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影的织线(2 / 2)

“我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沙马奥,”古兰黛的声音和眼神中都蕴含着一丝恼怒,“如果你不相信我第一次说的话,我说再多次也是枉然。”

沙马奥又盯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很可能她说的是实话,涉及到暗主的谎言很可能会招致死亡。“除了色墨海格有没有出现之外,我希望你还能再告诉我一些别的信息。如果没有的话,我认为我们不必再见面了。”他向那两名竖琴手皱了皱眉,这应该足以让古兰黛相信她的误导成功了。沙马奥将厌恶的目光转向水池里的那些人和岸上的那些演员,这样可以让那个皱眉的表情不那么突兀。而且,所有这些被浪费的力量,所有这些皮肉的展示,确实让他感到非常厌恶。“下次,你可以到伊利安来。”

古兰黛耸耸肩,仿佛这完全无关紧要,但她的嘴唇轻微地翕动着,在阳极力的包覆下,沙马奥能听到她在说:“如果到时你还在那里。”

沙马奥冷着脸打开回伊利安的通道。那名身材健壮的年轻男仆没来得及躲开,连同他手中的托盘和水晶瓶一起被从中间削成了两半,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来,即使是剃刀的锋芒也无法与通道边缘相比。古兰黛望着自己失去的宠物,恼怒地咬住了嘴唇。

“如果你想帮我活下去,”沙马奥对她说,“查清楚狄芒德等人打算如何执行暗帝的命令。”他走过通道,眼睛却还一直盯着古兰黛。

古兰黛维持着躁怒的表情,直到通道在沙马奥身后关闭,然后才允许自己用指甲在大理石栏杆上敲了一下。一头金发的沙马奥曾经相当英俊,甚至能达到作为她宠物的标准,如果他能允许色墨海格除去他脸上那道烧伤的话。色墨海格是现存唯一还有这种技巧的人,虽然从前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这真是个无聊的想法,现在真正的问题是,她的努力是否有所收获。

沙鸥凡和齐爱普仍然在演奏着那种古怪的、没有韵律的音乐,其中充满了复杂的合音和怪异的散音,不过听起来相当优美。他们的面孔闪耀着欢喜的光彩,因为他们能够取悦她。她点点头,几乎能感觉到他们的欢喜。他们现在比到这里来之前愉快多了,她耗费了那么多力量才得到他们,而这样做只是为了和沙马奥交谈的这几分钟。当然,她可以省些麻烦——只要随便从那个国家里找两个人就可以了——但即使是一个临时的安排,她也有严格的标准。很久以前,她已经决定要得到世上一切的欢乐,以此否定一切可能在暗主面前威胁到自己的因素。

她的目光落到那堆污染了地毯的肉块上,恼怒地皱了皱鼻子。这块地毯应该还可以挽救,但让她不悦的是,她必须亲自导引以除去这些血渍。她发出一个命令,欧萨娜立刻跑过来,指挥仆役们换走地毯,清除掉上面的残迹。

沙马奥是个一眼就可以看透的傻瓜,不,他还不算是傻瓜,当他有直接的战斗目标,能够看清局势的时候,他是非常致命的;但是当局势变得微妙的时候,他就与瞎子无异了。沙马奥很可能相信她在竭尽心思要遮掩住他们这些人真正的图谋。有一件事沙马奥绝对无法想到——她清楚沙马奥每一点思想的波动。毕竟,她耗费了将近四百年时间研究比沙马奥更为复杂的思维。他是一眼就可以看透的,无论他多么努力地掩饰,也无法隐藏自己的狂躁。他被陷在一个由自己造成的盒子里,一个他誓死也要守卫的盒子,一个他很可能死在那里面的盒子。

她抿了一口酒,双眉微蹙。也许她和沙马奥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了,虽然她本来以为沙马奥要来访四五次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她必须找些理由再把沙马奥从伊利安邀请过来,即使病人已经在朝预期的方向发展,最好也要保持对他的继续观察。

