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之碗(2 / 2)

那个来接待她们的女人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裤子、外衣和腰带,只是她的衣服质料是黄色丝绸锦缎。她的腰带系成错综复杂的结饰,末端一直垂到膝盖。她的一条项链上缀着一只工艺精巧、花纹细腻的小金匣。一股甜美的麝香气息围绕着她。她的面容严峻肃穆,头发多已经变成了灰色。她的耳朵上各挂着五只粗厚的小金环,其中一只金环上连着一根细链,细链的另一端连接着穿在她鼻子上的一个同样的金环。细链上挂着许多抛光的黄金小徽章,随着她上下地打量着她们,那些小徽章不停地晃动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艾玲达不禁伸手抚过自己的鼻子——戴着那条链子,一定会不时扯到自己的鼻子,勉强压制住想笑的欲望。湿地人的传统怪异得难以置信,尤其是这些海民。

“我是梅玲·丁·特莱奥·破浪,”那个女人说道,“索玛林部族的波涛长,驰风号的领航长。”波涛长是像部族首领一样的重要人物,但她却显出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她端详了她们许久,最后目光落在伊兰和奈妮薇戴着的巨蛇戒上,然后她似乎是无可奈何地吁了口气。“是否愿意随我来,两仪师?”她对奈妮薇说道。

这艘船靠近船尾处比甲板高出了许多。她领着她们走进那里的一道门,然后是一段向下的走廊,最后她们来到一个天花板低矮的大房间——船舱里。艾玲达怀疑兰德·亚瑟甚至不能在这些粗重的屋梁下站直身体。除了几只漆光匣子外,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被固定住的——沿墙壁排列的箱子、有房间一半那么长的长桌和长桌周围的扶手椅,无一例外。很难想象如此规模的大船会完全是用木头制的。虽然已经在湿地待了这么久,看到这么多抛光的木材还是让艾玲达差点倒抽了口气,它们几乎像那些镀金灯盏一样闪闪发亮。那些灯现在并没有点亮,它们被固定在某种笼子里,这样它们在颠簸的船上也不会剧烈晃动,而且能够一直保持火焰向上。实际上,这艘船现在几乎没有任何晃动,至少和她们刚才乘坐的那艘小船相比,这艘船好多了。但不幸的是,这个船舱的一面墙壁,也就是这艘船的船尾是一排窗户,镀金绘彩的百叶窗现在恰巧又全都敞开着,让艾玲达能够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海湾。更糟糕的是,艾玲达从这些窗户中完全看不到陆地。完全没有陆地!艾玲达用力收紧自己的喉咙。不能说话,她不能尖叫,虽然这是她最想做的事。

片刻之间,艾玲达的视线完全被窗外的景象抓住了,以至于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舱中的人。真不错!如果他们愿意,他们在这段时间里可以轻松地杀掉她。这些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但对于湿地人保持怎样的警觉都不为过。

一名身材瘦高、眼窝深陷的老人轻松地坐在一只箱子上,在他头顶,所剩不多的头发都已经白了。他的黝黑面容看上去很和善,但十几个耳环和他脖子上的数条粗金链让艾玲达觉得他的模样实在很古怪。像甲板上的海民一样,他赤着脚,光着上身,只是他的裤子是用蓝黑色丝绸做的。他的长腰带是亮红色,腰带上插着一把象牙握柄的长剑和两把弯曲的匕首。艾玲达轻蔑地瞥了那把长剑一眼。

