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原谅我们,伊尔明黛达小姐,我们不是有意要吓唬您。洛根不能伤害您的,我向您保证。”
“我……是啊!他让我感到晕眩。原谅我的冒昧,但我真的要去休息一下了。”
盖温看上去很是怀疑,他抢在明前面拿起了那只篮子。“至少让我送你一程吧!”他的声音里掺了虚假的关心,“这个篮子对你肯定是太重了,你的身体这么娇弱,我可不希望你晕倒。”
明想夺回那个篮子,用它敲盖温的脑袋,但这不是伊尔明黛达应有的反应。“哦,谢谢你,盖温爵士,你真是个好人,实在是太好了。不,不,加拉德爵士,不要让我麻烦你们两个人吧!坐在这里读你的书就好,请答应我,要不然,我会受不了的。”她甚至眨了两下睫毛。
不知为什么,明只想让加拉德坐在这张大理石长椅上,自己赶快离开,而盖温陪在身边倒是不会令她很在意。她的裙子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她想把裙摆拉到膝盖上面,大步跑开,但伊尔明黛达绝不会奔跑的,也不会在跳舞之外的时候把腿露出那么多,蕾拉丝曾经就此严厉地告诫过她。哪怕只奔跑了那么一次,就会前功尽弃,彻底破坏伊尔明黛达的形象。还有盖温……
“把那个篮子给我吧,你这个脑子里长肌肉的白痴!”一离开加拉德的视线,她就对盖温吼道。不等盖温说话,她一把就抢过了那只篮子:“你在他面前问我伊兰和艾雯的事是什么意思?伊尔明黛达从没有遇到过她们,她也不会在意她们,伊尔明黛达不想和她们相提并论!你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盖温说,“你也没有解释过,但我很抱歉。”他声音里的悔意并不能让明满意,“我只是很担心,她们在什么地方?下游有讯息传来,提尔又出现了一名伪龙,这更让我放不下心来。她们应该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只有光明知道她们在哪里。我一直在问我自己,如果她们陷在了洛根在海丹燃起的战火中,该怎么办?”
“如果他不是伪龙,那又该怎么办呢?”明小心地问。
“你说的是街上传说的他夺取提尔之岩的故事?谣言总是能将事实夸大,只有让我亲眼看见,我才会相信,不管怎样,光是这些讯息没办法让我信服,即使提尔之岩真的陷落了也还不够。光明啊,我不是真的相信伊兰和艾雯会在提尔,但对情况的无知如同酸液腐蚀着我的胃,如果她受了伤……”
明不知道盖温所说的“她”是指谁,她怀疑其实连盖温自己也不知道。尽管饱受他的戏弄,但她还是对他的忧虑和挂念感同身受,只是她对此同样是无能为力。“只要你能像我说的那样去做,还有……”
“我知道,信任玉座猊下,信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知道吗?加拉德已经在酒馆里和那些白袍众一起喝酒了。只要保持和平,任何人都能从那些桥上通过,即使是该死的圣光之子。”
“加拉德?”明怀疑地说,“在酒馆里?喝酒?”
“我相信,不过是一两杯而已,他也就允许自己放纵到那种程度,即使是他的命名日也一样。”盖温皱起眉,仿佛不确定这是否算是对加拉德的批评,“关键是,他和白袍众说话了,现在又是那本书。根据上面的题字,那本书是艾阿蒙·瓦达亲自给他的——‘希望你能寻找到道路。’是艾阿蒙,明,那个在桥另一端指挥白袍众的家伙。无知也在腐蚀加拉德,他试图从白袍众那里打听讯息。如果我们的妹妹出了什么事,或者是艾雯……”他摇了摇头,“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吗?明?如果你知道的话,你会告诉我吗?为什么你要隐瞒身份?”
