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信道(2 / 2)

“我不奢求你做出这样的承诺。”沐瑞的声音恢复了平和,她已经不再激动,失衡的情绪也重新得到了稳定,“但你一定要小心。”现在,她又开始对兰德下命令了。“借助凯兰铎那样的超法器,你一个人就能用烈火毁灭一座城市,因缘也将在随后的几年中分崩离析。当因缘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有谁能知道它是否还会将你当成是编织的中心?身为如此强大的时轴,也许会是你胜利的契机,即使在最后战争中也可能如此。”

“也许会是这样。”兰德阴郁地说道。在英雄的传说里,英雄们总是宣称他们或者会胜利,或者会死亡,而他所能期待的最好结果,也许只是同时得到胜利和死亡。“我必须再去看看某个人,”他低声说道,“明天早晨我再去见你。”让至上力注入自己体内,在生命与死亡的漩涡中,他制造出一个比自己高一些的孔穴,与那里面的黑暗相比,月光下的夜色也仿佛白天一般明亮。信道——亚斯莫丁总是这样称呼它。

“那是什么?”沐瑞轻呼一声。

“凡是我听过的话,我就不会忘记,至少多数时候如此。”这不算是个回答,这是一次对沐瑞誓言的测试。她不能说谎,但两仪师即使在石头上也能找到缝隙。“你今晚不得再去找麦特,而且你不能试图从他那里拿走那枚徽章。”

“它应该送到白塔去进行研究,兰德,那一定是一件特法器,以前从没发现过那样的——”

“无论那是什么,”兰德坚定地说,“那是他的,你不能去碰它。”

片刻之间,沐瑞的内心似乎经过了一番挣扎。然后,她僵硬地抬起头,盯着兰德,她无法去适应除了史汪·桑辰之外的人对她发号施令。而且兰德很愿意打赌,即使是史汪·桑辰的命令,她也不会甘心情愿地接受。但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甚至还微微行了个屈膝礼。“如你吩咐,兰德,那是他的。但也请你小心一点,兰德,自己探索像烈火这样的技能几乎就等同于自杀,而死亡是无法治疗的。”这次,沐瑞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嘲笑的成分。“明早再见。”岚跟在她身后离开了。护法临走时带着不解的表情看了兰德一眼,但这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高兴的。

兰德走进那个信道,它立刻就消失了。

他站在一个圆盘上,这是一个六尺宽的古代两仪师标志。与他周围无尽的黑暗相比,即使是它黑色的半边似乎也明亮了许多。兰德确信,如果他现在跌倒,他就将永远坠落下去。亚斯莫丁说,借助信道,有一种更快速的移动方法,叫做“神行术”。但他没办法教兰德,一部分是因为在兰飞儿束缚他的屏障中,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制造一个信道。他只是告诉兰德,神行术需要对出发点有着非常详尽的了解。从逻辑上来讲,对于目的地的了解应该也是必须的,但亚斯莫丁似乎认为,提出这种问题就像询问“为什么空气不是水”一样。亚斯莫丁把许多事情都认为是理所当然,完全不需要解释。不管怎样,“浮行术”现在对兰德已经够迅速了。

他的双脚在圆碟上刚一踏稳,碟子就向下沉了一尺,然后才重新稳定住。另一个信道出现在他前方,毕竟他的目的地就在不远处。当兰德走出信道时,他正在亚斯莫丁房间外的走廊里。

走廊两端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是这里惟一的光源,亚斯莫丁房间里的油灯已经熄了。他留在这个房间周围的至上力编织纹丝未动,但空气中还是有一股微弱的烧硫磺味。

兰德向那道珠帘移过去,一边小心地窥探着房里的情形。房里充满了被月光映出的阴影,其中一个是亚斯莫丁的,他正在毯子里不停地辗转反侧。在虚空中,兰德能听见他的心跳,闻到他在噩梦中的汗味。兰德弯下腰,仔细检查着淡蓝色的地板,上面清晰地留着狗的爪印。

还是个孩子时,兰德就学过跟踪术,所以解读这些脚印的信息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困难。这里曾经出现过三或四只暗之猎犬,看起来,它们曾经一只接一只地走到门前,每一步几乎都踏在前者的脚印上。难道是围绕这个房间的编织阻止了它们?或者它们只是被派来观察情况,然后回去报告?想到暗影生物中就连狗都有这么高的智力,兰德感到一阵寒意。话说回来,魔达奥也会使用乌鸦、老鼠,以及其他与死尸有着密切关系的动物作为眼线。“暗眼”,这是艾伊尔对它们的称呼。

