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凯瑞安城东北方几里外,是一座远离道路和人居的宽阔低矮山丘。地面逐渐向四周倾斜,稍微有一些起伏;如果没有偶尔出现的灌木丛阻挡,视野可以达到一里外之处,直到看见环绕在周围的森林。突然间,山丘顶上出现一道垂直的光丝,它比骑在马上的人要更高一些。光丝迅速旋转展开,变成一个方形的开口。开口所在的地面上,棕色的枯草都被劈成了两半,任何剃刀都无法削得如此整齐。
通道完全展开的同时,戴面纱的艾伊尔人从里面纷纷涌了出来,男人和枪姬众迅速向周围散开,包围了这座山丘。四名目光锐利的殉道使也随着艾伊尔人走出信道,占据了信道周围的位置,所有人都警觉地监视着环绕这里的森林。周围虽然只有被风吹动的尘土、杂草和树枝,四名殉道使却依然如同饥饿的猎鹰搜寻兔子一样盯着前方,兔子在提防鹰的时候也会有同样的专注,只是眼神绝不会如此凶恶。
涌出的人潮并没有中断,艾伊尔人走过后,紧跟着的是骑马的凯瑞安人,他们呈两列纵队跑出通道。殷红的光明之旗一过通道就立刻被高高举起,飘扬在他们头顶。队伍全部出了通道后,多布兰马上在前方的山坡重组队伍,士兵们都戴好了标显军阶的头盔和铁手套,骑枪抬起到完全相同的角度。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只要多布兰一挥手,他们就会朝任何方向冲锋。
跟随着最后一名凯瑞安人的步伐,佩林骑着快步跑出通道,这匹深褐色的骏马从杜麦的井附近的山丘一跃跨进了凯瑞安的山丘,佩林不由自主地随着它的动作俯下了身体。通道的上缘和他的头顶还有相当的距离,但他见识过这种通道的破坏力,他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当实验。罗亚尔和亚蓝紧跟在他身后,巨森灵徒步走在地上,肩头扛着他的长柄大斧;走过通道时,他还要弯下膝盖。他们身后是两河人。他们还没接近那道门时就已经俯下了身体。拉德·亚戴举着红狼头旗,那是佩林的旗帜,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特尔·鲁文举着红鹰旗。
佩林努力不去看那些旗,特别是那面红鹰旗。两河人对于这件事有着自己的理解,佩林是一位领主,所以他必须有旗帜。佩林是一位领主,但当他命令他们拿掉这些该死的旗帜时,旗帜消失的时间从不会很久。红狼头旗标志着一些不属于佩林,佩林也不想得到的东西;而红鹰旗……超过两千年以前,曼埃瑟兰在兽魔人战争中毁灭。将近一千年后,安多吞并了一部分曾经是曼埃瑟兰的地方,竖起这面旗帜就意味着对于安多的反叛。传说一直萦绕在一些人的脑海里,两河人也并没有多少自己是安多臣民的概念,但女王的意志是不容改变的。
佩林曾经见过新一代安多女王,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还是在提尔之岩时。那个女孩那时并不是女王。严格来说,现在她也不是,她还没有正式在凯姆林加冕。伊兰是一名令人愉悦的年轻女孩,而且非常漂亮,虽然佩林并不会特别被她的金发吸引。当然,她有一点自负,毕竟她是一位王女。她应该很喜欢兰德,佩林不止一次见过他们在墙角里依偎在一起。兰德不止是要将安多的狮子王座给她,还要把凯瑞安的太阳王座也一并交到她手里。她肯定会很感激兰德,也很可能会因此而放过这面红鹰旗。看着两河人在这两面旗帜下列队,佩林摇了摇头,不管怎样,这件事可以留到以后再去担心。
两河人并不像军队般严整,他们大多像托德一样,是农夫的儿子和牧羊人,但他们知道该怎么做。每五人一组,其中第五个人抓住另外四匹马的缰绳,其他人则快速下马,擎起上弦的长弓。伫立在地上的人们排成有些松散的行列,他们四下环顾的目光中兴致胜过警戒,但他们预备弓箭的模样却十分熟练。即使已经拉紧弓弦,两河长弓仍然几乎和这些操弓人一样高。有了这些弓,两河人可以把箭射到超乎想象的远,同时准确地命中目标。
佩林希望今天两河人不需要用到他们的长弓。有时候,他会梦想一个从未出现过长弓的世界。而兰德……