“因为我的美貌逼得两个人发了疯,我却没办法做出决定。”她使坏地对他说。
盖温伤心地苦笑了一下,立刻又用正常的笑容掩饰住了自己的心情。“好吧,至少这是个我能相信的理由。”他咯咯地笑着,用一根手指挑起明的下巴,“你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伊尔明黛达,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小女孩。”
明握起拳头,想给他的眼睛来上一拳,但盖温及时跳开了。她绊到了自己的裙摆,险些滑倒。“你这头该死的公牛,空脑壳的男人!”她向盖温咆哮道。
“如此优雅的举止,伊尔明黛达,”盖温笑着说,“这么美妙的声音,如同夜莺和傍晚时鸣叫的鸽子,有哪个男人能不睁大了眼看着伊尔明黛达呢?”欢笑从他的脸上滑走,他用严肃的目光看着明,“如果你听到了什么讯息,请告诉我,可以吗?我会跪下来求你的,明。”
“我会告诉你的。”明对他说。如果我能的话,如果这样对她们是安全的话。光明啊,我恨这个地方,为什么我不能回到兰德的身边?
她在那里离开了盖温,一个人走进白塔,一边还在小心提防着是否会有两仪师或见习生质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白塔底层,刚才去了什么地方。关于洛根的信息太重要了,明等不及玉座装作偶然碰到的样子来找她,这种情况一般都会拖到下午很晚的时候。至少,她不能再等了,急躁的情绪似乎随时都会冲破她的身体。
幸好明只看见了不多几位两仪师,她们都是在离她还很远的时候就拐进了旁边的走廊里,或者是进了房间,没有人是去找玉座的。从她身边经过的几个仆人都在忙着他们自己的工作,当然也不会查问她。实际上,她们只是匆匆地向她行个屈膝礼,连眼皮都不抬就走开了。
推开玉座书房的门,明准备好了一个可笑而愚蠢的故事,准备万一除了莉安之外还有别人的话就说出来当成来这里的借口,但觐见室里空无一人。她跑向通往内室的门,一头冲了进去,玉座和撰史者正坐在桌子两边,桌上堆满了纸张文件。她们猛地转向她,四道目光如同四枚锋利的钉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玉座严厉地说,“你应该只是个要求避难的傻女孩,而不是我的童年老友,除了散步时碰巧的相遇之外,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联系。如果有必要,我会让蕾拉丝照看你,就像保姆照看一个孩子。我想,她很愿意做这件事,但我怀疑你是否喜欢。”
明因这个想法打了个哆嗦,突然间,洛根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反正他也不大可能在随后的几天里就获得什么荣耀。他并不是明真正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是一个借口而已,而现在,她已经不能转身离开了。关上身后的房门,她结结巴巴地说出自己看见了什么,还有这个影像的含意。在莉安面前解读影像仍旧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史汪疲倦地摇了摇头:“又是一件需要担心的事。凯瑞安的饥荒,一位姐妹在塔拉朋失踪,兽魔人向边境国发动的袭击又变得频繁。那个自称为先知的傻瓜在海丹激起了暴乱,他显然是在宣扬,真龙已经以一位夏纳贵族的身份转生了。”她带着深深的疑虑继续说道:“就连小事情也在恶化,阿拉多曼的战争让来自沙戴亚的贸易陷入停顿,经济的萎缩让马兰登出现动荡,泰诺比甚至可能会因此而被逼下王位。我听到的惟一一个好消息是妖境因为某种原因而收缩了,边境国的界碑以外出现了两里或更多的绿地,所有的污染和瘟疫都已经从那些地方消失,从沙戴亚到夏纳,莫不如此,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但好消息总应该能够和坏消息相互平衡才好。当一条船上出现一处漏洞的时候,就一定会有其他的漏洞存在,我只希望它能够维持平衡。莉安,加强对洛根的监视,现在我看不出他会惹什么麻烦,但我不想最后发现他真的会惹麻烦。”她将一对犀利的蓝眼睛转向明,”为什么你会像一只被吓坏的海鸥一样扑到这里来?洛根并非是紧急的问题,那个男人在日落之前不太可能获得力量与荣光。”
同样的问题也在明的脑海里翻腾,她不安地耸了耸肩,“我知道。”她说。莉安警告式地扬起了眉毛,她急忙又加了一句:“吾母。”撰史者满意地点点头。
“这仍旧没有告诉我是为什么,孩子,”史汪说。
明定了定神:“吾母,自从我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没看到什么重要的影像,我肯定没有看见过任何与黑宗有关的信息。”这个名字仍旧让她感到一阵寒意。“我已经告诉了你关于你们两仪师将遇到灾难的每一个细节,而其余的根本就毫无用处。”在玉座明察秋毫的目光之下,她必须停下来,咽一口口水,才能继续说下去:“吾母,我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而我有应当离开的理由,也许我的能力可以对兰德产生真正的帮助,如果他占领了提尔之岩……吾母,他也许需要我。”至少我需要他,烧了我这个傻瓜吧!
