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礼物(2 / 2)

兰德仿佛又恢复了神智,他从艾雯面前退开,怀疑地盯着她,但片刻之后,他已经抓住艾雯的手臂,拉着她走过前厅。他走得非常快,让艾雯差点就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下。“就站在这。”他将艾雯拉到高台旁边,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艾雯故意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手臂,让兰德看看她被拉得有多么疼,然后她迈步要追上兰德。男人永远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力量,就连盖温也是如此,虽然她并不介意盖温这样。“你到底以为——”

“不要动!”兰德用厌烦的语气说道,“烧了他吧!好像你一动,它就会有波动。我会将它固定在地上,但你不能有大动作。我不知道我能让它有多大,现在也没时间确认这一点了。”索麦莱的下巴在一瞬间垮了下来,但她立刻又闭上了嘴。

将什么固定在地上?他在说什么?艾雯的脑子里充满这样的疑问,甚至让她忘记去思考兰德话里的“他”是谁。兰德在她周围编织了阳极力。她睁大了眼睛,快速地呼吸着,但她不能阻止自己。阳极力距离她有多近?即使她的理智在告诉她,那种污染不会从兰德的导引中渗出来,而且兰德以前也用阳极力碰触过她,但这些想法只是让她的感觉更糟。她下意识地缩起肩膀,抓紧裙子。

“你……你在干什么?”艾雯对自己的声音感到很自豪,虽然音调不是很稳定,但至少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尖叫起来。

“看看镜子。”兰德笑着说。他竟然在笑!

艾雯不高兴地照做了……然后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银色的玻璃只照出高台上那把镀金的座椅,却没有她。“我……隐身了。”她喘息着说。沐瑞曾经将他们隐藏在一片阴极力的屏幕后面,但兰德又是怎么学会这种技巧的?

“总比藏在我的床底下要好。”兰德朝艾雯头顶上方的空气说道,仿佛她曾经这么想过一样!“而且,我想让你看看我有多尊敬她们。”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许多,“也许你能察觉到一些我忽略的事情,也许你甚至愿意把它们告诉我。”他笑了一声,跳到高台上,捡起那根穗子枪头,坐进椅子里。“让她们进来,索麦莱,让白塔的使者们来见转生真龙吧!”他扭曲的微笑像艾雯身边的阳极力一样让她感到极不舒服。那些该死的编织距离她到底有多近?

索麦莱消失了,片刻之后,房门被左右敞开。

一名身材丰满、仪容庄严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走了进来,这一定是柯尔伦了。她的两侧身后一步的地方跟着穿朴素褐色羊毛裙的耐苏恩和一名穿绿色丝裙的两仪师——她是个圆脸的漂亮女人,一头黑发像乌鸦羽毛一样黑,有一双微微撅起的肉感嘴唇。艾雯希望两仪师一直都能穿着代表她们宗派颜色的衣服(似乎只有白宗两仪师每次都会穿白衣服),她相信那个女人肯定不是绿宗的,那个女人一走进房间就狠狠地瞪着兰德,那不是绿宗两仪师会有的反应。冰冷的平静勉强能掩饰住她的轻蔑,也许不了解两仪师的人会受到这种面具的欺骗。兰德能看穿这种面具吗?也许不行,他似乎正把注意力集中在柯尔伦身上,那名两仪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耐苏恩那双鸟一样的眼睛则已经将房间里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艾雯非常高兴兰德为她进行的编织。她想用仍然拿在手中的手绢擦擦脸,动作却又僵在半截。兰德说过,他会将它固定在地上,他做了吗?光明啊,她也许正毫无遮拦地站在她们面前。不过耐苏恩的目光从她面前一扫而过,毫无停滞,汗水从艾雯脸上连续不停地滚落下来。烧了那个男人吧!艾雯宁可躲在他的床底下。

在两仪师身后又进来了十二名女子。她们穿着素色衣裙,背上披着粗糙的亚麻斗篷,其中大多数都身材矮壮。她们扛着两个大箱子,箱子抛光的黄铜箍上刻着塔瓦隆之焰的图案。这些女仆们将箱子放下的时候,都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喘息,房门关上的时候,她们全都在偷偷地揉搓着自己的肩背和关节。柯尔伦和另外两名两仪师行了个仪态完美,但不算很深的屈膝礼。

没有等她们站直身体,兰德已经走下了椅子。阴极力的光晕包围着三名两仪师,她们已经连结在一起。艾雯竭力记忆着自己看到的一切,观察着她们是怎么做的。当兰德走来的时候,除了那团光晕之外,两仪师们似乎保持着完全的平静,但兰德只是走过了她们,开始逐一端详起那些女仆的面孔。

