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太好了。”黛兰娜热情地喃喃道。
史汪笑着,又不得不从脸颊上抹去泪水。光明啊,她出了什么事?她还从没有过这样哭得像个小孩!
也许这只是因为喜悦,因为重新得到了阴极力,因为身边所有这些温暖。光明知道,这一切足以撼动任何人的神经。她从不敢梦想会有这样一天到来,而现在,它来了。她完全不怪这些女人们——对于她们之前对她的冰冷和疏远,对于她们要求她谨守身份的命令——两仪师和非两仪师之间的界限是清晰的。在她被静断之前,她也在坚持着这条界限,她知道被静断的女人该如何对待自己,如何对待那些仍然能导引的人。而现在,她恢复了导引能力,自然又跨过了这条界限。这一切都不再需要了,这甚至让她有了一点奇怪的感觉。
她从眼角看到加雷斯·布伦正快步走上房间侧面的楼梯。“请原谅。”她说了一句,就匆匆地追到加雷斯的身后。
虽然史汪在尽量加快脚步,但她每走两步,就要接受一名两仪师的祝贺,所以一直到了二楼的走廊上,她才追上加雷斯,她跑到他前面,回身拦住了他。加雷斯大部分已经变成灰色的头发上带着明显被风吹过的痕迹,方脸和旧软皮外衣上都是灰尘,但他看上去就像岩石一样坚硬。
他举起一捆纸,说道:“我必须把这个放下,史汪。”然后就想要绕过她。
史汪又一次迈步挡住他:“我已经被治好了,我又能导引了。”
他却只是点了点头:“我听到人们正在谈论这件事,我想这意味着你从现在开始可以用至上力清洗我的衬衫了,也许它们现在能真正变得干净些。我很后悔那么轻易地就放走明。”
史汪瞪着他,这个男人不是傻瓜,为什么他要装作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我又是两仪师了,你真的想让两仪师为你洗衣服!”
为了让加雷斯有一点清晰的概念,史汪拥抱了阴极力——那种久违的甜蜜是如此美妙,让她颤栗不已。风之力将加雷斯包裹,将他举起——试图将他举起。在惊讶中,史汪导引更多的至上力,她很努力地导引,直到那种甜蜜像一千只钩子刺穿她的身体,而加雷斯的靴子却丝毫没有离开地板。
这是不可能的,确实,将重物举起看似简单,确实导引中最困难的事情之一,但史汪曾经能举起接近自身体重三倍的重物。
“这是要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加雷斯冷静地说,“还是要吓唬我?雪瑞安和她的朋友们已经对这件事说过话,评议会也对此说过话,更重要的是,我还记得你说的话,史汪。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即使你重新成为了玉座。现在,解开你所做的,否则等我得回自由的时候,我会因为你的幼稚而抽你耳光。你很少会有幼稚的表现,所以你不需要以为现在我会让你离开。”
史汪几乎是有些头晕地放开了真源。不是因为加雷斯的威胁(加雷斯会这样做,他以前也这样做过,但史汪不是因为这个),也不是因为无法将加雷斯举起来。泪水从她的眼中涌出,她希望放开阴极力能帮助自己阻止它们,但仍然有一些泪珠滚落她的脸颊,无论她如何用力眨眼。
没等史汪反应过来,加雷斯已经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光明啊,女人,不要告诉我,我把你吓到了。我以为即使把你扔进老虎窝里,你也不会被吓到的。”
“我没有被吓到。”史汪僵硬地说。很好,她还能说谎,但心中的泪水已经愈来愈多了。
“我们必须想办法,不要总是这样非把对方逼得发疯不可。”他低声说道。
“我们不需要想任何办法。”它们来了,它们来了,哦,光明啊,她不能让他看到。“离开我,求求你,请离开我就好。”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加雷斯犹豫了一下,就照她说的做了。
听到身后的靴子声逐渐远去,史汪努力绕过走廊十字路口的拐角,泪水的洪流已经冲垮了堤坝,她跪倒在地,哀恸地哭泣。现在,她知道这是什么了。奥瑞克,她的护法,她死去的护法,爱莉达在废黜她的时候杀了奥瑞克。她可以说谎,三誓并没有回来,但一些属于她和奥瑞克的东西回来了——一种血肉之间、心灵之间的连结,她重新感觉到了它们。奥瑞克死亡的痛苦先是被爱莉达造成的剧变所掩盖,又被静断所埋没,这种痛苦现在充满了她,把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她蜷缩在墙边,哭嚎着,现在唯一让她高兴的事就是加雷斯没看见这些。我没有时间陷入爱情,烧了他!
