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简单的乡下女人(2 / 2)

菲儿打了个愣怔。她真地在考虑那些女人的婚事!然后,她露出愉快的微笑。“阿玛多距离这里还很远,即使我们真的遇到了霄辰人,我相信你会对付他们的。毕竟,你已经教会我栖息在你的手腕上,不是吗?”

菲儿虽然这样说,佩林却从没有见她这样做过。“他们也许要比你更难对付一些。”佩林有些无力地说。菲儿又笑了,不知为什么,现在她特别高兴。“我正在考虑,是否要派格莱迪或者尼尔德去警告兰德,不管他曾经怎样叮嘱过我。”菲儿用力摇摇头,脸上的微笑一下子就消失了,但佩林仍然在坚持他的想法。“如果我知道兰德在哪里,我会这样做的,一定要找到办法把这个讯息秘密地传递给他。”在表面上,佩林是被兰德放逐的,对于这一点,兰德比要求佩林躲避马希玛更加坚持。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佩林和兰德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他知道,佩林,我相信他已经知道了。麦玎看见信鸽从阿玛多朝各个方向飞出,而霄辰人显然并不在乎那些信鸽。到这个时候,所有在阿玛多有生意的商人肯定也已经知道了,白塔也知道了。相信我,兰德一定知道,你必须相信他掌握信息的能力,他能做到这一点。”菲儿并非总是对自己的推断如此确信无疑。

“也许吧。”佩林焦躁地嘟囔着。他竭力不去担心兰德的心智,但佩林实在看不出,兰德把自己赶到这个地方有什么意义。兰德对他有多少信任?兰德隐瞒了许多事,有许多计划,他从未泄露过。

佩林吐出一口气,坐回椅子里。事实是,不管是疯狂还是清醒,兰德是对的。如果弃光魔使猜测到他想干什么,或者是白塔猜到了,他们就一定能找到办法将铁砧推倒在兰德的脚上。“至少我可以让白塔的眼线少得到一点情报。这次,我要把那该死的旗子烧掉。”还有那面狼头旗。他也许能玩一场扮演领主的游戏,但他不需要一面该死的旗帜!

菲儿撅起丰满的嘴唇,思考着,然后,她微微摇摇头。她离开椅子,跪在佩林身边,伸双手握住佩林的手腕。佩林小心地望着她的眼睛。每次菲儿用这种专注、严肃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不是要对他讲一些非常重要的话,就是要将羊毛毯捂在他的眼睛上,让他打转,直到他分不清东西南北。但菲儿的气味告诉佩林,这次她不会捂他的眼睛。佩林竭力不去嗅菲儿的体香,他太容易迷失在其中了,然后菲儿就会扯起羊毛毯子。结婚以后,佩林学到的一件事就是:男人需要运用自己全部的智慧来对付一个女人,即便如此,往往这也是不够的。女人如果打定主意,就会像两仪师一样笃定无疑。

“你也许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丈夫。”菲儿喃喃地说道。她的嘴角又闪过一丝微笑,像是她又知道了佩林在想什么。“进入海丹以来,我看不出有谁知道红鹰旗代表着什么。不过,在贝萨这种规模的城市里,也许还有人知道。而我们寻找马希玛的时间愈长,暴露身份的机会也就愈大。”

这正是要去掉这面旗的原因。佩林根本不屑于去讨论这种事情。菲儿并不蠢,她的心思要比佩林快得多。“那为什么还要留下那面旗?”他缓缓地问道,“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打着这面旗帜的白痴吸引,他们会以为那个白痴是要把曼埃瑟兰从坟墓里挖出来。”在过去的日子里,的确有人这样干过,这其中有男人也有女人。曼埃瑟兰包含着强有力的回忆,对于任何想要造反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正因为它会吸引目光,”菲儿向佩林俯过身子,“一个想要恢复曼埃瑟兰的人,少数人会向你微笑,希望你赶快离开,然后尽快忘记你;但对于大多数人,他们现在已经被各种事情搞昏了头,除非你一拳打在他们的鼻子上,否则他们根本不会看你第二眼。和那些霄辰人、先知还有白袍众相比,一个想让曼埃瑟兰复国的人只是小事一桩。我想,白塔也不会因为这面旗子就有多关心你,至少现在不会。”菲儿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眼睛里闪烁的光彩说明,她将要说出这番话的重点。“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想到高举这面旗子的人还有别的目的。”突然间,她的笑容消失了,用力将一根手指点在佩林的鼻子上。“不要说你自己是白痴,佩林·巴歇尔·艾巴亚,即使是拐弯抹角地说也不行,你不是白痴,我不喜欢这样。”她的气味中带着一点辛辣,不算真正的生气,但肯定是不高兴。

