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对现在的状况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细致的研讨。希安妮坚持认为,只要谨慎斟酌她们向那些叛徒下达的命令,不留下任何纰漏就可以了。佩维拉仍然忿恨于她们竟然让十名叛逆(十名!)自由地在白塔里走动,却无需受到任何惩罚。希安妮说她们最终一定会受到惩罚,佩维拉立刻大声说,等到最终就太迟了。希安妮一直都很羡慕佩维拉坚强的意志力,但说实话,有时候那只能被称为顽固。一声微弱的铰链磨擦是她们听到的唯一警讯,希安妮立刻抓起誓言之杖放到两腿间,用裙摆将它遮起来。屋门大开,她和佩维拉几乎同时拥抱了真源。
赛尔琳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手中提着一盏油灯。她站到一旁,随后塔琳妮走进屋内。塔琳妮身后是提着第二盏油灯的尤缇芮,然后是身材如少年般细瘦的多欣,在凯瑞安人中,她算是高个子。多欣牢牢地关上屋门,又用后背顶住,像是要阻止任何人离开这里。四名宗派守护者,分别属于白塔剩余宗派中的另外四个宗派,她们似乎完全无视于希安妮和佩维拉握持着阴极力的状况。突然间,希安妮觉得这个房间变得非常拥挤,这只是她的想象,这不合逻辑,但……
“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实在让人诧异。”赛尔琳说道。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滑过腰带上弯曲匕首的握柄。她进入评议会已经有四十年时间,比现在评议会里其他任何成员都更久,所有人都已经学会要小心她的脾气。
“我们大概也可以说同样的话吧,”佩维拉冷冷地答道,她从没有害怕过赛尔琳的脾气,“或者你们一起来到这里,是要为多欣讨些什么公道?”那名黄宗守护者的脸立刻红了一下,虽然她努力保持着宗派守护者的威严,但她看上去依旧更像是一名漂亮的男孩。希安妮似乎明白,是哪一名宗派守护者因为太过靠近红宗的区域,而遭到了不幸的待遇。“不过我不认为这样的事情会让你们团结在一起。现在绿宗和黄宗已经成了对头,褐宗和灰宗更是横眉冷对。或者你们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进行一场安静的决斗,赛尔琳?”
希安妮迅速地将关于这四名宗派守护者的讯息,彻底筛选了一遍。她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四个人一同进入到这个塔瓦隆最深的地方,是什么将她们绑在一起?她们的宗派(严格来说,是所有宗派)正在相互为敌。这四个人也都被爱莉达判处过苦修,没有任何宗派守护者会喜欢辛苦的劳作,特别是当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什么会擦地板、洗罐子时,但这不可能会让她们同心协力。那还有什么?她们都没有贵族血统,赛尔琳和尤缇芮都是旅店老板的女儿,塔琳妮来自一个农夫家庭,多欣的父亲是一名刀剪匠。赛尔琳在进入白塔之前曾经被“沉默之女”(注:一个独立于白塔之外,由两名逃亡见习生召集野人组成的导引者组织,在两百年前被白塔发现并取缔)训练过,她也是那个组织里唯一得到披肩的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突然间,某件事撞击了希安妮的神经,她的喉咙一下子干了。赛尔琳的脾气让她从来都难以受到任何约束;多欣身为初阶生的时候,曾经三次想要逃离白塔,最远却只是逃到了桥头;塔琳妮也许是白塔历史上遭受最多惩罚的初阶生;尤缇芮总是与灰宗里大多数人持相反意见,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是最后一个进入评议会的。这四个人都被认为心怀叛意,爱莉达也曾经羞辱过她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她们是否认为支持爱莉达废黜史汪是一个错误?她们是否已经和泽莱那些人建立了联系?如果是这样,现在她们打算干什么?
