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编织者的邻居(2 / 2)

安南大妈也道了歉,仿佛黎恩不能陪她下楼是她自己的错一样。最后离开时,她又用非常怀疑的目光看了奈妮薇和伊兰一眼。

“赛塔勒!”那名老板娘离开后,嘉妮亚突然喊道,“那是赛塔勒·安南?她怎么……天堂之光啊!即使在七十年之后,白塔还会——”

“嘉妮亚!”柯尔力用极为严厉的声音喝道,她的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沙戴亚女子的脸红了。“既然你们两个在这里,我们就能有三个人进行询问了。你们两个站在这里,不要说话。”最后这句话是对奈妮薇和伊兰说的。其他女人都退到房间的一角,开始用很轻的声音交谈起来。

伊兰靠到奈妮薇身旁:“我还是初阶生时就不喜欢被当成初阶生对待,你这个闹剧还要持续多久?”

奈妮薇发出嘘声要她安静。“我正在努力听,伊兰。”她耳语道。

当然,她们不能使用至上力,因为那三个人立刻就会知道。幸运的是,她们并没有编织结界,也许她们是不知道如何编织。有时候,她们的声音甚至会提高到能让奈妮薇听清楚的程度。

“……据说她们也许是野人。”这是黎恩的声音,其他人的脸上都露出震惊和反感的表情。

“那么我们就让她们出去,”波洛温说,“从后门出去,野人!”

“我还是想知道那个赛塔勒·安南是什么人。”嘉妮亚插嘴说。

“如果你总是想那些没用的事情,”黎恩说,“也许你应该到农场去待上一轮,亚莱丝很擅长让人的头脑清醒,现在……”她们的对话重新变得弱不可闻了。

另一名女仆出现在门口,她是一名身材苗条的女子,身上穿着粗羊毛裙和一条白色长围裙,她很漂亮,只是沉着一张脸。她将一只绿色的漆盘放在一张小桌子上,同时偷偷用围裙一角擦了擦脸颊,然后开始忙着摆弄起一套蓝色镀釉的茶杯和茶壶。奈妮薇挑起眼眉——这个女人也能导引,虽然她的力量并不大,但她为什么会成为一名女仆?

嘉妮亚回头瞥了一眼,立刻愣住了。“黛芮丝做了什么要让她进行苦修?我一直都相信如果连她都会打破规矩,那么鱼也能唱歌了。”

波洛温响亮地哼了一声,不过奈妮薇差点就没听清楚她的回答:“她想结婚。她要完成一轮苦修,然后在半月节的后一天跟随珂莱勒离开,这会让迪瑙师傅满意的。”

“也许你们两个都想去亚莱丝那里锄地?”黎恩冷冷地问。她们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奈妮薇感到一阵狂喜。她对规矩不是很在乎,至少是对于其他人的规矩——其他人很少能像她一样看清形势,所以总是会制定一些愚蠢的规定。比如为什么这个叫黛芮丝的女人不能结婚?但规定和苦修表示这是个有组织的社团,她的推测是正确的。此外她又发现另一件事,她用手臂推了推伊兰,直到她低下头来。

“波洛温系着一条红腰带。”奈妮薇悄声说道,这说明她是智妇,传说中艾博达医疗者之一。她们声名远扬,被认为医疗能力仅次于两仪师,任何病患都能被她们医好,世人一直认为这是因为她们的草药知识,但……“我们见到了多少智妇,伊兰?其中有多少能导引?有多少是艾博达人,或者甚至是阿特拉人?”

“算上波洛温一共七个,”伊兰回答,“而其中我能确定来自艾博达的只有一个。”哈!其他那些显然都不是。伊兰深吸一口气,但她还是继续悄声说道:“但她们的力量都远不及这些女人。”至少她终于承认了——所有她们见过的智妇都能导引。“奈妮薇,你真的认为那些智妇……所有那些智妇……都……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伊兰,这座城市清扫广场的工人也有自己的公会!我想我们只是找到古老的智妇姐妹会而已。”

顽固透顶的伊兰却只是摇摇头:“那样的话,白塔早就会派一百名,不,是两百名姐妹来了,奈妮薇,任何这种事情都会被立刻镇压下去。”

