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律法(2 / 2)

“凡是你需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艾雯将斗篷甩到肩膀上。对于被迫立誓的人,她的信任仅此而已,即使是对一名姊妹。当然,这样的话不用说明。虽然有誓言的约束,但雪瑞安也许能找到理由让一些话流进不该听到它们的耳朵里,毕竟,两仪师擅长于在一切束缚中寻找漏洞。艾雯并不真的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就像对布伦爵士一样,她绝不能抱存任何细小的侥幸。

“我必须告诉你,”雪瑞安苦涩地说,“我想,明天罗曼妲或者蕾兰就会是你的撰史者了,我会因为没有向评议会发出警告而被判以苦修。而我想,你也许会羡慕我的。”

艾雯点点头,这很有可能:“我们能走了吗?”

太阳成为了一颗挂在西方树梢上的红球,雪地上覆盖了一层红色。仆人们无声地向踏雪而行的艾雯鞠躬和行屈膝礼,他们有的表情很困扰,有的则不带任何情绪。仆人们能感觉到主人的心情,就像护法们一样快。

一开始,艾雯看不到一名姊妹,然后她们又全都出现在艾雯面前。在营地中唯一的一片宽阔空地上竖起了一座大遮阳帐,这里本来是给姊妹们浮行回沙力达,从那里的鸽笼中取得眼线的报告,再穿行回来时所用,现在姊妹们已经将这里紧紧地围了三重。与今天湖面上那顶灿烂的遮阳帐相比,两仪师的遮阳帐只是一大块打了许多补丁的帆布而已。要把这东西立起来肯定花了不少力气。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评议会召开时大致都像是昨天早晨的样子,或者是大家一起挤在一座大一些的帐篷里。离开沙力达以后,这顶大帐只竖起过两次,两次都是审判。

注意到艾雯和雪瑞安的到来,周边的姊妹们开始向里面的姊妹们窃窃私语。人群闪开一个缺口,让她们进去,没有表情的眼睛看着她们两个,没有显露出任何线索——关于这些姊妹是否知道要发生什么,如何猜测会发生什么,或者她们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艾雯的心在不停地打鼓。玫瑰花苞。镇定。

她走过围绕大帐的一圈火盆,踏上了铺在遮阳帐下的地毯,地毯上绣着各色的花朵和十几种不同的图案。雪瑞安开口道:“她来了,她来了……”如果她的声音比起平时缺乏了一点庄严,多了一点紧张,那并不奇怪。从湖上带回来的抛光凳子和覆盖彩布的箱子又在这里用上了,比起那些形状不同的椅子,它们显得更加整齐庄重。它们被安置成两列,每一列是九个,分成三组。一边是绿宗、灰宗和黄宗;另外一边是白宗、褐宗和蓝宗。在艾雯正对面是覆盖了彩纹布的箱子和玉座的凳子,坐在那里,艾雯将成为每一双眼睛的焦点。她一个人面对十八个人。艾雯现在还没有换过衣服,每一名宗派守护者也都还穿着湖上的盛装,只是她们现在都戴上了披肩。玫瑰花苞。镇定。

一张凳子还空着,但只是片刻之后,黛兰娜在雪瑞安刚刚结束吟诵的同时跑了进来。这名灰宗守护者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爬上自己处于瓦瑞琳和珂娃米纱之间的座位,平日她身上的庄重典雅半点也看不见了。她虚弱地笑了笑,神经质地玩弄着脖子下面的火滴石项链,任何人都会以为她才是那个将要被审判的人。镇定。没有人会被审判,现在还没有。

艾雯沿着两列宗派守护者之间的小径向前走去,雪瑞安跟在她身后。这时,珂娃米纱站了起来,阴极力的光晕忽然在这名皮肤黝黑的苗条女子身周出现,她是宗派守护者之中最年轻的。今晚,正式的礼仪不会有任何缺失。“被带到白塔评议会之前的事情,由评议会来考虑,”珂娃米纱高声宣布道,“任何干涉者都将被禁止。无论女人或男人,姊妹或外人;无论他们平静或愤怒。我将以律法为约,直面律法。要知道,我所说皆为真实,皆会实现。”