女人真是难以捉摸,她们的心思变得比掠过水面的翠鸟还要快,佩林觉得自己的脑子永远也及不上菲儿。他从没有想过要这样……招摇撞骗,但他明白其中的道理,这就像自称是个贼,好掩盖自己杀手的身份。不过这样可能真的会有效。

佩林“咯咯”笑着,吻了一下菲儿的指尖。“就把旗子留下吧,”他相信菲儿也不会同意去掉那面狼头旗,该死!“但雅莲德必须知道事实,如果她认为兰德要立我为曼埃瑟兰之王,夺取她的土地……”

菲儿突然站起来,转过了身。佩林害怕他提到雅莲德女王是一个错误,雅莲德太容易让她想到贝丽兰。菲儿现在的气味……开始变得刺鼻,带着警觉。她只是回头说道:“雅莲德不会对金眼佩林造成任何麻烦,那是一只落网的鸟,丈夫。现在我们该仔细想想如何找到马希玛。”她走到贴帐篷壁的一个小箱子旁边,身姿优雅地跪下去,这是唯一一只没有覆盖布料的箱子。菲儿掀起箱盖,开始从里面拿出一卷卷地图。

佩林希望菲儿对雅莲德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如果菲儿错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他能符合菲儿一半的期望就好了。雅莲德是一只落网的鸟。霄辰人将在金眼佩林面前像木偶一样翻倒在地。他将抓住先知,把先知带到兰德那里,即使现在正有成千上万的人保护着马希玛。这不是佩林第一次意识到,不管菲儿的愤怒对他造成怎样的伤害和困惑,真正让他恐惧的是菲儿对他的失望。每次佩林看见她的那种眼神,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从胸膛里被挖了出来。

佩林跪在菲儿身边,帮她展开最大的一幅地图,这幅地图涵盖了海丹南部和阿玛迪西亚北部。佩林仔细看着地图,似乎马希玛的名字会从地图上跳出来一样。现在他比兰德更渴望此次行动的成功,不管怎样,他不能辜负菲儿。

菲儿躺在黑暗里,倾听着佩林的呼吸声,直到她确定佩林已经睡熟,然后她从他们同盖的毯子下面溜出来。当她将亚麻睡衣往头上套的时候,不由得感到了一点沮丧和有趣。佩林真的以为如果他在早晨行李装车的时候,把这张床藏在树林深处,她就找不到?至少她对这件事不是特别在意,她睡在地上的时候并不比佩林少。当然,她会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再发一点火,佩林就会道歉,也许还会把这张床再找出来。管理丈夫是一门艺术,这是妈妈说的。黛拉·尼·加林恩难道从不曾认为,这是一件困难的事吗?

菲儿将两只脚伸进软鞋里,又套上一件丝绸长袍,然后她看着佩林,犹豫了一下。如果佩林是醒着的,就能清楚地看到她;而她只能看到佩林模糊的影子。她希望妈妈能在身边,给她建议,她全心全意地爱着佩林,但她也充满了困惑。真正懂得男人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佩林和与她一起长大的那些男人是那么不一样。佩林从不会吹牛,却总是取笑自己,他很……谦逊。菲儿从前绝对不相信男人会是谦逊的!佩林一直都认为是机遇让他成为了一名领袖。他说他不懂得如何率领群众,但遇到他的人们却总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就全心全意地要追随他。他说他的思维太过缓慢,而那些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每每让她禁不住要跳一场欢欣快步舞才能压抑下激动的心情。他是一个神奇的男人,她的卷毛狼,那么强壮,又那么温柔。菲儿叹了口气,踮着脚尖走出帐篷,佩林的耳朵有时会捕捉到她的脚步声。

营地在明亮的月光下显得相当平静,因为没有云层的遮挡,现在,每天晚上的月亮都放射出满月般的耀眼光芒,把星星全部遮盖住了。某种夜鸟发出尖锐的叫声,又在一阵猫头鹰浑厚的“咕咕”声中沉寂了。一阵微风吹来,令人惊讶的是,其中似乎真的带着一点凉意。也许只是她的想象,夜晚只是比白天相对凉爽一点。

