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别离得报偿(1 / 2)

酒泉旅店的大厅里只亮着三根蜡烛和两盏油灯,因为蜡烛和灯油都已经开始短缺了,靠在墙上的长矛和其他武器已经全部被拿走,曾经插满陈旧刀剑的剑桶也空了。油灯放在两张并在高石头壁炉前的桌子上,玛琳·艾威尔、黛斯·康加和妇议团的其他成员正围坐在那里,检查着伊蒙村剩余食物的清单。佩林竭力不去听她们的讨论。

在另一张桌边,菲儿的磨石发出一阵阵轻柔、稳定的磨刀声,一张弓放在她面前,一只箭囊挂在她腰间,她已经被磨炼成一名相当好的射手。佩林希望她不会发现那是一张男孩用的弓,她拉不开男人用的两河长弓,虽然她从来不承认这一点。将斧头挪到一边,好让它不会抵到自己的肋骨,佩林想把精神集中到正在讨论的事情上,但他们的精神似乎都不太集中。

“她们有灯,”森布嘟囔着,“而我们却只能用牛油照亮。”满脸粗皮的老男人生气地瞪着黄铜烛台上的两支蜡烛。

“不要唠叨了,森布,”谭姆疲倦地说着,从剑带后面掏出了烟斗和烟草,“别再唠叨了。”

“如果我们也要阅读或者书写的话,”亚贝没什么耐心地说,“我们也会有油灯的。”一道绷带裹住了他额角的伤口。

仿佛是要提醒茅屋匠到底谁是村长,布朗调整了一下挂在胸前的银徽章,同时露了一下自己的两道伤疤。“还是关心一下正经事吧,森布,不要再浪费佩林的时间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有灯,”森布抱怨说,“让佩林说说,我是不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佩林叹了口气,沉沉的夜色坠在眼皮上,他希望现在是别人在村议会发言,哈兰·卢汉、琼·赛恩,或山莫·克劳,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不是吹毛求疵的森布就行。话说回来,有时他真希望其中有人转过头来对他说:“这是村长和村议会的事情,小伙子,你回到铁匠炉那里去吧!我们会让你知道该做些什么的。”而他们只是在担心浪费了他的时间,耽误了他,时间。自从遭遇第一次攻击的七天以来,这里已经受到了多少次攻击?他记不清了。

亚贝额头上的绷带让佩林感到一阵气恼,两仪师只治疗最严重的伤患,对于一般伤者根本不闻不问。现在重伤患还不是很多,但就像维林挖苦地指出的那样,即使是两仪师也只有这么多力量。很显然,投石器的工作消耗了她们与治疗相当的力量。生平第一次,他不想听到两仪师的力量也会有限制,虽然现在还没有太多重伤者。

“箭的存量如何?”他问,这是他应该要关注的问题。

“还好。”谭姆说着,在一根蜡烛上点燃了自己的烟斗,“我们收回了大部分射出的箭,至少在白天是这样,它们在晚上会拖走许多死尸,我想,应该是被它们当成食物了,但那些箭就损失掉了。”其他男人也纷纷从口袋和荷包里掏出了烟斗。森布仍然在嘟囔着,似乎忘记把烟草袋放在哪里了,布朗低声骂了一句,把手中的烟草袋递给他。村长的秃头在烛光里闪闪发亮。

佩林揉搓了一下额头。他还应该问什么问题?那些栅栏,现在大多数的进攻都会在栅栏间发生肉搏战了,特别是在晚上。有多少次兽魔人差点攻进村里?三次?四次?“现在每个人都拿到长矛或其他长杆武器了吗?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做成武器的?”没有人回答,他将手放回桌上,其他男人都看着他。

“昨天你问过这个问题了,”亚贝轻声说,“哈兰那时告诉过你,村子里所有的大镰刀和干草叉都被做成了武器,实际上,我们的武器比我们能拿起来的更多。”

“是的,当然,我有些走神了。”一段谈话声从妇议团那里飘进了耳朵,“……绝不能让男人们知道。”玛琳正悄声说着,仿佛在重复别人刚刚说过的一个警告。

“当然不行,”黛斯哼了一声,但声音不是很大,“如果那些傻瓜发现女人们的配给只有他们的一半,他们一定会坚持让我们和他们吃得一样多,而我们不能……”

