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幸运币吧!火焰,我和你一起进去;人像,我留在外面。”没等兰德反对,他已经将那枚硬币弹上了半空。
麦特没有抓住那枚硬币,它从指缝里滑了下去,在石板地面上弹了两下……侧立在平整的地面上。
麦特责备似的瞪了兰德一眼:“你是故意要这么做吗?这是不是你控制的?”
“不是。”硬币翻倒在地上,露出一张没有岁月痕迹的女性面孔,周围是一圈星星。“看来你应该留在外面,麦特。”
“你刚才……”他希望兰德不会在他身边导引,“哦,烧了我吧!如果你想让我留在这里,我就留下。”
他抓起硬币,将它塞回口袋里:“听着,你进去,做完你必须去做的那些事,然后回来。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我可不想永远站在这里,转动拇指等着你。你也别以为我会跟着你进去,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
“我不认为你会那么做的,麦特。”兰德说。
麦特怀疑地瞪着他,他在笑什么?“只要你明白我不会那么做就好了,啊,去成为一个该死的艾伊尔领袖吧!你有这样的面孔。”
“不要走进去,麦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那么做。”兰德等待着,直到麦特点头,才转过身。麦特站起来,看着兰德走进发光的柱阵中,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亮过之后,他似乎立刻就消失了。一个障眼法而已,麦特这样告诉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该死的障眼法。
他绕着那个环形阵走了一圈,一边注意着和它保持距离,一边想努力再看到兰德。“留神你正在做的该死的事!”他喊道,“如果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荒漠里,丢给沐瑞和那些该死的艾伊尔人,我会掐死你的,无论你是不是转生真龙!”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就算是你让自己遇到了麻烦,我也不会跟着你进去!你听见了吗?”没有回答。如果兰德过了一个小时都没出来……“他走进去就是在发疯。”他喃喃地说道:“好吧,我可不会当那个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他是个能导引的家伙,如果他一头撞进蜂巢里,他也可以用该死的至上力开条路逃出来。”我就给他一个小时。到那时,无论兰德有没有回来,他都要离开,转身就走,毫不犹豫。这就是他要做的,他会这样做的。
经过麦特仔细的观察,他发现这些细长的玻璃柱是在折射、反射周围蓝白色的光芒,但光芒实在太强烈了,稍微看久一点都会让他头痛不已。他转过身,向他来时的道路走去,同时不安地看着遍布特法器的广场——或者不管它们到底是什么。他在这里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突然间,麦特死死地立在原地,眼睛盯住一个奇怪的东西。一座高大的抛光红石门框,形状呈现出某种扭曲,让他的目光没办法固定在上面的某一点,而是不由自主地随着它的曲线滑动。慢慢地,麦特向它走去。门框的一侧有几座与麦特一样高的闪光琢面尖顶,另一侧有几座内部镶满一片片玻璃的低矮黄金框架,但麦特丝毫也没有注意到它们。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门框,它和那座一模一样,同样的抛光红石,同样大小,同样扭曲目光的旋角,沿着门框两侧,各有两条三角形的联线,尖端全部向下。提尔之岩里的那一座也是这样吗?他记不起来了,上一次,他并没有用心去记忆它所有的细节。它们是相同的,一定是的。也许他没办法再次走进那座门框,但这一座……遇到那些蛇人的另一个机会,让他们再回答几个问题。
眯着眼,他回头凝视着那片发出刺眼光芒的玻璃柱。一个小时,这就是他给兰德的期限,一个小时,足够他在那里面走一圈了。也许它根本不会起作用,因为他已经用过了同样的一道门,它们根本就一样。但同样的,它也可能会起作用,只是这意味着麦特又要和至上力打一次交道。
“光明啊!”他喃喃地说道,“特法器,传送石,鲁迪恩,再一次又有什么差别?”他走进了那道门,穿过一堵亮得让人看不见一切的白光之墙,穿过一阵淹没了所有声音的咆哮。眨眨眼,麦特将他知道的最恶劣的咒骂咽回到肚子里,无论这是哪里,都绝不是那个他曾去过的地方。
扭曲的门框立在一个宽阔的星形大厅中心,在他和门的周围立着无数粗大的柱子,每根柱子上都有八道深槽和高高突起的边脊,锋利的脊缘上散发出柔和的黄光。除了发光的部分,柱子其他地方都呈现出有光泽的黑色,立在一片昏暗的白色地板上,上面一直探入到一团黑沉沉的阴霾之中,就连那种黄色的光也被完全吞没。圆柱和地板看起来很像是玻璃的,麦特弯下腰,用手摸了摸地板,却觉得它很像石头,积满灰尘的石头。他在外衣上擦净手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他的足印是打破这片积尘的惟一痕迹,一定有很长时间没人到过这里了,他失望地转身走向特法器。
“很长时间了。”麦特猛地转过身,伸手去衣袖里抽匕首,才想到所有匕首都还在荒漠的山坡上。那个男人站在柱子中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蛇人,他让麦特很后悔把所有武器都交给了智者。这家伙很高,比艾伊尔人还高,也很强壮,只是双肩与细腰相比有些太宽阔了。皮肤像最好的纸一样白,嵌满银钉的淡色皮带在手臂和赤裸的胸膛上交叉成十字状,短裙垂到膝盖。眼睛极大,几乎没有颜色,并深深地陷进一张下巴细长的脸中。一头短发在苍白中略带红色,像刷子一样竖直在头顶,耳朵平贴在头颅上,在末端微微有一点尖。他向麦特倾过身体,张开嘴,深吸进一口气,同时露出尖利光洁的牙齿,就如同一只狐狸正要跳向被逼入死路的小鸡。
“很长时间了。”他说着,伸直了身体,声音很粗糙,几乎像是一阵咆哮。“你是否遵守了约定?你是否携带了铁,或是乐器,或是制造光的器具?”
