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知道,你们在受到瓦力尔号角的召唤之后又全都消失了,但你已经……”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觉得自己要说的话有些不妥,但对面的女子平静地替她说了:“已经死了?我们这些被绑缚在时光之轮上的人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死亡,时光之轮会不断地将我们编织进新的生命,在等待轮回的时候,有什么地方比梦的世界更适合我们居住?”柏姬泰忽然笑了,“我开始像个哲学家那样说话了,在我能记得的每一次生命中,我全都是个天生就会拿起弓的单纯女孩。我是一名弓箭手,仅此而已。”
“你是一百个传说里的女英雄,”奈妮薇说,“而且我见过你在法美镇用弓箭所做的一切,霄辰人的导引根本伤不了你。柏姬泰,我们要对付十一名黑宗两仪师,看来,还有一名弃光魔使,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对面的女子露出窘迫和遗憾的神情:“我不能,奈妮薇,除非瓦力尔号角再次召唤我,否则我就无法碰触真实的世界。或者时光之轮重新将我编入生命,如果它在此时这样做了,你只能找到一个还在母亲胸前哭泣的婴儿。至于说法美镇,那时号角召唤了我们。我们不像你一样,以肉身处于真实的世界中,所以至上力才不会伤害到我们。但是在这里,一切都是梦的一部分,所以至上力可以像摧毁你一样轻易摧毁我,而且会更容易。我告诉过你,我只是一名弓箭手,有时是一名士兵,仅此而已。”她细密的金色发辫在她摇头的时候来回摆动。“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你解释,我其实根本不该和你说话的。”
“为什么不该?你以前就和我说过话了,而且艾雯觉得她见过你,那就是你,对不对?”奈妮薇皱起了眉,“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什么都知道吗?”
“我知道我所见过的和听过的,在凡是能找到你的地方,我观察你,倾听你。你和另外那两名女子,还有那个总是与狼在一起的年轻男人。根据规则,我们不能与任何自知身处于特·雅兰·瑞奥德的人说话,而且,邪恶存在于梦的世界,正如同它存在于真实的世界。你与它作战,我因此而被吸引过来,即使知道自己几乎做不了什么,但我还是发现自己很想帮你。只是我不能,这样会触犯规则,是规则让我随着时光之轮的转动经历过许多次轮回。从我最古老、最模糊的记忆中,我知道自己已经活过了成千上百次。跟你说话,我已经冒犯了如同律法一样严正的规则。”
“是的。”一个苛烈的男性声音说道。
奈妮薇被吓了一跳,差点就挥出至上力。那个男人有着黝黑的皮肤和强健的肌肉,两把长剑柄从他的肩头伸出,只迈了几步,他就从出现的地方走到柏姬泰面前。根据从柏姬泰那里听到的解释,这两把剑就足以告诉奈妮薇,他是加达·森。金发柏姬泰就像传说中所描述的那样美丽,但加达·森却不是,实际上,他也许是奈妮薇见过最丑的男人。他的脸又宽又扁,鼻子却又大得过分,他的嘴完全是一张血盆大口,但柏姬泰还是对他露出了微笑,并爱怜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更让奈妮薇吃惊的是,他的个子比柏姬泰还要矮,粗壮的身躯上紧绷着肌肉,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随时会爆发的力量,所以他给人的印象比他的实际身高要高。
“我们几乎总是被联系在一起,”柏姬泰对奈妮薇说道,但她的眼睛仍然望着加达·森的双眸,“他总是会提早我许久转生,所以当我找不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时间也快到了。在真实的世界里,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总是会让我恨他,但我们最后几乎总是会彼此相爱,或者结为夫妻。一个简单的故事,但我想,我们一定已经把它改写过一千次了。”
加达·森没有理会奈妮薇,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规则的存在是有原因的,柏姬泰,打破它们只会导致冲突和灾祸。”奈妮薇意识到,他的声音确实很难听,根本不像故事里的那位大英雄。“也许我只是不能坐视与邪恶的对抗,”柏姬泰平静地说,“或者也许我只是又渴望回到真实世界去,自从我们上次转生以来,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暗影再次升起,加达,它就在这里。我们必须与它作战,这是我们被绑缚在时光之轮上的原因。”
