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烧断的丝线(2 / 2)

他突然扑倒了下去,砾石地面擦伤了他的手掌,但他看不见任何有可能绊倒他的东西。他感觉到虚弱和晕眩,仿佛头部被重击了一下。他竭力想站起来,想继续向前奔跑,身体却只是在徒劳地挣扎。长长的毛发覆盖了他的双手,他的手指似乎在向手掌中抽缩,几乎变成了爪子的模样。一个陷阱。雷威辛并没有逃走,那个开口是一个陷阱,而他已经身陷其中了。

他拼命紧抓着虚空,想要固定住自己。他的双手,它们还是双手,几乎还是。他强迫自己站起来,两条腿却不正常地弯曲着。真源在向后退去,虚空在迅速萎缩,混乱的条纹压缩着没有情绪的空无。无论雷威辛要把他变成什么,这一定和导引没有关系。阳极力正从他身上滑走,即使是那件法器也无法阻止导引能流的减弱。在他周围,空无一人的阳台和柱廊全都紧盯着他。雷威辛一定躲在一扇有石雕窗栏的窗户后面,但会是哪一扇?这一次,他已经没有力量引发上百道闪电了。如果他的速度够快,他还能引发一道闪电。哪一扇?他和自己战斗着,努力将更多的阳极力引导进身体,欢迎着流入身体的每一点污染,至少它们证明了至上力还没有离开他。他蹒跚着环顾四周,徒劳地寻找着,叫喊出雷威辛的名字,那叫声就像是一头野兽的嗥吼。

拖着魔格丁,奈妮薇转过走廊的转角。在她前面,一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下一个转角里,在他身后留下了一连串靴子声。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跟踪这个靴子声走了多久。有时候,这个声音会突然停息下来,她就只好停在原地,等它重新响起,才能确定追踪的方向。有时候,它的消失会伴随着另外一些事情的发生,她完全看不到那是什么事情。只是有一次,整个宫殿仿佛一口被敲响的大钟,发出震耳的轰鸣。另一次,她的头发似乎都要竖直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嘶嘶声,还有一次……这些并不重要。但这是第一次,她看见了人影。她看见了那个人黑色的外衣,她认为应该不是兰德。高度和兰德相仿,但那个人的身材更加魁梧,胸部更加壮硕。

奈妮薇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她早已经将结实的步行鞋改成天鹅绒的软鞋。如果她能听到那个男人的脚步声,那个男人也就能听到她的脚步声。魔格丁激烈的气喘声比她们的脚步声还要大。

奈妮薇跑到那个转角,停了下来,小心地贴着墙角望过去。她透过魔格丁连结着阴极力,随时做着导引的准备。她不需要导引,走廊已经空了。走廊一侧的墙壁上排列着有蔓草花纹石窗栏的窗户,走廊的尽头是一道门,但奈妮薇觉得那个人来不及跑进那扇门。在更靠近奈妮薇的地方,有另外一条向右侧延伸的走廊。她急忙跑到那个走廊口旁边,小心地向里面望去,那里也是空的。然而,在距离走廊口不远的地方有一道螺旋形的楼梯。

奈妮薇犹豫了一下。那个男人显然是正跑向一个确定的目标,这道走廊通往她们来时的地方。他会跑回去吗?那么他一定是跑上去了。

拉了一下身后的魔格丁,她慢慢地爬上了楼梯,同时努力克服着背后那名弃光魔使几乎歇斯底里的呼吸声和血液在自己耳部血管中的冲刷声,想听到其他一些声音。如果她走上去,发现那个男人就站在她对面……她已经发现了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并没有发现她。主动权在她这一边。

沿着楼梯向上走了一层,她停下了脚步。这里的走廊和下面的完全一样,而且同样也是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他继续向上走了吗?