那个男孩只是个普通的乡下汉,还是路斯·瑟林的转生?这个问题又回到她的脑海里——她找不出确切的答案——兰德已经证明他是非常危险的。她忠心于至尊暗主,但她不想死,即使是为了暗主而死也不行。她要永生。当然,没有人敢违逆暗主最微小的意旨,除非他想要在永恒的死亡中忍受无可忍受的痛苦。总之,兰德必须除掉,但承担这个罪责的将是沙马奥。如果沙马奥真的能意识到自己成了被用来对付兰德的一头猎犬,她一定会感到很惊讶。不,如此精妙的手腕不是男人能识破的。

还有另外一件事,当然谈不上愚蠢——如果能查清楚沙马奥对那种约缚知道多少,那一定会很有趣。只是因为当色墨海格缺席的时候,麦煞那在恼怒中犯下了极为罕见的错误,她才了解到一些事情,而怒不可遏的麦煞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什么。麦煞那在白塔里隐藏了多久?现在她只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契机。如果能有办法发现狄芒德和色墨海格的巢穴,那就有可能查出他们有什么样的目的。他们不信任她,噢,一点也不,虽然从至上力战争以前到现在,这三个人在许多事上都是同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她相信,他们彼此之间的敌意绝不亚于其他使徒,但她还没能在他们之间找到一个可以钉进楔子的缝隙。

一阵靴子击地的声音传来,但来的不是更换地毯的男仆。厄布朗是一名身材修长、匀称的阿拉多曼青年,身上穿着红色的紧身马裤和软质布料的白衬衫,如果他不是一名商人的儿子,他本该能成为一只不错的宠物。当他跪下的时候,一双闪亮的黑眼睛还在专注地望着古兰黛。“伊图拉德大人到了,伟大的主人。”

古兰黛将杯子放到桌上:“那么他就是来拜访巴瑟妮女士了。”

厄布朗敏捷地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扶住眼前这位衰弱的阿拉多曼女子。他知道这层幻象下的女子的真正身份,但即使是这样,他的敬意还是稍稍减退了一些。她知道他崇敬的是古兰黛,而不是巴瑟妮,不过此刻她并不在乎这一点。沙马奥和兰德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甚至也许已经开始了。至于狄芒德、色墨海格和麦煞那……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自己曾经去过煞妖谷,到了火焰深潭。只有她知道,暗主几乎已经答应封她为耐博力了,只要兰德不复存在,暗主的诺言就会实现,她将成为暗主最忠心的仆人。她将散布混乱,直到她的收获让狄芒德气炸了肺。

色墨海格任由箍铁的门扇在背后关闭。只有暗主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遗留下的闪耀球为屋里提供了照明,其中一个闪耀球时断时续地闪烁着,但它们发出的光线仍然比蜡烛和油灯要强许多。在这个时代里,色墨海格不得不接受许多不堪使用的蠢笨事物。除了这些闪耀球之外,这个房间完全像是一座牢房——粗石墙壁、没有遮掩的地板,一张未经雕琢的小木桌放在角落里。这里不符合她的品味,她会让房间完全成为白色的,不见一个污点,到处都是闪耀的柯兰丝,光鲜整洁、一尘不染。她准备这个地方本来并不是为了什么确定的目的。现在,一名身穿丝衣的白发女子正四肢张开悬浮在屋子正中央,用挑衅的眼睛瞪着她。一名两仪师。色墨海格痛恨两仪师。

“你是谁?”这名病人问道,“一名暗黑之友?一名黑宗两仪师?”