这个想法好像一桶凉水泼到她的脸上,痛苦还在,但泪水已经停止了。史汪从地上爬了起来,爱?这是不可能的,就像……就像……她想不出有什么事能像这件事一样不可能。不可能是那个男人!
突然间,史汪意识到莉安正站在两步以外的地方看着她,她想要擦去脸上的泪水,但又放弃了。莉安的脸上只有同情。“你是如何度过安金的……死亡的,莉安?”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我哭泣,”莉安说,“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在白天的时候强打精神,到夜里的时候,就在床上缩成一团,把床单撕得粉碎,不停地颤抖、流泪。又过了三个月,我还是会发现泪水毫无先兆地就会流出来,一年之后,我才能够不再感到伤痛。所以我再没有约缚过别人,我不认为自己还能有一次这样的经历。但它已经过去了,史汪。”她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一个狡黠的笑容。“现在,我想我能对付两三名护法,或者四名会更好些。”
史汪点点头,她可以等到夜里再哭泣,至于那个该死的加雷斯·布伦……没有什么“至于”,没有!“你认为她们准备好了吗?”在下面要进行的对话只有一次机会,鱼钩必须被迅速放好,否则她们就会失去一切机会。
“也许,我没有太多时间,而且我必须小心。”莉安停了一下,说:“你确定你想完成它,史汪?它正在改变我们一直为之努力的一切,虽然改变得不是那么引人注目。而且……我不像以前那样强大了,史汪,你也应该和我一样。现在,这里大多数女人的导引能力都会比我们强。光明啊,我想,有些见习生都能达到我们的水平,更不要说伊兰和奈妮薇了。”
“我知道。”史汪说。她们必须冒险。另一个计划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因为那时她已经不再是两仪师,但现在,她又是两仪师了,难道她不会再成为玉座吗?
挺起肩膀,她走下去,进行和评议会的战争。
穿着衬衣躺在床上,伊兰压抑住一个哈欠,将莉安给她的乳液擦在手上,这东西似乎确实有些用处,至少它感觉上很柔软。一阵夜风吹过窗户,让长蜡烛上的火焰抖动了一下,伊兰只觉得这个火苗也让房里的温度高了不少。
奈妮薇蹒跚着走了进来,猛地关上门,一头栽倒在床上,两只眼睛盯着伊兰。“玛格拉是全世界最卑鄙、最可恨、最粗俗的女人,”她嘟囔着,“不,拉芮萨才是,不,罗曼妲才是。”
“我想,她们一定是一直让你发怒到可以导引的程度。”奈妮薇哼哼了两声,脸上充满了深恶痛绝的表情。伊兰急忙说道:“你为多少人做了示范?我很早以前就以为你要回来了,我在晚饭的时候去找你,却找不到。”
“我晚饭的时候吃了一个面包卷,”奈妮薇嘟囔着,“一个面包卷!我为她们所有人做了示范,每一名沙力达的黄宗两仪师,但她们还是不满意,她们想要我一个一个地单独示范给她们看。她们还安排了一个进度表。拉芮萨要我明天早晨去——要在早餐之前!然后是珍奈尔,然后……她们在我面前讨论该如何让我发怒,仿佛我根本就不存在!”她从被单上抬起头,仿佛是一直被许多猎人追逐的猎物。“伊兰,她们在比赛谁能打破我的封锁,她们就像是一群在节日里追逐肥猪的男孩,而我就是那只猪!”