这段祷言比三誓还要古老,在它出现的时代,死于暗杀的玉座和死于所有其他原因的玉座一样多。艾雯保持着步伐的稳定,同时努力不让自己去碰圣巾——提醒她们她才是玉座。她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凳子上。

珂娃米纱重新入座,她的身上还闪耀着至上力的光芒。在白宗守护者中,爱莱丁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同样被至上力的光晕包裹。她的头发是浓郁的金色,加上一双浅棕色的大眼睛,让她笑起来显得很可爱,但今天晚上,即使是一块岩石也比她的表情更多。“这里有不属于评议会的人,”她用冰冷的塔拉朋音调说道,“白塔评议会的话语只有评议会能听到,除非评议会有另外的决定。我会阻止讯息的外流,我会将言辞只封锢在我们的耳朵里。”她编织了一道结界,将整座帐篷封在其中,然后便坐下了。帐外的人群发生了一阵骚动,现在那些人只能看见评议会在无声地做着各种动作了。真奇怪,有这么多宗派守护者是依靠年龄才坐上这个位子,而在其余的两仪师之中提及年龄却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史汪能够在这些宗派守护者的年龄中看到因缘的变化吗?不。集中。镇定。集中。

艾雯抓住斗篷的边缘,踏上铺着七色布的箱子,转过身。蕾兰已经站了起来,蓝色流苏的披肩垂挂在她的臂弯里。罗曼妲正在起身,而艾雯现在还没有坐下。艾雯绝对不敢让这两个人握住舵柄。“我在评议会前发出疑问,”艾雯用嘹亮、坚定的声音说道,“应该由谁向篡位的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洛伊汉宣战?”

然后艾雯坐了下去,她甩开斗篷,让斗篷覆盖在凳子上。雪瑞安站在艾雯身边的地毯上,表情冷静内敛,但她还是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呼声,听起来就像是在呜咽。艾雯不认为除她以外,还有谁听到这个声音。她希望没有。

大帐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人们被冻结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艾雯,表情震惊而困惑——也许是因为艾雯质问的内容,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孩竟然在这时候首先发问。在评议会上,没有人会在不探询宗派守护者的情况下直接提出质疑,这是传统,也是为了实际操作的便利。

终于,蕾兰说道:“我们不会对个人宣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即使是对爱莉达这样的叛徒也不会。不管怎样,我要求搁置你的问题,先处理更加棘手的状况。”蕾兰已经利用回到营地的这段时间修正了自己的状态,现在她的面孔只是严厉,已经不是那种乌云密布的样子了。她掸了一下镶嵌蓝色缎带的裙摆,就好像掸去了爱莉达——或者是艾雯,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宗派守护者身上。“让我们今晚坐在这里的原因……我想用简单的几句话概括,却无法做到。开放初阶生名册?就会有老祖母来要求进行测试了。留在这里一个月?我几乎不需要一一说明其中的困难。我们要浪费掉我们的半数黄金,却不再向塔瓦隆靠近一步。而如果不穿过安多……”

“我的蕾兰姊妹,她因为过于焦虑,已经忘记了谁有权第一个说话。”罗曼妲温和地打断了蕾兰,她的微笑也让蕾兰显出愉快的表情。不过,她还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肩。“我有两个问题要在评议会上提出。其中第二个问题,也是蕾兰所关心的。但对于蕾兰,不幸的是,我的第一个问题正是关于她继续留在评议会中是否合适。”她的笑纹更深了,却没有释放出半点暖意。蕾兰缓缓地坐了下去,面孔逐渐发生了扭曲。

“关于战争的问题不能搁置,”艾雯用压迫性声音说道,“在讨论其他一切问题之前,这个问题必须解决。这是律法。”