色墨海格没有理会她的吵闹,而是先迅速地检查了这名女子和阴极力之间的阻隔。如果阻隔失效了,她能毫无困难地再次封闭这个可怜的家伙——对于这个弱小的女人,她完全不必注意在她身上留下的编织——但小心谨慎是她的第二天性,她迈出的每一步都要精确地落在设计好的位置上。下一步,她要处理的是这个人的衣服,有些人在穿着衣服的时候会认为比赤身裸体更安全。她精确地操纵火之力和风之力,除去这名病人的裙装、衬衣、鞋子和她身上的每一片布。等到这些布片在女子眼前被压成一团之后,她又开始导引火之力和地之力,于是一团细尘洒落在石板地面上。

这名女子瞪起她的蓝眼睛,色墨海格怀疑她根本没见过这样的手段。

“你是谁?”这一次,妇人的声音中带着颤音。是害怕,这种情绪早点出现是件好事。

色墨海格精确地锁定妇人脑中接受疼痛讯号的区域,开始小心地用魂之力和火之力刺激那里,开始只是很小的一股力量,然后逐步加强。一开始就注入太强的力量会让承受者立刻死亡,但只要精细地逐步灌入能量,即使是血肉的身体也可以承受相当大的压力。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处理无法用肉眼观测的对象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她是现今对人体最为了解的人。

伸展着四肢的病人拼命摇晃脑袋,仿佛这样就能将痛苦摇出去。当她意识到这样做毫无意义时,她又重新瞪着色墨海格。色墨海格只是看着她,维持着自己的编织。即使在如此紧急的时刻里,她还是能允许一点耐心的存在。

她是那么痛恨所有自称为两仪师的人,她曾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一名真正的两仪师,而不是吊在她面前这种无知的白痴。她曾经威名卓著,人人皆知,世界的每个角落都知道她能够治愈任何伤病的能力。即使是被所有人断言再无生机的病患,她也能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而一支使者殿堂的代表团给了她一个无可选择的选择:接受约缚,让她再也无法触及她的乐趣。这种约缚会让她看到生命尽头的到来。否则她就会被割绝,被驱逐出两仪师的行列。他们以为她会接受约缚,这才是合理、正确的行为,而他们全都是合理、正确的人士。他们绝没预料到她会逃走,结果她成为第一个前往煞妖谷的人。

大颗的汗水从病人苍白的脸上冒出来,下巴颤抖着,鼻翼随着大口的喘息而不停地翕动,偶尔发出一声低弱的咕哝。耐心,不会坚持太久了。

这全都是因为嫉妒,是那些没有能力的弱者对她的嫉妒。有哪个被她从死亡中夺回来的人,宁可死掉也不愿意承受一些她所要求的额外的东西?还有其他人呢?总有些人是罪有应得的,她只不过是从中享受一点乐趣,又有什么不可以?使者殿堂里那些伪善的家伙只是在唠叨什么法规和正义。这是她应有的权利,是她努力赢得的权利,比起所有那些为了取悦她而尖叫的人们,她对于这个世界更有价值。使者殿堂是因为忌妒心和敌意才想将她毁掉!

至少,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在那场战争中落入她的手里。只要有时间,她可以摧折掉最强壮的男人、最骄傲的女人,将他们塑造成她想要的形态。这个步骤可能比心灵压制要慢一些,但这样的乐趣会更大。而她相信,即使是古兰黛也无法消除她做出的改变。心灵压制可以解除,但她的病人……他们会跪在地上,乞求将他们的灵魂献给暗影,并且会全心效忠,直至死亡。每一次有使者殿堂的高阶成员公开宣称效忠于暗主的时候,狄芒德都只是注重在使者殿堂受到的打击。但她最喜欢的是看到他们那种苍白的面孔,以及在多年之后,他们见到她时仍然会惶急地表白自己仍然忠实于她对他们的改造。

这时,悬在空中的女子发出第一声抽泣,虽然她仍然在拼命克制自己。色墨海格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加快速度可能是必须的,但过于匆忙就会毁掉一切。更多的抽泣声爆发出来,压倒了病人克制的努力,那声音愈来愈大,直到变成一阵哭嚎。色墨海格等待着。这女子全身都散发出汗水的光泽,她拼命地甩着头,发丝披散开来。她以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抽搐着,发出一阵阵撕裂耳膜的尖叫,直到肺里的空气全部被挤光。当肺部再次充满空气的时候,尖叫声立刻又会重新响起。那双凸出眼眶外的蓝眼睛仿佛成了两颗玻璃球,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现在应该开始了。

