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一件事,”麦特还在说着,“南方那边有许多忠于女王的安多人,他们对于为男性国王作战并不怎么热情。只要你找到伊兰,他们中会有一半人聚集在你的旗下,将伊兰推上——”
“闭嘴!”兰德吼道,愤怒让他剧烈颤抖。艾雯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就连沐瑞也在小心地看着他。艾玲达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肩头,但他将那只手甩开,挺身从椅子里站起来。摩格丝因为他的无所作为而死,也就是说,他像雷威辛一样握着刺死她的匕首,而伊兰……“要为她复仇,麦特,加贝瑞就是雷威辛,即使现在不做任何其他事情,我也要先捆住他的手脚!”
“哦,血和该死的灰啊!”麦特呻吟了一声。
“这太疯狂了。”艾雯哆嗦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但仍然保持着坚定而平静的声音,“现在凯瑞安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去处理,更不要说向北方流窜的沙度艾伊尔和你对于提尔的计划——不管那计划到底是什么。你是想挑起另一场战争吗?在另外两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一个荒废的国家急需修复的时候?”
“不是战争,我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到达凯姆林。一次奇袭,对不对,麦特?一次奇袭,不是一场战争,我会把雷威辛的心掏出来。”他的声音如同一把铁锤,他觉得酸液已经充满了自己的血管。“我倒真希望能带上爱莉达的那十三名两仪师,用至上力淹没他,让他得到公正的审判。他要被判决,然后以谋杀罪被吊死,这才是公正。但无论是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他死。”
“明天。”沐瑞低声说。
兰德瞪了她一眼,但她是对的,明天会更好一些。他需要一个晚上让怒火冷静下来,他需要冷静地面对雷威辛。现在他一心只想抓住至上力,将雷威辛轰成碎片。亚斯莫丁的音乐再一次改变了,这次是本城的街头音乐家们在国家爆发内战时演奏的音乐,有时候他也会在凯瑞安贵族面前演奏这个曲子——“自以为是国王的傻瓜”。“出去,杰辛,出去!”
亚斯莫丁轻松地站起身,鞠了个躬,但面孔已经变得像雪一样白。他快步走过房间,仿佛不知道如果多停留一秒会招致什么样的结果。亚斯莫丁总是找机会刺激兰德,只是这次的刺激也许太过分了一些。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兰德又说道:
“今晚我要见到你,否则我就要见到你的尸体。”
这次亚斯莫丁鞠躬的姿势已经不那么优雅了。“听从真龙大人的命令。”他用沙哑的声音一说完,立刻就走出去,把门紧紧关上了。
房里的三个女人看着兰德,脸上毫无表情,也完全不眨一下眼。
“你们也离开。”
麦特向门口跳去。
“不包括你,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麦特定在原地,大声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拨弄着胸前的徽章。他是房里惟一挪动脚步的人。
“你没有十三名两仪师,”艾玲达说,“但你有两名,还有我。也许我并不像两仪师沐瑞那样博学多闻,但我像艾雯一样强,而且我对舞蹈并不陌生。”艾伊尔人嘴里的舞蹈指的就是战斗。
“雷威辛是我的。”兰德平静地对艾玲达说。如果他能为伊兰的母亲复仇,也许她会稍微原谅他。也许不会,但至少他可以稍微原谅自己。他强迫自己的双手留在身侧,不让它们紧握成拳头。
“你会在地上画一条线,让他不得越过吗?”艾雯问,“你在激动什么?你有没有想过,雷威辛现在已经是安多的国王,时刻有人随侍在侧。是不是当一名卫兵用箭射穿你的心脏时,你就满意了?”
