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马希亚拉(1 / 2)

当小船离开码头时,奈妮薇将面具扔到身旁的软垫座位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抱着双臂,一只手紧抓着辫子,气呼呼地望着前方。一切事情都让她生气。听风的能力仍然在告诉她,一场猛烈的风暴即将到来,那是能够掀起屋顶、推倒谷仓的狂风。她几乎相信河水马上就要掀起波澜了。

“既然天气没那么糟,奈妮薇,”她模仿着伊兰的样子,“应该去的人是你。如果我们之中最强的人不去,诸船长也许会认为受到了冒犯,她们知道两仪师很重视力量的强弱。呸!”当然,最后这个“呸”是奈妮薇自己加上去的。难道伊兰以为忍受茉瑞莉的胡言乱语会比对付耐丝塔更容易?不过,如果给某人的第一印象很糟糕,想要弥补确实很难(麦特·考索恩就是个例子!),而现在如果她们和耐丝塔·丁·瑞埃斯·双月的关系再差一点,她肯定就会赶她们去做各种杂役了。

“可怕的女人!”奈妮薇嘟囔着,在坐垫上挪了挪身子。当她建议艾玲达也来见海民时,艾玲达的反应不比伊兰好多少。其实那些人倒是对艾玲达很着迷。奈妮薇就算故意学艾玲达说话,声音还是完全不像,不过那副模样倒是学得惟妙惟肖。“这方面的信息我们该得到时就会得到,奈妮薇·爱米拉,也许我今天能在贾西姆·卡林丁那里搜索到一些信息。”如果不是知道这名艾伊尔女子不会害怕任何事情,奈妮薇一定会以为艾玲达是因为惧怕才想去监视贾西姆。天气这么炎热的时候还要挤在街上的人群里绝不是件好事,而且今天的节日只会让街上的状况更糟糕。奈妮薇本以为那个女人会很喜欢坐在船里乘凉的。

小船开始左右倾侧。这是一次清凉的乘船旅行,奈妮薇告诉自己。舒爽的凉风正从海湾里吹来,是充满了水气的微风,但小船几乎已经在翻滚了。“哦,该死的!”奈妮薇呻吟着。她吃了一惊,急忙用力将嘴捂住,又气恼地跺了一下船板。如果她一定要忍受那些海民,到最后她肯定会像麦特那样不停地从嘴里喷出脏话来。奈妮薇不愿意想到他,但只要继续在那个……那个男人面前假装顺从一天,她一定会把自己所有的头发都拉掉!麦特迄今为止倒是没提出过什么不讲道理的要求,虽然她一直在等他这么做,但他的态度……

“不!”奈妮薇坚定地说,“我要平静我的心神,而不是让它翻腾起来。”小船还在缓慢地摇晃,奈妮薇竭力让自己的精神集中在衣服上。她不像伊兰那样注重穿着,但想到丝绸和蕾丝,确实会让人感到心情愉快。

现在她这一身衣服完全是为了想给诸船长留下深刻的印象。她们想借此挽回一点颓势。绿色的丝裙上装饰着黄色丝带,绣金花纹贯通了两只袖子和前胸;裙摆下缘、袖口和领口都缀着金色蕾丝。也许领口应该更高一些,这样可以让她显得比较严肃,但这已经是她领口最高的衣服了。考虑到海民的风俗,这样也已经是非常正式的装扮。耐丝塔应该尊重她,奈妮薇·爱米拉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

她辫子上的蛋白石别针是她自己的(它是塔拉朋帕那克的礼物),但这条镶嵌着翡翠和珍珠、一直铺展到胸前的金项链是泰琳送的。奈妮薇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华美的首饰。作为酬谢带来麦特的礼物——泰琳这样称呼它。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没道理,但也许女王认为送出这样一件贵重的礼物总需要某个理由。她手腕上的黄金和象牙手镯是艾玲达的。艾玲达有几件珠宝收藏,这让奈妮薇有些惊讶,平时艾玲达身上唯一的一件首饰只有她脖子上的银项链。奈妮薇本来想借她那只漂亮的、雕刻着玫瑰和荆刺图案的手镯,她从没见艾玲达戴过它。但艾玲达用力地将那只手镯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她最珍贵的财产一样。甚至要在伊兰的安慰下,艾玲达才重新定下心神。而当伊兰安慰艾玲达的时候,奈妮薇觉得她们两个似乎都很想抱住对方的肩膀大哭一场。她们肯定有什么古怪。幸好奈妮薇知道她们都是很有理智的人,否则以她的经验判断,她们的模样都很像是被某个男人把心偷走了。当然,艾玲达肯定是理智的,而伊兰毕竟还思念着兰德,奈妮薇不能因为这个挑她的错——