色墨海格突然切断了自己伸展出去的阴极力丝线。又过了几分钟,尖叫声才减弱成一阵阵费力的喘息。“你的名字是什么?”她温和地问道。问什么没有关系,只要这名女子愿意回答就可以。她本想问:“你还要违抗我吗?”她很喜欢一直对病人问这个问题,直到他们迫不及待地表白他们再也不敢这样做。但现在她只能先问一些有价值的问题。

那个悬空的女人全身又掠过一阵不自觉的颤抖。她警觉地瞪了色墨海格一眼,舔着嘴唇,咳嗽着,终于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卡布娜·麦坎德。”

色墨海格露出了微笑:“跟我说实话是好事。”在脑子里有痛苦的中心,也有快乐的中心。向这名病人走近的时候,她刺激了一个快乐的中心,速度很快,但用的力量很大。卡布娜猛地将双眼瞪到极限,大口地喘着气,摇晃着身体。色墨海格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绢,抬起女子带着惊愕表情的脸,温柔地擦去上面的汗水。“我知道这对你很难,卡布娜。”她用温暖地声音说,“你不该让自己受这种苦。”她轻轻地将湿透汗水的头发从女子脸上拨开。“你想喝些东西吗?”没等到回答,她便开始导引。一只破旧的金属细颈瓶从角落里的小桌子上飘进她的手里。这名两仪师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色墨海格,但她已经在大口地喝着瓶中的水。喝过几口之后,色墨海格将瓶子拿开,放回桌上。“这样就好多了,不是吗?记住,不要让自己受苦。”

当她转过身的时候,那名女子用刺耳的声音说道:“我诅咒你母亲挤到你嘴里的奶,暗黑之友!你听见我说话吗?我……”

色墨海格没再去听。如果是在其他时候,她会因病人还没完全被磨碎的倔强而感到一丝愉快。将病人的敌意和尊严一点点削成碎片,看着病人最终意识到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只能屈服于她,这会让她感到纯粹的喜悦。但她现在却没这样的时间。她又一次小心地将痛苦的丝网缠绕在卡布娜脑子中感觉疼痛的那点上,并将之系上。一般,她喜欢亲自控制病人,现在却必须加快速度了。她固定好那张网,然后导引至上力熄灭闪耀球,走出房间,关紧背后的房门。黑暗中的孤独可以加重痛苦的感觉。

不过色墨海格还是不高兴地吐了口气。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不喜欢这种被迫的匆忙,更不喜欢这样远离她的俘虏,不喜欢遇到这种棘手的状况——这女孩实在是太任性顽固了。

走廊里跟那个房间一样阴暗,石砌的地面和墙上覆盖着黑影。走廊一直向前延伸,偶尔能看见朝侧向伸展的岔路,更远处就只剩下一团她没兴趣去探索的黑暗。除了背后这扇门外,她只能看见另外两扇门,其中一扇通往她目前的住所。如果她不得不留在这里,那些房间也还能算得上是舒适,但她并没有向那里走去。赛夷鞑·哈朗正站在那扇门前,黑色的外衣如同缭绕的烟雾般模糊。它让她觉得肃穆、死寂,以至于当它说话的时候,她差点被吓了一跳。只有骨骼被磨碎时才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你查到了什么?”

