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次要的悲伤(2 / 2)

麦特背后传来一根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他没有拉动缰绳,反而下意识地用膝盖夹着果仁掉过头,同时猛地沿着马鞍鞍桥挥出手中的剑刃长矛。

艾斯丁几乎甩掉了他的头盔,现在他正大睁着眼睛,矛刃刚刚擦着他的头顶掠了过去,雨水让他的头发紧贴在脸上。站在艾斯丁身旁的拿勒辛咧开嘴笑着,一半是因为惊骇,一半是在嘲笑这名提尔同伴的狼狈相。身材壮实、脸型正方的拿勒辛是继麦朗瑞之后提尔骑兵的指挥官。像以往一样,塔曼尼和代瑞德站在拿勒辛背后一步远的地方,也像以往一样,这两名戴着钟形头盔的军官平板的脸上毫无表情。他们四个都把坐骑留在后面的树丛里。

麦特收回长矛。“有艾伊尔人正直接朝我们这里过来,麦特,”拿勒辛对麦特说,“光明烧了我的灵魂吧,他们足足有五千多人。”但这时他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我不认为他们知道我们正在这里等着他们。”

艾斯丁点了一下头:“他们一直沿着山谷走,应该是在躲避……”他瞥了空中的乌云一眼,哆嗦了一下,艾斯丁现在不是惟一害怕天空的人,另外三个人也抬头望向天空。“不管怎样,他们显然是要穿过代瑞德部队所在的地方。”艾斯丁在提到那些长矛兵的时候,声音里真切地流露出了敬意,虽然还是显得很勉强,毕竟,在被一些人连救过几次性命之后,不太可能会继续轻视他们。“他们可能要一直走到我们面前才会看见我们。”

“很好。”麦特喘息着说,“真是该死的好。”

他的语气中带着挖苦,但拿勒辛和艾斯丁当然没听出来,他们渴望着战斗。然而塔曼尼向麦特微扬起一点眉弓,轻轻摇了摇头,代瑞德满是伤疤的脸上则没有一丝表情。这两名凯瑞安人知道什么是战争。

第一场与沙度的遭遇战顶多只能算是一场赌博,一场麦特极不愿参与的赌博,最后还是靠着闪电帮忙,他们才击溃敌人。随后麦特又进行了两次迫不得已的战斗,每一次的战果都和那些提尔人所想象的不同。在前一场战斗里,他趁着沙度重新组队时撤出了战场,至少在他让所有人沿着那些曲折的山谷离开时,那队沙度艾伊尔没有追上来。他怀疑那队沙度艾伊尔又找到了别的敌人,也许是闪电或火球,也许是其他光明才知道的东西。他很清楚在最后一场战斗里他们是怎样保住脑袋的,那时长矛兵们几乎已经彻底被沙度艾伊尔踩在脚下,但另一支艾伊尔队伍从那支沙度部队的背后杀了进去。最后沙度部队决定向北撤退,而救了他们的那支艾伊尔部队(现在麦特也不知道他们是谁)转向了西方,把他们这些湿地人丢在原地。拿勒辛和艾斯丁认为那是一场完全的胜利,代瑞德和塔曼尼显然对此有更清晰的认知。

“还有多久?”麦特问。

回答他的是塔曼尼:“半个小时,如果光明护佑,也许还能更久一些。”两名提尔人露出怀疑的神情,他们似乎仍不明白艾伊尔人的速度会有多快。

麦特没有他们的那种幻想。他刚刚研究过周遭的地形,但他还是把周围又看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这座山丘的视野很好,方圆半里内能勉强提供掩蔽的树林只有此处,其他地方都是矮树和顶多齐腰高的荒草里点缀着寥寥几株羽叶木、白皮松和橡树。那些艾伊尔一定已经派斥候向这里来,现在即使是骑兵也来不及逃走了,长矛兵在空旷的地方还颇有用武之处。他知道该怎么办,又是一场无可逃避的战斗,虽然他根本就不喜欢。

他瞥了那四个人一眼,还没开口,代瑞德已经说道:“我的斥候告诉我,库莱丁本人也在这支队伍里,他们那个头子总是光着一双手臂,露出那些据说真龙大人也有的花纹。”