引起艾玲达更多注意的是一名身材苗条、面容俊俏的女人。她交叠着双臂,紧皱眉头,表情严峻,仿佛是预兆着某些可怕的事情。她的两侧耳朵上各戴着四个耳环,鼻炼上的徽章也比梅玲·丁·特莱奥的少,她的衣服质料是红黄两色的丝绸。她能够导引,在这么近的距离,艾玲达能够确信这一点。她一定是她们要找的女人,那名寻风手。不过,真正让艾玲达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另一名女人,伊兰、奈妮薇和柏姬泰的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在那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正从一张摊开在桌面的地图上抬起头看着她们,从她的满头白发看来,她的年纪也许和房间里的那名老人一样大。她的个子很矮,可能比奈妮薇还要矮。她的身材似乎曾经非常强健,现在正开始变得圆胖起来。她的下巴像锥子一样朝前突出,黑眸里闪烁着智慧和力量。不是至上力,而是一种领袖的力量,非常强大。她的裤子是绿色的丝绸锦缎,上衣是蓝色丝绸。她的腰带像那位老人一样,是亮红色的,腰带上别着一把镀金刀鞘的宽刃短匕首,匕首柄端的圆头上镶嵌着红色和绿色的宝石——艾玲达相信那是火滴石和翡翠。这个女人鼻链上的徽章比梅玲·丁·特莱奥的要多一倍,另一根更细的金链连接着她两侧耳朵上的各六只耳环。艾玲达差点再次用手按住自己的鼻子。

那名白发女子一言不发地站到奈妮薇面前,粗鲁地上下打量着她,特别对她的面孔和她右手指上的巨蛇戒皱起了眉。片刻之后,她哼了一声,开始用同样专注的目光察看伊兰,然后是柏姬泰。最后,她说道:“你不是两仪师。”她的声音就像是翻滚的岩石。

“以九风和带来风暴者的胡子起誓,我不是。”柏姬泰回答道。有时候,她说的话就连伊兰和奈妮薇也弄不懂。但那名白发女子仿佛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然后她盯着柏姬泰看了很久,才皱着眉头转向艾玲达。

“你也不是两仪师。”经过同样的察看之后,她用那种坚硬的声音说道。

艾玲达感觉那个女人仿佛翻过了她的衣服,正将她的身体抛来转去,好将她看得更清楚一些。她挺起身子:“我是艾玲达,来自塔戴得艾伊尔,苦漠氏族。”

那个女人的惊讶程度足有对于柏姬泰的两倍之多。她瞪大一双黑眼睛。“你的穿着与我预期的完全不同,女孩。”说完这句话,她就走回到桌子的另一端,将双手叉在腰间,盯着她们四个,仿佛是在看着一群她从没见过的动物。“我是耐丝塔·丁·瑞埃斯·双月,亚桑米亚尔的诸船长。你们是怎么得到信息的?”

从第一次接触那个女人的目光开始,奈妮薇就一直满脸怒容,她不客气地说道:“两仪师自然会知道她们应该知道的。我们本以为会得到更加礼貌的接待,就像我们上次在海民船中时那样。也许我们应该去找找别人,并非所有人都会闹牙痛的。”耐丝塔·丁·瑞埃斯的表情更加阴沉了。伊兰及时插了进来,她取下身上的斗篷,将它放到桌边。

“光明照耀您和您的船,诸船长,愿劲风鼓满您的帆篷。”她行了个有深度的屈膝礼。艾玲达现在已经能够判断这些礼仪的意思了,但她仍然认为这看上去是女人能做出的最笨拙的事。“如果我们有语言顶撞,请您原谅,我们并不想冒犯亚桑米亚尔的女王。”伊兰同时瞥了奈妮薇一眼,似乎是想要她也说些什么,但奈妮薇只是耸了耸肩。

伊兰再次介绍了自己和其他同伴。不过她得到的响应很奇怪。王女的身份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应,虽然这在湿地人中被认为是崇高的地位。当她说出自己和奈妮薇分别是绿宗两仪师和黄宗两仪师时,耐丝塔·丁·瑞埃斯哼了一声,那名瘦高的老人用锐利的目光看了她们一眼。伊兰眨眨眼,停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毫无滞涩地说道:“我们来这里有两个目的。比较次要的目的是询问你们将如何帮助转生真龙,就是那个根据真玳预言,被你们称作克拉莫的人。更重要的目的是寻求寻风手的帮助。很抱歉,”伊兰温和地说道,“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名能够导引的苗条女子立刻红了脸。“我是多芮勒·丁·爱兰·长羽,两仪师,如光明所愿,也许我能帮忙。”