她脚下的阶梯微微颤抖着,仿佛这座宫殿被一只巨大的攻城锤猛撞了一下。然后又是一次,一道白色的火焰射穿了一扇石窗栏,向上划出一道长而深的裂口,当它开始切穿天花板的时候,突然又消失了。

奈妮薇咽了一下口水,眨眨眼,徒劳地想要除去视野里紫色的盲斑。那一定是兰德,他在攻击雷威辛。如果她过于靠近兰德,兰德也许会不小心把她杀死。如果他真的如此失控——在奈妮薇眼中,那确实是失控——甚至当他杀死她时,他自己可能都毫无所觉。

阶梯的颤抖停止了,魔格丁的眼睛里闪烁着惊恐的神色。感觉着从罪铐传来的情绪,奈妮薇很惊讶魔格丁为什么没有滚倒在地上、满嘴白沫地尖叫起来。奈妮薇自己也有一点想要尖叫的冲动了。她强迫自己踏上另一级台阶,反正向上走也不会比其他路线差。第二步几乎像第一步一样困难。但她很缓慢,因为不需要太过匆忙地走到他面前。魔格丁跟在她身后,仿佛一只被鞭子抽打过的狗,浑身不停地哆嗦着。

奈妮薇继续向上走去,一边竭尽所能拥抱阴极力(当然,是接近魔格丁的所能),以至于极致的甜美感甚至让她感到了痛苦。这是警告的讯号,如果她吸收更多的阴极力,她就有可能将自己静断,毁断自己的导引能力。那样的话,也许遭到静断的会是魔格丁,但也有可能是她们两个,而这些可能中无论哪一种如果现在发生,都意味着一场灾难。但她并没有消减体内的阴极力……生命力……充满了她的身体,只要再多加一根针的量,她的皮肤就会爆裂。她自己在导引的时候几乎也可以吸入这么大量的阴极力。她和魔格丁在导引的力量上是相当的,坦其克一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这样就够了吗?魔格丁坚持说雷威辛比她更强大,至少魔格丁是了解雷威辛的。如果兰德比雷威辛弱,他不可能在这场战斗中活到现在。男人的体力比女人强,运用至上力的力量也比女人强,这太不公平了。白塔中的两仪师总是说,男人和女人在至上力上的力量是一样的,其实并不是——

她又在胡思乱想了。深吸一口气,奈妮薇拉着魔格丁离开了楼梯,她们已经上到了最顶层。

走廊里仍然是空的。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贴着墙角向另一边窥望过去。他就在那里,一名高大魁梧的黑衣男人,鬓角的黑发大半已经变成了白色。他正透过一扇窗栏弯曲的缝隙向下望去,脸上带着汗水和吃力的痕迹,但似乎正在微笑。一张英俊的面孔,像加拉德一样英俊,但这张脸并没有让奈妮薇的呼吸有丝毫加快。

奈妮薇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望着兰德,但那一定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奈妮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导引,但奈妮薇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注意到自己。她运用了自己掌握的所有阴极力,将它们化作火焰,灌满了雷威辛周围所有的空间。雷威辛周围的石块立刻冒起了青烟,热量逼得奈妮薇后退了几步。

雷威辛在火焰中发出惊骇的尖叫,踉跄着朝通往柱廊的方向退去。但只是在一次心跳的时间里,当奈妮薇还在后退的时候,雷威辛已经站稳了脚跟。虽然还被火焰围绕着,但他的身周裹了一层洁净的空气。那团大火用光了奈妮薇所有的阴极力,但雷威辛却挡住了它。奈妮薇能看到他走过火焰,虽然四周是一片火海,但她还是看得见。被烧焦的黑色外衣还冒着烟,雷威辛的面孔被烧毁了,一只眼睛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但是当他望向奈妮薇的时候,两只眼睛里都闪烁着骇人的凶光。

没有情绪沿着罪铐传过来,只有阴郁的麻木。奈妮薇的肠胃颤抖着。魔格丁已经放弃了,因为她相信,等待着她们的只有死亡。

许多根手指粗的火柱从兰德头顶上方石窗栏的孔洞中喷发出来,一直向柱廊而去。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混乱也消失了,他突然变回原来的自己,速度之快,甚至吓了他一跳。他一直在拼命地导引阳极力,想要依靠这个阻止身体的变化。现在,大量的阳极力猛然涌入他的身体,火焰和寒冰的崩塌让膝盖不停地颤抖,痛苦在虚空中像梭子一样来回穿行,引发虚空阵阵震颤。