兰德导引出细微的地之力,将地板上被踩出的凹坑慢慢填平。他这样一个一个地消除脚印,一直走到夜幕低垂的空旷街道上,距离那幢建筑一百步的地方。到了早晨,人们都会看到暗之猎犬的足迹结束在这里,没有人会想到暗之猎犬走到过亚斯莫丁的身边。一名叫作杰辛·奈塔的走唱人本来就不该引起暗之猎犬的注意。

现在,这座城市里的每一名枪姬众应该都已经醒来了,只要他走进她们的住所,一定会惹来一大堆询问。所以兰德又做出另一个信道,在比夜色还要深的黑暗中,他让“浮碟”直接将他带进了房间。他很奇怪自己这次为什么会有意无意地选择这个古代的标志,而不是像以前一样,选择楼梯或一片地板。暗之猎犬在流出这个标记之后才重新变回狗的形状,在这个印记之下,是他征服的地方。

站在一片黑暗的房里,他导引至上力点亮了油灯。这之后,他并没有放开阳极力,他再次开始导引,同时小心地不去触发所有他设下的陷阱。一片墙壁消失了,露出他自己凿刻出来的一个小空间。

在这个小壁龛里,立着两尊一尺高的雕像——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雕像身上被刻出流水般的长袍纹路,表情则显得异常宁静。每尊雕像都高举着一颗水晶球。关于这两尊雕像,兰德向亚斯莫丁说了谎。

兰德口袋中那个圆胖的男性小雕像被称作法器,而凯兰铎那样的物品被称作超法器。它们的作用都是帮助使用者导引超过其身体极限的至上力,超法器的作用比法器强一倍以上。这两种物品非常稀少,被两仪师视为珍贵的宝物,不过现在的女性两仪师只能辨识出那些与阴极力相调和的。这两尊雕像则属于另外一种物品,它们不算非常稀少,但同样有着很高的价值。它们是特法器。特法器的用途不是扩充导引至上力的极限,而是借助至上力实现特殊的目的。白塔收藏的大多数特法器真正的用途已经不再为现世的两仪师们所知。正在被她们使用的特法器里,有一些她们也不知道是否发挥了它原本应有的功用。而兰德知道眼前这两个特法器的用途。

男性的雕像可以让兰德与另一尊和它形状相同,却极为巨大的雕像相连,那是世界上曾有过的最强大的男性超法器,即使兰德身在爱瑞斯洋的另一边,这样的联系也可以建立。它是在暗帝的牢狱被打破之后才完成的——我怎么会知道这个?——为了不让疯狂的男性两仪师找到它,它被藏了起来。那尊女性的雕像可以对一名女性导引者产生同样的作用,让她和另一尊巨大的女性雕像相连,兰德不知道那件女性超法器在何处,但他希望与那件女性超法器相配的男性超法器仍然被完全地安然掩埋在凯瑞安。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沐瑞说过,死亡是无法挽回的。

不经意间,他最后一次握住凯兰铎的回忆闯进了脑海,影像在虚空之外连续不断地飘浮着。

那个黑发少女的身体瘫软在地上,睁大的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她还只是个孩子,兽魔人把她扔在这里,血染黑了她胸前的衣服。

至上力在兰德体内咆哮,凯兰铎如烈日般耀眼,他就是至上力本身。他不停地导引,将能流注入那个孩子的身体,搜寻、尝试、摸索。她颓然地站了起来,手和脚不自然地僵直、扭曲。

“兰德,你不能这样做,”沐瑞喊道,“不能这样!”

呼吸,她必须呼吸。那个女孩的胸口开始一起一伏。心跳,一定要有心跳。已经黏稠变黑的血液从她胸前的伤口中流出来。活过来啊,烧了你!他的意识拼命地嚎叫着。我不是有意延迟的!她的眼睛盯着他,没有一丝神采,那样强大的至上力,却没有在那里显露出任何一丝迹象。没有生命了。泪水不知不觉划过了他的面颊。

他强迫自己赶走那些回忆,即使还处在虚空的包覆之中,他同样会感到痛苦。拥有了那么多的至上力……拥有了那么多的至上力,他还是不能被信任。“你不是造物主。”沐瑞对站在那个孩子身边的他说出这句话。但如果有了这尊男性雕像,他曾经只用到它一半的力量就移动过山脉。当他握着凯兰铎时,拥有的力量要小得多,但他在那时仍然相信自己可以逆转时光之轮,让死去的孩子重新活过来。这样的权能就如同至上力本身一样诱人。他应该毁掉这两个雕像,但他没有,他只是重新进行编织,将陷阱恢复原状。