宗派守护者之间立刻掠过无数疑问的眼神。

“是这样吗?”姜雅说道。她带着若有所思的眼神,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姊妹。“塔其玛,你不会忘记所有你看过的文字。我相信我记得你说过,你阅读过战争律法,那上面是这样说的吗?”艾雯屏住呼吸。在过去的千年中,白塔曾经派遣士兵参加过每一场大规模战争,但那全都是应某位君主的请求发兵,那些战争始终都是诸国间的战争。白塔最后一次宣战的对象是亚图·鹰翼。史汪说过,现在只有极少的几名图书管理员还知道战争律法的内容。

塔其玛身材很矮小,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她的腰际,皮肤的颜色好像年代久远的象牙。她经常让人们想起小鸟,尤其是在她侧过头思考的时候。现在,她在座位上挪动着身体,整理着披肩,来回移动头顶用珍珠和蓝宝石串成的小帽——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想要飞走的小鸟。“是的。”她终于说出这两个字,然后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在寂静中,艾雯又开始呼吸了。

“看起来,”罗曼妲用力地说道,“史汪·桑辰把你教导得很好,吾母。那么你要如何解释这样的宣战?对于一个人的宣战。”她的语气就好像是要把某种令人厌恶的东西推出去。接着她就坐回到座位上,等待着回答。

艾雯优雅地点点头,站起身,她逐一与宗派守护者们对视,目光稳定而坚决。塔其玛避开了她的目光。光明啊,这个女人竟然知道战争律法的内容!但她至今什么都还没有说。她会继续保持沉默吗?现在改变计划已经太晚了。

“今天,我们发现一支军队挡在我们面前,率领他们的人在怀疑我们。否则那支军队就不会出现在那里。”艾雯想要将激情放进自己的声音里,让它爆发出来,但史汪建议她保持绝对的冷静。最终,她同意了史汪的建议,她们需要看到一个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情绪激动的女孩,虽然这些话正是艾雯的心声。“你们听到了爱拉瑟勒说,她不想被卷进两仪师的事务中来。但他们宁可将一支军队驱入莫兰迪,挡在我们的面前,因为他们不确定我们是谁,我们要做什么。你们认为他们之中真的有人相信你们是宗派守护者吗?”圆脸、目光火烈的玛玲德在绿宗的凳子上挪动了一下身体;赛丽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双手在绞拧着黄色流苏的披肩;贝拉娜是另一名在沙力达被选出的宗派守护者,她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艾雯没有提到那些贵族对她这位玉座的反应,她不想让这些人分神去想其他事情。“我们已经向无数贵族列出了爱莉达的罪行,”艾雯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告诉他们,我们要除掉爱莉达,但他们在怀疑,他们认为也许——也许——我们才是我们口中所指控的那种人。也许我们的话里暗藏陷阱,也许我们只是爱莉达的一只手,在编织某种狡诈的罗网。怀疑让人们做出错误的行动,怀疑让佩利瓦和爱拉瑟勒有胆量挡在两仪师面前说‘你们不能再向前走了’。还有谁会挡在我们面前,或者对我们造成妨碍,只因为他们不相信我们?对我们的不信任让他们乱作一团。我们只有一个办法能消除他们的困惑,我们已经做了其他所有努力,一旦我们向爱莉达宣战,就再也不会有疑虑了。我不是说只要我们这样做,爱拉瑟勒、佩利瓦和娅姆林就立刻会离开,但他们和其他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是谁。当你们宣称你们是白塔评议会的时候,将不会再有人敢于公开表示怀疑,没有人再敢挡住我们的路,因为无知和怀疑干扰白塔的事务。我们已经走到门口,将手放在门闩上。如果你们害怕走进去,那么你们就只是在请求全世界相信,你们只不过是爱莉达的玩偶。”

艾雯坐了下去,她很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在两列宗派守护者周边,帐外的姊妹们发生了骚动,她们正在彼此交头接耳。艾雯能想象被爱莱丁的结界挡住的那些窃窃私语。现在,只要塔其玛能继续将嘴闭上一段时间就行。