他在做什么?当然,兰德是在确认那些女仆里没有两仪师无瑕的面容。艾雯摇摇头,立刻又停住了动作。兰德真是个傻瓜,那些女仆里大多数人都显得有一定年纪了,但有两个年轻人的面容和刚成为两仪师的女性差不多——她们不是两仪师,艾雯只能从前面那三名两仪师身上感觉到至上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她的感觉不会有错。不过兰德似乎还不能确认这一点。

他用手指挑起一名年轻女子的下巴,微笑着盯住她的眼睛。“别害怕。”他轻声说道。那名女子摇晃了一下,仿佛是要晕过去的样子。兰德叹息一声,转过了身。当他再次经过两仪师身边时,他还是没看她们。“你们不能在我周围导引,”他坚定地说,“放开它。”耐苏恩的脸上闪过一阵思索的神情,但另外两个人只是平静地看着兰德回到座位上。兰德揉搓着手臂(艾雯知道他有刺麻感),用更加严厉的声音说道:“我说了,你们不能在我周围导引,也不能拥抱阴极力。”

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艾雯只能无声地祈祷,如果她们不放开真源,兰德会干什么?切断她们与阴极力的联系?在一名女子导引的时候切断她和阴极力的联系远比在她没有导引时屏障她要困难。即使是兰德,艾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同时切断三名连结在一起的两仪师。更糟糕的是,如果兰德这么做了,两仪师又会采取什么行动?但光晕最终消失了。艾雯差点就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虽然兰德让她的影像消失了,但他肯定没有消除掉她的声音。

“这样就好多了,”兰德向三名两仪师露出微笑,但那种笑意并没有触及他的眼睛,“让我们开始吧!你们是受尊敬的客人,而你们刚刚走进房间。”

当然,她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兰德要的是直接明白。柯尔伦微微哼了一声,而那名黑发女子则瞪大了眼睛,耐苏恩仅仅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心里记下了什么。艾雯现在只希望兰德能更小心一些,耐苏恩绝不会忽略任何事情的。

柯尔伦明显地振作了一下精神,抚平了一下裙子,又差点要去整理并不在她肩上的披肩。“我是应当得到尊敬的,”她用吟咏般的语调说道,“两仪师柯尔伦,白塔使节;封印守护者,塔瓦隆之焰,玉座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洛伊汉的使者。”然后,她又用同样充满敬意的言辞简介了另外两位两仪师,其中那个目光严厉的叫盖琳娜·卡斯班。

“我是兰德·亚瑟。”简洁的言辞和两仪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们没有提到转生真龙,他也没有,但屋子里还是有几个轻微的声音念出了这个名字。

柯尔伦深吸一口气,侧过头,仿佛是在倾听那些轻微的议论声。“我们向转生真龙致以高尚的邀请,玉座充分认识到了重重迹象和预言的实现,例如……”这段语音圆润沉厚的陈述用了一些时间才涉及到问题的重点——兰德应该随她们“因为所有荣誉和应尽之责任”而前往白塔,如果兰德接受这个邀请,爱莉达将不仅会向兰德提供白塔的保护,还会用白塔所有的权威与影响力支持他。然后,柯尔伦又进行了一大段华丽精彩的演讲,最后她说道:“……为了表明诚意,玉座送来了些许薄礼。”

然后她转向箱子,抬起一只手,脸上却又稍稍颤了一下,显出一点犹豫。她又做了个手势,那些仆人才明白她的意思,打开了箱盖,很显然的,柯尔伦本来打算用阴极力打开箱盖的。箱子里装满了皮袋子,柯尔伦又用力地打了个手势,那些女仆们才急忙开始解开那些袋子。艾雯压抑住一阵惊呼的冲动。怪不得刚才这些女仆们扛着箱子时会如此费力!那些被打开的袋子里装满了各种大小的金币、戒指、项链和未经镶嵌的宝石。即使这些袋子下面的东西都是垃圾,这两只箱子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兰德斜靠在王座般的椅子里,看着箱子,脸上露出一种近似于微笑的表情。两仪师们都在审视着兰德,脸上戴着沉着的面具,但艾雯觉得柯尔伦的眼里含着一丝满意,而盖琳娜丰满的嘴唇间又多了一分不屑,耐苏恩……耐苏恩才是真正危险的。

突然间,箱盖猛然合上,那些女仆们全都惊叫着向后跳去,两仪师全都僵在原地。艾雯在涔涔汗水中用力地祈祷着。她希望兰德能傲慢,甚至有一点无礼,但也只要把她们挡退就够了,不要让她们决定现在就驯御他。

艾雯忽然意识到,兰德至今为止都还没表现出他所说的“谦逊得像只耗子”,兰德从没有过这样的打算。这个男人在耍她!如果她不是不敢移动半步,她一定会走到兰德面前,抽他一耳光。

“好多金子,”兰德说道。他显得非常放松,微笑占据了他的整张脸。“金子对我总是会有用的。”艾雯眨眨眼。他听上去真的是很贪婪!

