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们身边来吧!”柏尔说,“你有太多荣誉感,她们无法与你相比。索瑞林已经为你在出汗帐篷里挑选了十几名年轻男子,她非常想看见你做出新娘花冠。”
“我希望她能参加我的婚礼,柏尔。”和盖温的婚礼,艾雯这样希望着。她会约缚盖温,她明白自己的梦,但只有希望和确定的爱情能预期他们的结合。“我希望你们都在,但现在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柏尔本来还想继续争辩,麦兰也有这样的意图,但艾密斯抬起一只手。她们闭上了嘴,虽然都显得很不高兴。“她的决定中有巨大的节。她不会从敌人面前逃跑,而是会让敌人因她的意志而屈服。我希望你有一段优秀的舞蹈,艾雯·艾威尔。”艾密斯曾经是一名枪姬众,至今她仍然时常把自己看成是一名枪姬众。“坐下,坐下。”
“她的荣誉是她自己的,”柏尔皱起眉望着艾密斯,“但我还有另一个问题。”她水蓝色的眼睛转向艾雯,从里面射出的目光像艾密斯的一样锐利。“你会率领这些两仪师向卡亚肯下跪吗?”
正准备坐下的艾雯惊讶得差点摔在地上,但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不能这样做,即使我能,我也不会这样做。我们的忠诚是对于白塔、对于两仪师这个整体,这忠诚甚至超越了我们对故乡的忠诚。”这是真的,至少在理论上是真实的,但艾雯不知道智者们又会因此而怎样看待她和其余那些姐妹的反叛。“两仪师甚至不会对玉座发誓效忠,当然也不会对任何男人发誓,就像你们绝不会对部族首领下跪一样。”她学着麦兰的样子做出一个幻象。这只需要她集中精神相信那幻象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你知道怎样做,特·雅兰·瑞奥德有无穷的可变性:凯兰铎的另一侧,三位智者在一名部族首领前屈下双膝,那个首领的样子像极了鲁拉克,那三位智者的模样则是艾雯面前这三位智者的翻版。艾雯只将这副影像持续了很短的一瞬。柏尔瞥了它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这种事太荒谬了。
“不要拿那些女人和我们相比。”麦兰的绿眸又绽放出旧时的锋芒,声音更是如同剃刀的刀刃。
艾雯没有开口,智者们似乎很轻视两仪师——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两仪师,而且是具有相当恶意的轻视,艾雯觉得智者们或许也憎恨着把她们和两仪师联系在一起的那些预言。在她被召唤到评议会那里任命为玉座之前,雪瑞安和她的那一小群朋友们曾经有规律地和三位智者在这里会见,但后来这种会见终止了,因为艾雯终于被召唤了回去,同样是因为智者们拒绝掩饰对那些两仪师的轻蔑。在特·雅兰·瑞奥德中会面,熟悉周围环境的人甚至可以任意改变对方的状态,智者们正是这样做的。现在艾雯觉得智者和她之间也出现了距离。有一些事情她们肯定是不想和她讨论的,比如兰德的计划。以前艾雯是她们的一分子,一个学习梦行的学生;以后,她将是两仪师,甚至在艾雯没有说刚才那番话时已经是这样了。
“艾雯·艾威尔会做她必须要做的事情。”艾密斯说。麦兰注视着她,双手没必要地整理着披巾,又抚了抚几根长长的象牙和黄金项链,但什么都没说。艾密斯似乎比原来具有更高的权威了,原本艾雯见过的智者里,能轻易让其他智者服从的只有索瑞林一位。
这时,柏尔想象的热茶出现在艾雯面前。就像在帐篷里一样,地上放着雕着狮子的黄金茶壶和边缘有绳结花纹的银托盘,小巧的绿色茶杯是海民瓷器。茶水品尝起来很真实,甚至喝下去的感觉也很真实。虽然茶里加了一些艾雯不知道的甜浆果或是香草,但它对艾雯的舌头来说还是太苦了些。艾雯想象茶水中加了一点蜂蜜,然后又喝了一口。太甜了。稍微一丁点蜂蜜。味道正好。这样的事情不能用至上力去做。艾雯怀疑是否能有人做出如此精妙的编织,能把茶水中的蜂蜜也移走。
顷刻之间,艾雯只是坐在那里,凝视着自己的茶杯,想着蜂蜜、茶和精细的阴极力编织,但这并不是她沉默的原因。智者们想要指引兰德的欲望并不亚于爱莉达、罗曼妲、蕾兰,或者是其他任何两仪师,当然,她们只想为卡亚肯指出一条最有利于艾伊尔的道路,而那些姐妹们是想将转生真龙导向最有利于世界的方向——至少她们自己是这么想的。艾雯觉得自己和她们没有差别。帮助兰德,不要让他和两仪师爆发无可挽回的冲突,这些也意味着在指引他。只是,我是对的。她提醒自己。我所做的一切在考虑所有人的同时也都是在为他好,那些人都没有为他考虑。最好要记住,这些女人并不只是她的朋友和卡亚肯的追随者。没有人只有简单的一面,这是艾雯正在学习的。
“我不认为你仅仅想告诉我们现在你是湿地人的女人首领了。”艾密斯一边啜着茶水一边说,“你的烦恼是什么,艾雯·艾威尔?”