雷威辛步伐不稳地退到了柱廊里,双眼还在望着屋里的某个地方。他浑身环绕着火焰,却很快就站稳了身体,似乎那些火焰完全无法碰到他,但他绝不是毫发无伤。兰德只能从他高大的身材上判断出那绝对是雷威辛,全身都是焦黑的痕迹和鲜红的血肉,任何治疗者看见这样的伤势都会感到紧张。雷威辛现在一定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只是因为虚空将肉体的感觉隔绝在遥远的地方,他才能表现出对这些伤口毫不在意的样子。

阳极力在兰德体内咆哮着,他将它释放出去,不是为了治疗。

“雷威辛!”兰德高喊了一声。烈火从他的手中射出,熔融的白光比一个人的身体更粗,兰德将全部至上力都倾注到那里面。

它击中了弃光魔使,雷威辛消失了。潜入鲁迪恩的暗之猎犬在消失之前先变成了发光的尘埃——无论它们是什么样的生命,它们在抗争着,拒绝彻底消失,或者是因缘在拒绝这种造物彻底地消失,即使那是暗之猎犬。但这一次,雷威辛只是……消失了。

兰德熄灭了烈火,将阳极力推开一点,同时连续眨动眼睛,想消除视野中的紫色斑块。他抬头盯着那片大理石廊柱上切出的圆洞,宫殿屋顶上与之相对应的另一个圆洞。它们一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刚那一击的能量太过强大,梦的世界已经无法将这个地方恢复成原样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这个结果似乎来得太过容易了,也许他需要一些证据才能相信雷威辛真的死了。他向一扇门跑去。

奈妮薇慌乱地拼尽了所有力量,想要让自己的火焰再一次烧到雷威辛身上,她应该使用闪电的。现在她真是后悔得要命,她快死了,那双恐怖的眼睛盯住的是魔格丁,而不是她。但她也快死了。

液体的火焰如同烈马般冲进柱廊,与之相比,她的火焰立刻像是泉水一样清凉。巨大的震撼逼得她放开自己的编织,想要举起双手护住面孔。但还没等她将手举到面前,那道白焰已经消失了,雷威辛也是。她不相信雷威辛逃走了,那么极短的一瞬,短到她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想象——她看见白火碰到了雷威辛,雷威辛立刻变成了……灰尘。只是那么短短一瞬。这可能只是她的想象,但她不相信真的会是这样,她打着哆嗦吸了一口气。

魔格丁将脸埋在手中,抽泣、颤抖着。奈妮薇从罪铐中感觉到极度的宽慰,其他所有的情绪都被淹没在其中。

疾速的脚步声在她们下面的楼梯上响起。

奈妮薇转过身,向楼梯走了一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正深深地汲取着阴极力,做好了导引的准备。

当兰德出现在视野中,她才放松下来。兰德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孩子了,脸还是原来那张脸,但上面雕刻着严峻的神情,一双眼睛仿佛蓝色的寒冰,衣服上血染的裂口、脸上的凝血似乎很适合这张脸。

看着兰德的样子,奈妮薇毫不怀疑:如果他知道魔格丁的身份,会立刻出手杀掉她,但她对奈妮薇还有用处。兰德认识罪铐。奈妮薇没有多想,立刻改变了罪铐的形状。她消去了那根银索,只剩下戴在手腕上的手环和魔格丁脖子上的项圈。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由得感到一阵慌乱,但她很快就松了一口气,因为发现自己仍然能够感觉到魔格丁。罪铐的功能和伊兰说的完全一样。也许兰德没看见刚才那根银索,她刚才是挡在魔格丁前面的,那根银索一直在她的身后。

兰德甚至没有多瞥魔格丁一眼:“那些火焰让我赶到这里,我想到这也许会是你,或者是……这是什么地方?你在这里和艾雯见面?”