人们都已经睡着了,看上去就像树下的一堆堆黑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堆篝火还亮着,周围坐着最后一些没有睡的下人。菲儿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她。有些人一下一下地点着头,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如果菲儿不知道那些站岗的人是多么尽忠职守,她也许会以为一群野牛就能突袭这座营地。当然,枪姬众也在守夜,但即使被她们看见也没有关系。

高轮大车排列成数支长队,仆人们在车下发出一阵阵鼾声。这里也还燃着一堆篝火,麦玎和她的朋友们坐在篝火周围。塔兰沃正在说话,并用力地打着手势,他说话的对象是麦玎,但只有那些男人们在听他说什么。现在他们都脱去那些于抹布一样的东西,换上了新衣服。这些衣服自然是被他们收在行李中,这一点并不令人惊讶,但他们原来的主人一定赏给了他们许多丝绸。麦玎竟然穿着一袭剪裁优良的浅蓝色丝绸长裙,其他人的穿着就比较一般,也许麦玎曾是主人面前最受宠的侍女。

菲儿踩断了一根树枝,篝火旁的人立刻都转过了头,塔兰沃已经准备好要跳起身,佩剑也抽出半截。直到他看清走过来的是谁,才停止了动作。他们的警戒心比两河人更高。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只是盯着菲儿。然后麦玎优雅地站起身,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其他人也匆忙学样,以不同的熟练程度向菲儿行礼,只有麦玎和巴尔沃显得从容不迫。吉尔的圆脸上始终挂着紧张的笑容。

“继续你们在做的事情吧,”菲儿和善地说,“但不要耽搁太晚,明天还有许多工作。”她继续向前走去,但她回头瞥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他们还站在原地窥望着她。他们的旅行一定让他们像永远都在害怕狐狸的兔子一样警觉,菲儿在心中思量着他们是否还能胜任仆从的工作。以后的几个星期里,她要用她的方式训练他们,了解他们,这可有得忙了。对于一个成功的家族而言,每一名成员都是重要的,她必须找出时间来做这件事。不过今晚,她不应该花费太多时间去想他们。很快地,菲儿就走过了大车队列,来到两河人的警戒线以外不远的地方。两河人正隐藏在树上,用锐利的目光监视着周围的动静,任何比老鼠大的东西都无法逃脱他们的视线。有时,他们甚至能发现枪姬众的行迹,不过他们当然不会阻挠菲儿的行动。在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小空地上,菲儿的人正在等着她。

见到菲儿走过来,一些人立刻向她鞠躬,帕雷林差一点单膝跪倒。有几名穿男装的女子下意识地要行屈膝礼,又立刻低垂下目光,为自己的行为而困窘不安。虽然他们竭力在仿效艾伊尔人的风格,但宫廷礼仪在他们的脑海里已经根深蒂固。他们现在所笃信的都是艾伊尔人的东西,但有时候,他们所信奉的那套理论甚至会让枪姬众感到惊恐。佩林称他们是傻瓜。从某种角度讲,他们确实有些傻,但他们已经宣誓向菲儿效忠——从艾伊尔人那里抄袭来的水之誓言,这让他们成为了菲儿的人。他们已经为自己的“战士团”起了名字:刹菲儿——鹰爪众。他们明白此时还不能对此大肆宣扬,他们不是傻瓜,实际上,虽然他们做事难免有些毛躁,但他们和与菲儿一起长大的那些年轻男女并不一样。

今天早晨被菲儿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之中的女人还在更换衣装。在贝萨,即使是一名穿男装的女人也会引起注意,更不要说是五个人了。这片小空地上到处都铺着裙子和衬裙、外衣、衬衫和裤子。这些女人们都要表明,她们并不在意在其他人面前裸露身体,即使是在男人的面前,因为艾伊尔人不会在意,但慌乱的动作和粗重的喘息声暴露了她们真实的心思。男人们都挪动着脚步,有意无意地将头转向一旁,却又会强迫自己转回来,看着那些女人,似乎他们认为艾伊尔人不会避忌这种情景,只不过,他们又都装作没有看见那些女人的身体一样。菲儿紧抓住睡衣外面的长袍,不让它的下摆飘起来,她没办法在不惊醒佩林的情况下再多穿衣服了,但她至少不会装作对此毫不在意。她不是阿拉多曼人,会在浴池中接见自己的扈从。

“请原谅我们的迟误,菲儿女士。”赛兰蒂一边将外衣抻平,一边喘息着说道。这名矮小的女人带着浓重的凯瑞安口音,就是在凯瑞安人中间,她也不算高,但她努力想要表现出一番气势来,高昂起头,端起肩膀,仿佛无所畏惧一般。“我们本可以快点回来的,但在我们出城的时候,那些门卫干扰了我们。”