希安妮做好了编织阴极力的准备,但她对于逃脱没有抱太大希望。佩维拉的力量和赛尔琳、尤缇芮相当,但希安妮自己和多欣一样,在这些人之中是最弱的。她做好了准备,不过塔琳妮向前迈出一步,将她所有的逻辑推理都打破了。
“尤缇芮注意到你们两个一直在暗中共同行动,我们想要知道是为什么。”尽管她的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寒冰,但她那令人惊讶的浑厚喉音里,蕴涵着灼热的火气。“你们的宗派首脑为你们设置了什么秘密任务吗?在公开场合,宗派首脑们彼此之间比普通人更显得剑拔弩张,但看样子,她们在暗中也会有一些共同话题要商量,无论她们在计划什么,评议会有权知道。”
“哦,你不是想这样就得到答案吧,塔琳妮。”尤缇芮的声音总是比塔琳妮的更令人惊讶。这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位个子矮小的女王,身穿镶缀象牙色缎带的黑色丝裙,但她的声音却像是个充满阳光的乡下妇人,她这种特质,让她在谈判时得到不少好处。她对希安妮和佩维拉微笑,就如同一位不知道该向臣下表露多少仁慈的君王。“我看到你们两个探头探脑的样子,就像是两只钻进鸡笼里的雪貂,但我没有急于跟别人商量我的怀疑。据我所知,你们曾经是同窗密友,也许干涉你们的私事是不合适的。我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塔琳妮也开始注意到有人总是躲在角落里。我见到有人在暗中谈论与我有关的事情,我怀疑她们之中的一些人也许是宗派首脑。那么……六个和六个加在一起有可能是十二,有时也可能是一团糟。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告诉我们,你们为什么会藏在这里,评议会有权知道。”
“在你们说清楚之前,我们不会离开。”塔琳妮声音里的热度更高了。
佩维拉哼了一声,抱起手臂。“即使宗派首脑真的和我说过什么,我也没有理由告诉你们。而且,希安妮和我讨论的事情与红宗和白宗根本无关,到别的地方去探听消息吧。”佩维拉没有放开阴极力,希安妮也没有。
“该死的,我就知道这样是没有用的。”多欣站在门前嘟囔着,“为什么我该死的会跟着你们做这种事……就当没有别人知道吧,否则我们最终一定会像一堆羊粪一样,被摊在白塔所有人的面前。”有时候她说话也像个男孩子,一个需要把嘴洗干净的男孩子。
如果不是害怕膝盖会出卖自己,希安妮很想站起身夺门而出;佩维拉却已经站了起来,同时向挡在门前的那个人不耐烦地挑起一道眼眉。赛尔琳稳稳地站在原地,手指按在匕首柄上,用挖苦的眼神看着她们。“一个谜题。”她喃喃地说道。突然间,她向前迈出一步,一只手探进希安妮的双腿间,速度之快让希安妮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她想要继续藏住誓言之杖,但唯一的结果就是赛尔琳握住誓言之杖的一端,抓到齐腰高的地方,而希安妮则连着裙子,握住了誓言之杖的另一端。“我喜欢猜谜。”赛尔琳说。
希安妮放开誓言之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她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誓言之杖的出现让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开了口。
“鲜血和灰烬啊,”多欣喊道,“你们在这里是该死的要接纳新的姊妹吗?”
“哦,别管她们了,赛尔琳,”尤缇芮笑着说,“无论她们要干什么,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塔琳妮的声音将她们两个的声音完全压了过去:“她们在暗中密谋什么!这真的和宗派首脑们无关吗?”