突然间,奈妮薇感觉到大量的阴极力波动几乎就出现在头顶,然后……

她挣扎在没顶的咸水中,拼命向上攀爬,想要呼吸到一点空气。裙摆缠住了她的双腿,但她的头终于还是探出了水面。她在四散飘浮的椅垫中间大口喘着气,困惑地望向周围。过了一会儿,她才摸索着辨别出倾斜在头顶上方的东西是船舱里的一个座位。这应该是船舱中残留下的一小块还有着空气的地方。这个空间很小,她不用伸直手臂就能碰到舱壁。到底是怎么了?她听到一声钝响,可能是船身碰到了河底。周围的舱壁在继续倾斜,她觉得空间又缩小了一点。

现在不是思考为什么的时候,得先要在这里的空气用光之前浮上河面。她知道如何游泳,在家乡时,她经常会去水林的池塘里玩耍,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大吸一口气,她一头栽进水里,朝应该是舱门的地方游去。因为裙装的关系,她的两条腿有些吃力。如果脱掉裙子会好一些,但她不打算在冒出水面时身上只有贴身衣物、长袜和那些首饰。当然她不想把首饰丢掉,而且,如果要脱掉裙装,她就必须先丢掉腰带,但她宁可淹死也不会丢掉腰带的荷包里的东西。水里很黑,没有一点光线。她伸出的手指碰到了木头,然后她沿着船壁上的浮雕向前摸索,终于摸到了门框,接着是门的铰链。她暗自咒骂了一句,小心地向门框的另一侧摸去。是了!拴住的门把!她将它扳开,向外推去。门移动了大约两寸——就停住了。

她感到肺部一阵阵抽紧,便游回到那个小空间里,重新深吸了一口气,再潜下去。这一次,她用更短的时间找到了门。她将手指伸出门缝,想知道是什么挡住了门——船身陷进了泥里。也许她能挖开表层的淤泥,或者……她向更高的地方摸去。还是泥。她有些狂乱地从门缝的最底端一直摸到了最顶端,不敢相信自己的发现——从底至顶全都是黏胶般的淤泥。

这一次,当她游回到那个小空间时,她伸手抓住头顶上的座位,让自己吊住,大口喘息着,心脏剧烈地跳动。这里的空气感觉上更加……浊重了。

“我不会死在这里,”她喃喃地说道,“我不会死在这里!”

奈妮薇伸出拳头猛敲那个座位,直到感觉手掌已经瘀肿。她努力激起心中的怒火。她不会死,不会死在这里,孤单一个人。没有人知道她死了。没有坟墓,只有一具尸体腐烂在河底。她的手臂落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她费力地呼吸着,黑色和银色的斑点在她的视野中跃动,而她的视野似乎也在逐渐缩小。没有愤怒,这是模糊的意识告诉她的。她一直努力想碰触阴极力,但现在她已经不相信自己能成功了。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没有希望,没有岚。希望在意识的边缘渐渐熄灭,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于是她做了一生中从没做过的事情,她彻底屈服了。

阴极力流进她的身体,充满了她。

奈妮薇只是依稀感觉到头顶的木板突然爆开,伴随着充满泡沫的一股急流,她向上飞去,穿过船舱上的破洞,进入无尽的黑暗。她模糊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几乎能记起是什么了。是的,她开始虚弱地踢蹬双脚,尽量划动手臂,但它们仍然只是无力地漂在水中。

有什么拉住了她的衣服。她感到慌乱,那是鲨鱼、蝶鱼,还是天知道的什么栖息在这片黑暗中的东西?她的一点意识向她叫喊着至上力,但她只是绝望地挥舞手脚,感觉自己的手指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幸地,她同时开始尖叫,或者是想要尖叫。大量的水直冲进她的喉咙,卷走了尖叫、阴极力,和也许是她最后一点的意识。