兰德还记得自己暗暗祈祷艾雯不要对他大嚷大叫的时光,但现在的艾雯比那时棘手多了。“你以为我要一个人去?”他原来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从没考虑过要有人护卫他的背后,但现在他能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喜欢袭击你的背后和侧翼。他几乎想不清那是什么,他的怒火似乎自有生命,正在体内愈来愈炽烈地燃烧。“但和我去的人不是你,这很危险。如果沐瑞愿意的话,她可以跟我去。”
艾雯和艾玲达毫不停顿地走了过来,直到艾玲达扬起的面孔几乎贴到兰德的下巴。她们并没有看对方一眼,却行动如一。
“沐瑞如果愿意的话,就可以去。”艾雯说。
艾雯的声音仿佛是一把冰刀,艾玲达的则像是能熔化岩石的烈焰,“但对于我们却很危险。”
“你变成我父亲了吗?你的名字是不是变成了布朗·艾威尔?”
“如果你有三根矛,你会因为其中的两根比较新而把它们放到一边去吗?”
“我不想让你们冒险。”兰德僵硬地说。
艾雯扬起了双眉:“哦?”她没有再开口。
“我不是你的奉义徒。”艾玲达咬牙切齿,“你不能为我们选择该冒什么样的险,兰德·亚瑟,绝不能。现在开始明白这一点。”
他能……什么?将她们包覆在阳极力中,把她们留在这里?他还不能屏障她们,所以她们也许会反而将他抓住。真是一团混乱,这全都是因为她们的顽固。
“你想到了卫兵,”沐瑞说,“但如果在雷威辛身边的是色墨海格,或者是古兰黛,那又该怎么办?如果是兰飞儿呢?如果兰飞儿和雷威辛在一起,你能单独战胜他们吗?”
沐瑞在说到兰飞儿的名字时,声音中包含着某种特别的情绪。难道她害怕兰飞儿会在那里吗?她害怕他最终会投向兰飞儿?如果兰飞儿真的在那里,他又该怎么做?他能怎么做?“她们爱跟就跟吧!”他咬着牙说,“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
“听从你的命令。”沐瑞说,但并没有立即照命令去做。艾玲达和艾雯故意仔细地整理着她们的披巾,缓慢地向门口走去。贵族们也许会以最快的速度去执行他的命令,但她们永远都不可能这样。
“你完全没有阻止我。”他突然说道。
他说话的对象是沐瑞,但开口的是艾雯,虽然她是带着微笑在和艾玲达聊天,“阻止一个男人去做他想做的事,就像是把糖从孩子的手里夺走,有时候你只能这么做,但有时候没必要去惹这种麻烦。”艾玲达点了点头。
“时光之轮按照自己的意愿编织。”沐瑞这样回答道。她站在门口,看上去比兰德记忆中的任何时刻都更像一位两仪师。不受岁月侵蚀的面容,黑色的眼睛似乎正要将他吞没,苗条单薄的身躯却充满了帝王气质,仿佛即使她无法导引一个火花,也能指使站满一整个房间的君王。她额前的那颗蓝宝石再次闪烁起来。“你能做好的,兰德。”
大门在三名女人背后关上,兰德盯着门口,看了很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才让他想起麦特还在房里,麦特正悄悄地向门口走去,显然是不想让他发现。
“我需要和你谈一谈,麦特。”
麦特的面孔扭曲了一下,又碰了碰那枚狐狸头,仿佛那是他的护身符。他转过身看着兰德:“如果你认为我会像那些蠢女人一样一头栽进这个漩涡里,那你可以把这个念头忘掉了,我不是什么该死的英雄,我也不想当。摩格丝是个漂亮的女人,我甚至有些喜欢她,就像喜欢一位女王一样,但雷威辛就是雷威辛,烧了你吧,我——”
“闭嘴听着,你必须停止逃跑。”
“如果要我放弃逃跑,那就烧了我吧!这不是我选择的游戏,我不会——”
“我说了,闭上嘴!”兰德用手指狠狠地将银狐狸头按在麦特的胸口上,“我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得到它的,我也在那里,不记得了?我割断了那根勒住你脖子的绳子。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你的脑袋,但无论那是什么,我需要它。部族首领们了解战争,但不知为什么,你对这项技艺的掌握也许比他们更加精深。我需要你的能力!所以这就是你的任务,你和红手队……”
“明天要小心。”沐瑞说。
艾雯在她房间的门口停住了脚步,“当然,我们要小心。”她的肠胃有些抽搐,但仍能保持声音的稳定,“我们知道面对一名弃光魔使会有什么样的危险。”看艾玲达的表情,她们就像是在谈论晚餐该吃什么,但话说回来,她从没害怕过什么事情。