色墨海格被召唤到煞妖谷去的时候,暗主曾经告诫她:遵从赛夷鞑·哈朗,就是遵从我;而违逆赛夷鞑·哈朗……这样的告诫让她感到愤懑,但她不需要暗主再多说什么了。“她的名字叫卡布娜·麦坎德,这么短的时间里,我还没办法查到更多信息。”

它以那种令人视线错乱的动作飘过走廊,黑色的斗篷却没有一丝波动。刚刚它还如同一座雕像立在十步以外,而眨眼间,它已经逼到她面前。如果她不后退的话,就只有仰起头才能看见它死白色的无眼之脸。当然,她是不能后退的。“你要把她彻底抽取干净,色墨海格。你要把她榨干,不能有任何耽搁,然后告诉我你得到的每一点信息。”

“我向暗主承诺,我会的。”她冷冷地说。

无血的嘴唇扭曲出一个微笑,这是它唯一的回答,它猛地转过身,穿过那一片片阴影,瞬间便消失了。

色墨海格希望自己知道魔达奥是怎样行动的。这与至上力无关,但在阴影的边缘,光影交界之处,魔达奥能够从那里突然转移到远处的影子里。很久以前,阿极罗曾经测试过超过一百名魔达奥,仍然没办法弄清楚它们是怎样做到的。魔达奥自己也不知道——她自己证实了这一点。

突然间,她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正用力地按在胃部,那里似乎变成了一团冰球,除了在末日深渊中觐见暗主之外,她在这么多年里还是第一次感到恐惧。当她向另外一扇牢门走过去的时候,胃里的冰块才开始融化。以后她会冷静地分析这种情绪,赛夷鞑·哈朗也许和她以前见过的魔达奥不一样,但它仍然是魔达奥。

她的第二名病人是一个矮壮的方脸男人,身上穿着绿色的外衣和裤子,很适合躲藏在森林里。像第一名病人一样,他也被悬挂在半空中。这个房间里的闪耀球已经有一半在熄灭的边缘闪烁着——任何能保存这么长时间的闪耀球都可以算得上是奇迹了——不过卡布娜的护法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人物,他们所需要的一切都在那名两仪师的脑子里。但那名魔达奥接受的命令是捉获一名两仪师,而不知为什么,在魔达奥的思想里,似乎两仪师和护法是不可分开的一体。但这也不无好处,她以前还没有过机会摧残这些传说中的战士。

当她除去这名护法的衣服和靴子,像在卡布娜那里一样将它们在他面前毁掉的时候,他一双黑色的眼睛仿佛是要瞪穿她的脑袋。他的全身都是毛发,大块的肌肉上布满了伤疤,他没有任何退缩,也没说过一句话。他的反抗和那名女子的不一样。卡布娜暴烈,带有攻击性;而他只是平静地拒绝屈服。他也许比他的主人更加难以屈服,也就是说,会引起色墨海格更多的兴趣。

色墨海格停了一下,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在他的嘴角和眼角周围……有一种紧绷的迹象,仿佛他已经在与痛苦抗争了。当然,这是因为两仪师和护法之间那种奇特的约缚。奇怪的是,这种粗糙的手段中包含着某种使徒们全都无法理解的东西。从自己有限的了解中,色墨海格知道这个家伙很可能承受了至少一部分另外那名病人的感觉。如果是别的时候,这种情况可能伴随着很有趣的可能,而现在,这只是意味着他知道他将面对什么。

“你的所有者没有好好地照顾你,”她说道,“如果她没那么无知,那么你就不会有这么多伤疤了。”他的脸上只是多了一分轻蔑。“那么,好吧!”

这一次,色墨海格将网覆盖在愉快的中心上,并缓缓地增强刺激。他皱起眉,摇着头,然后用眯起的双眼紧紧地盯住色墨海格,如同两片黑色的冰。他很聪明,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逐渐增强的快感,但他看不见那张网,只知道这是面前这个女人干的,所以他在努力与之抗争。色墨海格几乎露出了微笑,毫无疑问,他认为欢愉比痛苦容易抵抗。只是在很偶然的场合里,她才会用这种手段制服病人。这样无法让她获得什么乐趣,而且这样处理过的病人往往会失去逻辑思考的能力,只是渴望着曾经绽放在脑海里的那种迷醉,但这样可以很快就让病人屈服,而且这样的病人为了继续获得快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任何事。色墨海格没有对另一名病人这样做,是因为她会因此而失去理智,而色墨海格需要她回答问题。这个家伙很快就会知道其中的不同了。