“当号角召唤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战斗;当时光之轮编织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战斗。但必须等到那个时刻!”他对她怒目而视,“难道你忘了我们在追随路斯·瑟林的时候,魔格丁对你的承诺?我看见她了,柏姬泰,她会知道你在这里的。”
柏姬泰转头望着奈妮薇:“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但不要有太多的期待,特·雅兰·瑞奥德是我全部的世界,而我在这里能做的也比你要少。”
奈妮薇眨眨眼。她并没有看见那个黝黑、粗壮的男人有动作,但那个男人突然站到两步以外的地方,开始用一块磨石打磨他的剑,发出清柔如丝绸摩擦的声音。很显然的,对他而言,柏姬泰正朝着空气说话。
“你对魔格丁有什么了解,柏姬泰?我必须知道,面对她的时候我能做些什么。”
柏姬泰靠在弓上,若有所思地皱起眉:“魔格丁是个难以对付的家伙,不仅仅因为她是弃光魔使。她总是隐藏自己,而且从不冒险,只有当她发现对方弱点的时候,她才会攻击;只有在阴影中,她才会移动。如果她觉得有可能失败,她就会逃走。她不会在一场战斗中坚持到最后,即使那样有可能取得胜利。可能性对魔格丁来说是不够的,但不要因此而轻视她,她是盘卷在草丛中的毒蛇,时刻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机会,而她比毒蛇更没有同情心。特别是在梦的世界里,她更是不可轻忽。兰飞儿总是宣称特·雅兰·瑞奥德是她的领域,但魔格丁在这里能做出远比兰飞儿更可怕的事情,虽然魔格丁在真实世界里并不具备兰飞儿的力量。我想,她不会冒险与兰飞儿发生冲突的。”
奈妮薇哆嗦了一下,在她体内,恐惧正在与裹挟着至上力的愤怒作战。魔格丁。兰飞儿。面前这个女人如此轻松地讲述着弃光魔使的事。“柏姬泰,魔格丁对你承诺过什么?”
“她知道我曾经是什么,即使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的。”柏姬泰瞥了加达·森一眼,他似乎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剑里,但柏姬泰还是放低了声音,“她承诺过要让我孤独地在时光之轮的转动中永恒哭泣,她这么说的时候,那种语调就如同这只是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实。”
“但你还是愿意帮助我们。”
“尽我所能,奈妮薇,记住我告诉过你,不要期望太多,”她又一次望向正在磨剑的男人,“我们会再见面的,奈妮薇,如果你够小心,能活下来的话。”她拿起银弓,走过去将一只臂膀放在加达·森的肩上,低声和他耳语了几句。不管她说了什么,加达·森露出笑容,他们两个随后就消失了。
奈妮薇摇了摇头,小心,每个人都告诉她要小心。一位传说中的女英雄承诺会帮助她,却又说做不了什么。有一名弃光魔使正在坦其克。想到魔格丁,还有她对她们做过的事,怒火在奈妮薇心中重新开始猛烈地燃烧,直到她体内的至上力变得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突然间,她又回到刚才所处的大厅里,她甚至还希望那个女人会回来,但大厅里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怒火和至上力在她体内奔涌咆哮,直到她觉得自己的皮肤也要被烧焦崩碎。魔格丁,或者任何黑宗两仪师,都会很容易就发觉正充盈着至上力的她,但她还是保持着这股至上力。她甚至希望她们找到她,那样她就能打击她们。提麦勒很可能还在特·雅兰·瑞奥德里,如果她回到那间卧室里,她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提麦勒。但解决掉提麦勒会对其他黑宗两仪师发出警告。想到这里,她气得只想大声喊叫。
魔格丁刚才朝着什么发笑?奈妮薇大步走到那件展示品面前,那是一只宽大的玻璃盒子,放在一张雕花木桌上面。她向盒子里面望去,六个完全不相配的人像在盒子里站成了一个环形。一尊一尺高的裸体女子雕像用一只脚的脚尖站着,似乎正在跳舞,全身所有的线条都显得流畅而圆润。一个大小不到女舞者雕像一半的牧羊人将弯钩手杖扛在肩上,正在吹奏一只排箫,一只羊正依附在他的脚边,整个雕像雕刻得惟妙惟肖。不过她第一眼就确认了弃光魔使是在朝什么微笑。