“是吗?”沐瑞喃喃地说道,“不管怎样都要小心,无论你们是不是认为弃光魔使就在附近。兰德会在未来需要你们两个,你们善于控制他的脾气——虽然我要说,你们的手段并不寻常。他需要不会因为他的怒恼而疏远他、奉承他的人,只有你们能告诉他逆耳之言,而不是揣测他的心意,告诉他顺耳的话。”
“你正在做这件事,沐瑞。”艾雯对她说。
“当然,但他以后仍然会需要你们。好好休息吧,明天对我们将是……很艰难的一天。”沐瑞向走廊深处走去,身影在墙壁上油灯昏暗的灯光中时隐时现,夜幕在走廊中涂上了一层阴郁的色彩,油灯里的油不多了。
“愿意和我一起待一会儿吗,艾玲达?”艾雯问,“我不想吃饭,只想说说话。”
“我必须告诉艾密斯我明天的约定,而且我必须在兰德·亚瑟去睡觉的时候在他的卧室里。”
“伊兰绝不会抱怨你没有时刻紧盯着兰德的。你真的揪着博薇恩女士的头发,把她一路拖到走廊?”
艾玲达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你认为那些在……沙力达?……的两仪师会帮他?”
“小心这个名字,艾玲达,没有准备好的话,不能让兰德找到她们。”以兰德现在的状况,她们很有可能会驯御他,或者至少会派出十三位两仪师。她将不得不在特·雅兰·瑞奥德中面对这些两仪师,她、奈妮薇和伊兰。她希望能在她们察觉到他的威胁之前,说服她们做出忠于他的承诺。
“我会小心的,好好休息一下,今晚多吃一些。早晨就不要吃东西了,带着一肚子食物舞蹈没有好处。”
艾雯看着艾玲达大步向远处走去,用双手按住了肚子,她不觉得今晚或明早她能吃下什么东西。雷威辛,也许还有兰飞儿,或者是另外一名弃光魔使。奈妮薇曾经战胜过魔格丁,但奈妮薇在能够导引的时候,比她和艾玲达都要强大。也许雷威辛不会有帮手。兰德说过,弃光魔使彼此之间不存在信任。她几乎希望兰德是错的,或者至少不那么确定。她有时能察觉另一个人正从兰德的眼睛里望着他,正用兰德的嘴说着话,每次想到这个,她都会不寒而栗。不该是这样的,随着时光之轮的转动,每个人都会转生,但转生真龙只有一个。沐瑞从不谈论这样的事。如果兰飞儿在那里,兰德会怎么做?兰飞儿爱过路斯·瑟林·特拉蒙,但当时的真龙对她又有什么感觉?兰德还有多少是兰德?
“再这样下去,你就要把自己逼疯了。”她坚定地对自己说,“你不是孩子了,要像个成年人。”
一名女仆为她送来作为晚餐的豌豆、马铃薯和新鲜的烤面包,艾雯强迫自己将它们都吃下去。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嚼了满嘴的灰。
麦特走过灯光昏黄的宫殿走廊,猛地打开为战胜沙度艾伊尔的年轻英雄准备的套房大门。他并不常待在这里,事实上很少会来这里。仆人们已经在房里点亮了两架油灯。英雄!他根本不是英雄!英雄能得到什么?在派你出去完成任务之前,两仪师会像爱抚猎犬一样拍拍你的脑袋;贵族女子会纡尊降贵地赏你一个吻,或者在你的墓前放一束花。麦特在套房的前厅里来回踱步,竟然没有去为绣花的伊利安地毯和桌椅上的镀金和象牙雕刻装饰估个价码。
与兰德暴风雨般的会面一直持续到了日落时分,他一直在躲避、拒绝,兰德却像鹰翼在库勒隘口时一样执拗地追逐着他。他该怎么做?如果他再次骑马出城,塔曼尼和拿勒辛一定会聚集所有能上马的人随他而去,他们会期待着在他的率领下投入另一场战斗。而且他大概真的会碰上战斗,所以他现在才会不由自主地感到颤栗。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两仪师是对的,不是他被战争所吸引,就是那些战争因他而起。在澳关雅河另一侧,没有人像他一样竭力要躲过任何发生战斗的可能,就连塔曼尼也对此颇有微辞。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第二次小心地躲过一群安多人,却无可避免地撞上另一群安多人的时候,那之后,他也就不再试图避开战斗了。每一次,他都能感觉到骰子在他的脑海中翻滚,在警告他战斗正在下一座山丘后面等着他。
在码头上那些谷物驳船旁总会出现一艘船,而在河中心的一艘船上是不会有战斗爆发的,除非安多人完全控制了凯瑞安城下游的河岸。他的运气伴随着他,他的船一定能绕过安多军队驻扎的河西岸。
剩下的就是兰德想让他做的事了,他能应付。
“明天见维蓝芒大君,还有其他那些大君们。我是个赌徒,一个乡下人,我来接受你们该死的军队!该死的转生真龙大人处理完他那些该死的小麻烦之后就会来我们这里!”