“也许白塔不知道,”奈妮薇说,“也许她们一直非常低调,让白塔不认为她们会惹麻烦。白塔的法律并不禁止一般人导引,只是禁止一般人自称为两仪师,或者是滥用至上力,或者是诬蔑两仪师的名誉。”但真正的问题是,奈妮薇自己也不相信这些解释,白塔似乎知晓一切事情,而且即使是编织社团里的女孩能够导引,白塔也会将这个社团拆散。但这里一定有某种原因……

奈妮薇依稀感觉到有人拥抱了真源,突然间,这种感觉变得非常清晰。她张大嘴——一股风之力抓住她的辫子,将她拉起来,让她向前飞去,只有脚尖能轻触地面。伊兰也飘浮在她身边,脸色已经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最糟糕的是,她们两个都被屏障了。

她们很快就被带到黎恩和另外两名女人面前,她们三个全都坐在靠墙的红色椅子里,三个人的身上全都围绕着阴极力的光晕。

“你们被告知要保持安静。”黎恩严厉地说,“如果我们决定要帮助你们,你们就必须明白,我们管束之严厉绝不亚于白塔。”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音调中充满了尊敬。“我要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是以这种非正常的方式找到我们,你们本来可以得到更温和些的对待。”抓住奈妮薇辫子的能流消失了,伊兰被放开时气恼地一甩头。

当奈妮薇意识到是波洛温在屏障她时,惊骇变成强烈的愤怒,大多数两仪师都比波洛温强,应该是所有两仪师都比她强。奈妮薇凝聚力量,朝真源猛扑过去,等着看波洛温的屏障变成碎片。她至少要让这些女人明白,她不是……那个编织……在伸展,圆胖的凯瑞安人露出微笑,奈妮薇的脸色则变得阴沉。屏障不停地伸展,最后突起成球状,但它没有破碎。这不可能。任何人都能趁奈妮薇不注意时隔绝她与真源的连系,而屏障的编织完成后,力量比较弱的人也能够维持住,但不可能是力量这么弱的人。而且屏障也不可能在弯曲到如此严重的程度时仍然没有破碎,这不可能!

“如果你继续这样做,你的血管也要破裂了。”波洛温的语气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友善。“我们不会做力所不能的事,但技艺是会随着磨炼而精进的,而这对我几乎已经是一种异能了。我大概可以屏障住一名弃光魔使。”

奈妮薇眉头紧锁,但她还是放弃了。她能够等,既然她没有选择,她可以等。

黛芮丝带着托盘走了过来,向在座的三名女人奉上颜色很深的茶水,然后行了个完美的屈膝礼,回到刚才的桌边,自始至终,她没有瞥奈妮薇和伊兰一眼。

“我们本来应该是在喝蓝莓茶的,奈妮薇。”伊兰一边说着,一边瞪了奈妮薇一眼,让奈妮薇差点要后退一步。也许是不该等待太久。

“安静,女孩。”黎恩的语调也许是平静的,但她用手绢擦脸的动作明白地表现出她的恼怒,“我们掌握的信息表明你们两个任性且好争吵,而且你们非常喜欢男人和谎言。从刚才的表现我可以推断出你们不可能听从简单的指示。如果你们寻求我们的帮助,那么这一切就必须改变,彻底改变,这实在让人不愉快,你们应该感谢我们愿意和你们说话。”

“我们确实在寻求你们的帮助。”奈妮薇说。她希望伊兰能不要再那样瞪着她,那比黎恩的瞪视还要可怕,嗯,至少是一样可怕。“我们正在努力寻找一件特法器——”

黎恩·柯尔力完全没理会奈妮薇在说什么。“通常我们会预先了解被带到我们这里的女孩,但我们必须确认你们自称的身份。初阶生能够使用白塔图书馆的几道门?是哪几道?”她吮了口茶,等待着。

“两道。”伊兰仿佛是一条正在喷出毒液的毒蛇,“东边的主门,必须得到姐妹的命令才能使用;或者是西南侧的小门,那被称作初阶生门,初阶生可以自行使用。还要多久,奈妮薇?”