佩林闭上了眼睛,也竭力想闭住耳朵。当然。男人们在战斗,男人们必须保持他们的体力,这很简单。至少,女人们还不必参加战斗,除了两名艾伊尔女子,当然,还有菲儿。但菲儿至少够聪明,她会在男人们用长矛在栅栏间战斗时退到后面去,他也是为了这个才给她找来一张弓。她有一颗豹子般的心,勇气是任何一个男人的两倍。

“我想,你应该去床上躺一会儿,佩林,”布朗向他建议,“你不能总这样,总是随便找个地方睡一个小时。”

用力挠了挠胡子,佩林尽量想让自己显得有精神一些。“我等一会儿再睡。”等到这里的事情结束,“男人们的睡眠都充分吗?我看见有些人在他们应该睡觉的时候还坐在——”

房门猛地被撞开,削瘦的丹尼·鲁文从夜色中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弓,腰间佩着一把原来放在桶里的剑,全身散发出焦躁不安的气息。谭姆会抽空对年轻人进行训练,其他时间里,训练工作则由护法们负责。

还没等丹尼张开嘴,黛斯已经喊道:“你是在谷仓里被养大的吗,丹尼·鲁文?”

“你应该对我的门温柔一点。”玛琳分别看了一眼削瘦的小伙子和黛斯,仿佛提醒黛斯那是她的门。

丹尼低下头,清了清喉咙。“请原谅,艾威尔太太。”他匆忙地说,“请原谅,乡贤,抱歉就这么冲进来,但我有讯息要向佩林报告。”他飞快地跑到男人桌前,似乎是害怕女人们会继续拖住他。“白袍众带来一个男人,他想和你说话,佩林,除了你之外,他不跟任何人交谈。他伤得很重,他们只把他带到村子边上,我觉得他走不到旅店这里了。”

佩林站起身:“我过去。”不管怎样,最好不是另一次攻击,夜晚的攻击总是非常难以对付。菲儿抓起面前的弓,跟上了佩林。从楼梯旁的影子上,佩林知道亚蓝也站了起来,但还在犹豫。有时候,佩林甚至会忘记总是一动也不动的他。他将那把剑背在背上,身上还穿着那件已经很脏的黄条纹匠民外衣,看起来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的眼睛总是闪闪发亮,似乎从来也不曾眨动过,脸上一直都不曾有过表情。自从他拿起剑的那一天开始,林和霭拉就不曾和他说过话,他们也不再和佩林说话了。

“如果你要来,那就来吧!”佩林粗声说道,亚蓝立刻跟到他的身后,只要不是在缠着谭姆、伊万或托马斯学习剑法的时候,亚蓝就会像猎犬般紧跟着他。佩林似乎代替了他的家人和族人的位置,佩林很不想负担这样的责任,虽然他觉得自己无可逃避。

月光照在茅草屋顶上,几乎没有任何房子里会有超过一扇窗户透出亮光,寂静包围着这座村子。大约三十名同袍军手持长弓在旅店门外站岗,腰间还佩着尽其所能找来的剑。现在每个人都在使用这个称号了,佩林发现自己也在使用它,虽然对此深感厌恶。让佩林身边随时都会有守卫的原因就在村里的草原上,现在那里已经不再拥挤着绵羊和牛了。围绕在酒泉旁立着一堆堆营火,远离那些营火的地方,立着那根愚蠢的旗杆,那面同样愚蠢的狼头旗现在正低垂在旗杆顶端。火堆旁边的黑暗里,许多白色的斗篷在月光下显出一片片白晕。

没有人想让白袍众住到他们家里,而且现在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戴恩更不想让他的士兵因为任何原因而被拆散,那家伙似乎认为这个村子随时都会对他和他的人发动攻击。当然,如果这些村民追随佩林,他们就一定是暗黑之友。即使佩林不能一一辨认出营火边的面孔,但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戴恩的目光,他在等待着,心中充满了憎恨。丹尼率领十名同袍军护送佩林,他们全都是应该和他一同寻欢作乐、畅快大笑的年轻人,现在却拿着长弓,时刻准备为他的安全而战斗。在黑暗的泥土街道上,亚蓝没有加入他们,他跟随的是佩林,而不是其他人。菲儿紧随在佩林身侧,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中不停地闪烁,女孩警戒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她是他惟一的保护。