奈妮薇看着他,竭力摆出自然的表情。那么寒冷的一张脸。“兰德,智者们说过,你做的这种事是非常危险的,甚至是邪恶的。她们说,如果你以肉体的方式进入这里,你就会失去一些特质,一些人性。”

“智者们无所不知吗?”兰德从她身边走过,专注地盯着那道柱廊,“我原先也以为两仪师无所不知,这没关系,我不知道转生真龙可以拥有多少人性。”

“兰德,我……”奈妮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至少让我给你治疗一下吧!”

兰德将头放在奈妮薇伸出的手里,奈妮薇不禁哆嗦了一下。他的皮肉伤并不严重,只是数量非常多,奈妮薇确定其中大部分是咬伤,却想不出是什么把他咬成这样的。但真正让奈妮薇感到心寒的是那处旧伤,那个经过了治疗,却永远无法治愈的伤口——一个凝聚着黑暗的污池,奈妮薇觉得那一定和阳极力的污染很像。她导引出复杂的能流——风之力、水之力、魂之力,甚至掺杂了一丝火之力与地之力,将它们引入兰德的身体。他没有号叫或抽筋,他甚至没有眨眨眼,他只是颤抖。仅此而已。过了一段时间,兰德将奈妮薇的双手从他脸上拿开。奈妮薇并没有怎么反对。兰德皮肉的破裂和瘀肿早已消失了,但那处旧伤没有任何改变。除了死亡之外,任何伤病都是可以治愈的,任何伤病都可以!

“他死了吗?”兰德平静地问,“你看见他死了吗?”

“他死了,兰德,我看见了。”

兰德点点头:“但还有其他人,对不对?其他的……使徒。”

奈妮薇感觉到从魔格丁那里传来一阵恐惧,但她并没有回头看一眼。“兰德,你必须离开这里,雷威辛死了,这个地方现在对你非常危险。你必须离开,不要再以肉体状态回到这里了。”

“我会走的。”

奈妮薇没有察觉到兰德做出任何行动,当然,她是不可能察觉到的。但片刻之间,她觉得兰德身后的柱廊……发生了某种改变,那里看上去和原先并没有不同,除了……她眨眨眼,兰德背后柱廊里的大洞消失了。

兰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说着话:“告诉伊兰……求她不要恨我,求求她……”痛苦扭曲了他的面容。在那一瞬间里,奈妮薇觉得自己又看到了伊蒙村的那个男孩正为失去自己心爱的东西而难过。奈妮薇伸过手去,想拍拍他,他却后退了一步,面孔重新变成了冰冷的石雕。“岚是对的,告诉伊兰,要她忘记我,奈妮薇。告诉她我已经找到了别的爱人,她在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位置了。岚也要我告诉你同样的话,岚也找到了另一个人,他请你忘记他。与其爱上我们,还不如当初就别出生。”他又向后退去,退出三大步,他周围的空间随着他的动作而扭曲,然后,他消失了。

奈妮薇盯着兰德消失的地方,完全没去在意在闪烁中重新出现的残损柱廊。岚要兰德告诉她这些?

“一个……不平凡的男人,”魔格丁轻声说,“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男人。”

奈妮薇转头瞪着魔格丁,一些从未有过的情绪透过罪铐传到她这里,畏惧仍然是其中的主要成分,但其间渗透着……也许用“期待”来形容是最合适的。

“我还是很有用的,不是吗?”魔格丁继续说着,“雷威辛死了,兰德·亚瑟得救了。如果没有我,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奈妮薇现在明白了,魔格丁的希望更多于期待。奈妮薇迟早都会醒过来,那时罪铐就会消失。魔格丁在向她邀功——仿佛这些并不是奈妮薇逼她做的,她害怕奈妮薇会在离开特·雅兰·瑞奥德之前狠下心杀了她。“也是我应该离开了。”奈妮薇说。魔格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从罪铐传来的畏惧与希望都增强了。一只大银杯出现在奈妮薇的手中,杯子里盛满了茶汁。“把它喝下去。”

魔格丁退缩了一下:“这是……?”

