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凯姆林的街道(2 / 2)

“我说不,这就是我的决定!”伊兰喝道。一名乞丐朝这队缓慢移动的人马走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手里拿着帽子。但还没等伊兰的手伸进荷包里,他就打了个哆嗦,逃进人群中。伊兰不知道自己的愤怒有多少来自柏姬泰,但她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可怕。

“我应该亲自去接她们。”她苦涩地说道。实际上,她只是为那些信使编织了一个通道,就将那一天剩下的时间花在商人和银行家的身上。“至少我应该命令亚林吉尔的卫戍部队参与护送。十个人因我的大意而死!更糟糕的是,光明助我,更糟糕的是,我失去了爱伦娜和娜埃安!”

柏姬泰用力地摇着头,就连她悬在斗篷外的金色粗辫子也随之来回摆动,“首先,女王不可能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女王就是女王!”她的怒火稍微减弱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气恼,而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声音中的情绪。她现在只想让伊兰接受她安排的保镖,即使在伊兰洗澡时也不例外。“你的冒险岁月已经结束了。第二件事,以后你溜出王宫时必须进行伪装,尤其是晚上。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个流氓敲开你的脑袋。”

伊兰在马鞍上坐直身体。柏姬泰当然知道她的行动。她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阻止约缚传达讯息,虽然她相信肯定有这样的办法。但不管怎样,柏姬泰不应该在这时提起这种事,这样只能让其他姐妹、她们的护法,甚至是女王卫兵更加谨慎地监视她。这帮人现在满心想的都是要保护她的安全,这实在太可笑了,她曾经去过艾博达,去过坦其克,甚至是法美镇,那些地方才真正充满危险。而且,她迄今为止只在晚上溜出去过一次,还有艾玲达陪在她身边。

“冰冷黑暗的街道可没办法与温暖的炉火和一本有趣的书相比,”赛芮萨以自言自语的悠闲口气说道,她正全神贯注地端详着她们经过的一家家店铺,“我非常不喜欢走过铺满冰雪的街道,尤其是在夜里,且手上没有一根蜡烛的情况下。年轻漂亮的女孩们经常会以为一身脏衣服和几块涂在脸上的泥巴就能让她们隐身。”这个话题出现得如此突然,而且赛芮萨的语气丝毫没有改变,甚至让伊兰一开始没意识到自己听到的是什么。“被喝醉的流氓打晕,拖进巷子里,这是一种难以令人忘记的教训。当然,如果你的运气够好,恰巧有一名同样能够导引的朋友陪着你,如果她的运气也足够好,那个打她的流氓用力不够狠……不管怎样,你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你同意吗,柏姬泰女士?”

伊兰闭上眼睛。艾玲达说过有人在跟踪她们,但伊兰相信那只是个想要抢点钱财的小贼。不管怎样,事情和赛芮萨说的不一样,至少不是完全一样。柏姬泰瞪了她一眼,说明她以后还会和伊兰谈谈这件事。伊兰决定不去思考为什么一名护法拒绝服从她的两仪师。

“而且,”柏姬泰继续严厉地说道,“无论是十个人,还是三百人,结果都是一样。烧了我吧,这是个很好的计划。几个人将娜埃安和爱伦娜送到凯姆林,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注意。让亚林吉尔的卫戍部队倾巢而出,只能吸引安多东部所有的目光。和我们为敌的势力中不止一个能轻松消灭这支小部队,很可能他们现在已经占领了亚林吉尔,亚林吉尔的那支小部队早已经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这次离开凯瑞安的卫兵愈多,你的损失就愈大,因为他们全都是忠诚于你的战士。”柏姬泰虽然一直说自己只是一名弓箭手,但她对时局有着清晰的把握,她唯一没考虑到的就是传统跨河贸易的损失。

“是谁掳走她们的,柏姬泰女士?”赛芮萨从伊兰的另一侧倾过身子,“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柏姬泰重重地叹了一声,听起来几乎像是一声呜咽。