在雕像形成的环形中间,一座红漆木台上,放着一只和男人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碟子,一条蜿蜒的曲线将它分成两半,一边亮白胜雪,另一边黑过沥青。她知道,那是昆达雅石做的,以前她见过这样的石碟。在历史上,这样的石碟一共有七个,它们是煞妖谷暗帝牢狱的封印,将暗帝阻挡在这个世界之外的封锁焦点,找到这个也许和发现是什么正在威胁兰德同样重要。一定不能让它落入黑宗两仪师的手里。
突然间,她注意到了自己的倒影。玻璃盒是用最好的玻璃做的,里面没有任何气泡,它像镜子一样映照出了奈妮薇的影像,虽然倒影多少黯淡一些。墨绿色的紧身皱褶丝衣凸现出她身上的每一条曲线——乳房、腰肢和大腿,蜂蜜色的长辫子上缀满了翡翠珠,映衬着脸上棕色的大眼睛和丰满的嘴唇,当然,阴极力的光晕在玻璃上是照不出来的。尽管已经伪装到连她自己也认不出的程度,但她身上仍然带着那种昭示着她是两仪师的痕迹。
“我会小心的。”她喃喃地说,还是把这种状态多维持了一会儿。充盈在她体内的至上力在肢体中泛起一股股生命的泡沫,所有她能想到的欢愉都在她的肌肤之间翻涌。最后,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傻,于是怒意逐渐退去,她放开了至上力。或者也许是因为体内的快感逐步削弱了怒意,让她无法再维持至上力了。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对她的搜寻没有帮助,她要找的东西一定就在这座大厅里的某个地方,在所有这些展示品之中。将自己的目光从一条三十尺长、长满了牙齿的蜥蜴骨骼上移开,她闭上了眼睛。需要。对转生真龙的危险,对兰德的危险。需要。
晃动。
她站在环绕大厅的白丝绳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一个白石基座的边缘碰到了她的裙子。基座上放着的东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危险——一条项链和两只有接缝的黑色金属手镯,但她周围没有任何东西比这个更靠近她了。幸好没有坐在上面,她有些嘲讽地想。
她伸出手去摸它——痛苦、悲伤、折磨——她猛地抽回手,大口地喘着气。可怕的感觉仍然在她的脑海中盘旋不去,现在她的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这就是黑宗两仪师们要找的东西,如果它在特·雅兰·瑞奥德中仍然在这里,那么它在清醒的世界中也还没被拿走。她已经超前了她们。
白石基座。转过身,她盯着装有昆达雅石封印的玻璃盒,又看到她第一次看见魔格丁时站立的地方。那个女人当时看的就是这个基座,她在看这副项链和手镯。魔格丁一定知道了,但……
她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闪动,消失。
“醒来,奈妮薇!”伊兰一边嘟囔着,一边摇晃着奈妮薇的肩膀,同时忍住一个哈欠。“已经一个小时了,我也想睡了,醒来吧!否则我就要看看你是不是喜欢把脑袋浸在水桶里。”
奈妮薇的眼睛猛地睁开,直盯着伊兰。“如果她知道了,为什么她没有把它交给她们?如果她们知道她是谁,为什么她只能去特·雅兰·瑞奥德里看它?她也在躲着她们吗?”
“你在说什么?”
奈妮薇坐起身,靠在床头,细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来回乱晃。她猛地拉了一下身上的丝绸衬衣。“我慢慢跟你说。”
听奈妮薇把自从遇到艾雯开始所有的事情详述了一遍,伊兰吃惊地张大了嘴。带着需要去搜寻。魔格丁。柏姬泰和加达·森。黑色金属的项链和手镯。亚斯莫丁在荒漠。暗帝牢狱的封印之一在帕那克宫。伊兰虚弱地倒在奈妮薇身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奈妮薇才又想起提麦勒和帕那克的事,还有将自己的面容改变成芮达的样子。如果不是奈妮薇脸上严肃的表情,伊兰真的会以为这是汤姆口中疯狂的故事了。
艾格宁已经盘腿坐了起来。她仍然只穿着她的亚麻衬衣,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写满了怀疑。伊兰希望奈妮薇不要发火,因为她已经松开了艾格宁的手腕。
魔格丁。这是最令人害怕的一部分,有一名弃光魔使在坦其克。一名弃光魔使曾经在她们两个周围编织至上力,让她们说出每一件事,伊兰对此一点也不记得了,但这个讯息足以让她将双手紧压在突然痉挛的胃上。
“我不知道魔格丁是不是……”光明啊,她真的只是走进来让我们……“……正在躲着莉亚熏她们,奈妮薇,不过这听起来很像是柏姬泰……”光明啊,柏姬泰在为我们提供建议!“对她的描述。”