有什么拉住了她的辫子,然后她又被拉到……某个地方。她已经没有意识争斗,甚至也已经不再害怕被吃掉了。

突然间,她的头冒出了水面。她被手掌托起。不是鲨鱼,是手掌,一只手掌以她最熟悉的方式用力按压她的肋骨。她咳嗽着,水从她的鼻子里喷涌出来。她只能痛苦地咳嗽,然后颤抖着吸进一口气。她从不曾品味过如此甜美的生命。

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她再次被突然拉起。疲惫感流过她的身体,她只能无力地躺着,呼吸着,望着天空。那么蔚蓝,那么美丽。双眼的刺痛感并非全部来自于带有盐分的河水。

然后她被拉到一艘船旁边,一只粗鲁的手抵在她的臀下,将她向更高处推去,直到两名戴着黄铜耳环、身材瘦高的男人俯下身子把她拖上船。他们扶她走了一两步。但是当他们放开她,去帮助那个捞起她的人上船时,她的两条腿就像浸满水的泥土一样软倒了。

奈妮薇用不稳定的双手和膝盖撑住身体,茫然中看见被扔在甲板上的剑、靴子和绿色外衣。她张开嘴,吐出了几乎整条埃达河的水,再加上她的午餐和早餐。即使她吐出的东西里有一两条鱼,或者是她的软鞋,她也不会感到奇怪。当她用手背抹嘴唇时,她听到上方传来的对话声。

“大人还好吗?您待在下面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不用管我,”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找些东西让这位女士裹住身体。”那是岚的声音,是她每晚在梦中都会听到的声音。

奈妮薇睁大眼睛,几乎要失声痛哭。刚才她对死亡的恐惧也完全无法与她现在受到的震撼相比。根本无法相比!这一定是一场梦魇!不要是现在!不要是她这副模样的时候!她不要像淹死的老鼠般跪在这里,面前满溢着本来在她胃里的东西!

奈妮薇不假思索地拥抱了阴极力,开始导引。水分离开她的衣服、她的头发,飞快地带走她在刚才那场小灾难中留下的痕迹。她爬起身,匆匆扶正项链,尽力抚平身上的裙子和头发。但是在咸水中的浸泡和刚才迅速的干燥过程,还是在丝绸上留下几片污渍和许多皱褶,只有经验丰富的手才能洗净并熨平它们。一些头发仿佛急于离开头皮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辫子上的蛋白石就好像挂在一只发火的猫尾巴上。

这没关系,她就是镇静的化身,冷静如同早春的微风,沉着、自信,如同……她急忙转过身,以免他从背后走过来,把她吓得失去所有的端庄典雅。

而岚现在才刚刚从栏杆那边跨出第二步。他是最俊美的男人,穿着被浸湿的衬衫、长裤和长袜,他是那么灿烂,还在滴水的头发贴在他的额角上,还有……一片紫色的瘀伤浮现在他脸上,好像是被打了一拳。奈妮薇用双手捂住嘴里的一声惊叹,她记起刚才拳头撞击的感觉。

“哦,不!岚,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过他们中间那段距离的。反正她已经踮起脚尖,用手指轻柔地抚摸着那块伤痕。混合五行之力的精细编织涓涓流出,岚脸上的伤痕立刻消失无踪。但他也许还有别的伤。她编织出对他身体的探察,每一道新的伤疤都让她的心颤抖。他的体内有些怪异,但应该是像一头年轻公牛那么健康。她驱走了浸湿他身上的水,河水滴落在他脚边的船板上,向四方流散开去。但她还是无法让自己的双手离开他。她抚摸着他脸颊的棱线,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高挺的鼻子,坚定的嘴唇,还有他的耳朵。她用十指梳理他那丝绸般的黑发,重新系好束发的皮绳。她的舌头似乎自己有了生命。“哦,岚,”她喃喃地说,“你真的在这里。”有人发出傻傻的笑声。那一定不是她,奈妮薇·爱米拉不会这样傻笑。“这不是梦,哦,光明啊,你在这里,这是怎么了?”

“一名泰拉辛宫的仆人告诉我你到河边来了,码头上的一个人向我描述了你乘坐的小船。如果不是曼塔掉了一只蹄铁,我昨天就到这里了。”

“我不在乎,现在你已经来了,你已经来了。”她没有傻笑。

“也许她是两仪师,”一名桨手用不算低的声音喃喃说着,“但我仍然要说,她是一只愿意把自己送进狼嘴的小鸭。”

奈妮薇的脸霎时变得通红,她立刻将手收到身侧,脚跟稳稳地踏在甲板上。如果是在其他时候,等到她能够思考时,她一定会教训那家伙一顿。但现在岚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将一切都挤出去了。她又抓住岚的手臂。“我们去船舱里说话吧!”那些桨手有没有在窃笑?