“恐怕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伊兰说。褐宗两仪师带着疑问的神情向伊兰挑了一下眉毛,伊兰只能竭力不让自己咬紧牙关,自从回家以后,她似乎常常要阻止自己做出这种动作。

一名披着绿色丝绸斗篷的塔拉朋女人为这一行人让出道路,并深深地行了个屈膝礼,她的细辫子上缀着小珠,在兜帽外面摆动着。她身材瘦小的女仆抱着许多小包裹,也随着她的主人笨拙地行礼。她们身后跟随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男人,手里拿着箍黄铜的长木棍,显然是她们的保镖。他们始终直着身子,保持着对周围的警戒,而他们身上的厚皮长外衣,大概只有用匕首的猛力一击才能刺穿。

伊兰向那名行礼的塔拉朋人一点头,就跟随其他人走过她身边。迄今为止,她遇到的所有安多人还没有这样向她行礼的。那个女人被面纱遮住的脸上有太多皱纹,她不可能是两仪师。光明啊,伊兰觉得自己对爱莉达的担心实在是太过分了!“这很简单,赛芮萨,”她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如果贾瑞德·撒安德掳走了她们,爱伦娜就会让娜埃安做一次选择,宣布阿劳恩家族向爱伦娜效忠,娜埃安也会因此得到一些优良的产业;或者在地牢中被割断喉咙,尸体被埋在某座谷仓后面。娜埃安不会那么容易就屈服,但她的家族会因为她的失踪而开始争权夺势,因此而陷于瘫痪。爱伦娜会用酷刑胁迫娜埃安,甚至真的可能会对她动刑,最终阿劳恩家族会服从于爱伦娜·撒安德。很快地,安沙尔和巴瑞恩家族也会加入他们,这两个家族只会追随最强的势力。如果这次发动伏击的是娜埃安的人,她同样会逼迫爱伦娜做出选择,但贾瑞德肯定会和阿劳恩家族发生冲突,除非爱伦娜阻止他的行动。而如果爱伦娜相信贾瑞德能把她救出来,她就不会阻止他的行动。所以我们只能希望在随后的一两个星期内听到阿劳恩家族的产业受到攻击的讯息。”如果不是这样,伊兰想,那么就会有四个家族团结起来反对我,而我还不能确定我的麾下能不能有两个家族!

“这个……判断很有道理。”赛芮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些事你也能推断出来。”伊兰用甜美的声音说。看到褐宗姐妹眨了眨眼,她心里不由得感到一点快意。光明啊,她母亲在她十岁时就已经要求她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了。

随后返回王宫的路程陷入一片沉寂。伊兰几乎没注意到那些色彩鲜亮的嵌花塔楼和巍峨壮丽的内城,她的脑子里只有凯姆林的两仪师和王宫中的间谍、爱伦娜和娜埃安落在谁的手里、柏姬泰到底征募了多少人、她是不是应该把王宫中的金银器皿和剩下的宝石都卖掉。这些问题都令她万分沮丧,但她仍然保持面容的平静,安然接受对她发出的零星欢呼。一名女王不能表现出害怕的神情,尤其是当她真的在害怕时。