“让我烦恼的事情和以前一样。”艾雯用微笑让自己的心情轻松下来,“有时候,我觉得兰德要让我现在就满头灰发了。”
“没有男人,女人就不会有灰发。”如果在平时,这会是麦兰开的一个玩笑。柏尔也很可能会开一个玩笑,取笑麦兰是如何从她这短短两个月的婚姻中就学到这么丰富的、对于男人的经验。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三位智者只是看着艾雯,等待着。
好吧,兰德是一件严肃的事情,艾雯只希望她们能够像她一样看待这件事。用指尖支撑着茶杯,艾雯将一切都告诉了她们——关于兰德的一切,最后是凯姆林的寂静令她感到的恐惧。“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梅兰娜又做了什么,所有人都对我说梅兰娜的经验是多么丰富,但梅兰娜没有对付过他那样的人。对于关系到两仪师的事情,如果你在一片牧场上藏了一只杯子,他仍然会做到在三步之内就踩到它。我知道我能比梅兰娜做得更好,但——”
“你可以回来。”柏尔再次提出建议,艾雯坚定地摇摇头。
“身为玉座,我能做得更多,而且玉座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去任何地方。”艾雯咬了一下嘴唇。她不喜欢承认这点,特别是在面对这些女人时。“如果没有评议会的允许,我甚至不能去见他。我现在是两仪师,我必须遵守我的法律。”说这句话时,她的语气比她想象的更激动。那是一条愚蠢的法律,但艾雯还没找到方法绕过它。智者们的脸上几乎完全没有表情,艾雯相信她们一定都在肚子里不相信地窃笑着。即使是部族首领也无权限定智者的行动。
三个女人交换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艾密斯放下茶杯说道:“梅兰娜·亚博瑞和其他两仪师跟随卡亚肯去了毁树者的城市,你不需要害怕卡亚肯会对她或是你的任何其他姐妹招待有失。我们会尽量帮助卡亚肯保持和两仪师之间的良好关系。”
“这听起来不像是兰德。”艾雯犹疑地说。那么雪瑞安对于梅兰娜的看法是没有错的,但为什么她要一直保持沉默?
柏尔咯咯笑着:“大多数父母和儿女之间的麻烦都要比卡亚肯和梅兰娜·亚博瑞一行人之间的麻烦多。”
“只要他不再孩子气就好。”艾雯也笑了,智者们的情绪让她放了心。如果智者们认为任何姐妹对兰德造成了影响,她们说话的样子一定会凶狠得像是要把钉子咬断。而另一方面,梅兰娜一定也对兰德造成了影响,否则她现在就应该离开了。“但梅兰娜应该送报告过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没这样做,你们确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艾雯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兰德不可能阻止梅兰娜送一只鸽子回来。
“也许她是派人骑马回来送信。”艾密斯的面孔稍有些扭曲。像所有艾伊尔人一样,她觉得骑马是不适当的行为——只要用自己的两条腿就好了。“她并没有带来湿地人用的那种鸟。”
“真是愚蠢。”艾雯嘟囔了一声,甚至用愚蠢都不足以形容梅兰娜。身为两仪师,梅兰娜的梦肯定有屏障,想要在梦里和她说话也不可能了。光明啊,这实在太令人焦急了!艾雯专注地向前倾过身子:“艾密斯,答应我你不会阻止兰德和她对话,或者刺激她发怒,让她做出愚蠢的事情。”智者们很擅长做这种事,给两仪师添麻烦几乎已经成为她们的一项异能。“梅兰娜只是要让兰德相信,我们对他没有恶意。我相信爱莉达的裙子后面一定藏着某些肮脏的阴谋,但我们没有。”她要确保她的两仪师们真的没有这种想法。她会做到的。“答应我,好吗?”