在旧日大道与伊蒙村相接的地方,封路的马车已经被拖到了一旁,路面上站着白袍众的巡逻队,二十名披着雪白斗篷的男人坐在马背上,手持骑枪,身穿光亮的铠甲,和胯下负重的战马显得同样烦躁不安。这些浑身雪白的人在夜色中几乎能被任何眼睛看到,有许多兽魔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佩林一样犀利,但白袍众仍然坚持着他们的巡逻。有时候,他们的巡逻会带回来进攻的警告,也许他们的出击也打乱了兽魔人的一些行动,但如果这些白袍众在行动之前能知会他一下就好了。

一些穿戴着旧甲胄和生锈头盔的村民和农夫聚拢在一个穿着农夫外衣、躺在路面上的男人周围,他们为菲儿和佩林让出一条路,佩林走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这男人身上散发出很浓的鲜血气味,汗水在脸上映出点点月光。一根拇指粗、如同标枪般的兽魔人箭矢射穿了他的胸膛。“金眼……佩林,”在粗重的喘息之间,他用沙哑的声音喃喃着,“一定要……告诉……金眼……佩林。”

“去叫两仪师来。”佩林发出命令,同时尽量轻柔地抬起那个男人,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他没去看有没有人执行了他的命令,因为他不认为这个男人还能坚持到两仪师过来。“我就是佩林。”

“金眼?我……看不……清。”他睁大的眼睛正盯着佩林的脸,如果他还能看见的话,佩林眼中闪烁的金光绝对逃不出他的眼睛。

“我是金眼佩林。”佩林不情愿地说。

那个男人抓住佩林的领子,用令人惊讶的力量将佩林拖到他面前:“我们……来了,被派来……告诉你,我们来……”他的头垂了下去。

“愿光明与他的灵魂同在。”菲儿喃喃地说着,将手中的弓挂回到背上。过了一会儿,佩林拉开抓住他衣领的手指,“有人认识他吗?”两河人们一边彼此望着,一边摇着头。

佩林抬起头望向骑在马上的那些白袍众:“他被你们带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他的?”

贾瑞特·拜亚低头盯着佩林,那张眼窝深陷的憔悴面孔仿佛是一张死人脸。其他白袍众都会避开佩林的眼睛,但贾瑞特总是紧盯着佩林黄色的眸子,特别是在晚上,在它们熠熠放光的时候。贾瑞特低沉地吼了一声,佩林听到“暗影生物!”随后,贾瑞特踢了一下坐骑的腹侧,巡逻队跑进了村子,就像躲避兽魔人般躲避着佩林。亚蓝盯着他们的后背,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将一只手放在肩头,摩搓着背后的剑柄。

“他们刚才说,是在南边三四里的地方找到他的。”丹尼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说道,“还说兽魔人全都分散成了小群,佩林,也许它们终于放弃了。”

佩林将那个陌生人放回地上。我们来了。“注意观察,也许会有某些坚守自己农场的人们终于过来了。”他不相信伊蒙村以外还会有人存活下来,但这种可能不是绝对没有。“不要误射。”

他有些摇晃地站起身,菲儿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你应该到床上去了,佩林,你必须睡一下。”他转头看着她。应该把她留在提尔的,那时他应该坚持一下,如果他当时能多考虑一下这里的状况就好了。

一名传令兵——一名高及佩林胸口的卷发男孩钻过两河人的人群,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佩林不认识他,这里有许多从远处来的人家。“西林里有东西在移动,佩林大人,他们派我来告诉你。”

“不要那样称呼我,”佩林严厉地说。如果他不阻止这个孩子,同袍军会立刻开始使用这个称号。“告诉他们,我立刻就过去。”那个男孩跑走了。

“你应该到床上去,”菲儿坚定地说,“托马斯可以处理任何袭击。”

“那不是一场袭击,否则那个男孩就会告诉我了,同时也会有人吹响森布的喇叭。”