纯白色的王宫位于内城中全凯姆林最高的山丘上,可以称得上是一座极为精致的工艺品。这里到处都是装饰繁复的露台和柱廊,细长的尖塔和镀金圆顶在蓝天的映衬下,从几里之外都能看到,它们正是安多权势的代表。女王广场前面是宏伟的大门和宽阔的走道,凯姆林人曾无数次聚集在这座广场上,倾听女王的宣告,向安多的统治者欢呼致敬。伊兰走进王宫的后半部,焰心一路小跑进入了王宫主马厩,钢制蹄铁在石板路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敲击声。这是一个相当宽阔的空间,高大的马厩门沿两侧铺展开去。一座坚固但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石雕长阳台刚好可以从上面俯视这个地方,上方两侧还能看见一些柱廊,不过这里只是王宫的一道边门。在进入王宫的拱廊前,十二名正准备去广场换岗的女王卫兵笔直地站在他们的坐骑旁边,正在接受一名少尉的检查,这是一名头发斑白的跛腿老兵,他曾经是加雷斯·布伦麾下的一名旗手。在外墙附近,另外三十名女王卫兵正要上马,准备开始在内城结队巡逻。在平常的日子里,一部分女王卫兵的主要职责是在凯姆林街道上巡逻,维持治安;现在女王卫兵的规模已经大幅度削减,即使是保护王宫的女王卫兵也要兼顾完成城市巡逻的任务。凯瑞妮·佛朗西也在这里,她是一名身材矮壮的女人,穿着样式典雅的绿色条纹骑裙,披着蓝绿色斗篷,骑在她的灰色骟马背上。她的护法之一维恩·柯森也上了他的枣红马,这名身材如同长刀般刚健的护法,披着一袭朴素的褐色斗篷,密实的卷发和胡须基本还是黑色的,但仍能看出星星点点的灰白。他们显然是不打算显露自己的身份。

伊兰的出现给马厩带来一阵惊讶,当然,吃惊的人不包括凯瑞妮和维恩。这名绿宗姐妹只是透过斗篷的兜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维恩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只向柏姬泰和耐德点点头。护法只向护法致意。当伊兰的护卫打开铁栅大门时,他们已经策马离开了。但那些在高墙边的女王卫兵却大多一只脚踩在马镫里,睁大眼睛看着这些刚刚到来的人。王宫中的人都以为伊兰至少要在一个小时后才会回来。现在,王宫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局势有多么动荡不安,谣言在士兵中间的传播速度比在其他人群中间更快。而这些人到底在谈论些什么,往往也有着很大意义。这些人一定看到柏姬泰匆匆离开,现在他们又看到伊兰和柏姬泰一起提前返回王宫。是不是又有一个家族向凯姆林进军了?这里将要遭到攻击了吗?他们是否要受命守卫凯姆林了?但即使加上戴玲的军队,他们也无法站满凯姆林的城墙。片刻的惊讶和担忧之后,那名满面皱纹的少尉喊出一个命令,然后他双眼直视前方,手臂摆到胸前,行了个军礼。除了这名前任旗手和另外几个人,其他人应该都是这几天才加入女王卫兵的,但这些人肯定都经历过战争。

穿着红色外衣、在一侧肩头绣有白狮图案的马夫从马厩里跑出来,不过他们并没有很多事情要做。护卫伊兰的女王卫兵们听从柏姬泰的命令下了马,牵着坐骑走进一扇扇大门。伊兰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一名马夫。耐德此时已经跑到赛芮萨的马前,抓住她的马笼头,帮助赛芮萨下马。他和赛芮萨之间建立约缚还不到一年时间,一些姐妹称他这样的护法为“新丁”,作为新丁的护法往往会不停思忖自己是否想要这样的约缚。不过耐德履行职责时相当勤勉。柏姬泰只是双手叉腰站在一旁,紧皱着双眉。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些排成两列纵队离开的骑兵身上,在随后的四个小时中,他们将要在整个内城巡逻。不过伊兰相信,柏姬泰现在心里所想的绝对不是这些人。

当然,伊兰也有自己的担忧。为了让自己的忧虑不那么明显,她开始端详那个牵着焰心缰绳的干瘦女人,那个在她下马时为她安放好蒙皮脚凳、扶稳马镫的矮壮男人。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在专心做着自己的工作。伊兰轻轻拍了拍焰心的鼻子,轻声对它说了几句话,才让它被带走。这时那个男人才向伊兰点了一下头。他的责任不是向伊兰屈膝行礼,而是要保证伊兰不会被受惊的坐骑从背上掀下来。伊兰其实并不需要他们的帮助,但现在已经不是她在乡下的时候了,她要遵守王宫的规矩。对此,她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皱起眉头。她没有去看马夫们是如何将焰心牵走的,虽然她很想转过头去看一眼。