麦特哼了一声。库莱丁正向东移动,如果不是因为麦特正好挡在半路,那家伙会一直冲到兰德面前,这也许正中麦特的下怀。麦特意识到自己正在生闷气,而这不是因为库莱丁想要杀死兰德。那名沙度首领,或者是给自己加了其他什么名号的那个人,他对麦特的记忆大概只限于兰德的一名跟班。但就是因为库莱丁,麦特才被卷进这场血战,千辛万苦地想要活下来,同时还在担心什么时候兰德会与沙马奥一对一地干起来,杀光两三里范围内的所有活物。不必他们动手,我自己就要先刺穿你的肋骨。虽然比起干掉库莱丁的机会,他还比较有可能变成挂在厨房门外的一只鹅。如果不是因为库莱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人把库莱丁杀掉实在是件很可惜的事情,麦特觉得那个人肯定有非常多丢掉性命的理由。艾伊尔人很少表现出愤怒,即使他们已经怒不可遏,表现出来的也只是冰冷和谨慎。但是,库莱丁似乎每天都要几次大发脾气,没头没脑的熊熊怒火来得像折断一根稻草一样容易。他能活到现在,一定是靠了暗帝的运气。

“拿勒辛,”麦特气恼地说,“带着你的提尔人从北边包抄过去,从背后攻击那些人。我们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那时你就像塌下来的谷仓一样全力冲杀过去。”那就是说,库莱丁也有暗帝的运气?血和该死的灰啊,真希望我的运气能回来。“塔曼尼,你从南边包抄,也进行同样的攻击。你们两个出发吧!我们没时间了。”

两名提尔人匆匆向麦特鞠了个躬就冲向他们的坐骑,同时戴上头盔,塔曼尼的鞠躬则更加正式:“光明保佑你的剑,麦特,或者,也许我应该说是你的矛。”然后他也走了。

当那三个人消失在山坡下的时候,代瑞德上下打量着麦特,从眼眉上抹去雨水:“那么这次你是要和长矛兵留在一起了,不要让对库莱丁的愤怒掩蔽了心智,战场上不是决斗的地方。”

麦特惊讶得差点张大了嘴巴。一场决斗?他?和库莱丁?代瑞德以为他是为了这个才留在步兵队里?他选择留在这里是因为只有长矛兵的背后才是安全的地方,这就是他全部的原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变成脱缰野马。”他一直都认为代瑞德是这些人之中最有理智的。

这名凯瑞安人只是点了点头:“我以为你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我打赌,你以前见过长矛的推进,也面对过一两次冲锋。就算天上有了两个月亮,塔曼尼也不会说出什么颂扬的话,但我听他大声地说他愿意追随你到任何地方。等有时间的时候,我很想听听你的故事,安多人,但你很年轻——光明在上,我这么说不是要贬低你——年轻人都是有热血的。”

“这场雨会让任何体温冷却下来。”血和该死的灰啊!他们全都疯了吗?塔曼尼在颂扬他?麦特怀疑,如果他们发现他只是个赌徒,是一些死了上千年的人留给他的一些记忆残片让他做了所有这些事,那时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们一定会立刻带着人从他身边跑开,并像对一头猪一样向他吐口水,尤其是那些贵族们。没有人喜欢被当成一个傻瓜,贵族们尤其不喜欢,也许是因为他们总能成功地让自己变成傻瓜。好吧,不管怎样,麦特决定在这件事被揭穿之前就逃走。该死的库莱丁,我倒是很想用这根长矛捅穿他的喉咙!他拉了一下果仁的缰绳,朝着和前三个人离开的相反方向的山坡走去,步兵们正在那里等着他。

代瑞德爬上他的坐骑,跟在麦特身后,一边听着麦特的计划,一边点着头。弓箭手被部署在谷地两侧的山坡上,他们要一直趴伏在草木中,直到战斗爆发的最后一刻。要有一个人留在山顶上,在艾伊尔人进入视野时发出讯号,那时长枪兵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撤退。“只要我们能看到那些沙度艾伊尔,我们就要全速撤到山口的位置,然后布好阵形与他们作战。”