“我没有带这些。”麦特缓缓地回答。这不是同一个地方,但这个家伙问了同样的问题,而且动作也是一样,也带着同样的气味。该死的好好想一想,是那个家伙吗?没关系,随他去吧!也许他还会让我想起更多的东西。麦特怀疑自己是否又说了古语,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但麦特搞不清楚,也说不出。
“如果你能带我去可以得到一些答案的地方,那就带路吧!如果不是,我可要走了,抱歉打扰你了。”
“不!”那双没有颜色的大眼睛激动地眨了一下,“你绝对不能走,来吧!我会带你去也许能找到你所需的地方,来吧!”
他转身开始行走,又用双手打着手势,“来吧!”又瞥了一眼那件特法器。
麦特跟了上去。他希望那个人刚才没有向他露出笑容。也许只是想表示善意,但那些牙齿……麦特决定再也不放弃自己所有的匕首了,无论是为了智者,还是为了玉座。
巨大的五角形门口看起来更像是隧道的入口,前面的隧道也是同样大小的五角形。黯淡的黄色光带沿着五条角槽一直向前延伸,消失在阴暗的远方,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只有在出现新的五角形岔路时,光带才会有所间断。直到两个人都走进了走廊,裙装的男人才开始在前面带路,即使在这时,他还是不停地回头张望,似乎是要确定麦特还在他背后。空气中不再有发霉的味道,却又隐约出现了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麦特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但太微弱,不足以勾起他清晰的回忆。
经过第一个岔道口的时候,麦特向岔道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在星形的黑色石柱中,一道扭曲的红石门立在昏暗的白玻璃地板上,一双靴子留下的足迹从那件特法器一直延伸到这条走廊,在那道足迹一半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串细长的赤足脚印。麦特又回头望去,他以为自己会看见五十步以外的地方会有一个大厅,就像他刚刚在岔道里看见的一样,但他只看到走廊在他背后延伸到渺茫不见的地方,如同他面前的景象在镜子里的倒影。向导又朝他笑了笑,露出刀子一样的牙齿,这个家伙看起来显得很饥渴。
已经在提尔之岩里有过一次走进红石门框的经验,麦特知道自己不该为一些诡异的情景感到太奇怪。上一次,那些尖顶会从它们应该存在的地方,移动到它们逻辑上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如果尖顶可以移动,大厅为什么不行?我应该留在外面等兰德的,那才是我应该做的。我有许多应该去做的事啊!不过,如果前面所有的岔路都是一样,他至少可以很轻松地找到那件特法器。
到下一个岔路,他又向里面望去,他看见了黑色的石柱、红石特法器、灰尘中他和向导的足印。当下颚狭窄的男人再次回头时,麦特也给了他一个露齿的笑容:“绝不要以为你的陷阱里抓住了一个无知的小孩,如果你想欺骗我,我就剥下你的皮,做成鞍垫。”
那个人愣了一下,淡色的眼睛睁得老大,然后,他耸耸肩,调整了一下胸前的镶钉皮带,他微微的嘲笑很适合吸引别人注意他要做些什么。突然间,麦特发现自己正在思考他身上那些浅色的皮带是怎么做出来的。肯定不会……哦,光明啊,我觉得它就是。麦特努力不让自己紧张得直吞口水,他差点就失败了:“带路吧,你这个山羊崽子,你的皮还不值得镶上银钉子,带我到我想去的地方吧!”