拱廊尽头,没有窗户的门厅显得有些昏暗,几盏配着镜子的油灯成为这里的光源。这些立灯都没有什么装饰,铁制灯架只是被卷曲成简单的螺旋图案。这里的房间布局更强调实用性,石灰檐线和白色石墙上都没有装饰。王太女回宫的讯息肯定已经传播出去了,因为她们还没全部走进门厅,就已经有六名男女仆人走出来,朝她们鞠躬或行屈膝礼,接下她们的斗篷和手套。他们的制服和马夫们有所不同,他们的红色外衣镶着白色的领子和袖口,安多狮子图案绣在他们的左胸,而不是肩头。伊兰并不认识这六个人,王宫中大多数仆从都是新人,还有一些是从已经退休的仆人中召回来的。有许多原来的仆人在兰德攻占这座城市时都逃走了。一个面孔肥胖的秃头男人一直不敢看伊兰的眼睛,似乎很怕在无意中对王太女有所冒犯。一名身材苗条、有一点斜视的年轻女人行屈膝礼时热情得有些过分,她的微笑可能只是为了表示她对伊兰的敬意,却让伊兰感觉很有压力。伊兰快步走开,柏姬泰则跟随在她身边。她不想让这些仆人看到她气恼的眼神,而怀疑的情绪只是让她的舌头上多了一层苦味。

赛芮萨和她的护法离开伊兰,这名褐宗姐妹低声告诉伊兰,她想去图书馆看一会儿书。凯姆林王宫图书馆的藏书并不算少,只是肯定没办法和白塔大图书馆相比,但赛芮萨还是会每天在那里待上几个小时,从里面找出各种各样尘封已久的卷宗,她说那些都是在别的地方找不到的古籍孤本。耐德紧跟着她走进另一条走廊,如同一只健壮的黑天鹅迈着奇异又优雅的步伐。那件能够干扰视线的斗篷已经脱下,并整齐地叠好,挂在他的手臂上。护法们很少会让斗篷离开他们很长时间,维恩的斗篷很可能是放在他的鞍囊里。

“你想要一件护法斗篷吗,柏姬泰?”伊兰一边走一边问道。她很羡慕柏姬泰的宽松长裤,因为就算是骑马的裙装也很难让人能迈开够大的步伐。不过她至少穿着马靴,而不是软鞋,现在王宫中红白色的石板地面会让穿着软鞋的双脚冷得难受。王宫中没有足够的地毯铺满所有走廊和房间,而且如果把地毯铺在走廊上,忙碌的仆人们很快就会把它们踩得僵硬。“只要艾雯到达白塔,我就让她们替你做一件,你应该拥有一件的。”

“我不在乎什么该死的斗篷。”柏姬泰冷冷地回答。一种来自可怕预感的愁容充斥在她脸上,让她的嘴角添上一条刚硬的线条。“你走得也太快了,我一直担心你会在街上被打中脑袋,一头栽下马。该死的!那里的坏人太多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需要道歉,柏姬泰。”羞愤的心情从约缚中奔涌而来,但伊兰决定要掌握住优势,就算是在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柏姬泰的责备几乎也让她受不了。她可不打算在走廊上任由柏姬泰喝斥她,这里到处都是递送物品、擦墙洗地,或者是为灯盏添油擦拭的仆人,他们全都一言不发,朝她和柏姬泰行过礼后就会匆匆离开。但毫无疑问,这些人全都在好奇王太女的将军为什么会满脸乌云,他们全都拉长耳朵,不放过她们两个说的任何一个字。“你不在我身边,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跟着我。我打赌,赛芮萨也不会让耐德跟着她去图书馆。”柏姬泰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也许不该提到赛芮萨,于是伊兰改变了话题:“你必须改变一下你的说话方式,现在你说话愈来愈粗鲁无礼了。”