伊兰又打了个哈欠,将那罐乳液递了过去。片刻之后,奈妮薇翻起身,开始把乳液涂在手上。毕竟,奈妮薇还要刷锅子。
“很抱歉那时我没有按你说的去做,奈妮薇,我们本可以像魔格丁一样编织出伪装。那样无论我们从谁的面前走过,她们都不会认出我们了。”奈妮薇的手停了下来。“怎么了,奈妮薇?”
“我从没想过这个,我从没想过!”
“你没有?我觉得你一定想过。毕竟,你是先学到它的。”
“我那时还努力不去想有什么是不能告诉两仪师的,”奈妮薇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漠而生硬,“现在已经太迟了,即使你把我的头发点燃,我也累得没有力气导引了。如果她们还是这样折腾我,我永远也不会有力气试一试。今晚她们放我走的唯一原因是我无论怎样也找不到阴极力,甚至当妮索……”她打了个哆嗦,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在乳液上面来回滑动。
伊兰小小地呼了一口气,她差点就说错话了。她也累了,承认自己错了总是能让对方感觉好一些,但她本来没有打算提到使用阴极力做伪装的事。从一开始,她就害怕奈妮薇会这么做。留在沙力达,她们至少能够留意这些两仪师们会有什么样的打算,也许还能通过艾雯向兰德传递讯息,只要艾雯能够回到特·雅兰·瑞奥德。再不然,她们也能通过史汪和莉安造成一些影响。
仿佛伊兰的想法真的能产生某种效果,房门被打开,门外站的正是那两个女人。莉安捧着一只木头托盘,上面放着面包和一只碗汤、一只红陶杯和一只白瓷罐,甚至在一个蓝色的小花瓶里还插了一枝绿叶。“史汪和我认为你也许会很饿,奈妮薇,我听说黄宗把你给累坏了。”
伊兰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站起来。她们只是史汪和莉安,但她们又是两仪师了,至少,她认为她们是两仪师。不过,她们两个已经帮伊兰解决了这个问题——史汪坐到了伊兰的床角;莉安坐到了奈妮薇的床角。奈妮薇用怀疑的眼神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才坐起身,背靠在墙上,接过那只木盘放在膝头。
“我听到谣传说你们向评议会做了演讲,史汪,”伊兰小心地说,“我们应该行屈膝礼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两仪师?我们是的。她们吵得就像是星期天的渔妇们,但她们至少承认了这一点。”史汪和莉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史汪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伊兰怀疑史汪从来不知道她有什么是不会得到承认的。
“麦瑞勒好心地找到我们,让我们知道了这件事。”在片刻的寂静之后,莉安说道,“我想我要选择绿宗了。”
奈妮薇咬着勺子噎了一下:“你是什么意思?你能改变宗派?”
“不,你不能。”史汪对她说,“实际上,评议会的决定是,虽然我们恢复了两仪师身份,但我们以前所有的联系、关联、地位和名衔都已经被扔下了船。”她声音中的芒刺已经可以锉木头了。“明天,我就去要求蓝宗接纳我,不管她们是否会同意。我从没听说过任何宗派会拒绝某个人。当一个人从见习生得到晋升的时候,她会得到指引,加入她应该加入的宗派,不管她自己是否知道——但依照现在的情况,如果她们将门板摔在我的鼻子上,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现在的情况如何?”伊兰问。她觉得这种情形有点奇怪——史汪应该吓唬她们,刺激她们,拧痛她们的手臂,而不是送来热汤,又坐在她们的床边,像朋友一样和她们说话。“我还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应该变得像预期中的那样好。”奈妮薇瞪了她一眼,憔悴的眼光里充满了怀疑。其实,奈妮薇应该知道她的意思。
史汪转过脸来看着伊兰,同时对她和奈妮薇说道:“我经过洛根的房子,有六名姐妹正在维持着对他的封闭,就像他被抓住时那样。当他发现我们知道他已经被治愈的时候,他曾经试着打破屏障。姐妹们说,如果当时维持屏障的是五个人,也许洛根就成功了。那就是说,他还像以前一样强壮,但我不是,莉安也不是。我想让你再试一次,奈妮薇。”
“我就知道!”奈妮薇将勺子扔到托盘上,“我就知道你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现在我太累了,已经没办法导引了,即使我还可以,也没办法,已经被治好的不可能再被治疗一次。你们出去,把你们恶心的汤带走!”现在汤碗里恶心的汤只剩下了一半,而那是一个很大的碗。
“我知道这不会起作用!”史汪也生气地说道,“今天早晨,我还知道静断不会被治愈!”