“你相信我的敌人会在我……离开……的时候睡觉吗?”在他们等待柯朗打开通道时,兰德突然对他说了这句话。兰德穿了一件从马车里找出来的外衣,这件绿色羊毛外衣做工非常精致,但并不是兰德现在经常穿的样式。除了护法身上的衣着,以及艾伊尔的凯丁瑟,这是营地中唯一适合兰德的外衣了。实际上,佩林本以为兰德只会穿有刺绣的丝绸衣服,因为从昨天一直到今天早晨,他命令人们把所有马车从上到下翻找了一遍。
马车被排成一列,马脚都被拴住,帆布篷和铁架被拆了下来。科鲁娜和其他向兰德发过誓的两仪师们都坐在领头的马车厢里,郁郁寡欢。她们已经不再抗议,因为抗议起不了任何作用,但佩林仍然能听到冰冷而愤怒的嘟囔。至少她们勉强接受了。她们的护法站立在那辆马车的周围,沉默而严肃。那些两仪师囚犯都僵直而阴郁地站立着,周围环绕着所有没跟在兰德身边的智者们,也就是除了索瑞林和艾密斯之外的所有其他智者。囚犯们的护法被聚拢在一百步以外,他们用愤怒的眼光看着周围。虽然他们大多受了伤,又有斯威峨门看守,但他们身上仍然散发着冰冷致命的气息。科鲁娜的大黑马的缰绳被兰德握在手中,一匹四蹄健美的灰褐色母马成为了明的坐骑。除了它们,其他两仪师和护法的坐骑被分配给了殉道使,或者是充当马车队,其余的全都被拴在马车后面——这种分配引起相当大的骚动,相较起自己要徒步行进,两仪师和护法们更加无法容忍他们的坐骑被别人骑乘。
“你们相信吗?达莫?朱尔?”
兰德问的是两名正准备走过通道的殉道使。其中一名身材粗壮,有着农夫般的面孔,他用不确定的眼神看着兰德,接着看看身边那名跛腿、相貌坚毅的老人。他们都在衣领上佩着一只银剑徽章,却没有那枚龙形徽章。“只有傻瓜才认为他的敌人会在他背后无所事事,真龙大人。”那名老人用粗哑的声音说道。他的话听起来很像是一名士兵。
“你说呢,柯朗?”
柯朗愣了一下,似乎是很惊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我……是在乡下长大的。”他毫无必要地拉直自己的剑带,殉道使应该同时接受剑术和至上力的训练,但柯朗对前者却好像并不怎么了解。“我对敌人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尽管他表现得很笨拙,但神态里也有着傲慢的成分,就像其他所有殉道使一样。
“如果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兰德轻声说,“你就会知道了。”他的微笑让佩林打了个哆嗦。兰德微笑着下达了穿过通道的命令,仿佛他们将在通道的另一侧遭遇攻击一样。他对他们说,到处都有敌人,要永远记住这一点。到处都有敌人,而且你永远无法预知下一个会是谁。
队伍仍然不停地从通道中涌出,在一片喧嚣声中,马车从杜麦的井到达了凯瑞安。坐在第一辆马车上的两仪师们如同一群颠来倒去的冰塑雕像,她们的护法在马车旁边跑步前进,手握在剑柄上,眼睛不停地向四处搜寻着。显然,他们在警戒尚未出现的敌人同时,也在警戒着已经在这座山丘上摆好阵势的军队。智者们带着她们看管的囚犯,结队从通道中走出,一些智者用棍棒驱赶着负责看押的两仪师,那些两仪师则完全装作智者和棍棒根本不存在的样子。随后是沙度的奉义徒,他们在一名枪姬众的看管下四人一排跑过通道。那名枪姬众给他们指了一个集合地点,自己就加入其他枪姬众的行列中了。奉义徒们成排跪在那里,像松鸦一样赤裸,像鹰一样骄傲。身为战俘的护法跟在奉义徒后面,佩林从他们身上嗅到了强烈得盖过其他气味的怒火。然后是鲁拉克和其余的斯威峨门与枪姬众,以及另外四名殉道使。这四名殉道使各牵着两匹马,其中一匹是之前那些殉道使的坐骑。随后出现的努瑞勒和他的翼卫队都擎着他们系有红带子的骑枪。
当兰德命令梅茵人殿后时,梅茵人显得很骄傲,大笑着,声音响亮地向凯瑞安人吹嘘如果沙度杀回来,他们会如何英勇地战斗。不过,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殿后,在所有人之后的是骑在科鲁娜的阉马背上的兰德和骑在灰母马上的明。索瑞林和艾密斯走在那匹黑马的另一侧,南蒂拉和六名枪姬众走在另一侧,柯朗牵着一匹模样驯顺的枣红马跟在他们身后。通道眨眼间一闪而逝,柯朗看着通道曾经所在的地方,眨眨眼,嘴角依稀露出一点微笑,然后笨拙地爬上那匹母马的马鞍。他似乎在和自己说着什么,也许是因为他的剑绊住了他的腿,让他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他总不会现在就已经疯了吧!
