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林用一只手拉紧毛皮镶边的斗篷,任由毅力以自己的步伐前进。上午的太阳没有发出任何热量。通向阿比拉的路面上覆盖着遍布车辙的积雪,难于行走。现在这条路上除了佩林和他的十二名同伴以外,只有两辆笨重的牛车和屈指可数的几名穿着深色羊毛衣服的乡下人。他们全都只是低着头走路,如果有风吹过,他们会伸手按住头顶的帽子,但除此之外,他们的注意力只是集中在脚下的路面上。
在佩林身后,他听到尼尔德正在低声说一个下流的笑话,格莱迪咕哝着做出回应,巴尔沃谨慎地“嗯”了一声。越过阿玛迪西亚的边界已经有一个月了,而这三个人像是完全没有受到这个月里所见所闻的影响,也并不担心前面会有些什么。伊达拉正在严厉地指责玛苏芮没有用兜帽好好捂住头脸,伊达拉和凯丽勒都用披巾包住了头脸,将斗篷在肩头裹紧,虽然这些智者承认了骑马的必要性,但她们仍然拒绝换下长大的裙子,所以她们穿着深色长袜的双腿在膝盖以上的部分还是露出了许多。她们对于寒冷似乎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对雪感到惊奇。凯丽勒开始低声告诉森妮德,如果她不把脸遮起来,让别人看见,会发生什么事。
当然,这肯定包括一顿鞭子,而鞭打可能还是最轻的惩罚,森妮德和智者们都清楚这一点。佩林不必回头就知道那位两仪师的三名护法穿着普通的斗篷走在队尾,他们是那种人——随时都可以拔剑在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自从黎明时离开营地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这样行进着。佩林用戴着手套的拇指擦过腰间的斧柄,然后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凛冽寒风中拉紧了斗篷。护法们的看法也许是正确的,情况也许会相当严峻。
在前方不远处,道路连接到一座跨过冰冻溪流的木桥,溪水绕过一座城镇的边缘,现在那里能看见一座巨大的石砌台基,而台基上只剩下了一堆烧焦的木料。因为没有及时向转生真龙宣誓效忠,本地领主很幸运地只受到了鞭笞和被没收所有财产的惩罚。一群人站在桥头,看着这一队骑马的人逐渐靠近,佩林看到他们并没有装备头盔和护甲,却全都紧攥着长矛或者十字弩。看见佩林的队伍,他们也没有交头接耳,只是看着。白雾从他们的口中呼出,盘绕在他们的脸前。镇子周围的每个路口,建筑物之间的每个空隙都有人在守卫。这里是先知的地盘,但白袍众和埃尔隆王的军队还控制着这里的大部分地区。
“没有带她来是正确的,”佩林悄声说,“虽然我回去大概会很不好受。”
“等着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吧。”艾莱斯哼了一声。对于一个在过去十五年里几乎一直在步行的人,他仍然把自己的鼠灰色坐骑控制得很好,他披上了一件黑色狐皮镶边的斗篷,那是他和加仑恩玩骰子赢得的。亚蓝骑马走在佩林的另一边,目光阴沉地看着艾莱斯,但那个留大胡子的男人完全对亚蓝视而不见,他们之间相处得并不好。“男人迟早要为女人付出代价,不管他是否欠女人的。我说的没有错,对不对?”
佩林点点头,虽然很不情愿,毕竟从另一个男人那里接受关于自己妻子的建议是不应该的,即使那些建议很谨慎,有很多保留,而且似乎还很有效。当然,向菲儿大喊大叫就像要和贝丽兰好好说话一样困难,但佩林毕竟还是做到了能够一直和贝丽兰平心静气地说话,甚至也有几次向菲儿提高了声音。他依照艾莱斯的建议写了那封信——艾莱斯的大部分建议,他已经尽力了。每当菲儿看见贝丽兰的时候,那种刺鼻的嫉妒气味还是清晰可辨,不过,那种受伤害的气味已经逐渐消失在他们缓慢南行的旅程上。只是佩林仍然会感到不安,当他在今天早晨坚定地告诉菲儿不能与他同行的时候,菲儿竟然没有一句表示反对的话!她的气味甚至……天哪!佩林预想到了菲儿的许多种反应,却从未想到菲儿会如此令他吃惊。她怎么可能在同一时刻又高兴又愤怒?这些表情丝毫没有在她的脸上表现出来,但佩林的鼻子从不会说谎。有时候,佩林觉得自己对女人的了解愈多,他对女人所知道的就愈少!