“干扰?”菲儿厉声说道。如果她能亲自看着他们,如果佩林让她去,而不是派出那个贱人,事情就不会这样了。不,她不会去想贝丽兰,这不是佩林的错,每天她都要把这句话跟自己重复二十遍,就像是一种祈祷。但那个男人为什么会那么盲目?“什么样的干扰?”菲儿懊恼地吸了一口气。对臣仆们说话的时候,绝对不能流露出丈夫造成的困扰。

“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女士,”赛兰蒂将佩剑插在腰带上,“走在我们前面的一些赶马车的人,他们只看了一眼就放过去了,但他们担心让女人晚上出城会不安全。”另一些女人笑了起来。五个进入贝萨的男人都不安地耸动着身子,毫无疑问,他们被认为不足以保护他们的女伴。其余刹菲儿在这十个人身后围成了厚厚的一个半圆,都在注视着菲儿,等待着她说话。月影遮住了他们的面孔。

“告诉我你们看见了什么?”菲儿用平静的语气命令道,现在她感觉好多了。

赛兰蒂做了简明的汇报。虽然菲儿一心想要亲自去一趟,但她不得不承认,他们捕捉到的情况几乎已经满足了她的一切要求。贝萨的街道即使在应是一天最繁忙的时刻也空荡荡的,人们都尽可能留在家里。偶尔有一些零星的商业活动,但绝少有商人愿意进入海丹的这一地区。从乡下运送来的食物勉强能让这里的人充饥。大多数城里的人都非常惊恐,害怕城墙外面的世界,愈来愈深地陷入冷漠和绝望之中。因为害怕先知的探子,所有人都三缄其口;因为害怕被其他人当成探子,所有人也都蒙上了眼睛。先知对这里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比如,无论有多少强盗在山丘中游荡,贝萨城里的小偷和劫匪却已经绝迹了。据说先知对于盗贼的处罚是砍掉双手,不过这种刑罚似乎并不作用于他的追随者。

“女王每天都要在城中巡行,表明她仍然有旺盛的士气。”赛兰蒂说,“但我认为这没什么用。她计划在南方保住人群对女王的信念,也许她在别的地方会更成功一些。警察已经加入到城墙卫兵中间,同样被派上城墙的还有一些女王的士兵,也许这能让居民们感觉更安全,至少在女王离开这里之前是这样。和其他人不一样,雅莲德本人显然并不害怕先知会攻进城里来,她早晚都会在特莱彬领主的花园中孤身散步。她身边只留下了很少几名士兵——那些士兵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厨房中度过的。城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很关注食物,担心食物还能支撑多久时间,就像他们担心先知还有多久会来一样。实际上,女士,即使贝萨城墙上站满了士兵,我想,只要马希玛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他们也会立刻将贝萨城献给他。”

“他们会的,”美莱妲轻蔑地说道,也将剑搭在了腰上,“他们还会乞求先知的仁慈。”美莱妲肤色黝黑,身体壮实,像菲儿一样高。但赛兰蒂只是向她一皱眉,这名提尔女子立刻低下头,低声向赛兰蒂道歉。在菲儿之下,刹菲儿的领导者是不能被质疑的。

菲儿很高兴自己不必去改变他们的等级关系。也许除了帕雷林以外,赛兰蒂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只有爱瑞拉和卡麦丽比她反应更快,但赛兰蒂还有其他一些特点,她是一个相当镇定的人,仿佛她已经遇到过一生中最大的恐惧,再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动摇。当然,她很想像那些枪姬众一样有一道伤疤。菲儿的身上就有几道小伤疤,那是荣誉的证明,但如果无缘无故就想在身上留下伤疤,肯定是白痴的行径,至少这个女人并不是很渴望去做那种傻事。

“根据你的命令,我们制作了一张地图,女士,”那个小个子女人又用警告的眼神瞥了一眼美莱妲,“我们还在地图背面尽量绘制了特莱彬领主宫殿的草图,但我们大概只能画出花园和马厩的位置。”

菲儿将地图在月光下展开,并没有努力想要看清上面的那些线条,她不能亲自去勘察一下实在是可惜,她应该能绘制出宫殿内部的状况。没关系,就像佩林说的那样,做完的事已经做完了,这就足够了。“你确定没有人搜查那些出城的马车?”即使光线昏暗,菲儿仍然能看到她面前的许多张脸上出现了困惑的神情。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派他们进入贝萨。

