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前往博安达(2 / 2)

伊兰立刻走到她身边,拥抱她,抚摸着她的头发。下一瞬间,柏姬泰也出现在她身边,用沾了冷水的毛巾擦拭着她的颈背。奈妮薇哭泣着,竭力不去听她们安慰她,说她不是一个懦夫。

“如果我认为魔格丁在追猎我,”柏姬泰最后说,“我会逃走的,即使只有一个獾洞,我也会钻进去,缩成一团,满身汗水,直到她离开。如果赛兰丁的思雷狄特朝我冲来,我也不会站在那里不动,但这都不算是懦弱。你必须选择你自己的时间和场合,在她最无法预料的时候向她发动袭击。我会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向她复仇,但现在时机仍然未到,否则就是愚蠢。”

奈妮薇其实并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但她的眼泪和她们的安慰,让她与她们之间竖起的荆棘篱笆裂开了一道缺口。

“我会向你证明,你不是懦夫。”伊兰从架子上拿下那只暗色的木匣,取出里面的螺旋纹路铁碟,“我们一起回去。”

这是一句奈妮薇更加不想听到的话,但她无法逃避这个要求。她们已经说过,她不是懦夫,于是她们一同回去了。

她们来到提尔之岩,盯着凯兰铎——这总比不停地向身后窥望、担心魔格丁会突然出现要好得多。然后在伊兰的带领下去了凯姆林的王宫;在奈妮薇的指引下去了伊蒙村。奈妮薇以前也见过宫殿,见识过它们高大的柱廊、宽阔的彩绘天花板和大理石地面、镀金饰品、精致的地毯和壁挂,但凯瑞安王宫是伊兰长大的地方。看着这座宫殿,奈妮薇对伊兰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个女人当然会认为世界要向她低头,她从小就受到这样的教育,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当她们在凯瑞安王宫的时候,伊兰(因为她使用的特法器的关系,所以她在梦的世界里只是一个苍白的影像)奇怪地显得非常安静。但话说回来,奈妮薇在伊蒙村也同样是一言不发,部分原因是伊蒙村比她记忆中的更大了许多,有了更多的茅草屋顶和木架房屋。有人在村外建了一栋很大的、不规则形状的三层楼,一座十五尺高的方石柱屹立在绿地上,表面雕了许多名字。在这些名字里,有许多都是她认识的,几乎全都是两河人的名字。方石柱的两侧各立起了一根旗杆,其中一面旗子上绘着一只红狼头,另外一面上绘着一只红鹰,每样东西都显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气息。当然,她看不见村民是什么心情。但她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那些旗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是谁盖了这么一栋大房子?

下一个瞬间,她们进入了白塔,直入爱莉达的书房。这里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留在爱莉达书桌前的椅子只剩下了六把。关于邦雯的那三张绘图消失了。兰德的画像还在,只是在兰德的脸上有一处经过粗糙修补的残破,看上去好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砸在那上面。

她们又匆忙地将放在有金鹰标志的漆匣里和前厅撰史者案头的文件翻检了一遍,虽然所有的公文和信笺在她们查看时就开始改变了,她们还是了解到了一些信息。爱莉达已经知道兰德跨过龙墙,进入凯瑞安,但她们看到的文件里并没有提及爱莉达会对此采取何种行动。一份措辞严厉的公告要求所有两仪师立刻返回白塔,除非她们有爱莉达另外给予的命令。爱莉达的火气似乎比先前旺盛了许多,毕竟,在她发布特赦令之后返回白塔的两仪师少之又少。塔拉朋的绝大部分眼线仍然沉默着。培卓·南奥仍然在召唤所有白袍众回到阿玛迪西亚,而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白塔似乎并不知道。达弗朗·巴歇尔仍然渺无音讯,虽然他率领着一整支军队。爱莉达在每一份文件上的签名都充满了怒意。除了白袍众那份文件之外,所有其他的文件在奈妮薇看来都没有什么用处,看来,只要她们还在水毒蛇号上,她们就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当她们回到船上她们的身体里时,伊兰沉默着从椅子里站起来,将那只碟子放回到木匣里。奈妮薇不假思索地站起身,帮助伊兰脱下外衣。当她们都穿着衬衣挤到床上去的时候,柏姬泰爬上了梯子,她说她可以睡在梯子顶上。