桥上的卫兵紧皱眉头,不停地用手指抚弄着他们的武器。这时,毅力的马蹄已经敲击在木制桥板上,发出空洞的声音。先知的追随者们永远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样子——面孔肮脏的人穿着过于肥大的丝绸外衣,脸上带着刀疤的街头混混,粉红面颊的学徒,曾经的商人和工匠,他们身上曾经是质量上乘的羊毛衣服都似有几个月没有被脱下过了。但看样子,他们都很精心照顾自己的武器。有一些人的眼睛里散发着高热,其余人只是摆着一副僵硬的、戒备森严的面孔。除了因为长久没有洗澡而散发的臊臭气味以外,他们的身上还聚集着渴望、焦虑、狂热、畏惧和各种各样的气味。
他们并没有拦住佩林,只是站在旁边观望着,眼睛眨也不眨。佩林听到的传闻说,各种各样的女人,从满身绫罗的女贵族到衣衫褴褛的女乞丐,从各个地方来见先知,希望能得到他的宠幸,以此得到额外的祝福——或者是额外的保护。所以佩林只带着这样一小队人马来到这里。如果有必要,他会威吓马希玛,虽然马希玛不一定会接受威吓,不管怎样,最好不要引起和这个人的战争。佩林能感觉到那些卫兵的眼睛盯在他的后背上,直到他率领的这支队伍全部通过小桥,踏上阿比拉的石砌街道。当那一重压力的消失的时候,佩林没道理地感觉到一阵放松。
阿比拉是一个相当有规模的城镇,有几座高耸的塔楼和许多四层高的建筑,屋顶都是石板铺成的,街边不时能看见一堆堆木梁瓦砾,那些都是被拖倒的酒馆或者商人住宅。先知和他的追随者们不赞成通过贸易积累财富和低俗淫靡的娱乐,先知不赞同许多事情,并且会以雷厉风行的手段表达他的观点。
街道上挤满了人,但只有佩林和他的同伴骑在马背上。积雪早已被踩踏成没过脚踝的半冻结的污泥,许多牛车缓慢穿插在人群里,但马车却很少,人乘坐的轿车一辆也没有。除了有一些人衣衫破烂,一些人穿着那种很像是偷来的衣服外,大多数人都穿着土褐色的羊毛衣服。大多数人都脚步匆匆,但就像佩林在路上看到的那些人一样,全都低着头,只有一群群拿着武器的人以不急不徐的步伐来回巡行。街道上的气味主要是肮脏和恐惧,这让佩林颈后的毛发都竖立起来,至少,逃离一座没有城墙的城镇应该不比进来更困难。
当他们又经过一堆瓦砾的时候,巴尔沃赶到佩林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领主”,几乎没有等佩林点头,他已经转过自己的短鼻子坐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缩在马鞍上,用褐色的斗篷紧紧裹住身体。佩林并不担心这个干瘪的小个子单独行动,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虽然只是一名秘书,但巴尔沃对于曾经攻击过他的真龙信众有着非常详尽的了解,他似乎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将巴尔沃排除在脑海之外,佩林开始思考自己要做的事。