“他们会认为我们是在逃跑,同时他们也知道,我们逃不掉。所以我们才会转回头,像一头被猎犬逼到死角的熊,回头做垂死挣扎。见到我们的数量不到他们的一半,又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作战,他们会以为可以轻松消灭我们。只要我们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直到骑兵从后面……”这名凯瑞安人露出了笑容,“这是在用艾伊尔人自己的战术对付他们。”

“我们最好吸引住他们该死的注意力。”与麦特湿透的外表相比,他的嗓音干涩得可怕,“为了能做到这一点,也为了不让他们从我们的侧翼迂回而过,我想让你在停止撤退时高喊一声‘保护真龙大人’。”这一次,代瑞德直接笑出了声。

这应该能吸引那些沙度直接向他们杀过来,特别是如果率领他们的是库莱丁。如果库莱丁真的在那支队伍里,如果他真的以为兰德就在这些长矛兵中间,如果这些长矛兵能坚持到骑兵发起冲锋……许许多多的如果。麦特又听到骰子在他脑海中旋转,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一场赌博。他想知道还有多久会天黑,独自一个人应该能趁着黑夜逃脱。他希望那些骰子能滚出他的脑海,或者干脆直接落下,那样他就能看到他掷出的点数。在大雨中皱起双眉,他催赶着果仁走下山坡。

杰丁停在一座山丘顶上,这里有十几棵树形成的一个小树丛,肋侧的疼痛让兰德微微弓起了身。新月已经高高地升起,向大地洒下一片淡白色的光芒。即使阳极力让视力变得异常敏锐,百步外的景物在兰德眼中仍然只是一片模糊的影子。黑夜吞没了周围的山丘,而他只能偶尔感觉到苏琳等枪姬众围绕在他身边,他眼里像是被揉进了两把沙子,几乎已经睁不开眼了。他觉得只是因为肋侧剧烈的疼痛,他才没有昏睡过去。他并不常想到那处伤口。在虚空的阻隔之下,它显得非常遥远。

沙马奥今天袭击了他两次?三次?还是更多?他应该能记得一个人曾经试图杀死他多少次。不,沙马奥不是要杀死他,而是要折磨他。你还是那么嫉妒我吗,特尔·简宁?我什么时候轻视过你?什么时候少给过一分你应得的?

兰德微微摇晃着,用手拂了拂头发。这个念头有些奇怪,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奇怪。沙马奥……不,他能对付沙马奥,等到……如果……没关系,这可以等到以后。与今天的重点相比,沙马奥只是一只扰人心神的虫子。他也许已经离开了。

他依稀记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遭遇攻击了,自从……自从什么之后?他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反击了沙马奥特别具有威胁的进攻,但他没办法把那些记忆拉回眼前来。不是烈火,绝不能使用那个,那会威胁到因缘的编织。即使是为了伊琳娜也不行吗?如果能再听到她的笑声,我宁愿用自己的灵魂作火绒,焚毁这个世界。

他的神思又飘走了,从眼前重要的事情上分心。

无论太阳已经落下了多久,战斗仍然没有停止,随着渐长的阴影遮去了金红色的霞光,人们不停地杀戮、死亡着。现在,游移的风仍然带来远处的呼吼和哀嚎。这是因为库莱丁,但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这全都是因为他自己。

片刻之间,他没办法想起自己的名字。

“兰德·亚瑟!”他大声喊道,然后又打了个哆嗦,虽然他的外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在这一瞬间,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显得很陌生。“我是兰德·亚瑟,我要……我要记住。”

他从早晨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但饥饿感早已被阳极力中的污染挤走了。虚空持续地颤抖着,他感觉自己像是用指尖勉强吊在真源上,这就像骑在一头喝了红麦芽汁的疯牛背上,或者是光着身子在漂满锯齿冰山的火焰河流中游泳。但若是不考虑到被至上力反噬的危险,阳极力却是他体内仅存的力量。阳极力充塞了他体内的每一道缝隙,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思想,但也在准备着为他所用。

用力甩了一下头,他开始导引,某种导引。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喷吐着火舌的光球,强烈的光线将地面上的阴影一扫而空。

周围的丘陵从黑暗中凸起,树木变成强光中的一道道黑线。一阵微弱的声音被风吹进了他的耳朵,也许是欢呼声,或者是歌唱声,或者只是他的幻想。它是那么微弱,风停的时候,它也就消失了。