赛尔琳一挥手,片刻之后,屋子里恢复了安静。这些人全都是宗派守护者,但赛尔琳在评议会中有首先发言的权力,她的四十年守护者资历还是有些分量的。
“我想,这是谜题的关键,”她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摩擦着誓言之杖,“毕竟,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阴极力的光晕突然包围了她,她向誓言之杖导引了魂之力。“在光明的照耀下,我不会说不实之言,我不是暗黑之友。”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寂静,现在即使有一只老鼠从这里溜过,声音也会非常刺耳。“我说得对吗?”赛尔琳一边说,一边放开了至上力,并将誓言之杖指向希安妮。
希安妮重新立下不得欺骗的誓言,又重复她不属于黑宗。佩维拉带着冰冷的威严做了同样的事,她的眼睛像鹰一样犀利。
“这太荒谬了,”塔琳妮说,“黑宗并不存在。”尤缇芮说:“根本没有黑宗。”然后她从佩维拉的手中接过誓言之杖,“在光明的照耀下,我绝不会说不实之词,我不属于黑宗。”包裹她的阴极力光晕熄灭了,她将誓言之杖递给多欣。
塔琳妮厌恶地皱起眉:“站到一边去,多欣,我才不会接受这种肮脏的建议。”
“在光明的照耀下,我绝不会说不实之词,”多欣几乎是虔诚地说道,包裹她的光晕几乎把黑暗的房间都完全照亮了,“我不是黑宗。”在面对严肃的问题时,她的声音就会像任何一位初阶生师尊所希望的那样坚定清晰。她将誓言之杖向塔琳妮递过去。
那名金发女子向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一条毒蛇。“向我提出这种要求,就是对我的严重诽谤,比诽谤更严重!”一丝凶狠从她的眼神里掠过——也许那只是一种不合逻辑的想象,但希安妮确实看见了那丝眼神。“让开路,”塔琳妮在声音里用尽一名宗派守护者的一切权威,“我要走了!”
“我可不这样想,”佩维拉平静地说道。尤缇芮缓慢地点点头,赛尔琳不再抚摸她的匕首,而是紧紧抓住匕首柄,直到指节泛白。
坐骑在安多深深的积雪中费力地跋涉着,托维恩诅咒着自己出生的日子。她个子不高,稍有些发胖,有着平滑的古铜色皮肤和光泽的黑色长发。对于像她这般年纪的人来说,她应该算是漂亮的,但没有人会认为她美丽,至少现在肯定不会有人这样认为。她的一双黑眼睛在不发怒时就很犀利了,而现在,它们更像是两把锥子。今天,她很愤怒,托维恩愤怒的时候,毒蛇也会溜走。
她的身后跟随着另外四名红宗两仪师,她们也一样步履维艰。她们后面是二十名穿深色外衣和斗篷的白塔卫兵,那些人并不喜欢把盔甲放到驮马队里去。他们不停地看着道路两旁的树林,仿佛随时都在防备有伏兵从里面突然杀出来,难道他们以为穿着那种闪闪发光的塔瓦隆之火外袍和斗篷,能够行进三百里而不被注意?托维恩完全无法想象。不过现在她们的旅途就要结束了,再过一天,或许在这种积雪中要再过两天,她就能和另外九支规模和她们一样的队伍会合了。不幸的是,她们并非全部都是红宗姊妹,不过这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困扰。托维恩·咖札,曾经是红宗守护者,现在她要因为镇压黑塔而名载史册了。
托维恩相信,爱莉达一定会认为自己对她心存感激,因为正是爱莉达让她从流放和屈辱中解脱出来,让她有赎罪的机会。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如果现在有一头狼看见她藏在兜帽里的面孔,大概也会吓得发抖。在二十年前所做的那一切是必需的,他们那些在暗中议论黑宗与此有关的人,让光明烧毁他们吧,那是必要的,是正确的。但托维恩·咖札却因此被逐出评议会,并被迫在桦树条的鞭笞下哭嚎求饶,观看行刑的不仅有姊妹们,甚至还有初阶生和见习生,她们说这是依照法律行事,却不曾说出是哪一条法律。然后,她就被放逐到黑丘一座偏僻的农场里,在贾拉·多维太太的监督下开始苦修,那个女人甚至认为进行苦修的两仪师和在寒暑中劳作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就这样,她一直在那里待了二十年。托维恩握住马缰的双手揉搓了一下,她还能感觉到手心的茧。多维太太——直到现在,她想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仍然会不由自主地使用敬语。