伊兰导引至上力,熄灭了灯火。在黑暗中躺了一段时间之后,她说:“那座宫殿是那么……空无,奈妮薇,它让人觉得是那么的空无。”

奈妮薇不知道特·雅兰·瑞奥德中有什么地方会是熙熙攘攘的。“是因为那件特法器的缘故,你用那件特法器的时候,看起来好模糊。”

“嗯,我觉得自己看起来还好。”伊兰的声音里只有一丝气恼。说完这句话,她们就分别睡下了。

奈妮薇还清楚记得伊兰的手臂肘,和她抱怨自己有一双冰凉的脚,但这些并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她做到了。也许忘记恐惧和不恐惧并非完全一样,但至少她回到了梦的世界。也许有一天,她能够找到勇气,让自己不再畏惧。

一旦开始,想要停下来就不那么容易了。那之后的每一晚,她们都会一同进入特·雅兰·瑞奥德,每一次她们都会去白塔,想看看能得到什么新的信息。这方面的收获并不多,除了一份文件,爱莉达命令派出使者去沙力达邀请那里的两仪师返回白塔。不过,这份邀请更像是爱莉达在命令那些两仪师立刻拜倒在她脚下,而且还要感谢她允许她们如此。没等奈妮薇把它看完,它已经变成了一份关于以适当手段筛选有潜质的初阶生的报告,她不明白这份报告是什么意思。然而,前一份文件进一步证实了她们的目标是确实存在的。之后她们又看到许多文件的只言片语,但问题是她们已经掌握的信息没办法让她们把这些残片组合起来。谁是那个叫达弗朗·巴歇尔的人?为什么爱莉达那么急着要找到他?为什么爱莉达要以严厉的惩罚作为威胁,禁止任何人提起伪龙马瑞姆·泰姆的名字?为什么沙戴亚的泰诺比女王和夏纳的艾沙王都写来客气而言语冰冷的信,抱怨白塔过分干涉他们的事务?这些只是让伊兰嘀咕了一句莉妮的谚语:“欲知二,必得先知一。”奈妮薇只能同意这句话确实是没有错。

除了探察爱莉达的书房之外,她们还在梦的世界里练习控制她们自己和她们周围的环境,奈妮薇不想让自己再经历一次被艾雯和智者们抓住的窘境。她竭力不去想魔格丁,把心思集中在智者身上会让她感觉好得多。

对于艾雯出现在她们梦中的技巧,她们依旧一无所知。现在每次召唤艾雯的尝试都一无所获,反而增加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艾雯也没有继续在她们的梦里出现过。将别人固定在特·雅兰·瑞奥德中的尝试也遭到了难以想象的挫败。伊兰偶然发现了这个技巧,它的办法是把另一个人视为这个梦的一部分。一开始,伊兰做到了这一点(奈妮薇以她能表现出的最友善的态度向她表示了祝贺),但接连几天奈妮薇都做不到这一点。伊兰在她面前就仿佛是一团薄雾,总是能带着微笑从她眼前瞬间消失。当奈妮薇终于固定住伊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如同正在抬着一块巨石般吃力。

依靠想象创造花朵等东西显然要有趣得多,这样的努力是否会成功要看她们想象的东西的巨大程度,以及是否真正存在。一株开满了红、金和紫色花朵的大树,要比一面检查衣着的立镜更难以出现,想要让一座光辉灿烂的水晶宫殿拔地而起就更加困难了,即使它有了坚实的质感,也会不断地随着想象者思想的波动而改变,并在想象消失时立刻随之消失。她们被一只动物(很像是一匹在鼻子上长了角的马)追上山顶,让它消失之后,两人立刻达成了默契——不要再想象动物了。这次事故还差点引起一场争吵,两个都认为那只动物是对方造成的。不过,一等伊兰恢复了正常,她就开始咯咯地笑着,描述着她们当时的样子有多么可笑——提起裙摆,拼命逃向山顶,大声叫喊着驱赶那只动物离开。即使伊兰顽固地拒绝承认这是她的错,奈妮薇还是不禁和她一起笑了起来。