现在,这座山丘上所有的人都为抵抗显然是没有发生的攻击做好了准备。这是一支只有几千人的小部队,但在艾伊尔人这一次跨越龙墙之前,这已经是一支相当有规模的军队了。兰德策马向佩林缓缓走来,一边扫视着周围的原野。那两位智者紧跟着他,低声交谈着,同时看着他。南蒂拉和枪姬众跟在他们身后,仔细观察着所有方位。如果兰德是一头狼,佩林会认为他正在嗅着空气,确认四周的状况。他的高鞍头上横放着真龙令牌,那是一根两尺长的短枪,上面缀着白绿色的穗子,雕刻着龙纹。他不时将那根令牌在手中掂量一下,仿佛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它。
兰德勒住马缰,像审视周围的原野般审视佩林。“我信任你。”最后,他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明在马鞍上动了动。兰德又说道:“当然还有你,明;也还有你,罗亚尔。”巨森灵不安地耸了一下肩膀,犹豫地瞥了佩林一眼。兰德又向周围看了一圈,目光扫过艾伊尔人、殉道使和其他人。“我能信任的人是那么少。”他疲倦地悄声说道。他的气息非常混乱,就像是几个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愤怒和恐惧、坚定和绝望,而弥漫在所有这些气息之中的是——疲惫。
要把持住理智,佩林想这样告诉他,坚持住。但一阵愧疚感让他欲言又止。这句话是他想对转生真龙说的,而不是对他的儿时朋友说的。他希望自己的朋友保持清醒,但只有转生真龙是必须保持清醒的。
“真龙大人!”一名殉道使突然喊道。他看上去比男孩大不了多少,黑色的大眼睛就像女孩一样。他的衣领上既没有剑,也没有龙,但他的脸上带着同样的骄傲,佩林知道他的名字是佳哈·那瑞玛。“看西南方。”
那里出现了一个身影,从一里外的树林中跑出来,是一名将裙摆拉到大腿上的女人。佩林能清楚地看见她是一名艾伊尔人,他觉得那是一位智者,虽然仅靠外表一般人无法辨认,但他就是很确定。看到她的时候,佩林本已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有人在这里,恰巧在他们走出通道的地方,这不会是好事。当佩林出发去援救兰德时,沙度又开始骚扰凯瑞安了。但对于艾伊尔人,智者就是智者,无论她属于那个部族。她们在部族之间彼此仇杀的时候也会相互拜访,喝茶聊天。如果有智者从两名拼杀在一起的艾伊尔人中间走过,两名艾伊尔人都会向后退去。也许昨天的事情改变了这个规矩,也许没有。佩林疲倦地叹了口气。这肯定不会是好讯息。
山丘上的每个人几乎都感受到了同样的气氛,队伍各处都开始了轻微的骚动,枪矛被举起,箭扣在弦上。凯瑞安人和梅茵人在马鞍上坐直了身体。亚蓝抽出长剑,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罗亚尔靠在大斧上,懊悔地用手指抚摸着斧刃,这把斧头与其他砍树用的斧头相差无几,除了它的末端用黄金镶嵌着树叶和藤蔓的花纹。经过昨天的战斗,这些镶嵌纹饰有些磨损了。如果巨森灵一定要再次使用这把大斧,他会的,但他会像佩林一样感到深深的悔恨。
兰德只是坐在马鞍上,望着那个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明让坐骑紧贴着兰德,伸手拍抚着他的肩膀,如同在安抚一头毛发竖起的獒犬。