佩林找了一个光彩焕发的瘦削年轻人,问出了先知的所在,然后他又先后问了三个在街边的人,找到了那名商人的住宅,那是一座四层的灰色石砌房屋,有着白色大理石的嵌线和窗框。马希玛不赞同肮脏的金钱,但他会接受那些掌握肮脏金钱的人提供的服务。不过,巴尔沃也说过,马希玛经常会住在简陋的房屋里,并不会有任何不满。他只喝清水。无论他去哪里,他都只是雇佣一名贫困的寡妇为他烹饪食物,无论是否难吃,他都会毫无怨言地把那些食物吃光,许多寡妇因此而得到了不少好处。这座高大的房屋附近不像其他地方那样行人拥塞,但这里几乎挤满了桥头上那样的卫兵,他们面色阴冷地看着佩林,或者脸上露出傲慢的冷笑。跟随佩林的两位两仪师都将脸深藏在兜帽里,低着头,只有她们呼出的白雾不停地从兜帽里飘出来。佩林从眼角看见艾莱斯正在用拇指抚摸着他的长匕首,而佩林自己则用力压抑着想要握住斧柄的冲动。
“我带来了转生真龙给先知的信,”他高声说道。看到那些卫兵没有任何动作,他又说道:“我的名字是佩林·艾巴亚,先知认识我。”
巴尔沃提醒过他,直呼马希玛的名字,或者不用转生真龙来称呼兰德都有可能导致危险。佩林到这里来并不想造成暴动。
佩林自称认识马希玛似乎在这群武装人员中投下了一点火星,有几名卫兵睁大眼睛,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人跑进了那幢建筑,其余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佩林身上,仿佛觉得佩林是一名走唱人。没过多久,一名妇人从房子里走出来,她相貌还算漂亮,鬓角已经有了白色,她身上的高领蓝色羊毛裙虽然没有装饰,但工艺精良,也许她就是这幢房子的原主人。马希玛不会把那些招待他住宿的人扔到街上去,但那些人的仆人和雇农经常都会被送到那些“传播真龙陛下荣光”的队伍里去。
“请随我来,艾巴亚大人,”那名妇人镇定地说,“我会引领你和你的朋友们去见真龙陛下的先知。愿光明照耀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气味中充满了畏惧。
佩林让尼尔德和护法们看着他们的马匹,等待他回来,然后便带领其他人跟随这名妇人走进这座房子。房子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发出些微光亮,而且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就连那些智者似乎也不再那样趾高气扬了,她们并没有散发出畏惧的气息,但也和两仪师们的气息差不多了。格莱迪和艾莱斯散发出警惕的气味,仿佛他们都已经竖起颈毛,抿紧了耳朵。奇怪的是,亚蓝却散发出迫不及待的气味,佩林希望他不会想要立刻拔出背上的剑。
那名妇人领着他们走进一个铺着地毯的大房间,房间两侧的壁炉里有火焰在跃动,这里就像是一位将军的书房,每张桌子和半数椅子上都覆盖着地图和文件。这里很暖和,所以佩林将斗篷拢到背后,并且很后悔在外衣里面穿了两件衬衫。站在房间正中的马希玛立刻吸引了佩林的视线,就像磁石吸住了铁屑。这个肤色黝黑、面孔阴沉的人剃光了头发,面颊上有一片三角形的伤疤,他身上的灰色外衣满是褶皱,靴子也磨损得很厉害,一双深陷的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他的气味……佩林只能说,那就像钢一样坚硬,像刀刃一样锋利,并且在剧烈地颤抖着——是疯狂。兰德认为他能给这样的人戴上套索?