梅玲·丁·特莱奥也表现出不安的样子。“我的船欢迎你们,”她低声说道,“在你们离开他的甲板前,光明的仁慈将一直眷顾你们。”

耐丝塔·丁·瑞埃斯的表情却没有改变。“契约是属于克拉莫的,”她用严厉的口吻说道,同时用力做了个劈砍的手势,“陆民与此无关,虽然他们也必须承认他的到来。你,女孩,奈妮薇,哪艘船曾经让你们乘坐?谁是他的寻风手?”

“我记不起来了。”奈妮薇做作的语调和她脸上冰冷的微笑显得很不协调,她紧紧抓住辫子,但至少还没有拥抱阴极力。“我是两仪师奈妮薇,不是女孩。”

耐丝塔·丁·瑞埃斯双手按在桌上,瞪视奈妮薇的目光让艾玲达想起了索瑞林。“也许你是忘了,但我会知道是谁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信息,那时她就可以学会该如何保持沉默了。”

“裂开的帆就已经裂开了,耐丝塔。”那名老人忽然说道,他的浑厚声音完全不像是如此削瘦的人能发出来的。艾玲达原本以为他是一名护卫,但他的语气表明他和诸船长有着同等的地位。“最好问一问两仪师要向我们寻求什么样的帮助。克拉莫已经到来,狂怒的海洋将涌起无止境的风暴,预言的末日将在海面上横行。她们是两仪师?”说出最后这句话时,他向寻风手挑起了眉弓。

寻风手用尊敬的语调低声回答:“其中三人能导引,包括她。”她指了一下艾玲达。“我从没遇到过像她们这么强大的人,她们一定是两仪师,否则又有谁敢戴上这样的戒指?”

耐丝塔·丁·瑞埃斯挥手示意她安静,然后用铁一般的目光望向那名老者。“两仪师从不会寻求帮助,巴洛克,两仪师从不需要外人的力量。”老人温和地回望着她。片刻之后,诸船长却叹了口气,仿佛是被老人的威势压倒了。但她转向伊兰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缓和。“你要我们做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安多的王女?”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奈妮薇表现出要进行反击的模样(在泰拉辛宫中,艾玲达不止一次听到过那些两仪师激烈而冗长的训话,她们老是忘记奈妮薇和伊兰同样是两仪师。而如果某个甚至不是两仪师的人也要否认奈妮薇和伊兰的身份,也许会因此而酿成一起流血事件也说不定),但奈妮薇刚刚张开口,伊兰就碰了碰她的手臂,又用艾玲达听不清的耳语向她说了些什么。结果奈妮薇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双颊仍然通红,辫子仿佛也会被她从头皮上慢慢拔下来。也许伊兰真的能平息争夺清水的血仇。

当然,伊兰也不可能对诸船长的话感到高兴。耐丝塔·丁·瑞埃斯不仅不相信她的两仪师身份,甚至对她的王女身份公开表示怀疑。其他人也许会以为伊兰仍然平静如常,但艾玲达能看出她表现出的一些迹象。高高抬起的下巴表示着愤怒,那双眼睛睁大到了极限,伊兰心中的怒火肯定能压倒奈妮薇的余烬。柏姬泰也将身体的重心转移到了脚尖上,面容仿佛石雕,目光如同火焰。她并不常反应伊兰的情绪,除非那情绪非常强烈。艾玲达伸手握住腰间的匕首,做好拥抱阴极力的准备。她会首先杀死那名寻风手,那个女人的导引能力并不弱,她会是危险的。这里还有许多船,她们还可以再去找别人。