对方吼叫了一声,挺直腰快步向前走去。麦特不在乎自己是否冒犯了这个家伙,他只希望手里能有一把匕首。如果我会让一个狐狸脸、山羊脑的家伙用我的皮做成皮带,就烧了我吧!麦特不知道他们走了多远,走廊从没有发生过什么改变,麦特只能看见弯折的墙壁和黄色的光带,每一条岔路都通向那座大厅、那件特法器和那两串足印。这种不停的重复抹煞了时间的感觉。麦特开始担心自己到底已经走了多长时间,肯定比一个小时要长了。他的衣服已经从在喷泉那里不停滴下水珠的状态变成仅仅有些潮湿,靴子里也不再发出挤水的声音。但他还在行走,盯着他的向导的后背,不停地行走。
突然间,走廊结束在一个五角形的出口前。麦特眨眨眼,他可以发誓,就在片刻之前,这条走廊还像他一直看见的那样无限地向前延伸,不过他真正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放在前面那个长着尖牙的家伙身上。他向身后望去,几乎骂出了脏话。向后延伸的走廊也消失了,黄色的光带凝结成一个点,他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一个出口。
当麦特转回身的时候,他发现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前就是那个五角形门口。烧了我吧,我不想让他们这么做。深吸一口气,他走了过去。
这是另一座白地板的星形房间,没有前一座有许多立柱的大厅那么宽阔,八角星形大厅的每一角上都有一个玻璃般的黑色基座,如同那些立柱一样,被截断到只有两幅的高度,在房间和基座的锐边上也同样有黄色光带。那种令人不安的气味在这里更强烈了,现在,麦特认出了这种气味。那是野兽巢穴的气味,但他差点就忽略了这股气味,因为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
缓缓地扫视着周围,麦特皱着眉望向那些基座。肯定应该有人坐在上面回答他的问题,无论那是什么人。他被骗了,如果他能到这里来,他就应该得到答案。
突然,他猛地转回身,他所注意的不再是那些基座,而是平滑的灰色墙壁。隧道的出入口消失了,没有任何通向外面的道路。
但在他转回身之前,已经有人站在每一个基座上。他们的模样和刚才那个向导相差无几,只是穿着有所不同,其中四个是男人,剩下的是女人,直硬的头发在头顶竖起一定的高度,才向后倒垂下。所有人都穿着白色长裙,遮住了他们的双脚。女人穿着下摆过臀的宽松白衫,有着蕾丝的高领子,手腕处还装饰着浅色褶皱花边。男人身上绑着比向导身上更多、更宽的皮带,上面镶嵌着金钉,男人胸口的皮带上还插着一对无鞘的匕首。从匕首的颜色来看,麦特确定是青铜的,但他很愿意用他所有的黄金交换那样一把匕首。
“说吧!”其中一个女人用那种咆哮一般的声音说道,“以古老的条约,我们在此达成协议,你需要什么?说吧!”
麦特犹豫了一下,这不是提尔之岩里那些蛇人所说的话,现在,这些人全都紧盯着他,仿佛一群狐狸盯着它们的晚餐。“谁是九月之女,为什么我必须和她结婚?”他希望这些人会把这句话当成一个问题。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用那种苍白的大眼睛继续盯着他。
“你们应该回答我的问题。”麦特说完,大厅又回复了沉寂,“把你们的骨头烧成灰,回答我!谁是九月之女,为什么我必须和她结婚?我将如何死亡并重生?我要放弃世界之光的一半是什么意思?这些就是我的三个问题。说话啊!”死寂,麦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脉动。
“我不打算结婚,我也不打算死掉,无论我是否会重生。我的记忆中充满了空洞,生命里充满了空洞,但你们却像白痴一样盯着我,如果我有办法,我希望那些空洞能被填满,但至少你们的答案在未来也许能填满一些空洞,你们必须回答——!”
“成交!”一个男人吼道。
麦特眨了眨眼。成交?什么成交?他是什么意思?“烧了你们的眼睛吧!”麦特嘟囔着,“烧了你们的灵魂!你们跟两仪师一样坏。好吧,我想找到办法摆脱两仪师和至上力,我想离开你们,回到鲁迪恩去,如果你们不回答我,打开门,让我……”
“成交。”另一个男人说。
女人中的一个也响应道:“成交。”
麦特搜索着墙壁,仍然没有找到出口,只好向这些人怒目而视,而他们已经在基座上站起来,一同俯视着他。“成交?什么成交?我没有看见门,你们这些撒谎的羊头——”
“愚蠢!”一个女人用咆哮声悄然说道,其他人也在重复她的话。愚蠢,愚蠢,愚蠢。
“要求离开才是明智的,当你没有讲好代价和条件的时候。”
“没有首先说好代价就是愚蠢的。”
“我们要决定代价了。”
他们说话的速度非常快,麦特并不能确定谁说了哪句话。
“所求将得给予。”
“代价将得偿付。”
“烧了你们,”麦特喊道,“你们在说什么……”绝对的黑暗吞没了他。他感觉到喉咙被某样东西裹住了,他不能呼吸。空气。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