“我的剑——”

“我来拿。”奈妮薇急忙用风之力抓起甲板上岚的所有东西,另一股风之力拉开了舱门。她忙不迭地将岚和他的剑和他的一切推进舱里,然后用力关上舱门。

光明啊,她怀疑就算是家乡的卡勒·科普林也不会这么大胆,虽然见过卡勒胎记的商队保镖比见过她的脸的还要多。但这根本就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不过,也许她确实不该那么……迫不及待。她的双手回到了他的脸上——只是为了再梳理一下他的头发,如此而已,但他用温柔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腕。

“现在是麦瑞勒拥有了我的约缚,”他低声说,“她将我借给你,直到你找到自己的护法。”

她平静地将自己的手收回来,用力甩了他一巴掌。他一动也不动。她又挥动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打了他的另一侧脸颊。“你怎么能这样?”她的手掌再次挥动。“你知道我在等你!”又是一下。“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让她这么做?”又是一下。“你这个该死的,岚·人龙!该死的!该死的!你掉到末日深渊里去吧!该死的!”

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男人!没有说一句话。当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能为自己进行怎样的辩护?他只能站在那里,任凭她的掌击像雨点般落下。一双丝毫不曾眨动的眼睛里泛着特殊的情感,双颊在她的掌掴中变得火红,而奈妮薇的手掌已经开始感到火烧般的刺痛了。

她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捶在他的肚子上,他微微哼了一声。

“我们要冷静、有条理地讨论这件事,”她从他面前退开,“就像成年人那样。”岚只是点点头,坐下来开始穿靴子。奈妮薇用左手拢起几根垂落在脸上的发丝,右手背到身后,偷偷活动着酸痛的关节。在她打他的时候,他无权让自己变得这么强硬。她真的很想至少打断他的一根肋骨。

“你应该感谢她,奈妮薇。”这个男人怎么还能如此平静!他用力套上一只靴子,又弯下腰捡起另一只,眼睛并没有看她。“你不会想让我和你约缚的。”

风之力抓住了他的一把头发,让他的头抬了起来。“如果你再敢胡说什么不想让我戴上寡妇的黑纱,岚·人龙,我就……我就……”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更严厉的惩罚了,光是踢他当然不够。麦瑞勒。麦瑞勒和她的护法们。该死的!就算是一条一条剥掉他的皮也不够!

他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像他弯着脖子的姿势那样不舒服。他将前臂横抱在膝盖上,仍然带着那种奇怪的眼神望向她。“我想过也许不该告诉你,但你有权知道,”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点犹豫,岚从来不曾犹豫过,“当沐瑞死的时候,我和她的约缚断裂了。这种断裂会带来改变……”

随着他的讲述,奈妮薇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好让自己不会颤抖。她感觉下巴有些酸痛,因为她正紧咬着牙。她放开抓住他的能流,放开阴极力,但他只是直起身,继续解释那恐怖的事,继续望着她。突然,她看懂了他的眼睛,比寒冬之心更加寒冷的眼睛。一个人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并对此毫不关心。一个正在等待着,或者几乎是渴望着永远睡去的人。奈妮薇感觉眼里传来一阵刺痛。

“那么你明白了,”他用一个完全没有触及到双眼的微笑结束了这段讲述,那是一个听天由命的微笑,“当它结束的时候,她要经历一年或者更久的痛苦,而我仍然会是死的。你避开了这件事。这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马希亚拉。”马希亚拉,他失落的爱。

“在我找到另一名护法之前,你将是我的护法?”奈妮薇被自己平静的声音吓了一跳。现在她不能痛哭着倒下,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不能。她必须聚集自己所有的力量。

“是的。”他慎重地说着,套上了自己的另一只靴子。他一直都像是一头半驯服的狼,而现在他的眼睛给他增添了更多的野性。

“很好。”奈妮薇调整了一下裙子,极力克制着冲向他的欲望。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恐惧。“因为我已经找到他了——就是你。我等待过沐瑞,我不会再等待麦瑞勒。她要把你的约缚给我。”麦瑞勒会的,即使要扯着那个女人的头发把她拉到塔瓦隆去再拉回到这里,奈妮薇也一定会让她交出来。说到这个,或许她真的应该拖着她走一段路,为了原则问题。“什么都不要说。”当岚再次张开嘴时,她厉声喝止了他。她的手指抚过腰带里的荷包,岚沉重的金玺戒被裹在丝绸手帕中,就放在那里面。她努力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调,岚病了,严厉的话语对病人永远都不会有好处。但每次想到他和那个女人,她都想狠狠地斥责他一顿,想扯断自己的每一根头发。她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继续说下去:

“在两河,当一个人送给另一个人戒指的时候,他们就算订婚了。”这是个谎言,其实这只是她从故事中听到的。她觉得他会愤怒地跳起来,但他只是警觉地眨了眨眼。“我们早已经订婚了,我们今天就要结婚。”

“我一直都在为此祈祷,”岚轻声说道,然后摇摇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奈妮薇。即使能这样,麦瑞勒——”

尽管奈妮薇一直在命令自己控制住脾气,要温柔,但她还是拥抱了阴极力,将一团风之力塞进了岚的嘴里,不许岚说出她不想听的话。只要他不说出来,她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她一定会去找麦瑞勒算账!蛋白石紧紧地压在她的掌心,她急忙松开辫子,仿佛被火烧到一样。当岚大张着嘴,愤怒地瞪着她的时候,她只是用手指不停地梳着头发。“这是给你一个小教训,让你明白妻子和其他女人的不同。”她轻快地说,虽然实际上费了很大的力气。“如果你不再对我提起麦瑞勒的名字,我会非常感谢你,你明白吗?”

岚点点头,她放开了能流。但是岚在活动了一下下巴之后,又说道:“不管说不说名字,奈妮薇,你知道她能够透过约缚感觉到我的一切。如果我们是夫妻——”

奈妮薇觉得自己的脸要着火了。她从没想过这个!该死的麦瑞勒!最后她说道:“有没有办法能让她知道那个人是我?”她的脸颊真的要喷出火焰了,特别是在看到岚一边惊讶地笑着,一边靠回到舱壁上时。

“光明啊,奈妮薇,你真是只鹰!光明啊!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笑了……”他的笑声渐渐退去,曾经有一瞬间在他眼中沉下去的冰冷又回来了。“我确实希望可以这样,奈妮薇,但——”

“可以这样,而且会这样的。”奈妮薇打断了他的话。如果让男人说太久,他们似乎就会占上风。奈妮薇走过去,一屁股坐进他怀里,他们还没结婚,但他比那些没有坐垫的凳子要柔软。奈妮薇又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更舒服些。至少他不会比那些凳子更硬。“你应该让自己接受事实,岚·人龙,我的心是属于你的,而且你也承认,你的心是属于我的。你属于我,我不会让你跑掉的。你会是我的护法,我的丈夫,我们会在一起度过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明白吗!如果我需要变得多顽固,我就会多顽固。”

“我还没注意过。”岚说道。她眯起眼睛,他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冷淡。

“你看着就好了。”奈妮薇坚定地说道。她转头透过岚背后的窗户向外望去,然后又望向舱房前面的窗户。长长的石砌码头从石岸上伸进河道里,奈妮薇看见的只有更多码头,以及在午后阳光下亮白耀眼的城市。“我们要去哪里?”她喃喃地说。

“我告诉过他们,等我把你捞出来后立刻回到岸边去。”岚说,“看样子我们应该尽早离开水面。”

“你——”奈妮薇猛地合上嘴。岚还不知道奈妮薇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去。岚凭借自己掌握的信息做出了最妥当的判断。而且他救了她。“我还不能回城里去,岚。”奈妮薇清清喉咙,改变了语调,她必须对他温柔,但那种做作的感觉让她差点又吐出来。“我必须去海民船上,去驰风号那里。”这次好多了,语气轻柔,但不是很轻柔,而且显得坚定。

“奈妮薇,我那时就在你的船后面。我看见发生的一切。你在我的五十步之前,然后突然出现在我的五十步之后,沉入水中。那一定是烈火。”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奈妮薇对这状况的了解绝对比他更多。

“魔格丁。”奈妮薇喘了口气。那也可能是另一名弃光魔使,或是一名黑宗两仪师,但她知道是魔格丁干的。是的,她曾经两次击败过魔格丁,如果有必要,也会第三次击败她。但奈妮薇的表情显然并没有表达出这样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