智者们没有显露出任何困扰的模样,但她们并没有静立不动。索瑞林打了个手势,十二名看押两仪师的智者走到她和艾密斯身边。她们距离兰德和佩林都很远,佩林甚至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这些智者的头发里很少能看到灰色,索瑞林是她们之中唯一脸上有皱纹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支队伍里的智者几乎没有一人有灰发,实际上,并没有很多艾伊尔人能够活到长出灰发的年纪。这些智者一定都具有相当的地位或影响力,不论她们是怎么决定这样的等级的。佩林曾经看到索瑞林和艾密斯与同样这批人会晤。会晤或许并不是一个确切的词,因为每次都是索瑞林说话,偶尔艾密斯会插一句话,而其他人只是在听着。这一次,仿佛是伊达拉说了一句反对的话,但立刻被索瑞林压制了下去;索瑞林甚至没有为了响应她而中断自己的滔滔不绝。然后索瑞林点出了两个人——索塔和珂赛恩,她们两个立刻提起裙子,朝那个跑来的人迅速地跑了过去。
佩林拍拍快步的脖子。不要再有杀戮了,现在还不要。
三位智者在将近半里外的地方会合。她们交谈了一会儿,然后全都朝山丘跑了过来,直接跑到索瑞林面前。新来的是一位年轻女子,鼻子很高,有一头浓密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红头发。她匆忙地向索瑞林说话,索瑞林的面孔则变得愈来愈生硬。最后,那名红发女子结束了报告(或者是索瑞林打断了她的话),她们将面孔转向兰德,但没有一个人朝这里走过来。她们在等待着,双手交叠在腹前,披巾垂挂在手臂上,像两仪师一样难以捉摸。
“卡亚肯。”兰德压低声音,冷冷地嘟囔了一句。然后他滑下马鞍,又帮助明下了马背。
佩林和他们一起下了马,牵着快步向智者们走去。罗亚尔和他们走在一起,亚蓝骑在马上跟在他们身后,直到佩林发出命令他才下马。艾伊尔人不骑马,除非是不得已,而且他们认为骑在马上与一个人面对面是粗鲁的行为。鲁拉克和高尔也来到了他们身边,不知为什么,高尔紧皱着眉头。不用说,南蒂拉和苏琳也率领枪姬众跟随着兰德。
兰德刚一靠近,那名红发女子就说道:“柏尔和梅格纳向各个方向派出使者,等待你返回这座毁树者的城市,卡亚肯,但没有人能想到会是——”
“菲拉英!”索瑞林的声音尖锐得足以划出血来。那名红发女子硬生生闭上了嘴,牙齿发出响亮的撞击声,一双亮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兰德,或者是在躲避着索瑞林的瞪视。
最后,索瑞林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兰德身上,用僵硬的声音说:“营地里有麻烦,谣言是从毁树者之间传出来的,他们说你和两仪师一起去了白塔,要在玉座面前屈膝下跪。知道实情的人都不敢开口,否则最后的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
“最后的情况怎样?”兰德平静地问,但从他身上流露出紧张的气息。明又开始拍抚他的肩膀。
“有许多人相信你抛弃了艾伊尔,”艾密斯以同样平静的口吻对他说,“荒季回来了。每天都有上千人抛下枪矛,从营地消失,他们无法面对我们的未来、我们的过去,其中一些人也许会去加入沙度。”片刻之间,她的声音里出现了厌恶的情绪。“有人在悄悄议论,真正的卡亚肯不会把自己交给两仪师。英狄瑞安说,即使你去了白塔,也绝不可能是出于自愿。他正准备率领柯代拉向北,向塔瓦隆进军,与他找到的任何两仪师进行枪矛之舞,杀死这次行军中遇到的任何湿地人,他说是湿地人背叛了你。提摩兰在暗中议论,说如果这些谣言是真的,你背叛了我们,他会率领米雅各布马返回三绝之地。但在此之前,他要看到你的死亡。曼德兰和强文没有发表任何议论,但他们同时在听取英狄瑞安和提摩兰的意见。”鲁拉克的面孔扭曲了,他从齿缝间倒吸了一口气,对一名艾伊尔而言,这种表现已经相当于一名湿地人在撕扯自己的头发了。
“这不是好讯息,”佩林说道,“但你们把它说得像是判决死刑一样,一旦兰德现身,谣言就会结束了。”
兰德用手挠了挠头发:“如果是这样,索瑞林看起来就不会像是吞下一条蜥蜴了。”而南蒂拉和苏琳现在的模样,仿佛是她们吞下的蜥蜴仍然在她们的肚子里来回乱爬。“你有什么还没告诉我,索瑞林?”