嘉妮亚维持着伊兰的屏障,她又导引了一股细小的风之力能流,但她下手时却没有丝毫温柔。伊兰打了个哆嗦,然后又打了个哆嗦。奈妮薇退缩了一下,急忙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用手抓住裙子。“礼貌的口吻是另一个要求。”嘉妮亚盯着茶杯,用嘲讽的口吻喃喃说道。

“回答得不错。”黎恩做出评价,仿佛其他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不过她还是越过茶杯瞥了那名沙戴亚女人一眼。“现在,清水花园有多少座桥?”

“三座。”奈妮薇喊道,主要是因为她知道答案,她对初阶生该如何使用图书馆并不了解,因为她从没当过初阶生。“我们需要知道——”波洛温没办法再分出一道能流了,但黎恩可以。奈妮薇几乎无法保持面容的平静,她用力抓住裙摆才维持住身体的稳定。伊兰给了她一个小小的、冰冷的微笑,很刺人,但显得很满意。

随后又有十几个问题向她们轰过来,从初阶生宿舍有多少层(十二层),到什么情况下初阶生可以出现在白塔评议会中(送信过去或者是因为罪行而遭到流放),每次奈妮薇只有机会说出一个词作为回答。在黎恩的淫威之下,她们两人只能乖乖答完所有问题,奈妮薇开始有了初阶生站在评议会面前的感觉。奈妮薇知道的答案并不多,幸好伊兰总是能迅速填补她的空白。如果她们问的是关于见习生的问题,奈妮薇也许能回答得更好一点,但她们似乎只对初阶生感兴趣。奈妮薇很高兴伊兰愿意合作,但根据伊兰苍白的面孔和扬起的下巴判断,她的合作态度不会持续太久了。

“我想,奈妮薇真的在那里待过,”黎恩最后和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这些是伊兰事先教她的,她应该能回答得更好,有些人就是会对周围的东西视而不见。”嘉妮亚哼了一声,然后缓缓地点点头。波洛温点头的速度却太快了,奈妮薇一点也不喜欢。

“请原谅,”奈妮薇礼貌地说,如果有必要,她可以非常礼貌,“我们确实是需要找到一件特法器,海民称它为风之碗,它被放在拉哈德区一间积满灰尘的储藏室里。我想,你们的公会,你们的‘社’一定知道它在哪里,请帮助我们。”三个人同时瞪着她,面孔如同石雕一样。

“这里没有公会,”柯尔力冷冷地说,“只有几名在白塔里找不到位置的朋友……”又是那种尊敬的语气,“以及偶尔会向需要的地方伸一下手的蠢人。我们不知道任何特法器、法器或超法器,我们不是两仪师。”“两仪师”这个词也包含着尊敬的意味。“不管怎样,你们到这里来不是向我们提问题的。我们对你们还有更多问题,以确定你们已经走了多远。在此之后,你们会被带到乡下去,交由一位朋友照看,她会一直管理你们,直到我们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直到我们能确定两仪师没有寻找你们,你们的面前将有一个新的人生,一个新的机会,只要你们能看到它。在白塔压抑你们的东西在这里不存在,你们不必担心自己不够敏捷,或是对某些事心存恐惧,没有人会催逼你们学习或做你们力所不能之事。你们现在所拥有的就足够了。”

“够了!”伊兰用冬天般的声音说,“够久了,奈妮薇,或者你想无限期地待在乡下?她们没有那个东西,奈妮薇。”她从衣袋里拿出巨蛇戒,戴在手指上。现在她看着面前三个女人的模样,没有人会相信她是被屏障的,她是一位已经失去耐心的女王,是一位纯纯粹粹的两仪师。“我是伊兰·传坎,传坎家族的家主,安多王女,绿宗两仪师,我要求你们立刻放开我。”奈妮薇呻吟了一声。

嘉妮亚厌恶地扭曲了面孔,波洛温惊骇地瞪大眼睛,黎恩怜悯地摇摇头,但是当她开口时,声音像铁一样坚定:“我本来希望赛塔勒已经改变你对这个谎言的执着,我知道这很难——骄傲地前往白塔,最后却只能耻辱地承认失败,被赶回家,但这种谎言是不允许的,即使是玩笑也不行!”

“我没有开玩笑。”伊兰轻声说。雪也是很轻的。

嘉妮亚皱起眉,向前靠过来,一股风之力被编织出来,但黎恩抬手阻止了她。“你呢,奈妮薇?你也还坚持这种……疯狂行径?”

