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进入宫殿(1 / 2)

坐在高轮货车末端,在曲折的坦其克街道中来回蜿蜒,身边还坐着四个满身汗味的男人,伊兰满脸怒容地看着眼前这副一直遮到下巴的肮脏面纱,不安地踢着一双赤脚。在石板路面上的每一次颠簸,都会让头在车板上撞一下,她愈是用力地顶在粗木车板上,撞得就愈厉害。奈妮薇却不像伊兰那么困扰,她也像伊兰一样随着货车来回摇摆,但她只是微微皱着眉,眼睛似乎没有去看任何东西,对于周围糟糕的环境更是毫无察觉。还有艾格宁,她在货车对面和奈妮薇挤在一起,也戴着面纱,黑色的头发被编成细辫子,一直垂到肩膀,她抱着双臂,轻松地骑在座位上。最后,伊兰开始效仿霄辰女子的坐姿,她不能像奈妮薇那样对周围浑然不觉,但骑坐的姿势总算让她的牙齿不会狠狠地撞在一起了。

她很想能下车走一走,即使是赤着脚也行,但贝尔·多蒙说不能这样。人们会奇怪为什么当车里还有位置的时候,女人会选择步行,而她们现在要尽量避免的就是别人的注意。当然,贝尔·多蒙自己并没有像一麻袋芜菁般被颠来颠去,他走在货车前面,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二十名被他选出来当成保镖的水手中的十个。他说,如果人太多的话,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伊兰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她和另外这两个女人,他连这些人都不会带。

在他们头顶,无云的天空仍然是灰色的,不过他们出发时,第一缕阳光已经出现在天际。街上仍然显得很空旷,除了车轮的隆隆声和车轴的嘎吱声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当太阳完全升到地平线以上时,人们就会开始新一天的冒险了,但现在,伊兰只能看见寥寥无几的男人聚成了几堆,全都穿着松腿裤子,戴着圆筒状的暗色帽子,失去了黑暗的掩蔽,鬼祟而阴狠的表情在伊兰眼中显露无遗。陈旧的帆布被仔细地盖在货车的货物上,让它们看起来只像是三只大篮子,但即使这样,街上来回游荡的男人们也会像野狗般停下来盯着这辆货车。到处都有戴着面纱的脸转向他们,有贪婪的目光跟随着他们,但二十名手持宽刀棍棒的男人显然是一股不容易对付的力量,那些人最后全都放弃了。

车轮突然陷进一个坑里,这片铺路石在一场暴动中被撬走了。伊兰猛地坐了个空,当她重重地落在座位上时,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真不该学艾格宁那副双手抱胸的悠闲姿势!伊兰抓住车板,朝霄辰女子皱起眉,然后她才发现艾格宁也已经咬紧嘴唇,努力用双手保持着平衡。

“和站在甲板上不太一样。”艾格宁耸了耸肩。

奈妮薇微微露出不悦之色,朝远离艾格宁的方向挪了挪,但她到底是如何避免撞到伊兰膝盖的,很难看得清楚。“我要去和贝尔谈谈。”她意味深长地嘟囔着,就好像搭乘这辆货车的主意不是她第一个提出来的一样。另一次颠簸又让她的上下牙猛撞了一下。

她们三个全都穿着土褐色的薄羊毛裙装,做工很粗糙,而且也不太干净。这些乡下贫妇的衣服和芮达的紧身丝衣相比,完全就像是些粗陋的麻袋。从乡下逃进来讨食的难民,这就是她们现在的身份。艾格宁第一眼看见这些粗布衣服时露出明显的放松心情,这几乎让伊兰觉得和她现在会出现在货车上一样奇怪,伊兰根本没想到过她会和她们一起行动。

那些男人们在落花间里提出许多反对的意见,但她和奈妮薇反驳了大部分愚蠢的反对意见,对于剩下的则干脆置之不理。她们两个必须进入帕那克宫,而且一定要尽快。贝尔总算比另外两个聪明一些,所以他提出了一个不同的意见。

“你们不能单独进入帕那克宫。”留着大胡子的走私船长嘟囔着,眼睛盯着他放在桌上的拳头,“你们说过,除非是迫不得已,你们绝不会导引,因为导引会引来黑宗两仪师的警觉。”桌边似乎没有人觉得有必要提到弃光魔使。“那么你们就一定需要能够挥舞棍棒的手臂,还有能够为你们戒备的眼睛。那些仆人都认识我,已故的帕那克还在位时,我就不止一次往里面送过礼物,我会和你们一起去。”他摇了摇头,抱怨道:“因为我在法美镇丢下了你们,所以你们现在就让我把脖子伸到了刽子手的刀子下。好运常在,你们根本就是在胡来!好了,就这样吧,你们不能反对这个!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去!”