“你在那里干什么?”当壁龛外面再次变为墙壁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匆忙放开编织(编织的结将给侵犯它的人带来致命的惊奇),兰德重新向体内引入至上力,然后转过身。

兰飞儿站在他面前,身上只有雪白和银白两种颜色。和她相比,伊兰、明和艾玲达几乎都变成了相貌平平的一般人,她的黑眸几乎能让男人将灵魂双手奉上。一看到她,兰德的胃立刻开始剧烈地抽动,让他有着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你想要什么?”他问道。他曾经封闭了艾雯和伊兰与真源的联系,但现在他记不起是如何做到的了。只要兰飞儿能碰触到真源,他抓住她的机会就不是很大,就像用双手去抓住空气一样徒劳。突然喷出烈火,然后……他不能这样做。她是一名弃光魔使,但一个女人的头颅在地上滚过的回忆阻止了他采取行动。

“两个都被你找到了,”兰飞儿说道,“我想我瞥见了……一个是女性的,对不对?”她的微笑可以让男人的心脏停止跳动,并且感激她对他这样做。“你开始考虑我的计划了,对不对?有它们两个,其他弃光魔使会跪倒在我们脚下。我们能替代暗主本尊,向造物主挑战,我们——”

“你总是这么野心勃勃,米尔琳。”他的声音磨擦着自己的耳朵,“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不管你喜欢怎么想,但这其实不是因为伊琳娜。在我遇到她之前,你就早不在我心中了。你在乎的只有野心,想得到的只有权势,你让我感到厌恶!”

兰飞儿望着他,双手紧紧按在胸前,黑瞳比平时更大了。“古兰黛说……”她的声音显得很虚弱,又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路斯·瑟林?我爱你,路斯·瑟林,我一直都爱着你,以后我也会永远爱你。你知道这一点,你一定要知道!”

兰德的脸如同岩石一般坚硬,他希望这样能掩饰自己的震惊。他不知道刚才自己这段话是从哪里来的,但他仿佛还记得她,那是个久远而模糊的记忆。我不是路斯·瑟林·特拉蒙!“我是兰德·亚瑟!”他狠狠地说道。

“你当然是。”兰飞儿审视着他,缓缓地点点头,又恢复了沉静自若的神情。“当然,亚斯莫丁告诉了你很多事,关于至上力之战,还有我。他说了谎。你确实是爱我的,直到那个黄发婊子伊琳娜偷走你之前。”刹那间,恼恨让她的面孔变得如同一张扭曲的面具,兰德不认为她察觉到了这一点。“你知不知道?亚斯莫丁隔绝了他的亲生母亲,现在她们管那个叫静断了。他将她隔绝,然后又让魔达奥拖走仍然在不断尖叫的她。你能信任这样的人?”

兰德大笑起来:“在我捉到他之后,你帮我将他束缚住,好让他教导我。而现在你又说我不能信任他?”

“仅限于教导,”兰飞儿轻蔑地哼了一声,“他会这样做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命运和你连在一起。即使他能够让其他人相信他只是一名囚犯,他们仍然会将他撕成碎片,他很清楚这一点。一群狗中最弱的一条就要承受这样的命运。而且,我偶尔会去看看他的梦。他总是梦到你战胜至尊暗主,让他登上了仅次于你的高位,有时候他还会梦到我。”兰飞儿的微笑说明这些梦让她感到很愉快,但亚斯莫丁却很可能恰恰相反。“但他会竭尽全力让你反对我。”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兰德问。反对她?毫无疑问,现在她的身体里肯定充满了至上力,只要怀疑兰德有所异动,她立刻就会将他屏障。她以前这样做过,而且让他感到羞耻的是,她做得很轻松。

“我喜欢你这个样子,骄傲而自信,充满了力量。”

兰飞儿也曾经说过喜欢他那种没信心的样子,路斯·瑟林总是太傲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雷威辛今晚派了暗之猎犬来杀你,”她平静地说着,将双手抱在腰上,“我应该再快一些过来帮助你,但我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站在他这边,一名弃光魔使爱他,或者是爱三千年前的那个他。而她的目的是要让他将灵魂献给暗影,和她一同统治这个世界。或者,至少是成为她之下的第二人。然后,他们要取代暗帝和造物主的位置。她是不是彻底疯了?或者那两座雕像真的有她所说的那么强大?兰德不想去考虑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雷威辛会选择这个时候来攻击我?亚斯莫丁说他只凭自己的兴趣行事。如果他能做到,即使到了最后战争的时候,他也会袖手旁观,等着暗帝将我摧毁。为什么不是沙马奥,或者是狄芒德?亚斯莫丁说他们恨我。”不是我,他们恨的是路斯·瑟林。只是,对于弃光魔使来说,这其中并没有差别。拜托,光明啊,我是兰德·亚瑟。他将一段突如其来的回忆推出脑海,在那段回忆中,面前这个女人正躺在他的臂弯里,他们还很年轻,刚刚学会运用至上力。我是兰德·亚瑟!“为什么不是色墨海格?魔格丁?或者是古兰——?”