“果然是你,”马希玛用凶狠的声音说道,“没想到你竟敢露脸。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哈利在一个星期以前就告诉我了,我获得信息的速度一直很快。”有一个人在房间的角落里动了一下,正是那个细眼睛、鼻子突出的家伙,佩林暗骂了自己一句竟然刚刚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哈利现在穿着一身绿色的丝绸外衣,这比他上次否认在收集耳朵的时候穿得要好多了。那个人揉搓着双手,邪恶地向佩林笑着,但他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马希玛在继续说话。先知的声音愈来愈显得灼热,他并没有发怒,但他好像是要将每一个音节烙在佩林的皮肤上。“我知道你杀害了追随真龙陛下的人,我知道你要建立你自己的帝国!是的,我知道曼埃瑟兰!还有你的野心!你对荣誉的贪婪!你已经背叛了……”
突然间,马希玛的眼珠凸了起来,愤怒的火焰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气味里。哈利发出一声窒息的嚎叫,像要挤到墙后面去一样。森妮德和玛苏芮已经放下了她们的兜帽,将面孔显露无遗,平静而冰冷的面孔,如同任何人所知的两仪师一样。佩林怀疑她们是否在握持着至上力。他敢打赌,智者们一定已经握住了至上力。伊达拉和凯丽勒平静地警惕着所有方向,不管她们是不是有光洁无瑕的面孔,佩林知道,她们完全进入战斗状态。格莱迪同样做好了准备。也许他同样握持着至上力。艾莱斯靠在敞开的屋门旁,表情如同两名两仪师一样平静,但他的气味里充满着暴力。亚蓝则只是大张着嘴,盯着马希玛!光明啊!
“那么这也是真的了!”马希玛口沫横飞地吼叫着,“当肮脏的谣言四处传播,在污损真龙陛下的圣名时,你却竟敢和这些……这些……”
“她们已经发誓向真龙陛下效忠,马希玛,”佩林打断了他,“她们在为他服务!你呢?他派我来停止这里的杀戮,并带你去见他。”没有人给他椅子,所以他将一把椅子上的纸张推落,坐到了上面,他希望其他人也能坐下。当你坐下的时候发出吼声似乎才更有威势。
哈利瞪大了眼睛看着佩林。马希玛的身体在颤抖,他竟敢不经邀请就自行坐下?哦,是的。“我已经放弃了人类的名字,”马希玛冷冷地说,“我只是真龙陛下的先知。愿光明照耀他,愿世界跪倒在他面前。”听他的语气,如果光明和世界不按照他的话去做,那它们一定会后悔的。“但这里还有许多事要做,伟大的事业。所有人必须服从真龙陛下的召唤,但在冬天,行路的速度会很慢,如果再等几个星期,路就好走多了。”
“我今天就可以带你去凯瑞安,”佩林说,“只要真龙陛下和你说过话,你就能以相同的方式回来。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天时间。”如果兰德让他回来的话。
这一次,马希玛真的退缩了,他露出牙齿,向两仪师瞪过去。“至上力的办法?我不会碰至上力!凡人接触它就是亵渎!”
佩林几乎真的要吼了起来:“转生真龙也在导引!马希玛!”
“受祝福的真龙陛下与其他人不同,艾巴亚!”马希玛也吼道,“他是光明的化身!我会服从他的召唤,但我不会被这些肮脏的女人碰到!”
佩林坐回到椅子里,叹了口气,如果这个家伙对两仪师如此反感,当他知道格莱迪和尼尔德也能导引的时候又会怎样?他想到了直接把马希玛打倒,然后……门外的走廊里一直有人来人往,只要那些人里有一个高喊一声,阿比拉就要变成一片屠场了。“那么我们就骑马走,先知。”他气恼地说。光明啊,兰德说过要隐瞒这个秘密,直到马希玛站到他的面前!他该如何在骑马前往凯瑞安的路上保守这个秘密?“但不能耽搁,真龙陛下非常急切地要见你。”
“我也非常急切地要见真龙陛下,愿他的名字受到光明的祝福。”他的目光向那两位两仪师闪动了一下,似要隐藏住刚才的眼光,他向佩林笑了笑,但他的气味……是严酷的。“我确实非常急切。”