“你是个傻瓜,伊利安人,”没等伊兰或者奈妮薇张开嘴,泽凌已经轻蔑地说道,“你以为塔拉朋人还会允许你随便在帕那克宫里走来走去?一个来自伊利安的肮脏走私犯?我知道仆人们的心思,也知道该如何低头,让一些空脑壳的贵族以为……”他匆忙地清了清嗓子,同时故意避开了奈妮薇——或是她!——的目光,“我应该和她们在一起。”

汤姆朝他们两个笑了笑:“你们以为你们能装成塔拉朋人吗?我可以,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很简单的事。”他用指节捋了一下他的长胡子,“而且,你们也不能带着棒子或者手杖在帕那克宫里乱跑,保护她们需要更加……巧妙的……办法。”他伸出一只手,一把小刀突然出现在他手中,又在他的手指间转了几圈,瞬间又消失了。伊兰相信,那把小刀进了他的袖子。

“你们全都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奈妮薇厉声道,“但你们不能把我们像市场上的鹅一样关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她用温和一些的语调说道:“如果你们之中的一个能陪在我们身边,我会非常高兴能多一双眼睛,但这不可能,我们必须单独行动,就是这样。”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艾格宁突然在房间角落里说道,奈妮薇一直让她站在那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她,她则皱起了眉,仿佛无法确定自己是怎么想的。“那些女人是暗黑之友,她们应该受到正义的审判。”伊兰只是愣愣地望着她,奈妮薇把嘴唇都咬白了,看起来很想打艾格宁一拳。

“你以为我们会信任你,霄辰人?”奈妮薇冷冷地说,“在我们离开之前,你会被妥善地锁进一间储藏室里,无论——”

“我以更高名号的希望起誓,”艾格宁打断了奈妮薇的话,将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心脏所在的位置,“我不会以任何形式背叛你们,我会服从你们,保卫你们,直到你们平安离开帕那克宫。”然后,她郑重地向她们鞠了三次躬。伊兰不知道什么是“更高名号的希望”,但这个霄辰女人的起誓应该是认真的。

“可以让她去,”贝尔缓慢而又不情愿地说,他看了艾格宁一眼,摇了摇头,“好运常在,我可以拿真金白银为她打赌,我手下两三个水手一起上也对付不了她。”奈妮薇抓住自己的几根细辫子,朝她皱起眉,然后故意拉了那些辫子一下。

“奈妮薇,”伊兰坚定地说,“你自己说过,你会很高兴多一双眼睛,我也希望能这样。而且,如果我们不能导引,我就更希望身边能有个人处理掉那些多管闲事的卫兵。我的拳头打不倒男人,你也不行,你还记得她是怎么作战的吧!”奈妮薇瞪了艾格宁一眼,又带着紧皱的双眉望向伊兰。然后,她盯着那些男人们,仿佛这全都是他们背着她安排下的阴谋诡计,但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伊兰说,“贝尔船长,你现在就要准备三套衣服了,现在你们三个最好离开,我们在黎明时分就要出发。”

货车猛然停下,将伊兰从回忆中带回到现实世界。

牵着马的白袍众正在盘问贝尔,这条路一直通向帕那克宫后的一座广场,那里比宫前的广场要小得多。在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矗立在许多白色大理石的细尖塔中央,环绕尖塔的装饰石雕犹如一圈圈蕾丝缎带,雪白圆顶中心的黄金帽上立着黄金的尖顶或是风向标。宫殿两侧的道路比坦其克城里大多数道路都更宽、更直。

宽阔的石板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表明另一位骑者正朝这里过来。那是一个带着光亮头盔的高个男子,身上的铠甲同样熠熠发光,罩在铠甲外面的白斗篷上绣着金色的阳光普照图案和一根血红色的牧羊人钩杖。伊兰低下头,那幅阳光图案下面的四个金结告诉她,这就是贾西姆·卡林丁。这个男人从没见过她,但如果他认为她在看着自己,也许会产生疑心。马蹄声沿着广场一直走了过去,没有任何停顿。

艾格宁也低着头,但奈妮薇毫不掩饰地皱眉望着裁判者的背影,“那个男人在担心什么,”她喃喃地说,“我希望他还没有听说……”

“帕那克死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广场上传来,“他们杀了她!”