“因为你现在让他感兴趣了。”兰飞儿笑着说,“难道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安多,就在凯姆林,他已经成了那里实际上的统治者。摩格丝在为他傻笑,为他舞蹈,她和其他几个女人都成了他的玩物。”兰飞儿嫌恶地撇了撇嘴,“他让手下们搜遍了城市和乡野,为他寻找新的玩物。”

兰德感到一阵惊骇。伊兰的母亲落在一名弃光魔使的手里,但他不敢显露出关切的神情。兰飞儿不止一次地表现过她的嫉妒,如果她怀疑兰德对伊兰有感情的话,她可以轻易地找到伊兰并杀死她。我对伊兰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除此之外,另一个严酷的事实也出现在虚空边缘,让他感到冰冷和残酷。即使兰飞儿说的是实话,他现在也没办法去攻击雷威辛。原谅我,伊兰,但我还不能。兰飞儿很可能是在说谎,除她之外的任何弃光魔使如果被兰德杀死,都不会让她掉一滴泪,他们全都是她计划中的绊脚石。但不管怎样,他不能轻易对弃光魔使的行动有所反应,他们会根据他的反应察觉他的意图。让他们去对他的行动做出反应吧!到时候他们就会像不久之前的兰飞儿和亚斯莫丁那样大吃一惊了。

“雷威辛认为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保卫摩格丝?”他问,“我曾经见过她一次。两河在地图上是安多的一部分,但我在家乡从没见过半个女王的卫兵,那里处于独立状态已经有许多世代了。如果告诉一个两河人摩格丝是他的女王,他也许会认为你是个疯子。”

“我怀疑雷威辛并不相信你会赶去保卫你的家乡,”兰飞儿冷漠地说,“但他认为你会保卫你的野心。他还打算要让摩格丝坐上太阳王座,在能够公开现世以前继续将她当成傀儡。每天都有更多的安多士兵进入凯瑞安。而你则派遣提尔士兵向北进军,以确保你自己的根据地,难怪他一发现你的踪迹就派出攻击。”

兰德摇了摇头。派遣提尔士兵的目的根本与野心无关,但他不认为兰飞儿会明白,或者是相信他的解释。“谢谢你的警告。”竟然对弃光魔使表现礼貌!当然,除了希望兰飞儿所说的话中包含着一些真实,他也无能为力。这是个不能杀她的好理由,她透露给你的信息会比她以为透露给你的多,只要你仔细去听。他希望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虽然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寒冷和讽刺。

“你用结界把我挡在你的梦外。”

“我挡住所有人。”这是个简单的事实,不过兰飞儿也和那些智者一样,是他主要防范的对象之一。

“梦是我的,你和你的梦更是我的。”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声音正逐渐变得严厉,“我可以打破你的结界。你不会喜欢这样的。”

为了表明自己对这件事的漠不关心,兰德盘腿坐到床铺的一角,将双手放在膝头。他觉得自己的表情像她一样平静,至上力在他体内不断地膨胀,他准备好了绑缚她的风之力,还有魂之力。魂之力将被编织成阻隔真源的屏障。自己为什么能这样做?在脑海中遥远的地方,他依然在为这个问题感到茫然,并因此而痛苦。如果这魂之力缺了一种,那风之力也将不会产生作用。虽然兰飞儿看不见他的编织,但她可以拆散、切断他所有的编织。亚斯莫丁曾经想要教导他这样的技巧,但因为没有一名女子进行编织让他练习,所以这样的教导也难以进行。

没有得到兰德的响应,兰飞儿困惑地看着他。她微微蹙起眉,即使这样,也只是为她的美丽平添了另一种风韵。“我已经查看了那些艾伊尔女人的梦,就是那些所谓的智者。她们对于该如何保护自己的梦知道的并不多。我可以恐吓她们,直到她们再也不敢做梦,再也不敢有侵入你的念头。”

