维林,过了一会儿,她低下了头。黛玛拉想知道梅兰娜这么做是否代表着她要将使节的地位也转交给维林——她似乎也别无选择了。而所有的目光这时都已经转向黛兰娜,等待着她的发言。维林的目光尤其犀利。

“如果我们想让他担心我们要做什么,我建议今天任何人都不要去王宫,也不必给他任何解释。如果这样显得有些过于生硬,就给一个他必定能一眼看穿的理由。”梅兰娜点点头。更重要的是,维林也点了头。黛玛拉决定再冒一点险,“也许我们应该连续几天都不派人去,让他一个人去担心吧!我相信,只要我们注意观察明,就能知道他什么时候被煎熬得够火候了,然后……”无论她们决定做什么,她想要参与到其中。是她流了血,只有光明知道,现在她要把进入图书馆调查的时间延后多久了。就为了这个原因,她也很想好好给兰德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