伊兰看不见是谁喊的这句话,但她能看见所有的道路都已经被骑马的白袍众封锁了。

伊兰回头望向货车刚刚爬上来的路面,心里希望那些卫兵能对贝尔盘问得快一些。群众已经聚集到道路的第一个转弯那里,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向广场这里望来。看起来,汤姆和泽凌在昨晚已经妥当地把谣言的种子种好了,现在只要民众的情绪不在她们还停在这个地方时爆发就行。如果暴乱在这时开始……为了不让自己的双手颤抖,她只能紧紧抓住车板。光明啊,这里的暴民,再加上里面的黑宗两仪师,也许还有魔格丁……真希望现在能喝点水。奈妮薇和艾格宁也正不眨眼地看着道路上不断增多的人群,但她们几乎都没有发抖。我不是个胆小的人,我不会的!

货车隆隆地驶向前方,她宽慰地叹了口气,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另外两名女子也做了和她一样的事情。

贝尔在宫殿大门前又被盘问了一次,然后大门才被打开到比货车稍宽一些的程度。盘问贝尔的是一些带着尖顶头盔的士兵,胸甲上浮雕着一棵涂金漆的树,他们是帕那克军团的士兵。这次的盘问时间比上次要短,伊兰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小荷包从贝尔的手中递到了士兵手中,然后,他们就进了大门,隆隆声最后停在厨房门外的粗石板地院子里。除了贝尔之外,那些水手全都留在了士兵那里。

货车一停下,伊兰就从车上跳了下来。赤足撞在粗石板地面上,让她觉得很痛,不过她不相信那种软鞋的薄鞋底踩在这里会有什么差别。艾格宁站起身,开始把车厢里的篮子递出来。奈妮薇将第一个篮子背在背上,一只手从下面伸到背后去托住篮子,另一只手从肩头伸过去抓住篮子边缘。长长的白色胡椒原本在篮子里装得满满,但从沙戴亚一路颠簸运到这里,已经洒出不少了。伊兰扛起自己那一篮胡椒时,贝尔走到货车后面,假装检查冰胡椒的样子。

“看来,白袍众和帕那克军团之间很可能要发生冲突了。”他用手指沾着胡椒,低声地喃喃着,“那名副官说,如果不是大部分军团士兵都被派到环形堡垒去了,军团本身就可以保护帕那克。贾西姆·卡林丁可以接近帕那克,而军团元帅却不行,而且他们也不喜欢宫内的守卫全被换成了国家侦骑。如果带着些疑心来看,这样的安排不如说是让帕那克的守卫们彼此监视。”

“这是个好讯息,”奈妮薇的眼睛看着别处,用同样低微的声音说,“我总是说,听听男人们的闲话就能知道许多有用的信息。”

贝尔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我会带你们进去,然后,我就必须回到我的手下那里,以确认他们不会被暴乱缠住。”贝尔把港口中他的每一条船上的每一个水手都带进了城,现在他们全都分布在帕那克宫周围的街道里。

伊兰将篮子举到背上,和另外两名女子跟在贝尔背后。一路上,她一直低着头,每迈出一步都会痛得晃一下,直到他们走进铺着红棕色瓷砖的厨房。胡椒的辛辣气息、炖肉和调料酱的香气充满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献给帕那克的冰胡椒,”贝尔说,“是贝尔·多蒙的一份礼物,他是这座城市里的一位诚实的船主。”

“又是冰胡椒?”说话的是一名留黑辫子的粗壮女人,穿着一件白围裙,脸上戴着那副人人都有的面纱。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仍然没有离开一只白银大托盘,她正在托盘上的几只金色瓷碟中间细心摆放被叠成精巧形状的白餐巾,那些轻巧的薄胎瓷碟显然是海民瓷器。厨房里还有十几名穿着围裙的女人,另外还有两个男孩各在一座壁炉边上转动着不停滴下油脂的烤肉叉,房里另外还有四座没有点燃的壁炉。很显然的,说话的女人是这里的首席厨师。“嗯,帕那克似乎很喜欢这东西,放到那边的储藏室里去吧!”她随意地朝房间后面几扇门中的一扇指了指,“我现在没时间理你们。”

伊兰跟着奈妮薇和艾格宁走了过去,眼睛一直盯着地板,汗水从额头上渗出,但不是因为炉火散发出的热气。一个穿着非塔拉朋风格绿丝裙装的削瘦女人站在一张宽大的桌子旁,正轻搔着一只骨瘦如柴灰猫的耳朵,它正舔着一只瓷碟子里的奶油。猫、窄脸、宽鼻子,显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玛芮琳·葛马芬,曾经属于褐宗,现在是黑宗两仪师。如果她的目光从那只猫身上挪开,如果她察觉到了她们,在这么短的距离里,不需要导引,她就能知道她们两个的能力。