“无论魔格丁要做什么,”奈妮薇用绷紧的声音说,“我都要把她的骨头干干净净地扫出去。”她无力地靠回到雕花床头板上。“不管怎样,我们必须从她们手里拿走封印,还有那副项链和手镯。”
伊兰摇了摇头:“一副首饰怎么会对兰德产生危险?你确定吗?它们会不会是某种特法器?它们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它们看起来就是一组项链和手镯,”奈妮薇恼怒地喊道,“两只有接缝的手镯是用某种黑色金属制成的,一条宽项链,就像是一副黑色的项圈——”她的目光突然转向艾格宁,但还没有伊兰快。
黑发女子泰然自若地跪坐在她的脚跟上:“我从没听说过为男人制作的罪铐,或者任何像你所形容的东西,没有人会试图控制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
“它就是做那个用的。”伊兰缓缓地说。哦,光明啊,我希望那根本就不存在。至少,奈妮薇抢先找到了它,至少她们有机会阻止它被用在兰德身上。奈妮薇眯起眼睛,她注意到艾格宁被放开的双手,但她什么都没说。
“魔格丁一定是惟一知道这些事的人,除此之外,其他的解释都不合理。如果我们能找到办法进入那座宫殿,就能拿到封印和……那个东西。如果我们能把爱麦瑟拉也带出来,莉亚熏和她的同伙们就会知道帕那克军团和国家侦骑的厉害了,也许还有那里的白袍众。她们不可能全都靠导引从里面冲出来!现在的问题是不被发现地走进去。”
“我有个主意,”伊兰对她说,“但恐怕那些男人会给我们添麻烦。”
“把他们交给我处理,”奈妮薇哼了一声,“我——”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从走廊里传来,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喊声,像声音响起时一样快,一切又迅速地归于平寂。汤姆正守在门外。
伊兰冲过去拉开房门,当她跑出房间时,她已经拥抱了阴极力。奈妮薇从床上爬起来,紧跟在她身后,艾格宁也没有继续留在房里。
汤姆正在从地板上爬起来,一只手还捂在头上,泽凌拿着他的手杖,贝尔拿着他的棒子。在他们面前趴着一个淡黄色头发的男人,显然已经失去了知觉。
伊兰跑向汤姆,尽量轻柔地帮他站起来,汤姆给了她一个感谢的微笑,但仍然顽固地推开了她的手。“我没事,孩子。”没事?他的额角已经肿了一大块!“这家伙正在走廊里走动,突然就踢了我脑袋一脚。我想,他是看上了我的钱包。”就是这样,踢了他一脚,他还说没事。
“他本来就要得手了,”泽凌说,“幸亏我恰巧过来看看汤姆是不是要休息一下。”
“是我先过来的。”贝尔嘟囔着。
不过他们两个似乎都无意和对方争吵,伊兰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奈妮薇和艾格宁站在走廊里,身上都只穿了一件衬衣。泽凌正带着赞赏的神色看着她们,如果芮达看见他的眼神,肯定会惹出麻烦的。不过他至少还是做了一些掩饰,而贝尔则更是明目张胆地瞪着艾格宁,将双臂抱在胸前,撅着嘴唇,用令人厌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另外两个女人也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这个状况,但她们的反应截然不同。穿着白丝薄衫的奈妮薇白了捕贼人一眼,姿势僵硬地走回房里,然后从门边探出一张稍有红晕的脸。艾格宁的亚麻衬衣不论是长度与厚度都胜过奈妮薇的衣衫,她在被俘时曾经镇静自若,搏击时曾经勇猛如护法,而她现在却睁大了眼睛,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带着极端惊恐的表情尖叫了一声,一步跳进门里,反而把伊兰吓了一大跳。
走廊两侧的房门纷纷被打开,人们从门里探出头来,一看到有个男人趴在地上,另外还有几个人站在他旁边,人们立刻缩回脑袋,用力把门甩上。沉重的拖拉家具声表明大家正将床或衣橱拖到门口,把门堵住。
又过了许久,艾格宁终于在门口与奈妮薇相对的另一侧也探出了头,脸仍然是一直红到了发际。伊兰完全不明白她的想法,这个女人刚才确实只穿着衬衣,但那件衬衣对她身体的遮掩其实已经和伊兰的塔拉朋正式服装差不多了。当然,泽凌和贝尔没有权利那样看她们,伊兰用严肃的眼神瞪着那两个人,希望他们立刻恢复正确的态度。
不幸的是,贝尔只是一边嘿嘿地笑着,一边捋着他的胡子,根本没注意到伊兰。至少泽凌看见了她的表情,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如同男人们在自以为深受委屈时摆出的那副德性。为了避开伊兰的眼睛,他弯下腰,把那个淡色头发的家伙翻了过来。那是个很英俊的男人,身材也很削瘦。