智者们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她们不可能喜欢让两仪师接近兰德,特别是让两仪师没有任何障碍地接近兰德。毫无疑问,每次梅兰娜和兰德会谈时,智者们肯定希望她们之中的一员会在场。只要智者的妨碍不是太严重,梅兰娜应该是可以忍受的。
“我答应,艾雯·艾威尔。”艾密斯最后说道。她的声音僵硬得就如同从石头中雕刻出来的一样。
也许艾雯要求她们许诺的做法冒犯了她们,但艾雯只觉得仿佛是心头的一块大石被移开了。实际上是两块大石。兰德和梅兰娜没有彼此勒住对方的喉咙;而梅兰娜将有机会完成她的任务。“我早就知道,我会从你们那里得到未经修饰的事实,艾密斯。我真说不出自己有多么高兴,如果兰德和梅兰娜之间出现什么问题……谢谢你们。”
艾雯忽然惊讶地眨了眨眼。片刻之间,艾密斯穿上了凯丁瑟,还打了一些小手势,也许那是枪姬众手语。柏尔和麦兰依然在啜着茶,仿佛丝毫也没注意到艾密斯的异状。艾密斯一定是希望自己能在别的某个地方,远离兰德对每个人的生活造成的混乱。对于一位智者和梦行者而言,在特·雅兰·瑞奥德中失去自我控制,哪怕只是很短的一瞬也是很羞耻的事情。对于艾伊尔人,羞耻的伤害要远大于肉体的伤痛,不过那必须是有别人见证的羞耻。如果没有别人看见,或者看见的人不承认,那就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真是一个奇怪的族群,但艾雯肯定不想羞辱艾密斯,所以她竭力压抑住自己,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必须请你们帮一个忙,这很重要,不要告诉兰德和其他任何人关于我的事。我是说,关于我今天所讲的事。”她举起圣巾的一端。智者们的表情变得比岩石更加坚硬。“我不是要你们说谎,”艾雯急忙又说道,在节义的观点里,要求别人说谎并不比亲口说谎好多少,“只是不要提起这件事。兰德已经派人来‘援救’我了。”如果兰德知道是我说服麦特跟着奈妮薇和伊兰去了艾博达,他会发多大的火?艾雯心想。但她必须这样做。“我不需要援救,我也不想他这么做,但他以为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我害怕他也许会亲自来捉我。”而更让她害怕的是他一个人出现在营地里,暴跳如雷,周围却有三百名两仪师包围着他。或者他会带一些殉道使过来?不管怎样,这都会是一场灾难。
“这实在是很……不幸。”麦兰嘟囔着。她很少会修饰自己的话语。柏尔喃喃地说道:“卡亚肯非常刚愎任性,就像我认识的所有男人和极少数几个女人 那样。”
“我们会担负起你的信任,艾雯·艾威尔。”艾密斯严肃地说。
智者们这么快就同意了,让艾雯不由得眨了眨眼,但也许这不是很值得惊讶的事。对于她们,卡亚肯只是另一名首领,而智者们的许多事情是不会让首领们知道的。
她们之间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说了,但她们还是继续喝茶,聊了一会儿。艾雯很想多学习一些在梦中行走的知识,但她不想在艾密斯在场时提出要求,那样艾密斯就会走掉。比起学习,艾雯更想让艾密斯多陪她一会儿。智者们在闲聊中透露的唯一和兰德有关系的事情,是麦兰发牢骚说兰德应该了结掉沙度和瑟瓦娜了,柏尔和艾密斯立刻同时对她皱了皱眉。麦兰的面孔一下子变成红色。毕竟,瑟瓦娜是智者——艾雯只能对这个事实感到无奈,即使是卡亚肯也不会被允许干涉智者的事情,哪怕是沙度智者的事情。艾雯也不能告诉她们关于自己现状的细节。智者们刚才直接就说到了最让她感到羞耻的地方,这当然不会鼓励她再提起这些事(现在艾伊尔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已经在艾雯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没有遇到过艾伊尔,那一定是件羞耻的事)。而智者们关于如何对付两仪师的建议可能连爱莉达都不会采纳,那只会导致一场两仪师的暴动。更糟糕的是,即使没有艾雯火上浇油,她们对两仪师已经是怒火中烧了。艾雯曾经一度想在智者和白塔之间建立某种联系,但现在除非她能先熄灭这股怒火,否则她的心愿永远也无法实现。这是另外一件她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去做的事。