汗水从伊兰的鼻尖上滴下,不过她现在已经用屁股顶上了储藏室的门。“你看到她了吗?”她一边压低嗓音问道,一边让篮子滑到地上。在这个房间里,天花板下方的石灰墙壁上雕刻着花纹,让厨房的光线透了一些过来。成排的高架子摆满了这个大房间,架子上堆满了装在麻袋和网袋里的蔬菜,还有巨大的香料罐。大大小小的木桶到处都是,十几只已经被宰杀的小羊和两倍数量的鹅被挂在钩子上。根据贝尔和汤姆画给她们的草图,这里是这座宫殿里最小的一个食物储藏间。“这真令人厌恶,”她说,“我知道芮达的厨房也是满的,但至少她只购买需要的食物,而这些人却这么挥霍无度,当——”

“管不了的事情就不要瞎操心。”奈妮薇严厉地对她耳语着,她已经将背上的篮子倒翻在地上,并且脱下身上的粗布衣服。

“我看见她了,如果你想让她进来看看是谁在这里说话,那就继续说吧!”这时,艾格宁也将衣服脱到了只剩下衬衣的程度。

伊兰哼了一声,但没有继续和奈妮薇争辩。她刚才明明已经把声音压得很低了。脱下自己的衣服,她将胡椒从篮子里倒出来,在她的篮子底下,有一件佩着绿束带的精致白色羊毛裙装,在裙装左胸部位绣着一棵绿色的树,树冠伸展成一片三瓣叶的形状。她用一副干净的面纱换下了脸上肮脏的那一副,新的面纱是用丝一样细的亚麻编织的,有着厚鞋底的白色软鞋被她很高兴地穿在已经被擦伤的脚上。

霄辰女人第一个脱下旧衣服,却是最后一个穿上这套白色衣裙的,一边穿,她一边还嘟囔着“下流”、“女仆”之类的话。她这样说真没道理,这些是宫中女仆的衣服,只有仆人们能在宫殿里到处行走,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至于说下流……伊兰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公开穿上那种塔拉朋风格服装时片刻的犹豫,但她很快就适应了这种衣服。而且,这种薄羊毛衫也不会像丝衣那样紧贴着身体,艾格宁似乎对于庄重的仪表有着很严格的要求,但霄辰女人终于还是系好了她最后一根衣带。那些村妇服装被她们塞进篮子底下,重新用冰胡椒盖住。

玛芮琳·葛马芬已经离开了厨房,但那只耳朵破烂的灰猫仍然在舔着留在桌上的奶油。伊兰和另外两名女子朝通向深宫中的那道门走去。

一名普通厨师双手叉在粗腰上,向那只猫皱起眉。“我真想掐死这只猫,”她喃喃地说着,浅棕色的辫子因恼怒的摇头而来回摆动,“它竟然要吃奶油,而我只是因为把一点奶油涂在早餐要吃的浆果上,之后的几顿饭就只能吃面包和清水了!”

“你没有被赶到街上或是被挂在绞架上就已经是走运了,”首席厨师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同情,“如果有哪位女士说你偷窃了,那么你就是偷窃了,即使那只是喂给她的猫吃的奶油,是吧?喂,你们!”

伊兰和她的同伴们被这个喊声定在了原地。

黑辫子的厨子向她们挥舞着一把长木勺:“你们走进我的厨房,就像走进花园里一样来回溜达,你们这些懒母猪。你们是来拿伊丝潘女士的早餐的,是吗?如果你们没有在她醒来之前把早餐放好,你们就要学学该如何蹦跳了,对不对?”她指了一下那只刚才她还专注于其上的银托盘,现在它已经被一块雪白的亚麻布盖住了。

她们不能说话,无论哪一个只要一张嘴,就会暴露出不是塔拉朋人。飞快地想了一下,伊兰行了个仆人的屈膝礼,捧起那只托盘。一名有任务在身的仆人不会被别人挡住,或是被吩咐去做什么事情。伊丝潘女士?这在塔拉朋不是个常见的名字,但在黑宗两仪师的名单里确实有一个伊丝潘。

“那么你们就是在嘲笑我了,是不是?你们这些小母牛。”粗壮的女人咆哮着,一边挥舞着她的粗木勺,一边绕过桌子朝她们走来。

除了立刻逃走之外,她们什么也做不了,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挨打。伊兰拿着那只托盘冲出了厨房,奈妮薇和艾格宁紧跟在她身后。厨子的喊声一直在追着她们,不过幸好厨子本人没有追出来。伊兰在脑子里描绘着她们三个被一个肥大的女人追得在这座宫殿里四处奔逃的景象,差点就要大笑起来。嘲笑她?但她已经见过仆人在她面前行过几千次这样的屈膝礼了啊!