她抱住了他的胳膊,拼命想把他拖回旅店去,但他反而拖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徒劳地挣扎了几分钟之后,她放弃了,只好装作是扶着他的手臂,但一路上还是在不停地悄声嘟囔。看来她仍然认为只要说话的声音够小,他就听不到。她开始还只是说些“傻瓜”、“骡子脑袋”、“肌肉脑”之类的话,随后就骂得愈来愈厉害了。这真是一支奇怪的队伍。她拉着他,絮叨个不停;亚蓝跟在他身后;丹尼和同袍军环绕在他周围,仿佛是一支仪仗队。如果他不是这么疲惫,他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底的傻瓜。

在栅栏之间有小队的卫兵来回巡逻守夜,每一队都带着一个男孩作为传令兵。在村子最西边,负责守卫的男人们都聚在一起,望向开阔地的另一边,同时还用手指抚摸着长矛和长弓。即使月色明亮,那片树林在他们眼里还是一团漆黑。托马斯的斗篷似乎让他的一部分完全消失在夜色里,贝恩和齐亚得和他在一起。不知为什么,自从罗亚尔和高尔离开之后,这两名枪姬众每夜都会在伊蒙村的这一边过夜。

“我本来不必打扰你的,”护法对佩林说,“但那里看起来只有一个,我觉得你也许能……”

佩林点点头,每个人都知道他过人的目力,特别是夜视能力。两河人似乎认为这代表了他的与众不同,证明他是一位英雄——真是个愚蠢的英雄,而护法或两仪师是怎么看他的眼睛,他完全不知道。今晚他太累了,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七天,还会有多少攻击?

西林的边缘位于五百步以外的地方,即使以他的视力看来,树木之间也充满了阴影。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足有兽魔人那么大的身影。一个巨大的身影扛着……被扛着的举起了一只胳膊。一个人,一个巨大的身影扛着一个人。

“不许射箭!”他喊道,他想要大笑,实际上,他发现自己正在大笑。“过来!过来,罗亚尔!”模糊的身影用比普通人快许多的速度跑了过来。巨森灵的身影逐渐清晰了,他正朝村子全速奔跑,肩上还扛着高尔。

两河人们发出鼓舞的欢呼,仿佛这是一场赛跑。“跑啊,巨森灵!跑啊!跑啊!”也许这真的是一次赛跑,兽魔人随时有可能从林子里发动袭击。就在靠近栅栏的地方,罗亚尔突然放慢了脚步,他的粗腿很难在尖木桩里找到合适的空间。一进村子,他就放下艾伊尔人,颓然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栅栏,气喘连连,毛茸茸的耳朵疲累地垂在头边。过了许久,高尔跛着一条腿爬起身,也坐在地上。贝恩和齐亚得跑了过来,立刻开始检查他的左侧大腿,裤子裂开了,干结着黑色的血痂。高尔只剩下了两根短矛,箭囊也空了,罗亚尔的斧头也不见踪影。

“蠢巨森灵,”佩林温和地笑着,“就那么走了,我应该让黛斯·康加为你的逃跑抽你一顿鞭子。不过,至少你还活着,至少你们回来了。”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还活着,终于回到了伊蒙村。

“我们成功了,佩林,”罗亚尔喘着气,发出沉重的隆隆声,“四天前,我们关闭了道门,只有长老们或两仪师才能再把它打开。”

“从山上回来的一路上,都是他扛着我,”高尔说,“最初三天,有一个夜跑者和差不多五十个兽魔人在追我们,但罗亚尔跑得比它们快。”他想推开两名枪姬众,结果完全没有成功。

“躺下不要动,沙拉得人,”齐亚得严厉地说道,“否则我就说我已经碰了全副武装的你,然后让你选择如何维护你的荣誉。”菲儿轻轻地笑了一声,佩林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齐亚得的话让一直冷静如常的艾伊尔男人突然露出了慌乱的神色,立刻任由枪姬众照料他的伤腿了。

“你还好吗,罗亚尔?”佩林问,“有没有受伤?”