“等一下,史汪,”莉安说,“奈妮薇,你有没有意识到,我们是冒险来这里的?这里不止是有你们射箭的朋友在守卫,这里还住着许多女人,有许多能看的眼睛和能说话的舌头。如果有人发现史汪和我在瞒着所有的人制定计划,即使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嗯,两仪师也是可以被判处苦修的。我们有可能会一直到头发全白的时候,还在某个农场里进行着苦修。我们来是因为你对我们所做的,你让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为什么你们不去找一位黄宗两仪师?”伊兰问,“她们之中的大多数人现在一定已经知道得像奈妮薇一样多了。”奈妮薇只是愤怒地瞪着那只汤匙。恶心的汤?
史汪和莉安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史汪不情愿的说:“如果我们去找一名姐妹,迟早每个人都会知道,如果由奈妮薇来做,也许任何今天测试过我们的人都会认为她们错了。而按照习惯,除了玉座和宗派守护者之外,至上力弱的人总要向至上力强的人退让。”
“我不明白,”伊兰说。她还上过与此有关的课程,两仪师层级的分配看上去很有道理,但伊兰也明白,除非真正成为两仪师,否则外人永远也不会了解真正的状况。她已经从许多事情上感觉到,真正要受到的教育只能从戴上披肩以后开始。“如果奈妮薇能再次治疗你们,你们就可以更加强大了。”
莉安摇了摇头:“以前没有人在被静断之后又被治愈过。也许别人会认为,这就像成为野人一样,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比应有的力量要低一些,也许即使弱一些也是值得的。奈妮薇可能让我们恢复到了原来三分之二,或者是一半的程度,即使是这样也好多了。但这里还是有很多人比我们强。”伊兰看着她们,比刚才更困惑了,奈妮薇则仿佛是被人在两眼中间打了一拳。
“所有事情都会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史汪解释说,“谁学得最快,谁在初阶生和见习生时期花费的时间最少。有各种各样暗中的比较,没有人能精确地评估某个人有多么强大。两个女人也许看上去有相同的力量,也许她们没有,唯一能够确定的办法就是进行决斗。光明祝福,我们不至于这样。除非奈妮薇让我们恢复全部的力量,否则我们就有可能只是站在很低的位置上。”
莉安又说道:“这种层级理论上并没有什么强制的力量,但它实际上决定着除了日常生活之外的所有事情,高位者的建议比低位者的更加有说服力。我们被静断的时候,这些都没有关系。我们没有任何地位,她们只会考虑我们的建议中对她们有利的地方,但现在不会是这样了。”
“我明白。”伊兰虚弱地说。怪不得人们都认为是两仪师发明了权力游戏!她们让达斯戴马都显得简单了许多。
“如果能看到这次治疗给其他一些人造成的麻烦比对我造成的麻烦更大,我一定会很高兴的。”奈妮薇嘟囔着,盯着那只碗的碗底,然后她叹了口气,用最后一片面包把碗底擦干净。
史汪的脸沉了下去,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能明白,我们赤裸着身子站在你们面前,不止是为了说服你再试着为我们治疗一次。你……将生命还给了我,虽然这么说是很简单,我一直在说服我自己,我并没有死,但我的感觉却总是仿佛和死了差不多。现在我们至少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朋友,我希望你们能当我是朋友,如果不行,我们至少是在一艘船上同舟共济的盟军。”
“朋友,”伊兰说,“朋友在我听来更好。”莉安向她露出微笑,但她和史汪都还望着奈妮薇。
奈妮薇从一个人望向另一个人:“伊兰有一个问题,我也有一个,雪瑞安她们昨晚从智者们那里得到了什么信息?不要说你们不知道,史汪,我会要你告诉我那些两仪师在一个小时前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史汪绷紧了下巴,深蓝色的眼睛中释放出压迫的力量,突然间她喊了一声,弯下腰去捂住了脚踝。
“告诉她们,”莉安说着,抽回了脚,“否则我就告诉她们,把全部都说出来,史汪。”
史汪瞪了莉安一眼,然后开始用力吸气,直到伊兰以为她也许是要爆炸了。但史汪的目光碰到了奈妮薇的时候,她又泄气了。言辞仿佛是从她嘴里被拖出来的一样:“爱莉达的使节团已经到达凯瑞安,兰德会见了她们,但兰德似乎只是在玩弄她们,至少我们可以希望他就是那样。雪瑞安她们都很高兴,因为这次她们终于没有在那些智者们面前出丑。下次的会面艾雯就能参加了。”不知为什么,最后这句话是史汪最不愿意说出口的。
奈妮薇眼睛一亮,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艾雯?哦,这太好了!她们这次终于没有像傻瓜一样离开。我还在奇怪,她们为什么没有一回来就拉着我们要开始课程。”她斜睨着史汪,但即使这样,她的眼神里仍然充满着欢愉。“一艘船,你说的?谁是船长?”