伊兰轮流使用那片铁碟和那块雕刻成睡眠女子形状的琥珀,但她并不太喜欢使用这两件特法器,虽然她努力地向它们导入至上力,但她始终没办法像使用戒指时那样,在特·雅兰·瑞奥德中有实在的感觉。而且要使用它们就必须不断地导引,这种魂之力的能流是不能被固定住的,否则导引者就会立刻被弹出梦的世界。在这种状况下,做其他任何导引似乎都是不可能的,虽然伊兰仍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两件特法器比较让她感兴趣的是它们的构造,而当她发现,它们并不像罪铐一样轻易就会暴露自己的秘密时,她就显得很不高兴。这种困扰就像是她的袜子里被塞进了几粒沙一样。

在离开博安达的那一夜,奈妮薇试着使用了这样一件特法器。那时正好是她们要与艾雯见面的夜晚,她本来并没有生气到可以导引的地步,但那时她的痛脚又被踩住了,原因自然还是男人。

事情是亚格尼引起的,当太阳开始落下的时候,亚格尼在甲板上来回转着圈,嘀咕着船上的货被偷了。奈妮薇当然不会理他。然后是在后桅下面搭铺的汤姆。走唱人平静地说:“他说的也不算错。”

在逐渐消沉的夕阳中,汤姆显然并没有看见奈妮薇,蹲坐在汤姆身旁的泽凌显然也没看见她。“他是个走私犯,但他已经为那些货物付了钱,奈妮薇没有权利扔掉它们。”

“女人有什么火烧的权利要由她们火烧的自己说了算,”乌诺笑着说,“反正,夏纳的女人们都是这么说的。”

这时他们看见了奈妮薇,立刻都闭上了嘴。像往常一样,男人们总是要迟一步才能找回他们的脑子。乌诺搓了搓没有疤痕的一侧脸颊,他已经把头上的绷带都拆下来了,现在他知道了奈妮薇对他做了什么。奈妮薇觉得他显得有些窘迫,但这在苍茫的暮色中很难看得清,而另外两个男人的脸上则看不到任何表情。

当然,奈妮薇还是没有对他们有任何表示。她只是用手抓紧了辫子,大步向远处走去,甚至在爬下梯子的时候,她仍然迈着大步。伊兰这时已经将铁碟握在手里,那只乌木匣被打开盖子放在桌上。奈妮薇从中拿起那块内部雕刻着熟睡女子的黄色琥珀。它感觉起来光滑而柔软,根本不像是一块能够划伤金属的材料。现在她的心里郁积着怒火,阴极力的温暖光芒正从她身周散发出来。“也许我可以检查一下,为什么这东西让你只能导引那么一点至上力。”

最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石之心大厅,一股魂之力能流正由她导引进那块琥珀。在特·雅兰·瑞奥德里,那块琥珀已经被收进她腰间的口袋里。就像以往在梦的世界里一样,伊兰穿着一件完全适合在她母亲的宫廷中出现的礼服,绿色丝绸的领口处绣着金线,黄金项链和手镯上镶嵌着月长石。同时奈妮薇惊讶地发现,她自己的穿着和对方也差不了多少,她的头发依然是结成了辫子,颜色也没有改变,但她身上穿了一件淡蓝色和银色的礼服,虽然领口开得不像瓦蓝的裙装那么低,但仍然要比她所想象的要低许多。不过她很喜欢那颗由银链系住,在她胸前闪烁着光彩的火滴石。艾雯绝对无法轻易胁迫一名穿着如此高贵的女子,但这并不是她选择这身华服的原因——即使是不自觉的。