“我们在寻找一件特法器。”除了声音异常冰冷,任何不了解伊兰的人都会以为她是绝对平静的。她正看着耐丝塔·丁·瑞埃斯,但她是在对所有人说话,特别是那名寻风手。“有了它,我们相信我们可以改变现在这种恶劣的气候。这种气候给你们造成的伤害,一定不比对陆民造成的伤害小。巴洛克说到过无止境的风暴。你们在海洋中一定也能看到暗帝对这个世界的碰触,风暴之父的碰触,就像我们在陆地上所看到的一样。有了那件特法器,我们能改变现状,但只有我们无法做到这一点。这需要许多女人协力合作,也许需要能够充满一个连结的十三名女人。我想,这些女人中应该包括寻风手。在世的两仪师中,没有人对气候的了解能够像寻风手这般详细透彻。这就是我们寻求的帮助。”

房里陷入一片死寂,直到多丽勒·丁·艾兰小心地说:“这件特法器,两仪师,它叫什么名字?它看上去是什么模样?”

“就我所知,它没有名字。”伊兰回答道,“它是一只厚重的水晶碗,很浅,但直径超过了两尺,在它里面雕刻着云的图案。当对它进行导引时,那些云就会动起来——”

“风之碗。”寻风手兴奋地打断了伊兰的话,然后她仿佛是不自觉地朝伊兰走去,“她们有了风之碗。”

“你们真的得到它了?”梅玲·丁·特莱奥盯住伊兰,目光中充满期待,且她也在不知不觉间迈出了一步。

“我们正在寻找它。”伊兰说,“但我们知道它在艾博达,如果它就是你们所说的——”

“它一定是,”梅玲·丁·特莱奥喊道,“就是你所说的,一定是!”

“风之碗,”多丽勒·丁·艾兰喘息着说,“想一想,两千年之后,它将在这里再次被找到!一定是克拉莫,他一定已经——”

耐丝塔·丁·瑞埃斯用力拍了一下双手。“这就是波涛长和寻风手的风范吗?或者你们只是刚刚上船的两名甲板女孩?”梅玲·丁·特莱奥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但其中透露出一种自豪的愤怒。她僵硬地低下头,这个动作里也包含着自豪。多丽勒·丁·艾兰的脸比波涛主妇的更要红上一倍,她弯下腰,用指尖分别碰触了前额、嘴唇和心口。

诸船长先是皱起眉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才继续说道:“巴洛克,召集港口中的其他波涛长,以及十二首,让寻风手全都随她们一起来。让她们明白,如果她们不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你会用她们的帆索把她们吊起来,让她们只能用脚趾碰触甲板。”巴洛克站起身时,她又说道:“哦,安排好茶水,制定这份协议大概会很让人口干舌燥。”

那名老人点点头,仿佛吊起波涛长和为她们备茶都是同样平常的事。他最后看了艾玲达和其他人一眼,以海民那种略有些摇摆,却又流畅平稳的步伐走了出去。艾玲达在他的注视下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也许首先杀死寻风手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巴洛克出去没多久,一名身材清瘦、面容秀气的年轻男子就走了进来。他的两侧耳朵上分别只有一个小耳环。在他的手上捧着一只木制托盘,盘中放着一只黄金把手的蓝釉方形茶壶和厚陶的蓝色大茶杯。耐丝塔·丁·瑞埃斯挥手示意他出去。年轻男子离开后,波涛长说道:“如果让他听到不该听的东西,就会有许多谣言被传播出去了。”然后她命令柏姬泰倒茶。让艾玲达惊讶的是,柏姬泰听从了她的命令,也许柏姬泰自己也在为此而惊讶。