“我是,你这个小——”莉安急忙清了清喉咙,史汪闭上嘴,又吸了一口气。“我们同舟共济,我们是平等的,但必须有人掌舵。”当奈妮薇开始露出微笑的时候,她又这样说道:“那个掌舵的是我。”
“好吧!”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奈妮薇才说道。她又玩弄了一会儿那只勺子,然后才以随意的口吻说:“你能不能帮我……我们……离开厨房?”伊兰立刻有了一种无力感。现在史汪和莉安的面孔并不比奈妮薇更显得年长,但她们做两仪师已经很长时间,她们的眼睛都还记得怎样是两仪师的瞪视。奈妮薇望着那两双眼睛,神情比伊兰预料的要镇定许多——奈妮薇只不过是肩膀动了两下。但最后,奈妮薇还是嘟囔了一声:“我想是不行。”
“我们必须走了。”史汪说着,站起了身,“莉安至少会明白我们被发现的代价。我们可能会是第一批被当众剥皮的两仪师,而我刚刚获得了一个我想要的。”
让伊兰惊讶的是,莉安弯腰拥抱了她,并悄声对她说:“朋友。”伊兰也拥抱了她,并用温暖的语调重复了这个词。
之后莉安又拥抱了奈妮薇,用耳语说了一些伊兰没有听到的话。史汪也像莉安一样拥抱了她们,并向她们说了“谢谢”,虽然那声音听上去既生硬,又不情愿。
至少,史汪的话传到伊兰耳中时是这样的。但她们离开之后,奈妮薇对伊兰说:“她就要哭出来了,伊兰,也许她是真心的。我想,我应该试着对她好一点。”她叹了口气,却又变成了一个沉闷的哈欠,“特别是自从她再次成为两仪师之后。”说完这句话,她就睡着了,连膝盖上的托盘都没拿开。
伊兰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将房里的一切都收拾整齐,把那只托盘放到奈妮薇的床底下。她花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给奈妮薇脱下衣服,让她在床上躺舒服,但即使这样,奈妮薇还是没醒过来。然后,她只是吹熄了蜡烛,靠在枕头里,望着眼前的黑暗,思考着。兰德想要对付爱莉达派去的两仪师?她们会活吞了他。伊兰几乎希望自己能找到办法接受奈妮薇的建议,并让这个建议能够成功。她能指引兰德平安度过她们设下的一切陷阱,她相信这一点。母亲对此教过她许多知识,汤姆也教了她很多,而且兰德会听她的。而且,这样的话,她就能约缚他了。毕竟,她还没等到戴上披肩就已经约缚了柏姬泰,为什么对于兰德她反而要等待?