奈妮薇很快就发现了伊兰以前所说的“觉得自己看起来还好”是什么意思,奈妮薇觉得自己的样子和脖子上挂了扭曲石戒指的伊兰没什么差别,但伊兰说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团薄雾。而阴极力给她的感觉也像是一团薄雾,只有那一股她清醒时导引出的魂之力除外,就连那种从来不会变化的真源的温暖也弱了许多。她的怒火仍然足以让她进行导引,对那些男人的怒气可能已经消退了,但现在这种困扰的情况本身就让她相当生气了。更何况,她还要摆好姿态对付艾雯。不,她没有因为艾雯而紧张。她的舌头似乎还能感觉到猫蕨草和马文叶的味道,这简直没道理!但现在即使让她像初阶生第一个课程所要求的那样导引出一个火星,也比要她把岚从肩头扔过去更加困难。即使在她自己眼中,火星也很微弱,而且每次她固定住一个编织,那个编织都会立刻开始消散,几秒钟之后就无影无踪了。

“你们两个?”这是艾密斯的声音,她和艾雯出现在凯兰铎的另一边。她们全都穿戴着艾伊尔的裙子、上衣和披巾,不过,至少艾雯没有戴着那么多项链和手镯。“为什么你显得这么奇怪,奈妮薇?你学会醒着走进这里了吗?”

奈妮薇稍微有些吃惊,她讨厌有人偷偷出现在她身边。“艾雯,你们怎么——”她一边说,一边整了整裙子。而伊兰也在同时说道:“艾雯,我们不明白你们是怎么——”

艾雯打断了她们的话:“兰德和艾伊尔人已经在凯瑞安赢得一场巨大的胜利。”随后,艾雯的话就像洪水一样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她说了曾经在梦中告诉她们的每一件事,从沙马奥到霄辰的短枪,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紧压着前一个字蹦出来的,同时她又用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奈妮薇和伊兰说话的冲动。

奈妮薇和伊兰困惑地对望了一眼,这些事她全都告诉过她们。这不可能是她们的想象,毕竟艾雯现在的话就是证实。就连有着一头白发、面容颇有点两仪师年岁莫辨特质的艾密斯,也对艾雯的滔滔不绝感到讶异。

“麦特杀了库莱丁?”奈妮薇忽然喊道。这肯定不是她们的梦,艾雯所说的根本就不是她们印象里的麦特。率领士兵?麦特?

当艾雯的话音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她整了整披巾,呼吸的速度变快了一些——她刚才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停下来吸过一口气。伊兰低声说:“他还好吗?”她的声音显得很虚弱,仿佛她已经在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要有多好,就有多好。”艾密斯说,“他把自己逼得很紧,不听任何人的话,除了沐瑞之外。”艾密斯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愉快。

“艾玲达无时无刻不陪在他身边,”艾雯说,“她正在为你认真照顾着他。”

奈妮薇对此表示怀疑,她对艾伊尔人知道的并不多,但她觉得如果艾密斯都会说“逼得很紧”,任何其他人就会说“快逼死了”。

看来,伊兰也同意奈妮微的观点:“那为什么艾玲达会任由他那样逼自己?他在干什么?”

根据艾雯的描述,他做的事情显然非常多。他每天要和岚或者任何他能找到的合适的人练两个小时的剑。艾雯说到这里时,艾密斯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角。他还要用两个小时研习艾伊尔的徒手格斗技巧。艾雯也许会认为兰德这种举动很奇怪,但奈妮薇很清楚在无法导引的时候会有多么无助的感觉。不过,兰德肯定不会遇到这种状况,他已经成为一位王者,或者是地位更崇高的人。他的身边围绕着法达瑞斯麦卫兵,连贵族们也要对他俯首帖耳。实际上,他每天都要用很多时间向那些贵族发出命令,并且严格监督他们确切执行他的命令。如果枪姬众们不给他送饭过去,他就连用餐的时间都省了。这一点让艾雯和伊兰都有些生气,但不知为什么,艾密斯露出了莞尔的表情,但当奈妮薇望向艾密斯的时候,智者的脸又立刻变回了艾伊尔人的那种石板面孔。他每天还要花一个小时时间在他建立的一所奇怪的学校里,那所学校不仅会邀请学者,还会邀请各种手艺匠人,从眼镜师傅,到一名会制造一种带着滑轮、可以将长矛射出一里远的巨型弩车的女子。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目的,也许只有沐瑞例外,但两仪师对于此事给艾雯的惟一答案是:所有人都渴望留下一些什么。沐瑞似乎并不在意兰德正在干什么。