诸船长让伊兰和奈妮薇坐到桌子一端的椅子里,显然她是要和她们开始商谈了。艾玲达和柏姬泰被请到了桌子的另一端。艾玲达拒绝了椅子,柏姬泰选了一张坐了下去,那张椅子的扶手本来是张开的,柏姬泰坐进去之后,不知怎么弄的,椅子扶手被扣合在了一起。波涛长和寻风手也被排除在这次商谈之外。她们三个说话的声音非常小,艾玲达完全无法听清楚。不过她能看见耐丝塔·丁·瑞埃斯在强调每一件事情时都会用手指像矛一样戳着。伊兰将下巴抬得更高了。奈妮薇先前的表情也许还算平静,现在她恨不得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自己的辫子上。

“如光明所愿,也许我应该和你们谈一谈。”梅玲·丁·特莱奥看着艾玲达和柏姬泰,“但我想,我应该先听听你的故事。”然后她就坐到了柏姬泰面前。柏姬泰似乎被她的举动给吓到了。

“也就是说,如光明所愿,我可以先和你聊聊。”多丽勒·丁·艾兰对艾玲达说道,“我在书中读过艾伊尔人的故事。如果你愿意,请告诉我,如果艾伊尔女人每天都要杀死一个男人,你们之中怎么可能还有男人活下来呢?”

艾玲达竭力不显露出吃惊的样子。这个女人怎么能相信这种胡言乱语?

“你什么时候在我们之中生活过?”梅玲·丁·特莱奥一边啜饮着茶,一边向柏姬泰问道。柏姬泰则用力靠在椅背上,仿佛要翻过椅背,爬到椅子后面去。

在桌子远端,耐丝塔·丁·瑞埃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来找我,而不是我找上你们,这是我们协议的基础,即使你们真的是两仪师。”

巴洛克走进房间,在艾玲达和柏姬泰之间停了一下。“看样子,你们的船在你们上来之后马上就离开了,不过别担心,驰风号会安排小船送你们上岸。”然后他走到伊兰和奈妮薇身边,坐到椅子里,加入她们的商谈。这样,海民一方也可以在一个人说话时,由另一个人不动声色地进行观察了。伊兰和奈妮薇失去了一个优势,一个她们需要的优势。“当然,这个协议要以我们为主。”巴洛克的语调仿佛是不相信还能有别的方式。诸船长则安静地审视着伊兰和奈妮薇,像是一个女人正看着两只她准备为筵席而宰杀的羊。巴洛克的微笑几乎像父亲一样慈祥。“提出要求的一方当然要付出比较高的代价。”

“但你一定在我们之中生活过,才会知道这个古老的誓言啊!”梅玲·丁·特莱奥坚持说道。

“你还好吗,艾玲达?”多丽勒·丁·艾兰问,“虽然这里的海水很平静,对陆民还是有影响……没有吗?我的问题有没有冒犯你?那么告诉我,艾伊尔女人真的将男人捆上,才会和他……我是说,当你和他……当你……”她的脸颊浮现红晕,露出虚弱的微笑。“有许多艾伊尔女人都像你一样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吗?”

这时,艾玲达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不是因为寻风手愚蠢的问题,也不是因为柏姬泰显露出一副如果能打开围住她的椅子扶手,立刻就会逃走的样子,同样不是因为奈妮薇和伊兰发现自己在那两名老海民面前变得如同两名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她们全都要怨怼她了,而且确实是她错了。正是她提出,如果她们在找到那件特法器之后无法带着它回到艾雯身边,为什么不先去海民那里寻求帮助?不能浪费时间空等到艾雯·艾威尔通知她们可以回去的时候。她们会责备她,而她会承担她的义。但现在盘旋在她脑子里的却是她在甲板上看到的那些紧密排列在一起的小艇,它们没有任何可以做为遮蔽的舱篷。她们会责备她,但亏欠她们的总能还清。如果要她坐在那种敞开的小艇里,渡过七八里的水面,那样的羞耻要比她这次亏欠她们的更严重一千倍。

“你们能给我一只水桶吗?”她虚弱地问寻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