罗曼妲不耐烦地嘟囔着,站起身说了一句:“有谁会向爱莉达宣战?”她的目光转回到蕾兰身上,那种冰冷、得意的微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很显然,她还在设想,一旦这个女孩的胡言乱语被处理掉之后,评议会就要回到她所认为真正重要的议题上来。

姜雅立刻站起身,披肩的褐色长流苏不停地晃动着。“我们也许应该这样。”她说道。按次序,她并不应该在这时发言,但她坚毅的下巴,和锐利的目光让所有人都不敢阻止她。平常她并非如此强势,但就像平时那样,她的语速快得惊人,无法打断。“现在是时候修正这个世界的误解了,不是吗?不是吗?我看不出还有任何等待下去的必要。”在塔其玛的另一边,爱卡拉点点头,站了起来。莫芮阿几乎是跳起了身,同时皱起眉头看着莱罗勒。莱罗勒拢起裙摆,仿佛是要站起来,却又犹豫了一下,带着询问的眼神向蕾兰看过去。蕾兰只是紧皱眉头盯着对面的罗曼妲,并没有注意到莱罗勒的举动。

在绿宗守护者里,萨马琳和玛玲德同时站了起来。菲丝勒猛地抬起头,她是一名方脸、身材壮实、古铜色皮肤的阿拉多曼人,很少因为什么事情而吃惊,但现在,她的确是吃惊了,一双睁大的眼睛不停地在萨马琳和玛玲德之间来回移动。

赛丽塔站起了身,一边仔细地调整着披肩的黄色流苏,一边谨慎地避开了罗曼妲双眉紧锁的面孔。珂娃米纱站了起来,然后是爱莱丁,贝拉娜也被爱莱丁拉着袖子站了起来。黛兰娜在凳子上扭过身,向结界外的姊妹们望过去。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那些攒动的人头,游移在宗派守护者身上的视线都表明了姊妹们兴奋的心情。黛兰娜缓慢地站起身,她将双手捂在肚子上,看上去就好像是要吐的样子。塔其玛面孔扭曲着,死死地盯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萨洛娅审视着另外两名白宗守护者,捻着耳朵——她在努力思考的时候总是这样。但没有人再站起来了。

艾雯感觉到胆汁就要涌进她的喉头了。十个人,只有十个人。她曾经那样信心十足,史汪曾经那样信心十足。只要单单是洛根就应该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有她们对律法的无知。佩利瓦的军队和爱拉瑟勒拒绝承认她们是宗派守护者,这本应该像水泵一样把她们压起来。

“为了光明之爱啊!”莫芮阿突然喊道。她绕到莱罗勒和蕾兰面前,将双拳叉在腰间,如果说刚才姜雅的发言冒犯了传统,那么莫芮阿现在的行为简直是已经置传统于不顾,在评议会上显露愤怒是绝对禁止的。但莫芮阿的眼睛里闪耀着火焰,她浓重的伊利安腔调更增强了声音的激烈程度:“为什么你们还要等待?爱莉达偷走了圣巾和令牌!爱莉达的宗派将洛根变成伪龙。只有光明知道她们还这样改变多少个男人!历史上,白塔没有任何人比她更应该受到惩罚!站起来,或者从此彻底闭上嘴,再不要提什么推翻她的决心!”

蕾兰没有显露出很吃惊的表情,她的样子就好像是正在遭到一只麻雀的进攻。“这不值得表决,莫芮阿,”她用紧绷的声音说,“我们稍后会谈一谈礼貌的问题,你和我。不过,如果你需要看到决心的明证……”她猛吸一口气,站起身,同时向莱罗勒一转头。莱罗勒立刻站了起来,就好像被一根弦拉起来一样。蕾兰似乎很惊讶菲丝勒和塔其玛没有一同站起来。

塔其玛不像是要站起来的样子,她低声嘟囔着,就像是遭受了严重的打击,难以置信的神情充塞在她的脸上。她的目光逐一掠过那些站起来的人,很显然,她是在点数。然后,她又数了一遍。塔其玛不会忘记她读到过的一切内容。