柯尔伦同样带着满意的微笑,泰然自若地答道:“当然,玉座非常慷慨。当你到达白塔之后——”

“当我到达白塔之后,”兰德仿佛是在思考什么,同时大声打断了她的话,“是的,我很期待我站在白塔里的那一天。”他俯下身子,臂肘支在膝盖上,手里晃动着真龙令牌。“这还需要一点时间。你要知道,我还有事情要做,在这里,在安多,还有其他地方。”

柯尔伦抿了一下嘴唇,但她的声音仍然像刚才一样平静圆润:“我们肯定不会反对在返回塔瓦隆之前休息几天。与此同时,我是否能提议,我们之中的一人留在你身边,为你提供建议?当然,我们已经听说了沐瑞的不幸。我不能留在你身边,但我想,耐苏恩和盖琳娜会很愿意的。”

兰德听到这两个名字时,皱起了眉。艾雯屏住呼吸,兰德似乎又在倾听着什么。耐苏恩和兰德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对方,盖琳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她的裙子。

“不必了,”最后兰德说道。他将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坐回椅子里,现在那把椅子更像是王座了,“这样也许并不安全,我不会喜欢你们中间会有人不小心将一根矛尖插进我的肋骨里。”柯尔伦张开嘴,但兰德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你们未经许可,不该走进距离我一里范围内的地方。如果你们没得到许可,最好不要进入距离王宫一里内的地方。当我准备好和你们走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这点我可以答应你们。”突然间,他站起了身。站在那座高台上,两仪师们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他。很显然的,她们不喜欢这种高度的差距,更不喜欢他对她们做出的限制,三张如同石雕般的脸盯着兰德。“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我愈早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就能愈早前往白塔。我可以再次见你们的时候,我会给你们送信过去。”

两仪师们不喜欢兰德这么突然地拒绝她们。其实,她们根本不喜欢兰德拒绝她们,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两仪师们说出的话必然会得到执行——但她们除了行一个浅浅的屈膝礼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这让她们差点就打破了两仪师的镇静。

当她们转身离开的时候,兰德又不经意地说道:“我忘记问了,奥瓦琳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盖琳娜睁大了眼睛,双唇也有一段时间没合上——那明显是惊讶的表情。

柯尔伦犹豫着,似乎是在考虑是否应该利用这个空档再说些话,但兰德已经不耐烦地站起身,用脚尖轻拍着地面。两仪师离开之后,兰德走下高台,手中握着那根枪头,盯着关上的房门。

艾雯立刻就大步走到他面前:“你在玩什么游戏,兰德·亚瑟?”她足足走了六步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身影,由此她才明白兰德的编织到底有多大。而她一直对这些编织毫无感觉。“嗯?”

“她是奥瓦琳的人,”兰德若有所思地说道,“盖琳娜,她是奥瓦琳的朋友,我敢打赌。”

艾雯站到他面前,哼了一声:“你就是个丢了口袋里的硬币,又踩在干草叉上的傻瓜。盖琳娜一定是红宗两仪师,否则我就从没见过红宗两仪师。”

“因为她不喜欢我?”兰德看着艾雯,艾雯几乎希望他不要这样看着自己。“因为她害怕我?”他没有瞪大眼睛,面容也很平静,甚至连眼神也不算严厉,但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诉艾雯,他知道艾雯并不知道的事情。艾雯不喜欢这样。他突然露出微笑,让艾雯不由得眨了眨眼。“艾雯,你认为我会相信你能通过一个女人的面孔就确认她的宗派吗?”

“不,但——”

“不管怎样,即使是红宗最终也许同样会追随我。她们像其他人一样知道预言——‘无垢之塔破裂,向被遗忘的徽记屈膝’,这是白塔出现之前就被写下的语句。‘无垢之塔’还能指什么?那么被遗忘的徽记呢?我的旗帜,艾雯,古代两仪师的徽记。”

“烧了你,兰德·亚瑟!”这句骂人的话从艾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她想象的更加笨拙。艾雯并不习惯这些粗话。“光明烧了你!你不能真的以为可以跟她们去,你不能!”