“沙度的残党都退向北方了。”艾密斯冷冷地说,“但每天都有更多的人越过龙墙加入他们,然而兰德·亚瑟却似乎已经忘了他们。他派遣军队前往南方,目标是提尔,现在忠于他的艾伊尔已经有一半去了那里。鲁拉克说他甚至没有告诉首领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而我不认为鲁拉克会对我说谎。除了艾玲达之外,沐瑞是最靠近兰德的人,但她拒绝去询问他的想法。”艾密斯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虽然艾玲达有事情瞒着我,但我可以断定,对此她也一无所知。”

“隐瞒秘密最好的办法是不告诉任何人。”伊兰对艾密斯说。智者严厉地瞪了她一眼,艾密斯瞪人的目光并不比柏尔柔和多少。

“我们在这里研究不出什么结果的。”奈妮薇说着,看了看艾雯,艾雯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现在可能正是扳回她在艾雯面前颓势的好机会。“我想知道的是——”

“你是对的,”艾雯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不是在雪瑞安的书房里闲聊。你要告诉我们什么?你们还在瓦蓝先生的马戏团里吗?”

奈妮薇的呼吸停滞了一下,许多问题一下子飞出了她的脑海,她有许多事要说,有许多事又不能说。她说她跟踪兰飞儿,看到了弃光魔使的聚会,却只是说到了看见魔格丁在刺探那场聚会。并不是她不想说出魔格丁是怎样抓住她的(真的不是,确实不是),只是柏姬泰并没有允许她们放弃不能把她的存在告诉别人的承诺。这种局面显得很是尴尬。艾雯知道柏姬泰在帮助她们,奈妮薇清楚这一点,但她又要装作艾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奈妮薇终于还是做到了,虽然她有些结巴的语调让艾雯挑起了眉弓。感谢光明,伊兰帮她隐瞒了萨马拉的事情,让那些事看上去只是加拉德和马希玛的错。那当然是他们的错,如果他们双方只是派人来告诉她找到船只了,剩下的那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当奈妮薇最终说到沙力达的时候,艾密斯平静地说:“你们确定她们会支持卡亚肯?”

“她们一定像爱莉达一样清楚真龙预言,”伊兰说,“对抗爱莉达最好的办法是依附兰德,向全世界表明她们将全力支持兰德,直到最后战争。”伊兰的声音里仍带着一丝颤抖,她始终没办法以冷静的心态陈述任何关于兰德的事。“否则,她们就只是一帮叛徒,没有任何正统性可言,她们需要他,正如同他需要她们。”

艾密斯点点头,但并没有表现出赞同的样子。

艾雯说:“我还记得马希玛,那个眼窝深陷、面带凶相的家伙?”看到奈妮薇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我真看不出那家伙身上有什么地方像是个先知,但他能挑起一场暴乱或战争我一点也不奇怪。我相信加拉德一定只是在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艾雯的脸有一些微微泛红,仅仅只是因为她回忆起加拉德的脸。“兰德会想知道马希玛,还有沙力达,只要我能让他有耐心听完我的话。”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同时出现在这里,”艾密斯说。她听完了她们的解释,然后从奈妮薇那里拿过琥珀看了看。被另一个人摸到她正在使用的特法器,奈妮薇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相信你在这里的存在比伊兰要弱。”智者最后说道,“当一名梦行者在睡眠中进入梦的世界时,她只有少部分的自我还存留在她体内,只是能让她的身体维持生命而已。如果她只是在浅睡,她可以进入梦的世界,同时还能在醒来的世界中与周围的人交谈,那时她的样子就和你现在一样,也许你也处在这种状况。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这种情形——任何能够导引的女人都有能力进入特·雅兰·瑞奥德,即使是以这种状态进入。”说完,她就把特法器还给了奈妮薇。

奈妮薇松了口气,急忙将琥珀收起来,她的肠胃还在微微悸动着。

“如果你们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说了——”艾密斯停了一下,因为奈妮薇和伊兰都在抢着说她们已经说完了,智者的蓝眼睛变得难以想象地锐利,“那我们就必须走了。我必须承认,在这样的聚会中,我得到的信息比我预想的要多。但我今晚还有许多事要做。”她瞥了艾雯一眼,她们两个同时消失了。

