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到了三李庭,伊兰向芮达介绍帕那克的时候说她名叫瑟拉,是一名没有钱的难民,只需要一张地铺,而且要依靠打工挣得三餐。奈妮薇听到她这么说,吃惊不亚于之前。旅店老板认命地耸了耸肩,但是当她领着“瑟拉”去厨房时,旅店老板已经开始告诉那个女人,她的头发是多么可爱,她是多么漂亮,如果穿上合适的衣裙,她将多么的光彩照人。
等所有人都进了落花间,关好房门之后,奈妮薇才高喊一声:“瑟拉?她还同意了!伊兰,芮达会让那个女人在大厅里端盘子的!”
伊兰显得毫不惊讶:“是的,很有可能。”叹息了一声,坐进椅子里,她踢掉脚上的软鞋,开始用力地按摩脚底。“说服爱麦瑟拉,让她相信应该先躲几天并不困难,毕竟,‘帕那克死了’和‘帕那克该死’相差并不远。我想,暴动的场面对她做出决定应该有所帮助。她不想依靠安迪克把她送回宝座上去,她想让她自己的士兵完成这个任务,这样她就要隐藏到与军团元帅建立联系的时候。我相信安迪克一定以为自己会让她大吃一惊的,而他没有让她大吃一惊实在是太可惜了,那是她应得的。”贝尔和泽凌对看了一眼,摇摇头,当然,他们的脑子没办法理解这些话。艾格宁则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说,至少她明白,而且赞同伊兰的看法。
“但为什么?”奈妮薇问,“你刚刚还在因为她偷偷溜走而感到生气,为什么现在又做出这种决定?不管怎样,她刚刚到底是怎么逃跑的?不是有你们两个在看着她吗?”艾格宁的眼神朝伊兰那里飘了一下,速度快得让奈妮薇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
伊兰仍然揉搓着一只脚的脚底,那里一定很痛,她的脸颊都红了:“奈妮薇,那个女人对于平民的生活状况根本没有一点概念。”就好像伊兰自己有似的!“她似乎真的在追求公正——我想她是的——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她让宫里放着足够食用一年的食物。我向她提到了那些救济处,但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让她为自己的晚餐工作几天会对她有好处的。”在桌子底下伸直双腿,她扭动着她的光脚趾。“哦,这感觉真好,我想,她不会藏很多天的。很快她就要召集帕那克军团,将莉亚熏那帮人赶出帕那克宫了,很可惜,但情况就是如此。”
“嗯,她必须这样。”奈妮薇确信地说。能安心坐在这里的感觉很不错,但她还是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那么关心自己的脚,她们今天并没有走多少路。“而且愈快愈好,我们需要的是帕那克,而不是芮达的厨娘。”
她不认为还需要为魔格丁的事担心,那个女人已经挣脱束缚逃走了,她如果要来的话,早该来了。不过这仍旧让她感到疑惑,一定是在固定屏障时没注意,所以没有将编织做好,但如果魔格丁明知当时奈妮薇已经接近耗竭,却仍然不愿意面对奈妮薇,那么这个女人应该也不会现在来找她们的麻烦。她们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莉亚熏,如果莉亚熏能够将整件事情推敲出一半,那么黑宗两仪师现在就会来追猎她们了。
“王女的公正,”汤姆喃喃地说道,“也许要取代帕那克的公正。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人冲进了那道门,我想,也会有人从前门冲进去了。我看见有几扇窗户里冒出了浓烟,等到今晚,那里可能就会变成一片大火后的废墟了,不需要士兵赶走黑宗两仪师。所以‘瑟拉’可以用这几天时间从你那里学习你想教授她的知识,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位好女王的,安多的伊兰。”
伊兰看着他,脸上愉悦的笑容消失了。她站起身,赤脚绕过桌子,从汤姆的外衣口袋里翻出一块手绢,不顾他的反对,轻轻擦拭着他额上的血迹。“别动。”她对他说,那声音就像是一位母亲正在照料她不听话的孩子。
“至少我们能看看我们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抢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吧?”没办法抵挡伊兰,汤姆就换了一个话题。