不同。色墨海格在沉思中将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为什么赛夷鞑·哈朗和其他魔达奥不同?她不喜欢在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些异常的事情,把一名魔达奥置于使徒之上(即使只是偶然的)绝不仅仅是异常的事情。兰德是盲目的,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沙马奥身上,而古兰黛在向沙马奥透露一些信息,以免沙马奥会因为他的骄傲而毁掉一切。当然,古兰黛和沙马奥肯定在为他们自己的利益而密谋,不管他们是否有合谋。沙马奥是一头狂犬,古兰黛就不是那么容易预料了,不过,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所有的权能都来自于暗主。暗主只凭自己的意愿和目的将权力赐予人类,如果想要保全自己的脑袋,就必须小心暗主的所有旨意。

更让她感到困扰的是那些已经失踪的使徒。狄芒德坚持说他们已经死了,但她和麦煞那并不确定。兰飞儿。如果真的有公正存在,假以时日,兰飞儿就该落入她手里。那个女人总是在她最意料不到的时候出现,又总是理所当然地染指与她无关的计划,等到将计划搅乱之后,她又会立刻溜到安全的地方去。魔格丁。她总是躲藏在别人的视线之外,但她从不会消失这么久,她总是会让别的使徒记得,她也是使徒之一。亚斯莫丁。一个注定要完蛋的叛徒,但他也真正地消失了。现在,赛夷鞑的出现和她接到的命令全都在告诉她,暗主要亲自夺取他的目标了。

使徒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无论是“相”还是“塔”,他们仍旧只是棋子。如果是暗主秘密地将她移到这里,难道他不会移动魔格丁、兰飞儿,以及亚斯莫丁吗?难道赛夷鞑·哈朗不会将秘密的命令传达给古兰黛和沙马奥?或者是狄芒德和麦煞那?他们令人不安的联盟(如果这种关系可以称之为联盟的话)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但这并不能让她知道他们是否从暗主那里得到了密令,也不能让她将自己得到的命令透露给他们,包括先前那个派遣魔达奥和兽魔人去提尔之岩与沙马奥的部队作战的命令。

如果暗主要让兰德成为耐博力,她会跪倒在他脚下,等待着他的失误让他落到自己的手里。永生意味着她有无尽的时间可以等待,而她尽可先以别的病人作为消遣。真正让她苦恼的是赛夷鞑·哈朗,它是棋盘上一枚新的棋子,她不了解它的力量和目的。而如果想要捉住对方的“后”,并将它反转到自己这边,一个大胆的办法就是在佯攻中牺牲掉自己的“塔”。如果有必要,她会下跪,但她不会让自己牺牲掉。

那张网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暂时停止了沉思。她看了那名病人一眼,立刻恼怒地咬了一下舌头。病人的头已经无力地垂到一边,下巴被血染成黑色,那是因为他嚼烂了自己的舌头,他睁大的眼睛已经覆上了一层白翳。她不小心让刺激增强得太快、太深了。心中带着怒意,她面容平静地停止了导引。刺激一具尸体的大脑是没有意义的。

一个突然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如果这名护法能感觉到两仪师承受的刺激,那么是否反之亦然?看了布满护法身体的伤疤一眼,她相信这是不可能的。如果要承受这么多伤痛,即使是最愚蠢的人也会解开这种约缚。但她还是稍有些匆忙地抛下这具尸体,走进了走廊。

还没等她打开那扇箍铁的牢门,尖叫声已经传入她的耳朵,这让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果没等她榨出一切口供,这女子就死了的话,她就得被迫待在这里,直到擒得另一名两仪师了。事实上,她获得的处罚很可能不会如此轻松。

在那些撕裂喉咙的嚎叫中,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理解的辞句,那只是这名病人的灵魂拼尽全力发出的哀鸣:“求求你——哦,光明啊,求求你!”

色墨海格轻轻地微笑了一下。毕竟,这种工作并非全无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