奈妮薇和伊兰没有丝毫犹豫,在她们周围,巨型红石圆柱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狭小的、墙壁上铺着暗色嵌板的房间,这里寥寥几件家具也都显得朴素而坚固。奈妮薇的怒意本来已经发生了动摇,她紧紧握住阴极力,但初阶生师尊的书房让两者都得以确保存在。真是顽固的挑衅!她希望雪瑞安会在沙力达,那样她就能以平等的地位与雪瑞安面对,这对她来说肯定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但她仍然希望自己现在不必待在这里。伊兰盯着那面边框上金漆剥落的镜子,满不在乎地用双手整理着她的头发。只是在这里,其实她并不需要使用双手,她同样不喜欢走进这个房间。为什么艾雯会暗示和她们在这里碰面?爱莉达的书房也许不算是最舒适的地方,但那里也比这里要好些。

片刻之后,艾雯出现在她们面前。她站在那张宽书桌的对面,双手叉在腰上,眼里射出冷冽的光芒,仿佛她正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没等奈妮薇张开嘴,艾雯已经说道:“你们这两个没脑子的大舌头真的没脑子了?如果我要你们隐瞒什么秘密,你们是不是会立刻把它告诉你们遇到的第一个人?难道你们不知道,不必向所有人说出每一件事?我本来以为你们可以保密的。”奈妮薇的脸颊变得更热了,不过至少她的脸不可能像伊兰那么红。而艾雯还在不停地说下去:“至于我是怎么做到那件事的,我不能教你们,你们必须是梦行者才行。即使那枚戒指有碰触别人梦境的功能,我也不知道如何使用,我同样不认为另外两件特法器可以办到这一点。将你们的精力集中在你们正在做的事情上,沙力达的情况也许跟你们预期的大不相同。我今晚还有别的事要忙,现在,至少试着让你们的脑子还留在脑壳里吧!”然后她就突然消失了,仿佛她说的最后一个字是从空气中蹦出来似的。

困窘侵蚀着奈妮薇的怒意,当艾雯说话的时候,她差一点爆发出来。还有柏姬泰:如果对方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她又怎么能守住它?最后困窘胜利了,阴极力像沙子一样从她的指缝间流走了。

奈妮薇猛然醒了过来,那件黄色的特法器还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墙上的油灯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亮。伊兰挤在她身边,仍然在熟睡中,拴在皮绳上的戒指已经滑到了她的喉窝里。

奈妮薇低声嘟囔了两句,爬过伊兰的身子,将琥珀收好,然后在脸盆里倒了一些水,洗了洗自己的脸和脖子。盆里的水并不算清凉,但总可以让奈妮薇感觉到一点爽快,在昏暗的光线中,她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仍然是红着脸。她在艾雯面前似乎已经找不回以前的地位了。如果她们是在别的地方见面,如果她没有像个没脑子的女孩一样乱说话,如果没有出这些事就好了。如果她用的是那枚戒指而不是像鬼魂一样出现在那里,情况一定会好得多。这全都是汤姆和泽凌的错,还有乌诺,如果他们没有让她生气……不,这是亚格尼的错,他……她用双手拿起嫩树枝,用力刷了刷牙。她只想抹掉睡觉时留下的味道,那当然不是猫蕨草和马文叶的味道,完全不是。

当她从盥洗架前站起身的时候,伊兰正从床上坐起身,解下皮绳上的戒指。“我看见你失去了阴极力,所以我自己去了一趟爱莉达的书房,但我觉得我不该在那里停留太长时间,让你担心。我在那里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除了逮捕夏茉琳、并把她降格为见习生的命令。”她站起身,将戒指放进匣子里。

“她们能这样做?将一位两仪师降职?”