她挪了挪身子,又向枕头里挤了挤。兰德只能等待,他在凯姆林,而不是沙力达。等等,史汪说他在凯瑞安,他是怎么……伊兰太累了,这个想法很快就飘出她的脑海。但史汪,史汪仍然在隐瞒着什么。伊兰确信这一点。
睡意袭来,也带来了一个梦。一艘船,莉安坐在船头,正在和一个男人调情。伊兰每次看那个男人的面孔,都会觉得有所不同。在船尾,史汪和奈妮薇正在争斗着,两个人都想把船舵转向一个不同的方向——直到伊兰站起来,开始管理一切。船长理所应当要保留一些秘密,以免船员们造反。
到了早晨,奈妮薇甚至还没睁开眼睛,史汪和莉安已经回来了。奈妮薇还没有足够的怒气能让自己导引。而且,这样也没有用。已经被治愈的不可能再次被治愈。
“我会尽我所能,史汪。”黛兰娜说着,俯过身去拍了拍对面女子的手臂,现在这个起居室里只有她们两人。她们之间小桌上的茶杯始终没有被碰过。
史汪叹了口气,看上去很是沮丧。但当她在评议会面前爆发过之后,她还能期待些什么,对此黛兰娜并不知道。早晨的阳光照射进窗户,黛兰娜想到自己还没吃早餐,但她所面对的是史汪,这种状况令人不安,黛兰娜不喜欢感觉到不安。她已经能够让自己不在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到她的老朋友。这张脸不够坚强,也没有任何岁月的感觉,黛兰娜在那上面找不到任何她记忆中史汪·桑辰的影子。她只能看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史汪,这让她感到震惊,另一个震惊是史汪在太阳还没升起时就站在她的房门口,请求她的帮助,史汪从来不会请求帮助。而最让她震惊的是,自从那个叫奈妮薇的女人实现了她不可能的奇迹之后,每次黛兰娜和史汪面对时,她似乎都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她比史汪强大,强大很多,而以前一直是史汪比她强大,史汪在她们是初阶生时就一直是最强的。但她还是史汪,充满不安的史汪。黛兰娜不记得见过史汪不安,史汪有可能会不安,但她从不会让别人看出来。黛兰娜感到一阵悲哀,她不能再为这个女人多做些什么了。她们曾经一起偷过蜂蜜蛋糕,又曾经不止一次因为共同参与的恶作剧而受到责备。
“史汪,至少我可以做到这个。罗曼妲很想将那些做梦的特法器收纳进评议会的仓库,她没有足够的宗派守护者支持这个提案。但如果雪瑞安认为罗曼妲想这样做,如果她认为你已经运用你的影响力,让蕾兰和我阻止这件事,那么她就不能拒绝你。我知道蕾兰会同意的,但我想象不出为什么你想要会见那些艾伊尔女人。看见雪瑞安在那种会见之后恼火的样子,罗曼妲每次都笑得像是掉在奶油里的猫。以你的脾气,你很可能会对那些艾伊尔女人发火的。”这也是一个改变,曾经黛兰娜绝不会想提起史汪的脾气,现在她却不假思索。
史汪气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我希望你能做一些这样的事,我会和蕾兰谈一谈,还有珍雅。我想珍雅也会帮忙,但你必须确保罗曼妲不会做出这种事。虽然我知道得不多,但雪瑞安似乎是在装出一副与艾伊尔人合作愉快的假相,恐怕罗曼妲要从最开始做起了。当然,这对评议会来说也许不重要,但我宁愿在所有人的鳃上都有钩子时,不需要先花费力气对付她们。”
黛兰娜微笑着陪史汪走到门前的台阶上,拥抱了她。是的,保持那些智者们的平静对评议会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但史汪不可能知道这个。她看着史汪匆匆走过街道后,才转身返回屋里。看样子,她会是那个要起保护作用的人了。她希望自己能做好这个工作,就像她朋友以前做的那样。
茶水仍然是温热的,她决定叫梅萨——她的侍女去为她准备一些面包卷和水果。但她听到了一阵胆小的敲门声,那不是梅萨,而是璐茜德——被黛兰娜带出白塔的初阶生之一。
这名瘦高的女孩紧张地行了个屈膝礼,璐茜德总是这么紧张。“两仪师黛兰娜?今天早晨来了一个女人。两仪师爱耐雅说我应该带她来见您?她的名字是哈丽玛·撒兰诺?她说她认识您?”