“不是毒药,如果我想杀你,就不必费这样的力气。毕竟,你如果在这里死亡,醒来后你也不会活着。”希望的情绪已经远远强过了畏惧。“这会让你入睡,深深地入睡,你将无法在这样的沉睡中进入特·雅兰·瑞奥德,这种药的名字叫叉根。”

魔格丁缓缓地拿过杯子:“那么,我就不能跟踪你了?我不反对。”她仰头将杯子里的茶汁全部灌入口中。

奈妮薇看着她。这么大的量应该会让她迅速陷入沉眠,一个残酷的念头让她想说些话,她知道这很残酷,但她不在乎。不该让魔格丁得到任何平静的休息。“你知道柏姬泰没有死。”魔格丁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点,“你知道芙芮恩是谁。”对面的女人竭力想睁大眼睛,但眼皮止不住地粘在了一起。奈妮薇能感觉到叉根的药效在她体内迅速扩展。奈妮薇集中精神看着魔格丁,让她在特·雅兰·瑞奥德中多停留一会儿,不该让一名弃光魔使得到平静的睡眠。“你也知道史汪现在是什么样子,她早已不是玉座了,但我在特·雅兰·瑞奥德里从没提到过这些,从来都没有。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我相信,我们见面的地方会是沙力达。”

魔格丁的眼睛向上翻去,奈妮薇不知道这是因为叉根的效力,还是她单纯地晕过去了,不过这没关系。她放开魔格丁,这名弃光魔使眨眼间就消失了。那只银项圈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至少伊兰会为这个感到高兴的。

奈妮薇走出了梦境。

兰德沿着宫殿走廊一路跑去,宫殿各处的破坏比他想象中要少一些,当然,他并没有认真去看。他跑向宫殿前面的大广场,强劲的风之力将高大的宫门撞开,同时撞断了半数固定门板的铰链。在巨大的椭圆形广场边缘,他找到了目标——兽魔人和魔达奥。雷威辛死了,其他弃光魔使不在这里,但凯姆林城中还横行着许多兽魔人和魔达奥。

它们正在激战,大约几百,甚至是几千名暗影生物将它们的敌人包围在其中。黑甲兽魔人和骑在马上的魔达奥挡住了兰德的视线,让他看不见深陷战团的是什么人,但他终于辨认出,在战场的正中心飘扬着一面血红的旗帜。而现在已经有一些暗影生物被宫门爆开的声音吸引,朝他转过了头。

此时兰德却僵立在原地——一团团火球正冲破黑色甲胄的包围,将许多兽魔人烧成了火炬,这不可能。

兰德不敢再保有什么希望和幻想,他开始导引。一根根细长的烈火柱向外疾速射出,一等攻击奏效,立刻切断能流。兰德精细地操纵着威力被压低很多的烈火,竭力避免让它们触及到战场的核心区域,但它的杀伤力并没有减低多少。第一个被烈火击中的魔达奥浑身颜色发生了彻底的翻转,死黑色的斗篷变成了耀眼的白色,随后变成飘飞的尘埃,彻底消失了,它刚才骑的马发狂地向远处跑去。兽魔人、魔达奥,每一个扑向他的暗影生物都遭遇了同样的下场。然后他开始让烈火卷入那些还在围攻中的暗影生物,不停泛起的发光尘埃四处飘飞,似乎永远也不会止歇。

暗影生物们无法抵挡这样的攻击,残忍的嘶嚎和啸吼变成了畏惧的尖叫,它们朝所有远离兰德的方向逃去。兰德看见一只魔达奥竭力想重新聚拢兽魔人,却连人带马被踩在脚下,践踏至死,但其余的魔达奥都掉转马头,随着兽魔人一同逃走了。