兰德饶有兴致地露出了牙齿,他竟然会有兴致!“你不想做的事,我就不能做吗?只能做你告诉我的事,只能做你想做的事。”

艾雯生气地咬住嘴唇。他不止在嘲笑她的无知,还要用这么粗鲁的方式把嘲笑扔到她脸上。“兰德,听我说,爱莉达——”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你回到营地去,又不让她们发觉你在这里。我想,她们在宫里一定是有眼线的。”

“兰德,你必须——”

“藏在那些大洗衣篮里怎么样?我可以让几名枪姬众把它拿出去。”

艾雯感到了一阵无力,他在努力摆脱她,就像努力摆脱那些两仪师一样。“我自己走出去就好了,谢谢你。”洗衣篮,亏他想得出来!“如果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随意在凯姆林和这里之间来回穿行的,我就不必担心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以这么刺耳的方式提出这个要求,但她已经提出来了。“我知道你不能教我,但如果你能告诉我是怎样做的,也许我能自己摸索出用阴极力做这件事的办法。”

艾雯虽然在语气中有些玩笑的意味,但她还是有些热切地期待着。兰德用双手拿起艾雯披巾的一端。“因缘,”兰德说,“凯姆林,”他用左手的一根手指在披巾上撑起了一个小帐篷,“以及凯瑞安。”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撑起另一个帐篷,然后他将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我扭曲了因缘,并在其中钻了一个连通它们的洞。我不知道我钻穿了什么,但这两者和孔洞之间没有空隙。”他松手放开了披巾。“这有用吗?”

艾雯咬着嘴唇,不高兴地皱起眉,看着披巾。这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但只要想到要在因缘中撕破一个洞,艾雯的心里就打了个哆嗦。她本来希望兰德的办法能和她在特·雅兰·瑞奥德中的行动方式有些相似。她当然不是要这么做,但她现在有很多时间无事可做,而且智者们一直都在抱怨,两仪师们总想知道该如何以肉身进入梦的世界。艾雯觉得这种办法在真实世界和作为真实世界映射的梦的世界里应该是相似的。即使在现实世界里,也应该能制造出一个地方,从那里只需要迈一步就可以走到自己想去的目的地。如果兰德的办法和她想象的稍微有一点相同,她都很想试一试,但如果是那样……阴极力会做到她想做的事,但它比她本身的强大很多,必须得到柔和地导引,如果要强迫它去做错误的事,她就会死亡或被烧毁,甚至连一声尖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兰德,你确定它绝对不像……或者……”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但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兰德已经在摇头了。

“这听起来就像是改变了因缘的编织,我想,如果我试图这么做,我就会被撕裂。我只是钻了个洞。”他挑起一根手指,向艾雯做了一下示范。

嗯,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意义了。艾雯气恼地掀起披巾。“兰德,关于那些海民,我只是从书中对他们有一些了解。”艾雯确实还知道一些书本以外的信息,但她还不打算告诉兰德,“但一定是什么非常重要的原因才会让他们到如此遥远的地方来见你。”

“光明啊!”兰德心不在焉地嘟囔着,“你转移话题的速度倒是真快,有时间我会去见他们的。”片刻之间,他揉搓着额头,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眨了眨眼,他又重新看着艾雯。“你真的要留在这里,直到她们回来吗?”兰德确实是想摆脱她。

在房门口,艾雯停了一下,但兰德已经朝内室走过去了。他将手握在背后,一路上不停地和自己说着话。他的声音很低,但艾雯还是能听到一些,“你躲到哪里去了?烧了你!我知道你在!”

艾雯打了个哆嗦,走出兰德的住所。如果兰德真的要疯了,她也无力改变,时光之轮按照时光之轮的意愿进行编织,而他们只能接受它的编织。

艾雯这时意识到自己正看着走廊里来来去去的仆人,思量着他们中间有谁会是两仪师的密探。她让自己停止了这种思考,这些全都是时光之轮的意愿。她朝索麦莱点点头,缩起肩膀,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步伐,朝距离这里最近的仆人出入口走去。