赛兰蒂没有显露任何困惑的表情。“是的,女士。”她平静地说,非常聪明,而且反应非常快。

一阵风吹来,掀起地面上的枯叶,让树上的叶片“簌簌”作响。菲儿希望自己能有佩林的耳朵,也希望能有佩林的鼻子和眼睛,她不害怕有人看见她和她的这些部下在一起,但如果有人在偷听,就是另一回事了。“你们做得非常好,赛兰蒂,你们都做得很好。”佩林知道这里的危险,他知道南方每一个地区的危险,但就像大多数男人一样,他经常会听从自己的情绪,而不是自己的脑子。一名妻子必须避免自己的丈夫陷入各种麻烦,这是菲儿的母亲对她的婚姻生活给予的第一条谏言。“天一亮,你们就好回到贝萨去,你们要做的是……”

这一次,就连赛兰蒂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没有人表示任何反对。当然,如果有人反对,菲儿一定会吃惊的。她的指令将得到一丝不苟的执行。这样做确实有一些危险,但在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一件事是没危险的。

“有什么问题吗?”菲儿最后问道,“所有人都明白了?”

刹菲儿异口同声地答道:“我们以此生侍奉菲儿女士。”这意味着他们将侍奉菲儿心爱的狼,无论她的狼是否希望他们这样。

麦玎盖着毯子,在坚硬的地面上挪动着身体,睡眠一直在躲避着她。现在,这是她的名字,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人生。麦玎,来自于她的母亲。多兰,来自于一个曾经隶属于她的庄园家族。新的人生代表着旧的已经结束,但系在心里的结并不能就此而被割开,而现在……现在……

一阵微弱的枯叶碎裂声令她抬起了头,她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走过树林,那是菲儿女士,她正从她刚才去的地方返回帐篷。一名讨人喜欢的年轻女子,心地和善,言谈优雅,无论她的丈夫有着怎样的血统,她肯定是贵族出身,但她还很年轻,没有经验,这也许能帮上忙。麦玎让头落回到被卷起当作枕头的斗篷上。光明啊,她在这里干什么?做一位女士的女仆!不,至少她要对自己保持信心。她仍然能找到信心,她能,只要她深深地挖掘下去。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塔兰沃矫健的身姿跪到她身旁,他没有穿衬衫,月光照亮了他胸膛和肩膀的肌肉。他的脸陷在影子里面,一阵微风吹动了他的头发。“这是怎样的疯狂啊?”他轻声问道,“侍奉别人?你要做什么?不要和我说什么新人生的胡言乱语。我不相信,没有人会相信。”

麦玎想要转过身,但塔兰沃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他没有用任何力量,但麦玎一下子就被定住了。光明啊,麦玎只希望自己不要颤抖。光明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请求,不过她至少还能保持声音的稳定:“请你了解,现在我必须在这个世界上走出自己的路,做一位贵族的侍女总比去酒馆当女招待好。如果你觉得在这里做事不适合你,你完全可以离开。”

“当你放弃王座的时候,你没有放弃你的智慧和你的尊严。”塔兰沃喃喃地说。烧了莉妮,烧了她的主意吧!“如果你想要装作你放弃了,我建议你尽量避免和莉妮单独相处。”塔兰沃在笑她!他真的在笑!哦,他笑得是那么开心!“她有话想要和麦玎说,我怀疑,她对麦玎就不会像对摩格丝那样温柔了。”

麦玎愤怒地坐起身,将塔兰沃的手打开。“你瞎了吗?也聋了吗?转生真龙对伊兰有图谋!光明啊,如果伊兰在他的想法里只是一个名字,我绝不会高兴的!现在我能待在转生真龙党羽的身边,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塔兰沃,我绝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烧了我吧,我就知道一定会这样,我希望我错了,但……”听语气,塔兰沃一定像她一样愤怒。他没有权力愤怒!“伊兰在白塔是安全的。玉座绝不会让她靠近一个能导引的男人,即使他是转生真龙——尤其当他是转生真龙的时候!麦玎·多兰对玉座无能为力,对转生真龙无能为力,对狮子王座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只是让自己的脖子折断,或者让自己喉咙被割开,或者……”

“麦玎·多兰可以看!”麦玎打断了他,至少是阻止了他那种可怕的训诫。“她能听!她能……”伴随着恼恨的情绪,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能干什么?突然间,她意识到她已经坐起身,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裙,急忙用毯子裹住身体。这个夜晚似乎真的有一点凉了,或者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只是因为塔兰沃那双被影子遮住的眼睛。这个想法让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只希望塔兰沃没有看见。幸运的是,这也让她的声音平添了一股火气,她已不是一个小女孩,不会因为被一个男人看就脸红!“我会做我能做的,无论那是什么。我总有机会能知道一些事情,或者做一些事情,对伊兰有所帮助,所以我会留下来!”