巨森灵勉强站起身,身体摇晃着,如同即将倒下的大树,耳朵仍然低垂着:“不,我没有受伤,佩林,只是很累,不必为我担心。我离开聚落很长时间了,只是偶尔的访问并不够。”他摇了摇头,仿佛自己刚刚走了神,他的大手覆盖住佩林的肩头。“我稍微睡一觉就会好的。”他压低了声音。对于巨森灵来说,那声音很低了,但仍然响亮得如同一群嗡嗡叫的大黄蜂。“外面真是糟透了,佩林,我们看到许多兽魔人。我们封锁了道门,但我想,两河一定已经有几千个兽魔人了,而且也许有五十个魔达奥。”

“不是这样的。”路克大声说道,从北方大道的方向骑马跑了过来,他勒住缰绳,黑公马漂亮地扬起前蹄,立定在原地。“你无疑是名优秀的咏树者,巨森灵,但与兽魔人作战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我估计现在这里的兽魔人不会超过一千个,确实是一支令人生畏的力量,但绝对是这些坚固的防御和勇敢的人能够挡住的。送你的另一件战利品,金眼佩林大人。”他笑着朝佩林扔出一只鼓鼓的布袋,底下有一片黑色,在月光照射下微微发亮。佩林凌空抓住它,把它向栅栏外面扔去,毫无疑问,是四五个兽魔人的头,也许还有一个魔达奥。这个男人每晚都会带来他的战利品,似乎仍以为他们会把这些东西挂起来,让所有人瞻仰。他带着两颗隐妖头过来的那一夜,一群科普林家和康加家的人还给他举办了一场宴会。

“我也对战斗一无所知吗?”高尔问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说了,这里有几千个兽魔人。”

路克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充作笑容:“你在妖境度过了多少时日,艾伊尔?我在那里过了许多日子。”也许那不是笑容,而是想要吠叫的表情,“许多日子,随你相信谁吧,金眼,无尽的岁月会带来它们要带来的,一如既往。”他拉起缰绳让黑公马人立起来,转过身去,朝房屋树木之间,曾经是西林边缘的地方驰骋而去。两河人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有的看着他的后背,有的望向了黑暗的森林。

“他错了,”罗亚尔说,“那是高尔和我确确实实看见的。”他闭上了宽大的嘴唇,疲惫地低下头去,两道长眉毛挂在双颊上。如果他背着高尔跑了三四天的路,现在会这样也毫不奇怪。

“你们做了很多,罗亚尔,”佩林说,“你和高尔,真是一项伟大的功绩。恐怕你的卧室现在已经住上了六七名匠民,不过艾威尔太太会给你准备好一张地铺的。现在是你好好睡一觉的时候了。”

“也是你该睡觉的时候了,佩林·艾巴亚。”飞速掠走的浮云让月影滑过菲儿挺翘的鼻子和柔润的双颊,她真是美极了,声音却像马车轴一样坚硬。“如果你不现在去睡,我就让罗亚尔背你过去,你几乎都站不住了。”

高尔因为腿伤而很难行走,贝恩在他旁边撑着他,他想要阻止齐亚得撑起他的另一侧身子,但艾伊尔女孩用威胁的语气低声说了几句“奉义徒”之类的话,而贝恩则发出一阵笑声。艾伊尔男人只得任由她们把自己架了起来,同时无可奈何地发出一阵咆哮。无论枪姬众想要怎么做,高尔显然只能逆来顺受了。

托马斯拍了拍佩林的肩膀:“去吧!所有人都需要睡眠。”而他自己就已经三天没睡过觉了。佩林点了点头,任由菲儿领着,跟着罗亚尔和艾伊尔回到酒泉旅店,亚蓝,还有丹尼和另外十名同袍军仍然紧跟着他。他不清楚别人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但在旅店二楼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菲儿两个人。

“即使是安排一整个农家住下也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他嘟囔着。一支蜡烛在石砌的小壁炉上燃烧着,其他地方都没有点蜡烛,但天一黑玛琳就在这间房里点燃了一支,以免他不便。“我可以在外面和丹尼、班他们睡。”

“不要犯傻,”菲儿的声音里充满了爱意,“如果艾拉娜和维林都有她们单独的卧室,你也应该有。”他意识到她已经脱下他的外衣,正在为他解开衬衫上的带子。“我还没累到不能自己脱衣服的地步。”他温柔地推开她的手。

“你要脱掉所有的衣服,”她命令他,“所有的,你听见了吗?穿着衣服你睡不好的,而且你一定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