阿瑞琳女士最好的马车离开了太阳大厅,后面跟着运箱子来的货车,现在那辆车上只有女仆和车夫了。马车里没有人说话,耐苏恩将手指拢在一起,若有所思地敲打着嘴唇。一个令人着魔的年轻男人,一个令人着魔的研究对象。她的脚碰到了座位下面的一只标本箱,如果不带上适当的标本箱,她绝不会去任何地方。可能人们会以为这个世界的物种清单早已被写好了,但她这次离开塔瓦隆的路上收集了五十种植物、两倍于植物的昆虫,还有一只狐狸的皮毛和骨骼、三种鸟雀以及不少于五种地鼠,她相信这些都是原先的记录上不曾有过的物种。

“我还不知道你和奥瓦琳会是朋友。”过了一会儿,柯尔伦说道。

盖琳娜哼了一声:“不需要当她的朋友也能知道我们离开时她还不错。”耐苏恩想知道盖琳娜是否知道她已经撅起了嘴,也许那只是因为盖琳娜的嘴形如此,但一个人必须了解自己的容貌,并予以适当控制才对。

“你认为他真的知道吗?”盖琳娜继续说道,“知道我们已经……这不可能,他一定是猜的。”

耐苏恩的耳朵竖了起来,但她还是在轻敲着自己的嘴唇。盖琳娜显然是要改变话题,那就是说,柯尔伦的问题让她感到了紧张。马车中又开始陷入寂静,因为没有人想提起兰德,而她们也想不到其他话题可说。为什么盖琳娜不想谈到奥瓦琳?她们两个肯定不是朋友,红宗极少会和本宗派以外的人成为朋友。耐苏恩将这个问题记在自己的脑子里。

“如果他是猜的,他的运气就相当不错了。”柯尔伦并不是傻瓜,也许她喜欢夸夸其谈,但她绝不是傻瓜。“无论这看起来有多么荒谬,我们必须认为他能够感觉到女人体内的阴极力。”

“这就太可怕了,”盖琳娜嘟囔着,“不,这不可能,他一定是猜的。任何能够导引的男人都会认为我们拥抱了阴极力。”

盖琳娜撅嘴的表情让耐苏恩感到气恼,这次整个使节行动都让她感到气恼。如果她受到邀请,她会很高兴地参加这个使节团,但结苏·比拉尔根本没问过她,而是直接就把她推上马背。无论其他宗派是怎么做的,这位褐宗理事会的首脑并不打算效仿她们。最糟糕的是,耐苏恩的同伴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年轻的兰德身上,似乎对其他一切都已经视而不见了。

“你有什么看法,”她在沉思中大声说道,“关于那个我们与兰德会见时同样在场的姐妹?”

那也许不是她们的姐妹——她在王室图书馆里遇到了三名艾伊尔妇人,其中有两个人能够导引——但她想看看这两个人的反应。她没有失望,或者说,她失望了,柯尔伦只是坐直了身子,盖琳娜则是愣愣地盯着她。耐苏恩只能暗暗吐出一声叹息,她们真的是眼瞎了,就在几步之外有一名能够导引的女人,而她们完全感觉不到她,只因她们看不见她。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藏起来的,”耐苏恩继续说道,“但如果能够发现其中的奥妙,那一定会是很有趣的事。”那只会是兰德干的。她们能看见任何阴极力的编织。另外两名两仪师没有问耐苏恩是否确定,她们知道,耐苏恩会把猜想和事实分得很清楚。

“这是沐瑞还活着的证据,”盖琳娜带着残酷的笑容坐回座位里,“我建议,我们派柏黛恩去找她,然后我们就把她抓起来,关进地下室去。先把她从兰德身边拿开,然后我们将她和兰德一同带回塔瓦隆。只要我们让足够的金子在兰德的鼻子底下放光,我怀疑他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沐瑞的失踪。”

柯尔伦用力摇了摇头:“关于沐瑞,我们并没有得到更可靠的证据,她有可能是那个神秘的绿宗。如果能查出她是谁,我同意将她抓起来,但我们必须谨慎考虑其他可能,我不会用如此谨慎的计划进行冒险。我们必须明白,兰德和那名姐妹有联系——无论她是谁——而兰德对于时间的要求有可能只是个计谋。幸运的是,我们有时间。”盖琳娜不情愿地点点头。如果要用她们的计划冒险,她宁可找个农场安居下来,结婚生子。

耐苏恩让自己微微叹了口气,除了喜欢炫耀之外,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柯尔伦唯一的毛病了。柯尔伦确实有个好脑子,只要她能够使用它。不过她们确实还有时间。她的脚又碰到了一只标本箱,无论情况会如何发展,她记述兰德的一章将是她人生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