“我认识这个家伙,”泽凌喊道,“就是这个人曾经想抢劫我,当时我以为他只是想抢钱。”他又缓缓地说,“我不相信这是偶然。除非转生真龙也能‘偶然’出现在这座城市里。”
伊兰皱起眉和奈妮薇互望了一眼。这个陌生人肯定不是莉亚熏的手下,黑宗两仪师不会指使男人溜进旅店的走廊,就像她们不会……就像她们不会雇用街头流氓。伊兰怀疑地将目光转向艾格宁,奈妮薇眼中怀疑的神色就更强了。
“他是霄辰人。”过了一会儿,艾格宁说。
“想要救人?”奈妮薇冷冷地问,但艾格宁摇了摇头:“我不怀疑他要找的是我,但我想,他不是为了救我。如果他知道,甚至只是怀疑我放走了伯萨敏,他肯定会想……和我谈谈。”伊兰怀疑艾格宁本来要说的不止是谈谈,而艾格宁进一步证实道:“也许你们还是切开他的喉咙比较好,如果他认为你们是我的朋友,或者如果他发现你们是两仪师的话,他可能也会为你们制造麻烦。”魁梧的伊利安走私船长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泽凌的下巴几乎落到了胸口。汤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表情同样令人不安。
“我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割霄辰人的喉咙。”奈妮薇的口气仿佛是说以后也许就不一定了,“贝尔、泽凌,把他扔到旅店后面的巷子里,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如果他还能看见自己的内裤,那就是他的运气了。汤姆,去找芮达,告诉她在落花间为我们准备好浓茶,再问问她有没有柳树皮或者艾穑,我要处理一下你头上的肿块。”三个男人愣愣地盯着她。“好了,快动起来!”她喊道,“我们还需要拟定计划呢!”
伊兰刚走进房里,她就用力地关上房门,开始将裙装套在身上。艾格宁哆哆嗦嗦地穿上她的衣服,仿佛那些男人还在看着她一样。“最好的办法是根本不要在意他们,艾格宁。”伊兰说,她在向一名比奈妮薇还要年长的女子提供建议,这让自己感到很奇怪。但无论这个霄辰女人在其他方面有多么强的能力,她对男人显然毫无了解。“否则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不得不承认,“但他们就是这样,你刚才的穿着已经够体面了,真的。”
艾格宁将头从裙装的领口处伸出来:“体面?我又不是端盘子的女仆,我也不是茜舞娘!”她恼怒的表情中又出现了困惑的蹙眉,“但他真的很好看,我以前还不曾那样看过他。”
伊兰一边寻思着茜舞娘是什么样的人,一边帮她扣上了后背的扣子。“如果你任由泽凌那样轻薄你,芮达也会有话要对你说的。”
黑发女子转过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那个捕贼人?我说的是贝尔·多蒙,那真是个有型的男人,可惜他是个走私犯,”她遗憾地叹了口气,“一个违法者。”伊兰觉得不该对别人的品味有什么看法——奈妮薇就是爱岚,虽然他那张石头脸没有一点人情味——但贝尔·多蒙?那个男人的身宽足有身高的一半,胸廓足有巨森灵那么大!
“你现在变得像芮达那样喜欢说闲话了,伊兰。”奈妮薇喊道,现在她正把双手伸到背后,和自己的扣子奋斗着,“等你们说完了关于男人的废话,是不是还要聊聊你们刚刚找到的新裁缝?我们一定要拟定好计划,如果等那些男人来了,他们肯定会把一切事情都揽到他们头上,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去安抚他们。你还没有帮她扣完扣子吗?我需要帮忙。”
飞快地扣上了艾格宁最后一只小扣子,伊兰不慌不忙地走到奈妮薇背后。她没有闲谈什么男人和衣服,她们说的和芮达根本不一样。奈妮薇将辫子甩到一旁,皱起眉看着伊兰用力拉着她背后的衣服,毕竟密排在奈妮薇背后的三列小扣子并不仅仅是装饰。奈妮薇会随心所欲地和芮达谈论最流行的紧身胸衣,现在却又胡说其他人在闲聊衣服上浪费时间,她肯定也在胡思乱想。
“我一直在想,该如何走进那座宫殿,又不被别人注意,奈妮薇,我们没办法让自己隐身。”
当伊兰这么说的时候,奈妮薇的眉头舒展开了。她已经想到了一个进入那座宫殿的办法。艾格宁提出了几个建议,奈妮薇又闭紧了嘴唇,但艾格宁的想法是有道理的,就连奈妮薇也不能随意置之不理。准备下楼去落花间时,她们已经达成了一致的共识,而且决意不让那些男人做任何一点改变。
魔格丁、黑宗两仪师,无论是谁在控制帕那克宫,等那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失去所有的筹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