“我以为你不会公开帮助我。”兰德不敢叫她不要去碰智者们。兰飞儿也许会做一些与他的意愿完全相违逆的事,她从一开始就表现出这一点,即使她没有明白地说出来。在两人的合作关系中,她要居于主导地位。“如果我不做防护,难道别的弃光魔使不会找到我?你并不是惟一知道该怎样进入别人梦境的人。”

“应该说使徒。”她心不在焉地说道,同时,她不自觉地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我也看了那个女孩的梦,那个叫艾雯的,我曾经以为你对她是有感情的。你知道她梦到的是谁?摩格丝的亲生儿子和她的继子,更多的时候还是那个叫盖温的亲生儿子。”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讶异的嘲笑,“真让人难以相信,一个乡下女孩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兰德意识到,兰飞儿正在测试他的嫉妒心,她真的以为他防护自己的梦是为了隐瞒对另一个女人的思念!“枪姬众严密地守护着我,”他冷冷地说,“如果你想知道有多么严密,去看看伊馨德的梦就知道了。”

她的脸颊上显出两朵红云。当然,他应该对兰飞儿的反应保持冷漠,但她的表现还是让他在虚空的边缘泛起了疑惑。莫非她以为……伊馨德?兰飞儿知道伊馨德是名暗黑之友。一开始就是兰飞儿带哈当和那个女人进入荒漠的,而后来伊馨德被指控偷窃的大部分珠宝也都是兰飞儿拿的。即使只是因为很小的事情,兰飞儿也会表现出残忍的恶意。不过,如果兰飞儿以为他会爱上伊馨德,那么作为暗黑之友的伊馨德也许不算是她眼里的障碍。

“我应该让枪姬众们把伊馨德赶到龙墙去的。”兰德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但谁知道她为了救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我必须在某种范围内保护她和哈当,这样才能保护亚斯莫丁。”

兰飞儿脸上的红晕退去了,但当她再次开口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兰德立刻跳起身。没有人认识兰飞儿,但如果一名不属于枪姬众的陌生女子被发现待在他的房里,而这幢建筑中所有的枪姬众都没看见她进来,那么随之而来的肯定是一番诘问,但他却没办法给出任何答案。

然而兰飞儿立刻打开了一个信道,信道的另一边是一个充满了白色丝绸壁挂和银饰的房间。“记住,我是你活下来的惟一希望,我的爱。”虽然称谓亲昵,但语调却非常冰冷,“有我在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身边,你就能统治……现在与未来的一切。”微微拉起雪白的裙子,她迈步走进信道,信道立刻消失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兰德急忙放开阳极力,跑过去打开了门。

安奈拉绕过他向房里怀疑地望去,嘴里一边嘀咕着:“我以为也许是伊馨德……”她责备地看了兰德一眼,“枪之姐妹们到处找你,没人看见你回来了。”随后她摇了摇头,站直身体,她一直都尽量让自己显得更高一些。“部族首领们来和卡亚肯商议,”她严肃地说,“他们正等在下面。”

在柱廊那里等待兰德的是一群男人。天空依旧黑暗,但东方的山顶上已经出现了第一道曙光。不管这些男人是否对那两名枪姬众守卫感到不耐烦,他们仍旧被阴影覆盖的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沙度开始行动了。”汉一看到兰德,立刻就喊道,“还有雷恩、米雅各马、锡安德……所有部族都在行动!”

“是加入库莱丁,还是我?”兰德问。

“沙度正向章嘉隘口移动,”鲁拉克说,“其他部族的动向现在还无法确定。但他们在留下最基本的卫戍部队保护聚居地和牲口之后,都调集了所有枪矛。”

兰德只是点点头。他费了一番努力不让任何其他人指点他应该怎样做,但现在却得到这种下场。无论其他部族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库莱丁一定会计划进入凯瑞安。当他还待在鲁迪恩,等着其他部族加入的时候,沙度艾伊尔将开始对凯瑞安进行大肆破坏。这无疑是对兰德壮大的和平计划最有力的攻击。

“那么我们也向章嘉移动。”他最后说道。

“我们不能因为他要跨过龙墙而逮捕他。”鄂瑞的语气更像是警告。汉也悻悻然地说道:“如果有另一个部族加入他,他们就有能力把我们抓起来吊死,就像被扔在太阳底下的无足蛇蜥。”

“我要去查清情况,”兰德说,“如果我不能抓住库莱丁,我就要跟着他进入凯瑞安。举起枪矛,我们要在天亮时出发。”

部族首领们向前迈出一只脚,单手前伸,向他鞠了个躬,这是最正式的场合里才会用到的艾伊尔礼节。随后他们就离开了,只有汉说了一句:“直捣煞妖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