黛兰娜本想说她从不认识什么哈丽玛·撒兰诺,一个女人却已经出现在门口,黛兰娜不由得紧紧盯住了她。那个女人身材苗条,颇有风韵,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骑装,衣服出奇的暴露,闪烁着黑色光泽的长发衬着一双绿眼睛。每个男人看到这张脸,肯定都会惊叹不已。当然,这并不是黛兰娜盯着她的原因。这个女人的双手一直放在身侧,但她的两根拇指都从食指和中指中间伸出来,黛兰娜从没想到会在任何没有戴披肩的女人那里看到这个手势,而这个哈丽玛·撒兰诺甚至没有导引能力。黛兰娜和她的距离很近,完全能确定这一点。
“是的,”黛兰娜说,“看样子我认得你。退下,璐茜德,还有,孩子,记住,并不是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要提问。”璐茜德又行了个深深的屈膝礼,速度快得差点让她跌倒。如果是其他时候,黛兰娜大概会叹口气。她从来不曾很好地和初阶生们相处过,她一直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几乎就在那名初阶生离开房间之前,哈丽玛已经坐到刚才史汪坐的椅子上,没等黛兰娜发出邀请,她拿起一只没有动过的茶杯,叠起双腿,开始不急不徐地喝茶,眼睛越过茶杯上沿看着黛兰娜。
黛兰娜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是谁,女人?不管你以为自己有什么样的地位,没有人能及得上两仪师。你是从哪里学到那个手势的?”也许是黛兰娜平生第一次,这种瞪视没有起任何效果。
哈丽玛看着她,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你真的以为那个秘密……或者说,那个颜色深一些的宗派,是个秘密?至于你的地位,你很清楚,如果一名乞丐做出了正确的手势,你也必须彻底服从。我的故事是我曾经和一个叫作卡布娜·麦坎德的人共同旅行过一段时间,她是一名蓝宗两仪师,很不幸,卡布娜从马背上摔下来死了。她的护法在那以后就拒绝离开他的毯子,也没有再吃一点东西,于是他也死了。”
哈丽玛微笑着,仿佛是在问黛兰娜是否明白了。“卡布娜在死前和我谈过许多事情,她告诉了我关于沙力达的事,她还告诉我许多她听说的白塔对于你们的计划,对于转生真龙的计划。”她又笑了笑,两排白牙一闪而没。然后她就开始继续喝茶,看着黛兰娜。
黛兰娜从来都不是个容易放弃的女人。她会用棒槌敲打想发起战争的国王,逼迫他们建立和平;她会揪着女王的头发,让她们签署必须签署的协约。而实际上,她也会遵从做出正确手势、说出正确的话的乞丐。但尽管哈丽玛用手势说明她自己是黑宗两仪师,而她显然不是。也许这个女人认为这是唯一能让黛兰娜承认她的办法,也许她想炫耀自己拥有被禁绝的知识。黛兰娜不喜欢这个哈丽玛。“我想,我的任务是确认评议会是否应该接受你的讯息,”黛兰娜粗暴地说道,“只要你对卡布娜知道得够多,你的故事应该就没问题。对此,我不能帮助你,我和她只见过两次面。我想她不会在这里出现,搞砸你的故事吧?”
“绝对不会,”又是那种一闪而逝的嘲讽的微笑,“我能复述卡布娜的生平。我知道很多她自己都已经遗忘的事情。”
黛兰娜点了点头。杀死一名姐妹总是让人感到哀痛,但必须要发生的事就一定会发生。“那么,这就完全没问题了,评议会会将你当成一位客人接待,我能确保她们会听你的陈述。”
“客人并不确切符合我的设想,我想,应该是一种更持久的方式。你的秘书,或者更好一些,你的同伴。我需要确认你的评议会能得到谨慎的指引。除了卡布娜的讯息之外,我偶尔还会给你一些指示。”
“现在你听我说!我——”
哈丽玛用提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我被告知,要向你提起一个名字,一个我有时会使用的名字:亚兰加。”
黛兰娜沉重地坐了下去。这个名字曾经在她的梦中被提到过。在许多年中,黛兰娜·墨赛伦感到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