“我必须走了。”最后艾雯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她的身体还睡在帐篷里,但如果她留在特·雅兰·瑞奥德中,就无法得到真正的休息。智者们也跟随她站了起来。“希望你们全都要小心。魔格丁恨我,她肯定会想伤害我的任何朋友。她对梦的世界非常了解,至少像兰飞儿一样了解。”这是艾雯能找到的最贴切的说法了,她不太敢说魔格丁比智者们更了解这个地方,艾伊尔人的骄傲都是带刺的。不过智者们都明白艾雯的意思,而且没有觉得被冒犯。
“如果暗影灵魂要威胁我们,”麦兰说,“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行动了,也许他们相信我们对他们不是威胁。”
“我们已经瞥到了一些肯定是梦行者的人,其中还包括男人。”柏尔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无论她对弃光魔使有怎样的了解,她总是认为男性梦行者就像长了腿的蛇一样荒谬。“他们在躲避我们,他们所有人。”
“我认为我们像他们一样强大。”艾密斯说道。在至上力上,她和麦兰并不比瑟德琳和芙芮恩更强,实际上,她们并不算弱,大多数两仪师都不如她们,只是绝不可能和弃光魔使相比。但在梦的世界,关于特·雅兰·瑞奥德的知识经常像阴极力一样强大,很多时候还要更强大。在这里,柏尔和任何姐妹都是平等的。“但我们会小心的,被低估的敌人往往是致命的敌人。”
艾雯抓住艾密斯和麦兰的手,向柏尔微笑着说道:“我永远也无法向你们说明白,你们的友谊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们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管怎样,这是最真实的话。“全世界似乎在我眨眼时也会发生变化,而你们是我能依靠的很少的几块基石之一。”
“全世界都在改变,”艾密斯悲哀地说,“就连高山也会被风粉碎,没有人能两次爬上同一座山丘。希望我们在你眼中能够永远都是朋友,艾雯·艾威尔,愿你永远都能找到清水和阴凉。”说完这句话,智者们就回去了。
这时的艾雯朝凯兰铎紧皱双眉,却没有真正在看它。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突然愤怒地摇了一下头。她竟然一直在回想那个无尽的星星海洋,心想只要在那里等得够久,盖温的梦就会重新找到她,包容她,然后就是盖温的双臂,那样她就会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她是在孩子气地浪费时间。
艾雯坚定地让自己回到睡眠的身体中,但她不打算进入普通的睡眠,她早已不再这样做了。她脑海中的一角仍然保持着完全的清醒,收集、整理着她的梦,记录下那些可能有预言成分的,哪怕其中只有一星半点的可能。至少现在她能掌握这些信息了,虽然迄今为止,她能够从中解读的唯一信息是那个表明盖温将成为她的护法的梦。能够这样做的女人被称为梦卜者,除了她之外,其他梦卜者早已经死了很久。就像梦行一样,梦卜和至上力完全无关。
她首先会梦到盖温,也许这是无法避免的,因为她在想他。