“我的……说话方式,”柏姬泰以极为危险的语气喃喃说道,就连步伐也发生了改变,仿佛她突然变成一头正在踱步的老虎,“你说我的说话方式?至少我知道我说出的每个字是什么意思,至少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用什么样的字眼。”伊兰的脸红了,脖子也变得僵硬。她确实知道!至少在大多数时候是这样。“至于说耐德,”柏姬泰的声音依旧是那样轻柔而又危险,“他是个好人,但他在成为护法之后还没有经历过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如果赛芮萨打个响指,他立刻就会跳起来。我从不会大惊小怪,我也不会跳起来,是不是正因为这样,你才会给我这么一个头衔?你以为这样就能拴住我?这肯定不是你脑子里第一个蠢念头。我知道,你的脑子在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好吧,我的办公桌已经被各种该死的报告埋起来了,如果你想得到你所需要的半数士兵,我就必须先把那张桌子从报告堆里挖出来。但我们今晚要好好谈一谈,殿下。”她的声音坚定无比,她的鞠躬甚至也显得相当正式,然后她就大步走开了,金色的长辫子在她脑后几乎像愤怒的猫尾巴一样竖直起来。

伊兰气恼地一跺脚。柏姬泰的头衔是她应得的奖励,自从约缚之后,柏姬泰所做的事情已经超过这一点奖励十倍还不止!而在那以前,她更是给了她们千倍万倍的帮助。她还曾经想过给柏姬泰其他的权位,但现在她决定打消这个念头,现在这些已经够了。无论柏姬泰把伊兰当作君主还是约缚的两仪师,她只会服从她想要服从的命令,否则,即使是非常重要的命令(至少是伊兰认为非常重要的命令),柏姬泰也会充耳不闻。而且只要是柏姬泰认为有风险或者不得体的事情,她总是禁止伊兰去做。难道银弓柏姬泰能够承担下所有人的风险吗?如果说伊兰做过什么不够体面的事情,那柏姬泰还会在酒馆里寻欢作乐呢!她在那里喝酒、赌博,还向英俊的男人抛媚眼!柏姬泰很喜欢看到那些漂亮的男人,虽然她实际上喜欢的男人,脸上仿佛是被别人当作过战场一样。伊兰并不想改变柏姬泰,她欣赏柏姬泰,喜欢柏姬泰,将柏姬泰当作朋友,但伊兰还是希望她和柏姬泰之间能够更多一点两仪师和护法的关系,少一点大姐姐教训无知小妹妹的关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原地,没有任何目标地发着火。仆人们走过她身边时都有些瑟缩,他们都低着头,仿佛惟恐被她注意到。伊兰让自己的面容恢复平静,朝一名身材瘦长、脸上长满粉刺的男孩打了个手势。男孩走过来,笨拙地向她深深一鞠躬。伊兰有些担心,这个男孩把身子弯得那么低,会不会一头栽倒在她面前。

“找到哈芙尔大妈,要她立刻来我的居所见我,”然后她又用不那么和蔼的口气加了一句,“你应该记住,如果你的长官看到你在需要工作时却只是这样发呆,肯定会不高兴的。”男孩张大嘴巴,仿佛伊兰刚刚说出了他的心思,搞不好他会以为伊兰有读心术。他的大眼睛朝伊兰手指上的巨蛇戒瞥了一下,然后慌张地应了一声,又更深地鞠了个躬,就没命地跑走了。

伊兰不由得笑了一下。这是一次相当莽撞的刺探,但这个男孩太小了,不可能是间谍,而且他也太紧张了,不可能做出任何出轨的事情。不过……她的笑容消失了——不过,他并不比她自己年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