那名满脸皱纹的女人露出一个浅浅的、欣赏的微笑。“你能理解我们有言外之意,这样很好。”但她的声音仍然像岩石般冷硬,“你是和两仪师一同返回的,有些人会相信这意味着你已经向两仪师屈膝了。无论你怎样说,怎样做,他们会认为你已经被两仪师套上了缰绳。想要向他们解释清楚事实并不容易,而在他们知道你曾被两仪师囚禁之后就更困难了。秘密会找到跳蚤也钻不过的缝隙渗透出去,而被这么多人知道的秘密就已经生出翅膀了。”
佩林看了多布兰和海芬一眼,他们都和他们的部下一起望向此处。他不安地吞了口口水。有多少人追随兰德只是因为兰德可以倚重艾伊尔人的力量?肯定不是所有的人,肯定有许多人因为兰德是转生真龙而追随他。但受到艾伊尔人锋刃的光芒吸引或压迫的人,也许更多上五倍,甚至十倍。如果艾伊尔人离开了,或者是分裂了……
佩林不想去思考这种可能性。守卫两河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甚至可能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不管是不是时轴,佩林并没有幻想过自己会名垂史册。那是兰德的事情。村庄里的问题才是他能力所及的事情。但他也无法阻止自己。他的思绪一团混乱。如果最糟糕的情况到来该怎么办?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谁会尽忠职守,谁会中途开溜?前者似乎很少,后者似乎太多。佩林感到喉咙一阵发干。有太多人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仿佛从没听说过转生真龙和最后战争的预言。佩林怀疑,即使末日战争开始,仍然会有许多人为自己的利益用尽心思。最可怕的是,这些人中绝大多数将不会是暗黑之友,他们只是一心为自己着想的普通人。罗亚尔的耳朵无力地低垂着,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索瑞林刚刚和兰德说完话,她的眼睛却已经瞪向了兰德身边,愤怒的眼神几乎能在钢铁上钻出洞来。“你们被命令留在马车里。”碧拉和科鲁娜猛然停住脚步,埃拉娜差点撞到她们身上。“你们已经被告知,未经允许不得碰触至上力,但你们偷听了我们在这里所说的一切。你们会知道,我说过什么话,我就会怎么做。”
尽管面对着索瑞林可怕的目光,三名两仪师并没有退却。碧拉和科鲁娜显示出冰冷的威严,埃拉娜的眼神中更蕴含着挑衅的神情。罗亚尔的大眼睛转向她们,又转向智者,刚才只是垂下来的耳朵现在已经完全皱缩了起来,长眉毛一直低垂到脸颊上。佩林还在脑海中思考着一个个名字,只是心不在焉地好奇两仪师会怎样对抗智者。用至上力偷听——智者对此做出的反应绝不会只是索瑞林的两声咆哮,兰德的反应也绝不止于此。
但兰德看上去并没有理会她们,他的目光越过了索瑞林,就像是在倾听某个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湿地人呢?”他最后说道,“克拉瓦尔已经加冕成为了女王,对不对?”他并没有真正地询问。
索瑞林点点头,拇指扣击着腰带上匕首的握柄,但她的注意力一直都没离开那些两仪师。谁会成为湿地人的国王或女王对艾伊尔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特别是对于那些毁树的凯瑞安人。
一根冰柱戳进了佩林的胸膛。赛甘家族的克拉瓦尔想得到太阳王座并不是秘密,她从盖崔安国王被刺杀那天开始就在谋划这件事,那时候兰德甚至还未自称为转生真龙。当人们都已经知道,兰德意欲将太阳王座交给伊兰之后,克拉瓦尔仍然继续暗中计划着。没有几个人知道克拉瓦尔是一名冷血的杀人犯。而菲儿现在还在那座城市里,不过,至少菲儿不是孤身一人,贝恩和齐亚得会留在她身边。她们是枪姬众,也是菲儿的朋友,就是那种在艾伊尔人之中可以彼此称为姐妹的人,她们不会让菲儿受到伤害的。但那根冰柱并没有从佩林的胸中消失。克拉瓦尔恨兰德,她也恨兰德身边所有的人,比如兰德朋友的妻子。不,贝恩和齐亚得会保护菲儿平安的!
“现在的局面很微妙。”科鲁娜没理会索瑞林,又故意朝兰德靠近了一些,干瘦的索瑞林目光已经变得如同一柄大锤。“无论你怎么做,都会引起巨大的反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