“我不知道,我想爱莉达在为所欲为。艾雯不该穿着艾伊尔衣服,那不适合她。”

奈妮薇呼出了憋在胸中的一口气,很显然的,伊兰想要忘记艾雯所说的话。奈妮薇很愿意她这样做。“确实不适合。”她又爬上床,躺到了靠墙的位置。她们轮流睡在外侧床位。

“我甚至没机会让她为我带句话给兰德。”伊兰也走到盥洗架旁边。这时油灯彻底熄灭了,只有一点月光从小窗口里投洒进来。“还有,也应该给艾玲达带句话过去,如果她在替我照顾兰德,她就应该好好照顾他。”

“他不是一匹马,伊兰,你并不拥有他。”

“我从没说过我拥有他,如果岚勾搭上了某位凯瑞安女人,你又会有什么感觉?”

“别傻了,去睡觉吧!”奈妮薇用力拍打着她的小枕头。也许她应该给岚也带些话过去,那些贵族女人们,无论是提尔的还是凯瑞安的,都是一个德行。她们总是用甜言蜜语去欺骗男人,而不是和男人说实话,岚最好不要忘记他是属于谁的。

在博安达的下游,两侧的河岸上长满了树木,到处都是未经破坏的大树和藤蔓的丛林。村庄和农舍消失了,艾达河仿佛正在穿过一片千里之内都不会有人烟的荒野。离开萨马拉五天之后,水毒蛇号在午后时分在一道河湾的中间抛了锚,船上剩余的乘客被一艘小艇载运到河边干裂的泥滩上。再往岸上不远就是森林覆盖的山丘,森林里就连枝繁根深的柳树和橡树上都出现了一些棕黄色的叶子。

“其实不需要把那条项链给那个男人。”已经上岸的奈妮薇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小艇靠在岸边,那上面有四名桨手、泽凌和最后五名夏纳人。奈妮薇希望自己没有受骗。亚格尼给她看了这片地区的地图,指出沙力达在地图上的标记。那是一个距离艾达河两里远的地方,但在那周围没有任何其他村庄或居民标志,这片森林仿佛也显示着,这里不会有任何居民。“我已经给了他够多的钱了。”

“还不足以抵偿他的货物,”伊兰回答,“他是一名走私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有权利把他的东西拿走。”奈妮薇想知道伊兰有没有和泽凌讨论过这个问题,也许没有,这只不过又是一个法律问题。“除此之外,黄蛋白石其实是一种华而不实的东西,那串项链的工艺也不怎么样。反正,只要看看他的表情就值得了。”伊兰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这次,他看的是我。”奈妮薇忍不住也笑了。

汤姆站在树林边,正从他的袖子里不断地变出彩色球来,想要逗玛丽甘的两个孩子笑。佳瑞和塞弗拉着手,静静地望着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当玛丽甘和妮可拉请求和她们一起走的时候,奈妮薇并不感到惊讶。妮可拉可能也在看着汤姆,并且在愉悦地笑,但只要奈妮薇允许,她会一直半步不离地跟着奈妮薇。爱瑞娜也想跟着她们却让奈妮薇很惊讶。她正坐在一株倒下的原木上看着柏姬泰,柏姬泰则在为她的弓上弦。等到了沙力达,这三个女人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至少妮可拉可以在那里找到她的避难所,玛丽甘甚至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医药的事业,如果那里没有太多黄宗两仪师的话。

“奈妮薇,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会如何接纳我们?”

奈妮薇惊讶地看着伊兰。她们已经穿越了半个世界,两次击败黑宗两仪师,嗯,在提尔,也许她们只是帮帮忙,但坦其克的战斗是她们独力赢得的。她们携带着爱莉达和白塔的最新信息。她愿意打赌,这些信息对沙力达来说仍然是一无所知的,最重要的是,她们能帮助这些两仪师与兰德建立联系。“伊兰,我不觉得她们会把我们当成英雄一样欢迎,但如果她们在今天晚些时候亲吻我们,我一点也不会惊讶。”只是兰德就足以让她们这样做了。

两名赤脚的船员跳下小艇,在水流中抓住了船身,泽凌和夏纳人蹚着水走上了岸。船员们随后就跳回了小艇。在水毒蛇号上,人们已经开始拉起船锚了。

“为我们开路,乌诺,”奈妮薇说,“我要在天黑之前到达那里。”从这片森林中密生的藤蔓和矮灌木判断,两里路可能确实需要这么多的时间。如果亚格尼没有骗她的话。现在这件事是她最为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