她站在一个巨大、昏暗的房间里,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看不清楚。只有盖温缓缓地朝她走来。一名高大俊美的男子(她真的曾经以为他的哥哥加拉德会比他更英俊?),有着金色的头发,眼睛是最奇妙的深蓝色。他和她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他能看见她,他凝视着她,就像是弓箭手在望着自己的目标。空气中有一阵微弱但刺耳的摩擦声。艾雯低头看去,便立刻想要尖叫起来。盖温赤着脚,踏在铺满碎玻璃的地面上,他每一次缓慢地向前迈步,脚下的玻璃都会随之再一次碎裂。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中,艾雯还是能看见他身后的血迹。艾雯挥舞着手臂,努力想发出喊声要他停下来,努力想向他跑去,但转瞬间,艾雯已经到了别的地方。
在梦的道路上,艾雯飞过一段漫长而笔直的大道,两边都是覆盖着青草的平原。她低下头,看见一个男人骑着黑色的战马,是盖温。然后艾雯就站在大道中央。盖温拉紧了缰绳。这一次不是因为他看见了她,而是原本笔直的大道在艾雯站立的地方分岔了,而且岔路都翻过了一座高大的山丘,完全看不见它们延伸到了什么地方。但艾雯知道。走上其中一条岔道,盖温将死于暴力;走上另一条,盖温会在度过漫长的人生之后寿终正寝。在其中一条路上,盖温会和她结婚;在另一条上则不会。她知道路的终点,却不知道哪条路通往哪个终点。
突然,他看见了她,或者似乎是看见了她。他露出微笑,然后掉转马头,朝其中一条岔路走去……然后艾雯就进入了另一个梦,另一个,又是另一个,又是……
并非所有的梦都和未来有关。还有和盖温亲吻的梦;像儿时那样,在凉爽的春季草原和姐妹们奔跑的梦;在一个噩梦里,两仪师们挥舞着鞭子,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中追赶她,各种丑恶的东西从周围的黑影中冒出来,狞笑的妮可拉在评议会面前指控她,汤姆·梅里林当场作证。艾雯把这些梦都丢弃掉,只收集了一些有特别信息的梦,希望以后能够从里面读出一些讯息来。
艾雯站在一面广阔无垠的墙壁前,在那墙壁上抓着,努力想用两只手将它推倒。砌成它的不是砖块或石块,而是数不清的圆形碟子,每张碟子一半是白色,一半是黑色。这是古代两仪师的徽记,它们和暗帝牢狱的七道封印完全一样。现在那些封印中有几个已经碎裂了,仍然完好的也都变得异常脆弱,但那是用至上力也无法破坏的昆达雅石制造的。艾雯面前的这堵墙却坚不可摧地屹立着,无论她如何用力敲打也没有丝毫改变。她没办法让这堵墙倒下。也许重要的是那个徽记。也许她努力想要扳倒的是两仪师,是白塔。也许……
麦特坐在一座被夜色笼罩的山丘顶端,看着一场盛大的照明者烟火表演。他猛然伸出手,抓住了天空中一道燃烧的光,火焰的箭从他握紧的拳头里喷闪而出。一阵恐惧突然充满了艾雯的内心。许多人会因此而死亡。世界会改变。但这个世界正在改变,它一直都在改变。
在腰间和肩膀上的皮带将她固定在断头台上,刽子手的斧刃正在落下,但她知道,在某个地方,某些人正在奔跑。如果他们跑得够快,斧头就会停住。否则……在她意识的角落里,她感觉到一阵寒意。
洛根在大笑着,走过了地上的某样东西,坐在一块黑石头上。她低头看去,觉得洛根刚才踏过的是兰德的身体。兰德平躺在一座尸架上,双手交叠在胸前,但是当艾雯碰触他的面孔时,他的脸像纸偶般裂开了。
一只金鹰展开翅膀碰触到她,她仿佛是和那只鹰被绑在了一起,她知道那只鹰是女性。一个垂死的人躺在一张窄床上,阻止他死去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但在外面,一座火葬堆正在被建起。欢乐和悲伤的歌曲响起。一名深色皮肤的年轻人手中拿着一样东西,那件东西发出刺眼的光芒,让她无法看清楚那是什么。
一幕一幕纷至沓来,艾雯竭尽全力挑选着,努力想弄明白其中的意思。她在这种状况下无法休息,但她必须完成工作。她会做她必须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