突然间,兰德感觉到了周围的枪姬众,包括苏琳在内,有几百人正在望着他,但其中有许多人眯起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兰德才想到,她们这是在适应突然由暗变亮的环境。他皱起眉头搜寻着,艾雯和艾玲达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又过了更长一段时间,他才想起要松开导引的编织,让夜幕重新落下,现在他的眼前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她们在哪里?”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不得不说出她们的名字时心中泛起的恼怒,同时又模糊地感觉到自己并没有理由生气。

“她们在黄昏时去找两仪师沐瑞和智者们了,卡亚肯。”苏琳一边回答,一边靠近杰丁。她白色的短发闪烁着月光,不,苏琳的头已经完全被绷带包上了,他怎么能把这件事都忘记了?“她们已经离开两个多小时了,她们知道血肉不是石头,即使是最强壮的腿也只能跑到这种程度而已。”

兰德皱起眉头,腿?她们一直都是骑着薄雾的。这个女人完全是在胡说。“我必须找到她们。”

“她们与两仪师沐瑞和那些智者们在一起,卡亚肯。”苏琳缓缓地说。兰德认为这名枪姬众也皱起了眉头,但他很难确定这一点。

“不是她们,”兰德喃喃地说道,“必须找到我的人众,他们还在那里,苏琳。”为什么这匹马不动一下?“你能听到他们吗?就在那里,在这片黑夜中,他们还在战斗。我需要帮助他们。”当然,他必须用脚跟去踢这匹马的肋骨,但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杰丁只是动了动身子。苏琳正抓着它的马缰,他不记得这名枪姬众是什么时候抓住马缰的。

“智者们现在一定要和你谈谈,兰德·亚瑟。”苏琳的语气变了,但他只觉得非常疲倦。

“不能等一等吗?”他一定是错过了智者派来的信使,“我必须找到他们,苏琳。”

安奈拉似乎突然从马的另一侧冒了出来:“你已经找到你的人众了,兰德·亚瑟。”

“智者们正在等着你。”苏琳补充道。她和安奈拉没等他应允,就牵着杰丁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不知为什么,枪姬众都簇拥在他周围,一同走下了山坡。她们不时会向他望过来,一张张脸上洒满了月光,她们的肩膀几乎就顶在那匹马的身侧。

“无论她们想做什么,”他喃喃地说,“最好快一点。”这些枪姬众并不需要一直牵着这匹马,但兰德已经虚弱得想不清这种事了。他转头向背后望去,同时因肋侧的痛苦而哼了一声。那座山丘已经被夜色给吞没。“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需要找到……”库莱丁,沙马奥,那些为他而战,为他而死的人们。“我需要找到他们。”他是如此疲惫,但他还不能睡觉。

挂在杆子上的油灯表明智者营地所在的位置,一堆堆营火上挂着许多煮水罐,水一开,就会有穿白袍的奉义徒换上新的水罐。到处都是正在忙碌的奉义徒和智者,他们照料着遍布营地各处的伤者。沐瑞在那些无法站立的伤患中缓慢移动着,只是偶尔会将双手放在一名艾伊尔身上,让他在至上力的治疗中剧烈地颤栗。每次她站起身时都会摇晃几下,岚一直站在她身后,做好了在她倒下时扶住她的准备。苏琳跟亚得凌和安奈拉说了几句话,兰德没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两名年轻的枪姬众立刻跑向两仪师。

虽然伤患众多,但并不是所有智者都在照顾伤者。在营地旁一座没有围幕的大帐篷里,大约二十名智者正环坐在一起,听着一名站在中间的智者发言。等发言的人坐下之后,另一位智者站起身取代了她的位置。大帐篷外面跪着一些准备奉酒的奉义徒,但那些智者除了她们正在讨论的事情之外,似乎对任何东西都没兴趣。兰德认为现在说话的那位智者是艾密斯。

令他惊讶的是,亚斯莫丁也在帮忙照顾伤者,他穿着装饰白色蕾丝的黑色天鹅绒外衣,肩上却背着两只水袋,样子看上去相当怪异。这时他刚刚喂一名被绷带裹住上半身的男子喝过水,正直起身来。看见兰德,他犹豫了一下。