“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塔兰沃平静地对她说。麦玎希望能看清塔兰沃在黑暗中的脸,当然,那只是为了解读塔兰沃的表情。“你听到了,他威胁说要吊死任何敢冒犯他的人。有一双那样眼睛的人,我相信他的威胁是真的,那是一双野兽的眼睛。当他放走那个家伙的时候,我非常惊讶,我还以为他会撕裂那个人的喉咙!如果他发现了你的身份,你过去的身份……巴尔沃也许会出卖你,他从没有真正解释过为什么他会帮助我们逃离阿玛多。也许他认为摩格丝女王会给他一个新的职位。现在他知道已经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他可能想要向他的新主子邀功买宠。”

“你害怕金眼佩林领主?”麦玎轻蔑地问道。光明啊,那个男人确实让麦玎感到害怕,那双眼睛是属于一头狼的。“巴尔沃知道要管住自己的舌头,他所说的一切都会返回到他身上,毕竟他是和我一起来的。如果你害怕,那就骑上马逃走吧!”

“你总是把这样的话摔在我的脸上。”塔兰沃叹了口气,坐回到自己的脚跟上。麦玎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你说,如果我愿意,就骑上马走掉。曾经有一名士兵,他在远远的地方爱上了女王,心知这样的爱毫无希望,知道他永远都不敢将这份爱说出口。现在,女王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女人留下来——这是我的希望,我被火烧的希望!如果你想让我离开,麦玎,告诉我,只要一个字——‘走’,一个字就可以。”

麦玎张开口。一个字而已,她想,光明啊,只要一个字就可以!为什么我说不出来!光明啊,求你让我把它说出来!但今晚第二次,光明没有听见她的心声。她抱着毯子,坐在地上,好像一个傻瓜,张着嘴,面颊愈来愈红。

如果塔兰沃再发出笑声,麦玎一定会用腰带上的匕首刺穿他。只要他笑一声,或者显露出任何得意的迹象……

但塔兰沃只是向前倾过身子,温柔地吻了她的眼睛。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响声。她的身体完全无法移动,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站起身。月光下,他变成了一个高大的剪影。她是女王——她曾经是女王——习惯发号施令,习惯在艰难的时刻做出艰难的决定,但就在此时,剧烈的心跳将她全部的思维都撞出她的大脑。

“如果你对我说‘走’,”塔兰沃对她说,“我就会埋葬希望,但我永远也不能离开你。”

直到塔兰沃躺回到自己的铺位上,麦玎才强迫自己躺下,用毯子裹紧身体,她不停地喘息着,仿佛刚刚跑了很长的路一样。夜晚有些凉,她在打哆嗦,不,不是颤抖。塔兰沃太年轻了,太年轻了!而更可怕的是,塔兰沃是对的。烧了他吧!一名女仆什么也做不了,如果转生真龙的狼眼杀手知道安多的摩格丝就在他手上,麦玎一定会被利用作对抗伊兰的工具,而不可能是帮助伊兰。塔兰沃没有权力正确,因为她要他是错的!这个不合逻辑的想法让麦玎更加愤怒。她有机会做一些有用的事!她必须有机会!

在麦玎的脑海深处,一个细小的声音正在笑她。你不能忘记你是摩格丝·传坎。那个声音轻蔑地对她说,摩格丝女王无法阻止自己插手到权力游戏中去,无论她已经做了多少错事。她也没办法让一个男人走开,因为她无法停止去想那个男人的手有多么强壮,去想他微笑时嘴唇的弧线,还有……

麦玎气恼地用毯子蒙住头,竭力想要挡开那个声音。她留下来并不是因为她无法离开,至于塔兰沃……她会牢牢地把他钉在他应该在的位置上。这一次,她会的!但……他的位置在哪里?在一个已经不再是女王的女人身边?麦玎竭力要把他从自己的心里赶出去,竭力想要忽略那个无法平静下来的嘲笑她的声音,但是当睡眠最终来袭时,她仍能感觉到眼皮上塔兰沃嘴唇留下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