他从房间角落里抓起黑杆长矛,将它向房间对面掷去,矛锋刺穿了一幅绘有狩猎场景的壁挂,被后面的石墙撞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那些猎人们被割裂成两片。他咒骂着跑过去捡起长矛,两尺长的矛刃没有任何缺损。当然不会有,这是两仪师的作品。
他用手指摩搓着矛刃上的乌鸦图案:“我能摆脱两仪师吗?”
“你在说什么?”门口传来梅琳达的声音。
麦特回头看了她一眼,将长矛靠在墙上。他觉得这名金发碧眼、身体强健的女子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似乎每一名艾伊尔迟早都会去澳关雅河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么多水汇聚在同一个地方,但梅琳达现在每天都会去那里。“哈当还没找到船?”哈当不会乘坐运粮船去塔瓦隆的。
“那名卖货郎的马车还在,我不知道有没有……船。”梅琳达有些笨拙地说出那个依然让她感到陌生的词汇,“为什么你对这件事感兴趣?”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是为了兰德。”后半句话是他匆忙加上去的。梅琳达的面孔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变得十分僵硬。“如果可以,我会带你一起走,但你不会想离开枪姬众的。”一艘船,还是他的马?去哪里?这才是真正的问题。如果有一艘快船,他到达提尔的速度就会比骑着果仁更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愚蠢地选择那里,他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选择。
梅琳达的嘴唇绷紧了一下,让麦特惊讶的是,她不悦的原因并不是他的离开。“那就是说,你又回到了兰德·亚瑟的阴影里。你已经得到了许多荣耀,无论是艾伊尔人还是湿地人都认同这一点,这荣耀是你的,不是卡亚肯照射在你身上的。”
“他可以拥有他的荣耀,带着它去凯姆林或者是末日深渊,我不在乎。你不用担心,我会得到足够的荣耀,我会从提尔给你写信,把我得到的荣耀告诉你。”提尔?如果他这样选择,那他将永远也无法逃离兰德或两仪师了。
“他要去凯姆林?”
麦特强压住瑟缩的冲动,他不该说出来的,无论他对别的事情会怎样决定,他绝不该把这件事说出口。“我只是恰巧想到那个地方而已,我想,是因为安多人就在南边,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没有任何预兆,梅琳达刚刚还站在门口,转瞬间脚已经踹在麦特的肚子上。一阵窒息让麦特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凸出了眼眶。他挣扎着想要稳住步伐,站直身体,竭力思考到底出了什么事。梅琳达如同舞蹈般旋转身体,向后退去,另一只脚踢在麦特的头侧,让麦特又连续踉跄了几步。没有丝毫停顿,梅琳达沿直线向前跳去,软靴的靴底让麦特的面孔猛然充血成紫红色。
当麦特的眼睛重新可以看清东西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地上,梅琳达站在距离他几步以外的地方。他能感觉到脸上的血液,脑袋里似乎塞满了羊毛,房间在他眼前不停地摇摆。这时,他看见梅琳达从腰带中抽出了匕首,细长的刀刃反射着灯光,比手掌长不了多少。她飞快地将束发巾围在头上,拉起了黑色的面纱。
麦特摇摆着身体,却又迅速地、不假思索地开始了行动。小刀从袖子里窜出来,飞离手掌,仿佛是在果冻中漂浮,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他拼命地伸出手,想要将那把小刀拉回来。
刀柄在梅琳达的胸口之间激起一团血花,她蹒跚着跪在地上,身子软倒下去。
麦特手脚颤抖地支起身体,即使现在这个房间里着了大火,他也站不起来。但他拼尽全力向梅琳达爬过去,嘴里狂乱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
他拉掉梅琳达的面纱,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正望着他,梅琳达甚至还在微笑。他没有去看那把属于自己的匕首,他的匕首,他知道那匕首正插在她的心脏。“为什么,梅琳达?”