打开腰间的荷包,奈妮薇将里面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先是封锁着暗帝牢狱的黑白各半的石碟。拿出项圈和手环的时候,一波波悲苦的情绪再次冲入她体内。所有人都聚在桌边,紧盯着这些东西。
贝尔指着封印说:“我曾经有过一个这样的东西。”
奈妮薇怀疑贝尔在瞎说。这样的石碟只制造出七个,虽然质料是昆达雅石,但现在已经有三个破碎了。另一个在沐瑞的手中,还有四个是完整的,但四个封印能不能锁住煞妖谷的牢狱?这个想法令人不寒而栗。
艾格宁碰了一下那只项圈,又将手环从项圈旁边推开。奈妮薇不知道她是否感觉到了它们放射出的可怕情绪,因为她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也许这种感觉只针对能导引的人。“这不是一副罪铐,”霄辰女人说,“罪铐是用一种银色金属制造的,而且只有一只手环。”
奈妮薇不希望她提到罪铐。但她从没有戴着手环奴役过别人,而且她还放走了那个可怜的女人,那个叫伯萨敏的可怜女人倒是用罪铐奴役过别人。艾格宁表现出了比奈妮薇更多的慈悲。“它和罪铐非常相像,就如同你和我非常相像一样,艾格宁。”那个女人看起来有些吃惊,但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没有很大的差别,两个女人,都在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
“你们还要继续追击莉亚熏吗?”泽凌双手交叠在桌上,眼睛盯着那些东西,“无论是否被赶出了坦其克,她毕竟仍然逍遥法外,还有她的同伙。但这些物件看来又非常重要,不能放下不管。我只是一名捕贼人,但我也知道,这些物件一定要送去白塔,安全地保护起来。”
“不!”奈妮薇被自己的喊声吓了一跳。看到其他人盯着自己的眼睛,她知道他们也被吓到了,她缓缓地将封印放回荷包里。“这个要送到白塔去,但这些……”她不想去碰那些黑色的东西,如果那些东西在白塔里,两仪师也许会决定用它们去做黑宗两仪师本来想要做的事情——控制兰德。沐瑞会不会这么做?史汪·桑辰呢?她不能冒这样的险。“这些东西太危险了,绝不能让它们再落入暗黑之友的手里,伊兰,你能毁掉它们吗?熔掉它们。我不在乎这样做会不会烧穿桌面,毁掉它们!”
“我明白你的意思。”伊兰的脸上露出苦涩。奈妮薇怀疑伊兰是不是会听她的话,伊兰是全心全意相信白塔的,但伊兰也相信兰德。
当然,奈妮薇没办法看见伊兰身上的阴极力光晕,但女孩专注地看着那些邪恶物品的眼神告诉奈妮薇,她正在导引。项圈和手环仍然躺在桌上,没有丝毫变化。伊兰皱起了眉,她的凝视变得更加专注了。突然间,她猛力地摇了摇头,她将双手合拢在一只手环上,犹豫了一会儿,将它拿起,接着又将它放下,用力吸进一口气。“它让人觉得……它充满了……”再次深深地吸气,她说道,“我按你说的去做了,奈妮薇,我编织的火之力能将一把铁锤烧成烂泥,但它甚至没有变热。”
那么魔格丁就没有说谎了。毫无疑问,她因为确信一定能胜利,所以认为根本没必要说谎。那个女人是怎么逃掉的?但现在又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她不打算让它们落入任何人的手里。
“贝尔船长,你知道海洋里有什么特别深的地方吗?”
“我知道,奈妮薇小姐。”他缓缓地说。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去感觉那种情绪,奈妮薇将项圈和手环推到桌子对面的贝尔面前。“那么,就把这些扔到那里去,不要让任何人再能把它们捞出来。”
停顿了片刻,贝尔点点头:“我会的。”他飞快地将它们塞进自己外衣的口袋里,显然是不喜欢碰到与至上力相关的物品,“扔进我所知道的最深的海底,那是在艾桑玛附近。”
艾格宁望着地板,皱起双眉,她肯定是在想这个要离开的伊利安人。奈妮薇没忘记她曾经说他是个“有型的男人”,这让奈妮薇觉得很好笑。不管怎样,事情总算结束了,一旦贝尔乘船出海,这副令人痛恨的项圈和手环就会永远消失掉。她们现在可以出发去塔瓦隆,然后……然后就回提尔去,或者任何有亚岚·人龙在的地方。面对魔格丁,意识到自己曾经多么接近死亡,甚至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状况。这一切只是让她更加急迫地想奔向他身边,她必须和她所痛恨的女人分享的一个男人。但如果艾格宁能够看上一个曾经被她俘虏的男人(而且贝尔肯定也对她有兴趣),伊兰能爱上一个注定要疯狂的男人,那么她也一定能找到办法去享受一个她所能拥有的岚。
“我们是不是应该到楼下去看看‘瑟拉’工作得怎么样了?”就快去塔瓦隆了,就快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