奈妮薇猛地吸了口气。这些女人一定知道那只碗在哪里,她们就是一定知道!

“奈妮薇!”伊兰焦躁地喊了一声,她绝不会让她忘记这次遭遇的,伊兰能够喋喋不休地指责一个人的每一点错误,直到那个人觉得自己陷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奈妮薇不打算成为跌进深渊的那个人,即使她们为此要准备从这里逃出去。“我是黄宗的两仪师,”她疲倦地说,“真正的玉座艾雯·艾威尔在沙力达授予了我们披肩,她并不比伊兰更年长,你们一定已经听说这件事了。”那三张强硬的面孔上没有丝毫改变。“她派遣我们来寻找风之碗,有了它,我们就能修正现在的天气。”仍然没有丝毫改变。奈妮薇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她真的做到了,怒气只是缓缓地从她的身体里渗出来。“你们一定也想这样!看看周围!暗帝正在扼杀这个世界!即使你们有一点线索,也请告诉我们!”黎恩向黛芮丝一招手,后者走过来拿起茶杯,同时睁大眼睛,畏惧地看了奈妮薇和伊兰一眼。等到她快步走出房间后,那三名女人缓缓起身,如同宣布判词的审判官。

“很遗憾你们不接受我们的帮助。”黎恩语音冰冷地说,“我对这次会面感到很遗憾。”她将三个银币放进奈妮薇手里,另外三个放进伊兰手里。“这些可以支撑你们一段旅程,我相信,你们的这身衣服也能换些钱,虽然可能及不上你们为它们花的钱。它们不适合长途旅行。到明天日出,你们就要离开艾博达。”

“我们不去任何地方。”奈妮薇对她说,“求求你,如果你知道——”她也许还是保持安静比较好。柯尔力宣判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到那时,我们会散布你们的相貌,我们会确保让泰拉辛宫中的两仪师知道你们。如果你们在日出后仍然被人看到,我们会确保两仪师和白袍众知道你们的所在,那时你们只能选择逃跑,向两仪师自首,或者是死亡。走吧,不要回来。如果你们放弃这种令人厌恶而且危险的谎言,你们应该能活得更长久些。我们和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波洛温,带她们出去。”黎恩从奈妮薇和伊兰中间走过去,离开房间,头也没回。

奈妮薇沉着脸跟随波洛温走到这幢房子的前门。现在抗争没有任何用处,也许只能让她们被直接扔出门外,但她不喜欢放弃。光明啊,她真的不喜欢!伊兰跟在她身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离开这里、结束这一切的决心。

在狭小的门廊上,奈妮薇决心再做一次努力:“求求你,嘉妮亚、波洛温,如果你们有任何一点线索,都请告诉我,任何信息都行。你们一定知道这有多重要,你们一定知道!”

“最盲目的人是那些只知道闭紧眼睛的人。”伊兰用不算小的声音说出了这个谚语。

波洛温犹豫了一下,但嘉妮亚毫不迟疑地将目光转向奈妮薇,“你认为我们是傻瓜吗,女孩?我要告诉你,如果我能做到,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会把你们捆到农场去。被亚莱丝照顾几个月,你们就能学会该如何管住自己的舌头,以及知道感激别人好心的帮助,而不是随意唾弃。”奈妮薇开始考虑要揍扁她的鼻子,使用拳头不需要至上力。

“嘉妮亚,”波洛温厉声说道,“道歉!我们做事不会违背任何人的意愿,你很清楚这一点。道歉,立刻!”

让奈妮薇大感惊讶的是,嘉妮亚的脸立刻就红了。如果依照两仪师的尊卑次序,嘉妮亚会在组织的顶端,波洛温则只能处在组织的最底层。“我请求原谅,”嘉妮亚对奈妮薇嘟囔着,“有时候我会管不住自己的脾气,我无权说出刚才那些话,我衷心请求原谅。”嘀咕完这些,嘉妮亚又瞥了波洛温一眼,看到波洛温点了点头,才放心地吁了口气。

当奈妮薇还没收起因吃惊而张开的嘴时,她身上的屏障已经被解开了,她和伊兰被推到街上,屋门“砰”的一声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