更多的储藏室排列在离开厨房的狭窄走廊两侧,还有许多高大的架子上放着扫帚、拖把、水桶、肥皂、亚麻擦桌布和各种其他的东西,奈妮薇找到一枝大羽毛掸,拿在手里。艾格宁从一个架子上抱起一堆整齐叠好的毛巾,又从一只小石臼里拿起一根石杵,并将那根杵藏在了毛巾底下。

“应该在手里准备一根棒子,”看到伊兰对她扬起一根眉弓,艾格宁说道,“特别是当没有人会想到有棒子的时候。”奈妮薇哼了一声,但什么话也没说。自从答应艾格宁加入以来,她几乎就没有对艾格宁表示过任何认同。

愈往宫殿深处走,走廊就变得愈发高大宽敞。白色的墙壁上装点着浮雕饰带,天花板上镶嵌着闪亮的黄金藤蔓,颜色鲜艳的长地毯沿着白瓷砖地板一直向前延伸,花纹富丽的黄金灯盏在镀金灯架上散发着光亮和芳香灯油的气息。有时候,走廊中间会出现一座圆形庭院,环绕庭院的走道边都立着一圈细长的凹槽圆柱。庭院周围的建筑物上突出着装饰错金银丝的石雕阳台,大喷泉在庭院中喷出一股股清水,泉池中,白色大莲花的叶片下面游动着红、白和金色的鱼。这里和外面的城市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她们偶尔会看见其他男女仆人穿着和她们一样的白色制服,为各自的任务而奔忙着,也有穿着灰外套和钢帽的国家侦骑拿着棍棒来回巡逻。没有人和她们说话,甚至多看她们一眼。她们只是三名正在工作的女仆。

最后,她们来到地图上标出的狭窄仆人楼梯前面。

“记住,”奈妮薇低声说,“如果有卫兵看着她的房门,离开。如果她不是一个人,离开。她绝不是我们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奈妮薇深吸一口气,又转头看着艾格宁,“如果你让她出了事……”

一阵微弱的喇叭声在外面响起。过了一会儿,宫中响起一阵锣声,发布命令的喊声传遍了整条走廊。许多戴着钢帽的男人匆匆地从她们身边跑了过去。

“也许我们不必担心会有卫兵守在她的门口了。”伊兰说。街上的暴乱开始了,汤姆和泽凌散布出去的谣言将人们聚集起来,贝尔的水手煽起了他们的火气。伊兰为此感到抱歉,但只有这样才能让大部分守卫离开宫殿,如果运气好,也许所有的守卫都会跑出宫去。外面那些人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但他们正在为了从黑宗两仪师手中拯救他们的城市、从暗影手中拯救全世界而进行战斗。“艾格宁应该跟你一起去,你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们两个之中有人需要保卫,那一定是你。”

“我不需要霄辰人!”奈妮薇将那枝羽毛掸子扛在肩头,仿佛扛着一根标枪。随后,她便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身姿完全不像一名仆人,倒像是一名奔赴战场的战士。

“我们是不是要去完成我们的任务了?”艾格宁说,“暴乱不会吸引那些守卫的注意力太久。”

伊兰点点头,奈妮薇这时已经转过一个拐角,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这道窄阶梯被藏在墙里,目的是为了让仆人们尽量不被看到,第二层的走廊和第一层完全一样。只是这里的双尖拱门有时不是通往房间,而是凌空的露台。她们向宫殿的西侧继续前行,一路上的仆人更少了,而且根本没有人会看她们一眼。让伊兰万分高兴的是,帕那克房间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在雕刻着大树图案的双尖拱形宽大房门前面并没有守卫。无论她对奈妮薇说过什么,即使这里有人看守,她也不打算撤退,但现在的情况确实让她的任务简单了许多。

但只过了很短的时间,她又不那么有信心了,她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正有人在进行导引。不是很强的能流,但肯定是至上力编织,或者也许是一个正在维持状态的编织。只是没有几个女人知道该如何维持一个编织。

“出了什么事?”艾格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