“殿下也想要一只鹰吗?”麦玎问道。雅莲德的四名操鹰人都是像他们的鹰一样瘦削强健的男人,其中一个人让马鞍前木架上带着羽毛蒙头的鹰站在自己的厚皮手套上,然后将那只毛羽光滑的灰色猎鹰向雅莲德递过去。那只蓝色翅尖的猎鹰便又站到雅莲德绿色手套的手腕部分,不走运的是,这只猎鹰似乎对雅莲德很抗拒。雅莲德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佩林的臣属,但菲儿也知道不能将手中的猎鹰随意放飞出去。
菲儿只是摇摇头,麦玎在马鞍上一鞠躬,便让她骑的杂花马远离了燕子身边。现在她和菲儿之间的距离让她不会打扰到菲儿,但菲儿不必抬高声音也立刻能召她过来。这名美貌的金发女子完全符合菲儿对一名贵族侍女的期望,她的见识和能力都很让菲儿满意。而这些人在原来的主人那里有着怎样的职位,菲儿并不很关心。莉妮现在是菲儿的首席侍女,她很乐于使用她的权威。令菲儿惊讶的是,竟然真的会有女仆敢于冒犯莉妮,以至于吃了一顿鞭子。不过菲儿只是装作不知道这些,只有彻底的傻瓜才会让自己的仆人感到难堪。当然,麦玎和塔兰沃终究还是一件事,菲儿相信麦玎已经和他同床共枕了,只是菲儿暂时还找不到证据。如果菲儿让莉妮给他们施加压力,他们大概就会结婚了。不过,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可能打扰她今天早晨的心情。
放鹰是雅莲德的主意,不过菲儿也不反对在稀疏的树林间骑马走一走。大雪犹如厚实的毯子,盖住了地面,并且在树枝上也堆积起了沉甸甸的银粉。树冠上残留的绿色显得更加鲜亮了,空气清冷,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贝恩和齐亚得坚持要陪在她身边,她们正蹲坐在旁边,束发巾裹住了头颈,而她们看着菲儿的眼睛里全是不满。苏琳本想带领所有枪姬众跟着菲儿,但现在已经有上百个艾伊尔人劫掠乡间的故事在四处传播。阿玛迪西亚人只要看见枪姬众,立刻就会逃跑,或者是挥起武器。这些传闻中一定有一些是真实的,否则绝不会有这么多人知道艾伊尔人,但只有光明知道那些艾伊尔人是谁,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不管怎样,即使是苏琳也同意,无论他们是谁,他们正在向东方进军,也许要进入阿特拉。
不过在如此靠近阿比拉的地方,二十名雅莲德的士兵和相同数量的梅茵翼卫队应该足以能保护她们的安全了,这些士兵骑枪上的红绿色飘带一直在风中飞扬。而贝丽兰是这支队伍里唯一搞坏菲儿心情的人,但看着这个女人在她裘皮镶边的红色斗篷里不住地瑟瑟发抖,确实让菲儿感到一阵惬意。那件斗篷足有两条毯子的厚度。梅茵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冬天,而对于菲儿来说,这样的天气只能算是暮秋,在沙戴亚,最冷的冬天能够将裸露的肌肤冻得像木块一样硬。菲儿深吸了一口气,她很有些想笑的感觉。
不知道因为什么奇迹,她的丈夫,她深爱的狼,终于开始变成他应有的样子了。佩林没有向贝丽兰吼叫,也不再从贝丽兰身边逃开,现在他只是在容忍那个荡妇的勾引挑逗,就像容忍一个小孩子在他的膝旁玩耍。而最让菲儿高兴的是,现在她已经不必再拼命压抑自己的火气了,她想喊叫的时候,她就会喊叫。她知道佩林不是沙戴亚人,但以前佩林总是以为她很软弱,不会向他发火,那实在是让她感到难受。几天前的晚餐时,她几乎要直接告诉佩林,贝丽兰就差在佩林面前脱光衣服了。当然,她不会这样说贝丽兰,那个娼妓仍然以为能赢得佩林。而今天早晨,佩林在发号施令的时候,就如同一条平静却不容任何阻碍的大河,正是她想要的那种男人——那种让女人知道值得让自己变强,让自己与之并肩奋战的男人,当然,她还是要戳一戳他的专横。有威严的男人很精彩,只要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命令一切。难道她不该笑吗?她简直应该唱一首歌!
“麦玎,我想,我毕竟应该……”麦玎立刻带着探询的笑容来到她身边,但菲儿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她看见前方出现了三名骑马的人。他们正在以雪地允许的最快速度催促自己的坐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