片刻之后,亚斯莫丁将水袋交给一名奉义徒,穿过枪姬众之间的缝隙向兰德走了过来。枪姬众们并没有注意他,全都专注地看着正在和沐瑞说话的亚得凌和安奈拉,偶尔会看兰德一眼。亚斯莫丁停在紧紧围住杰丁的法达瑞斯麦人墙外,脸色显得相当生硬。枪姬众缓慢地向两侧分开,只露出一道缝隙,让亚斯莫丁可以走到兰德的马镫旁。

“我相信你一定会安全的,我相信。”从亚斯莫丁的嗓音里,兰德并没有听出这种信心,看见兰德连嘴都没有张一下,亚斯莫丁不安地耸了耸肩,“沐瑞坚持让我背水,真是个强硬的女人,就连真龙大人的走唱人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飞快地舔了一下嘴唇,他又说道:“出了什么事?”

“沙马奥。”兰德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回答,他只是将飘过虚空的念头说出来,“我记得他第一个被称为毁灭希望者,那时他出卖了汉文之门,将暗影带入罗恩米多与赛特勒的中心。那一天,希望似乎是真的被毁灭了,库蓝·古汉也在哭泣。出了什么事?”亚斯莫丁的脸变得像苏琳的头发一样苍白,他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兰德盯着那个大帐篷,他不认识现在说话的那位智者。“她们是在等我吗?那我就应该去找她们了。”

“她们还不会欢迎你,”岚出现在亚斯莫丁身边,让亚斯莫丁吓了一跳,“她们现在不欢迎任何男人。”兰德完全没发觉护法的到来,他只是转过了头。即使是这样一个动作也让他花费不少力气,那仿佛根本就是别人的头。“她们正在与来自米雅各马、柯代拉、锡安德和达茵的智者们会谈。”

“这些部族要投向我这一边。”兰德面无表情地说,但是这些部族过久的等待已经增添了今天的鲜血,故事中的战争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看来是这样,但那四名首领在智者们做好安排之前不会和你见面。”岚冷冷地说,“来吧!沐瑞可以告诉你更多的事情。”

兰德摇摇头:“已经做过的事,我以后再去了解细节,如果汉不必再防御那四个部族袭击我们的背后,那么我现在就需要他。苏琳,派出跑者,汉——”

“已经结束了,兰德,”护法坚决地说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现在凯瑞安城以南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沙度艾伊尔。我们捉了几千名战俘,剩下的大多数沙度正在渡过柘林河。如果我们知道你在哪里,一个小时之前就应该有人把这些讯息告诉你,你一直在移动。过来,让沐瑞告诉你这些事。”

“结束了?我们已经赢了?”

“你已经赢了,彻底赢了。”

兰德盯着那些裹在绷带里的人和那些等待着被裹上绷带的人,他们几乎都没有任何动作。沐瑞还在他们之中行走着,不时疲倦地停下来进行治疗。当然,只有一小部分伤者能回到这里,不是所有伤者都能撑到此刻。他们很快又会从这里离开,如果他们还能做到的话。只有一场失败的战争才会比一场胜利的战争更令人哀伤,他依稀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在很久以前。也许是他曾经读到过这样的话。

不,他还要为太多的活人负责,没时间去担心死掉的人。但我会从他们之中认出多少张面孔,就像琼玲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伊琳娜,即使直到全世界烧成灰烬的时候!

他皱起眉,抬手捂住了头,来自不同地方的想法彼此交织在一起。他是如此疲惫,甚至没有力气去进行思考,但他不能任由所有思想都从他的指缝间滑走。他松开真源和虚空,阳极力在消失前的反震几乎吞没了他,让身体陷入一阵无法控制的颤栗。他没时间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随着至上力的消失,萎靡和痛苦立刻压倒了他。

他从马鞍上栽倒时,意识到许多面孔都转向了他,嘴唇开合着。他被捧住,没有继续跌落下去。

“沐瑞!”岚的喊声在他的耳里泛起一阵阵回声,“他正在严重失血!”

苏琳将他的头抱进臂弯。“坚持住,兰德·亚瑟,”她急迫地说,“坚持住。”

亚斯莫丁没有说话,但脸上布满了阴云,兰德感觉到一股阳极力的细流从那个男人体内渗进他的身体,黑暗随后便遮蔽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