“我总是很喜欢你漂亮的眼睛。”梅琳达虚弱地喘着气,麦特必须仔细倾听才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
“一些誓言比另外一些更重要,麦特·考索恩。”细刃匕首疾速刺出,残存在她体内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把匕首上,匕尖刺中了在麦特胸前来回摇晃的银狐狸头,将它紧紧抵在麦特的胸口上。徽章上的纹路凹槽卡住了匕首的尖锋,让麦特有时间抓住她的手。“你真是有至尊暗主的运气。”
“为什么?”麦特问,“烧了你,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得不到答案了,梅琳达依然张着嘴,仿佛还要再说些什么,但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
麦特重新用面纱覆盖住她的面孔,然后任由自己的手落下。他杀死过男人、兽魔人,但他从没杀死过女人,从没有过,直到现在。女人们都会因为他的出现而高兴,这可不是吹牛,女人们总是向他微笑,甚至在他离开她们的时候,她们也会微笑着,仿佛是在欢迎他再回来。他只想从女人那里得到微笑、舞蹈、亲吻,还有甜美的回忆。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胡思乱想,他从梅琳达手中抽出那把折断了锋刃的刀柄,这是一把用翡翠雕成的刀柄,上面镶嵌着金蜂。他将刀柄扔进大理石壁炉,希望它会在那里被砸得粉碎。他想哭,想号叫。我不杀女人!我只亲吻她们,我不……
他必须理清思路。为什么?不是因为他要离开,肯定不是,梅琳达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而且,她会认为他是在寻求光荣。她一直都是赞成他这样做的。他想起梅琳达刚刚说的一句话,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至尊暗主的运气,他不止一次听过与此类似的话——暗帝的运气。“暗黑之友。”这是疑问还是确认?他希望这个想法能让自己的内心轻松一些,他在进入坟墓的时候也不会忘记她的脸。
提尔,他告诉了梅琳达自己要去提尔。那把匕首——镶嵌金蜂的翡翠,不必再看第二眼,他也能确定那上面有九只金蜂。翠绿底色上的九只金蜂,这是伊利安的徽记,现在统治那里的是沙马奥。沙马奥会害怕他吗?沙马奥怎么会知道这里的状况?只是在几个小时之前,兰德才要求他,不,是向他下达了命令,而且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听从。也许沙马奥不愿意冒这种风险?是啊,弃光魔使之一会害怕一名赌徒,虽然也许是一名脑子里被塞满战争知识的赌徒,这太荒谬了。
当然,他可以相信梅琳达根本不是暗黑之友,只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才要杀掉他。那个嵌着金蜂的翡翠匕首和他要去提尔率领军队与伊利安作战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是一头蠢牛的话,也许他可以这样认为。贸然行动也比坐以待毙好,他总是这样说,弃光魔使已经注意到了他,他现在绝对不再是躲在兰德的阴影里了。
他向后退去,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用膝盖支住下巴,盯着梅琳达的脸,开始用力思索该做些什么。当一名为他送晚餐来的仆人敲门的时候,他叫喊着让仆人离开,现在他最不想要的就是食物。他要做什么?他希望自己没有感觉到有骰子在脑海中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