多维太太相信勤勉的工作能够解决一切问题,而同样必须坚持的是如同管束初阶生一般的严格纪律!对于她所分配的艰苦劳役,任何敢于逃避的人都别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怜悯,而那些溜出去,想从美貌少年那里得到快乐的女人,只能遭到她更可怕的惩罚。这就是托维恩在过去二十年里的生活。而爱莉达却趁着这段时间巧取豪夺,抢走玉座的位子,那是托维恩曾经梦想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她当然不会感激爱莉达,但她已经学会了要等待机会。
突然间,一名穿黑色外衣、留黑色披肩长发的高个子男人骑马从树林中冲出来,前方路面上的积雪被一片片踢飞起来。“这里不需要暴力,”他用坚定有力的声音说道,同时举起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和平地投降,没有人会受伤。”
托维恩立刻拉住缰绳,其他姊妹也聚集到她的身旁,她这样做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也不是因为他的警告。“抓住他,”托维恩平静地说,“你们最好连结起来,他将我屏障了。”看样子,这个人正是殉道使,而且他早就盯上自己,这里毕竟是殉道使的地盘。
托维恩突然察觉到自己身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转向简娜,简娜白皙的方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血色。 “托维恩,”她不安地说道,“我也被屏障了。”
“我也一样。”勒麦难以置信地喘息着,其他人也说着相同的话,只是语气更加慌乱。她们全都被屏障了。更多穿着黑色外衣的男人从树林中走出来,他们驱动坐骑,以缓慢的速度包围了托维恩的队伍。最后,托维恩一共看见了十五名黑衣男人。白塔卫兵们恼怒地嘟囔着,等待着两仪师的命令,他们仍然只是认为有一些匪徒挡住了他们的道路。托维恩恼怒地一啧舌。这些男人当然不可能都可以导引,很显然,所有能够导引的殉道使都参与了这场突袭。和跟随她的一些姊妹不一样,她并没有慌乱,在此之前,托维恩已经见识过不少能导引的男人。那名高个子男人开始向她靠近,他微笑着,显然以为这些两仪师已经服从他荒谬的命令。
“听到我的命令,”托维恩低声说道,“你们立刻从各个方向突围,只要脱出屏障范围。”男人们总是以为他们必须一直握持着自己的编织,却不知道能够将编织固定住。“立刻返回援助卫兵,做好准备。”然后她提高声音喊道:“战士们,作战!”
白塔卫兵们齐声吼叫,向前冲去,他们挥舞着长剑,准备环绕并保护两仪师。托维恩向右转过坐骑麻雀,双脚用力一叩,便伏倒在麻雀的脖子上,从两名目瞪口呆的白塔卫兵中间冲了过去,然后她又闯过了两名穿黑衣的少年,那两个人只是惊愕地看着她。她很快就进入树林,雪沫在马蹄下四散纷飞,但她仍然在催促麻雀加速,丝毫不顾忌麻雀是否会失足跌断一条腿。她很喜欢这匹马,但今天大概有不止一匹马会死。喊声不断从她身后传来,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压过了其他所有人,是那个高个子男人。
“活捉她们,这是转生真龙的命令!如果有谁伤害两仪师,我饶不了他!”
转生真龙的命令。托维恩第一次感觉到恐惧,仿佛一根冰柱钻进了她的肠子。转生真龙。她用缰绳抽打着麻雀的脖子,屏障仍然在她身上!现在她已经跑进树林里很远,那个该被诅咒的男人肯定看不见她了!哦,光明啊,转生真龙!
她的肚子被狠狠地打了一下,让她禁不住哼了一声,她的身体好像被一根树枝挂住一样,离开了马鞍。她挂在那里,看着麻雀以雪地上能允许的最大速度跑走了。现在她悬浮在半空,两只手臂完全无法动弹,两只脚挂在离地一尺高的地方。她咽了一口唾沫,即使这个动作也显得很费力,一定是至上力男性的部分将她固定在这里,以前她从没有被阳极力碰触过。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勒住了她的肚子,她觉得她能感觉到暗帝的污染。她颤抖着,竭力压抑住尖叫的欲望。
那名高个子男人勒马停在她面前,她落下来,侧坐在那个男人的马鞍前,但高个子男人似乎对他抓住的这名两仪师并不感兴趣。“哈德林!”他喊道,“诺雷!咖基玛!你们这些傻瓜,快过来一个!”