兰德没有再去追杀它们,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从暗影生物的包围中冲杀出来的艾伊尔人身上。艾伊尔人的队伍没有旗帜,但这次,一名戴着面纱、在束发巾下隐约可见红色头巾的艾伊尔人正举着那面旗帜。通向广场的街道上也在进行着战斗。艾伊尔人、凯姆林的市民,甚至是身穿女王卫兵制服的士兵都在与兽魔人相互厮杀着。显然,那些想要干掉女王的人更无法容忍兽魔人的出现。兰德完全没有去注意这些,他只是在艾伊尔人的队伍中拼命地搜索着。

就在那里,一名女子穿着白色的宽松上衣,一只手抓着宽大的裙子,正在猛砍一名逃跑的兽魔人,而她手里的武器是一把短匕首。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火焰就裹住了那个熊嘴的兽魔人。

“艾玲达!”兰德嘶声高喊着,没有发现自己正在大步狂奔,“艾玲达!”

麦特也在那里,外衣已经破烂不堪,剑刃长矛上染满了鲜血。现在他正靠在黑色的矛杆上看着逃跑的兽魔人,显然他已经满足于把剩下的战斗交给别人去处理了。亚斯莫丁笨拙地握着剑,不停向四周观望着,提防有兽魔人突然杀回来,向他发动袭击。兰德能感觉到亚斯莫丁体内的阳极力,只是非常弱小,但他不认为亚斯莫丁会把手中的剑当成主要的战斗武器。

烈火,烈火烧断了因缘的丝线。愈强的烈火,烧断的丝线就愈长。被烧死的人在这段丝线中所做的事,都将变成从未发生。兰德不在乎他对雷威辛的那一击会不会将因缘拆散一半。他只要这样的结果。

他感觉到有泪水在脸颊上滚落,便放开了阳极力和虚空,他想要感觉到自己的心情。“艾玲达!”他抱起艾玲达,转了一圈。艾玲达却只是吃惊地盯着他,仿佛他是个疯子。带着万分的不愿,他放下了艾玲达,这样他才能拥抱麦特。

不过麦特推开了他:“你出什么事了?你以为我们死了吗?是差不多了,但还没有,当一名将军也不会有这么危险!”

“你还活着。”兰德笑着说。他理了理艾玲达的头发,艾玲达的头巾已经遗失了,一头秀发都披散在脖子周围。“真高兴你还活着,就是这样。”

兰德又扫视了一遍大广场,愉快的心情减弱了。现在没有任何事能彻底削去他的好心情,但看着尸体狼藉的战场,他的心确实冷了许多。这些尸体中有许多太过娇小,不可能是男人。兰德在死者之中看到了蕾特勒,她的面纱和半边脖子都不见了,她不会再为他煮汤了。派文双手抓着一根手腕粗细的兽魔人长矛,矛尖穿透了他的胸膛。兰德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表情——惊讶。烈火从因缘中夺回了朋友的生命,但太多的人、太多的枪姬众都回不来了。

珍惜你还拥有的,欣喜于你所挽救的,不要沉溺在对失去的哀悼中。这不是他的想法,但他接受了这个想法。在被阳极力的污染毁掉神智之前,这样的想法似乎能让他不至于因为其他事情而提早陷入疯狂。

“你去了哪里?”艾玲达问,她的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丝宽慰,“一秒钟之前,你还在这里,但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我必须去杀死雷威辛。”他平静地说。艾玲达张大了嘴,但他将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然后轻轻将她推开。珍惜你还拥有的。“不要说这个了,他死了。”

贝奥瘸着腿走了过来,束发巾仍然围在头上,但面纱已经被挂到了胸口,大腿和手里最后一根短矛上都沾满了鲜血。“夜跑者和黑影众正在逃亡,卡亚肯。一些湿地人加入了对抗它们的舞蹈,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武装士兵——他们一开始舞蹈的对象是我们。”苏琳跟在贝奥身后,同样没有戴着面纱,脸颊上横着一道可怕的伤口。

“将它们全部猎杀,无论要追多远,”兰德说完便向前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尽量离艾玲达远一些。“我不想让它们逃散到乡下去。注意那些士兵,我要找出他们谁是雷威辛的人,谁是……”他继续走着,说着,没有再回头。珍惜你还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