艾雯和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结束了。她几乎难以相信。过了一会儿,她清清喉咙,雪瑞安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撰史者的绿眼睛瞪得像茶杯一样大,她也清了清喉咙。“多数人已经起立,我们向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洛伊汉宣战。”她的声音不算很稳定,但也足够有力了。“为了证明我们的团结如一,我要求所有人起立。”

菲丝勒挪动了一下,又用双手紧紧抓住了大腿。萨洛娅张开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闭上了,她的表情显得很困扰。除此以外,再没有人有任何动作了。

“这个要求无法满足。”罗曼妲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她朝对面蕾兰露出的冷笑,至少明确地表示了她为什么不会站起来。“现在,这桩小事已经结束了,我们可以继续……”

“我不认为我们可以,”艾雯打断了她,“塔其玛,战争律法中对于玉座的条例是如何陈述的。”罗曼妲空张着嘴,愣在原地。

塔其玛的嘴唇扭动着,这名娇小的褐宗姊妹看上去更像是一只想要飞走的小鸟了。“律法……”她支支吾吾地开口了。费了很大力气之后,她才继续说道:“……因应战争对于一致性的要求,她们应该并且必须赞同玉座的任何指令。”

大帐内又一次陷入长久的寂静,每一双眼睛都瞪大了。黛兰娜突然转过身去,在凳子后面的地毯上呕吐起来。珂娃米纱和赛丽塔急忙跳下箱子,向黛兰娜走过去,但黛兰娜挥手示意她们不必过去,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抹了抹嘴。玛格拉、萨洛娅和其他几名仍然坐着的人,仿佛也都有要吐的欲望,但那些在沙力达被选出的宗派守护者,则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只是罗曼妲的样子就像是要咬断一根钉子。

“非常聪明。”蕾兰终于用清晰的话音说道。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吾母。你是否能告诉我们,你伟大的智慧和丰富的阅历告诉你该怎样做?我是说,关于这场战争。我想要明白一下状况。”

“那么也让我明白一下吧,”艾雯冷冷地说道,她向前俯过身,严厉地盯着那名蓝宗守护者,“对于玉座,应当有一定程度的尊敬,从现在开始,我要求你们这样做,吾女。现在我没有时间将你撤换掉,并安排一场苦修。”蕾兰的眼睛在震惊中睁得愈来愈大。这个女人真的相信一切都会像以前那样?确实,艾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只表露过最低限度的强硬。难道蕾兰因此就相信她软弱可欺?艾雯的确不想撤换掉蕾兰,因为蓝宗一定会重新推举她。即使有了对爱莉达战争的压力,艾雯仍然不得不与评议会继续缠斗下去。

蕾兰被斥退的同时,艾雯从眼角看见罗曼妲的唇边掠过一丝微笑。如果罗曼妲因此而得势,那么艾雯今晚的收获就要大打折扣了。“这对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罗曼妲,”艾雯说道,“如果有需要,提亚娜找到两把桦树条并不比找到一把更困难。”罗曼妲的微笑突兀地消失了。

“请容许我说一句,吾母,”塔其玛缓缓地站起身,她试着想要微笑,但看上去依旧是一副衰弱的样子,“我认为您做得很好。停留在这里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对我们是有利的。”罗曼妲猛转过头去盯着她,但这一次,塔其玛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罗曼妲。“冬天已经到了,我们可以在这里避免北方更加恶劣的天气,同时仔细筹划……”

“任何耽搁从此时此刻已告终结,吾女,”艾雯打断了她,“不会再有任何事拖慢我们的脚步。”她会是另一个格拉,还是另一个伸恩?她仍然有可能面临那样的结局。“一个月之后,我们会从这里穿行前往塔瓦隆。”不,她是艾雯·艾威尔,无论白塔的秘密史籍将如何印证她的失误或者明智,光明在上,所有这些事都是她做的,而不是以前某一个人的翻版。“一个月后,我们将展开对塔瓦隆的攻击。”

这一次,只有塔其玛的啜泣声打破了帐中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