他非常高,肩膀如同斧柄一样坚实——这是多维太太的形容词,看样子,他还不到中年,有着一种粗犷有力的英俊,根本不像托维恩所喜爱的那种容易控制的美貌少年。在他黑色羊毛外衣的高领子上,两边各钉着一枚徽章——银色的剑徽和一种用金红色珐琅塑成的怪异生物。他是一名能够导引的男人,正是他屏障并俘虏了托维恩。
从托维恩喉咙里迸发出的尖叫声让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把这声音收回来,但第二声尖叫已经随之而出,比第一声更加高亢,然后又是更响亮的第三声、第四声……连续不断。托维恩拼命踢蹬着,让身体在马背上来回乱撞,这样对抗至上力是没有用的,她明白这一点,但她的理智已经缩进脑海中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而她剩余的部分都在撕心裂肺地尖叫着,用无声的尖叫求告着自己能从暗影中被解救出来。她尖叫着,如同一头疯狂的野兽。
她依稀感觉到那个男人的马在向前跳跃,因为她的脚跟在撞击着那匹马的肩膀。她模糊地听见那个男人在说:“安静,你这个有耳朵的麻包!安静,两仪师,我可不打算……安静,你这头瘸骡子!光明啊!我向你道歉,两仪师,但我们只有这个办法。”然后,他亲吻了托维恩。
托维恩立刻就意识到,碰触她的是那个男人的嘴唇。她的视觉消失了,热流涌过了她的身体,不止是热流。她像蜂蜜一样融化了,冒泡的蜂蜜,正在迅速开始沸腾起来。她是一根竖琴弦,震动得愈来愈快,直到化成一片虚影,震动的速度却还在加快。她是一只薄薄的水晶花瓶,在碎裂的边缘颤抖着。琴弦断了,花瓶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开始,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她张大的口中出来的,片刻间,她完全无法进行任何连贯的思考。她喘息着,盯着双眼上方那张男性面孔,不知道那是属于谁的脸。那名高个子男人,那个能……
“我不应该多事的,”那个男人叹了口气,拍拍坐骑的脖子,马喷了一个响鼻,但已经不再乱跳了,“不过我想这是有必要的,你不可能知道有个男人是什么样子。安静,不要试图逃跑,不要攻击任何穿黑衣服的人。不要碰触真源,除非我给你许可。现在,你叫什么名字?”
除非他许可?这个无耻的男人!“托维恩·咖札。”她一边说,一边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回答他?
“你在这啊。”另一名穿黑衣的男人一边喊,一边催赶坐骑在积雪中向他们跑了过来。这个男人更合托维恩的脾胃,当然,前提是他绝对不能导引。托维恩怀疑这名粉红色面颊的小伙子一个星期里至多只需要刮两次胡子。“光明啊,洛根!”那名漂亮的男孩喊道,“你又抓住了一个?米海峨不会喜欢这样的!我可不认为他喜欢我们捉住两仪师!不过这大概没什么关系,你们的力量是那么相近。”
“相近,文科瓦?”洛根带着讽刺的口吻说,“如果米海峨认真起来,我大概只能和那些新来的孩子们一起种种芜菁了,或者直接被埋在田里。”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托维恩相信他不打算让文科瓦听到这句话。
无论那个漂亮男孩听到了多少,他已经带着不相信的神情笑了起来。托维恩没有去听文科瓦在说什么,她只是盯着那张悬在她眼睛上方的脸。洛根,那个伪龙,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而这个男人只是轻松地用一只手扶住坐在鞍前的她。为什么她不尖叫,或者是攻击他?在这么近的距离,她用腰间的小刀都能杀死他,但托维恩完全不想去碰腰间的象牙刀柄,虽然她知道她可以。刚才缠绕她身体的阳极力已经消失了,她至少能滑下马背,试着……她也没有这样做的欲望。
“你对我做了什么?”托维恩问道。她很平静,至少她还能控制住自己!
洛根调转马头,向大路上驰去,同时告诉了她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托维恩将头靠在那副宽阔的胸膛上,哭泣起来,丝毫不在乎洛根是多么高大。她发誓,她要让爱莉达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如果洛根给她机会,最后这个想法显得格外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