当明提到兰德的名字时,撰史者毫不掩饰地哆嗦了一下,而史汪则重重地哼了一声:“你看到的信息非常有用,知道洛根的情况是很重要的事。你发现了那个盗窃成性的马夫,没有让别人受到冤枉。还有那名火红色头发的初阶生,她竟然要生孩子!雪瑞安及时阻止了她——那个女孩在结束训练之前不会再想男人了——但如果没有你的话,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也许就太晚了。不,你不能走,迟早你的能力会让我有一份黑宗两仪师的名单。在那以前,你的能力还会发挥更多的作用。”
明叹了口气,不仅是因为玉座要控制她。她最后一次看到那个红发初阶生时,她正溜进白塔院子里一处树木繁茂的地方,去和一名身体强健的卫兵约会。白塔从不让一名初阶生随意离开,除非白塔已经做好了准备,否则即使是在训练中毫无进步的初阶生也休想离开白塔。但明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们会结婚,也许就在夏末的时候。他们未来会拥有一座农场,还有一群孩子,但告诉玉座这件事真的毫无意义。
“至少你可以让盖温和加拉德知道,艾雯和他们的妹妹安然无恙吧,吾母?”她苦恼地问,就像是一个孩子没有得到蛋糕之后,又乞求一块甜饼作为代替,“至少除了告诉他们艾雯和伊兰在农场苦修这些可笑说词之外,再说些别的讯息吧!”
“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与你无关,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他们和我一样不相信这个谎言。”没等玉座干涩的笑容起到阻止的作用,明的话已经脱口而出。玉座的笑容里没有半点愉悦。
“那么,你的建议就是我要改换一下她们所在的地方,在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正在农场之后?你觉得这是否会让一些人惊讶地扬起眉?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除了那两个男孩,还有你。嗯,只有麻烦柯林盖丁再加强对他们的训练,酸痛的肌肉和足够的汗水会去掉大多数男人的杂念,让他们不至于去惹麻烦。女人也是一样,你要是再有更多问题,我就会让你去刷几天锅子,少让你发挥两三天的作用,也比让你把鼻子不停地探进不属于你的地方要好。”
“你甚至不知道她们是否有危险,对不对?你也不知道沐瑞的状况。”她所指的并非沐瑞。
“孩子。”莉安又发出警告,但明这次没有服从。
“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得到讯息?传闻在两天前就到这里了。两天以前!为什么没有一条来自沐瑞的讯息落到你的桌子上?她没有鸽子吗?我以为你们两仪师在每个地方都安置了养信鸽的人。即使在提尔没有这样的人,这里也不会没有半点讯息的,一个骑马的男人早就可以赶到塔瓦隆了,为什么……?”
史汪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耳的声音打断了明的话。“你一直都很好地听从着命令,”她语带挖苦地说,“孩子,除非我们听到了相反的讯息,否则你完全可以认为那个年轻人平安无事,为他祷告吧!”莉安又打了个哆嗦。“在贸勒有一句俗话,孩子,”玉座继续说道,“‘不要惹麻烦,除非麻烦惹上你。’记清楚,孩子。”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玉座和撰史者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把目光全都转向明。她的存在是一个问题,但房里又没有地方可以把她藏起来,就连阳台也可以从房门一览无余。
“一个你会在这里的理由,”史汪喃喃地说,“好让你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蠢女孩而已。莉安,站到门边准备好。”她和撰史者同时站起了身,在莉安向门边走去的时候绕过桌子。“坐到莉安的座位上去,孩子,快动起来,孩子,快动起来。现在,要显出赌气的样子,不是愤怒,是赌气!嘟起你的嘴,盯着地板,我也许应该让你在头发上系上缎带,扎成一大朵红色蝴蝶结。行了,莉安。”玉座双手叉腰,提高了声音,“如果你再这样未经通报就来找我,孩子,我就……”
莉安将房门拉开,门口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初阶生。史汪激烈而冗长的训斥吓得她缩了一下身子,然后才行了一个深深的屈膝礼,“给玉座猊下的信,两仪师,”那名女孩细声说,“有两只鸽子停在了阁楼上。”她曾经对明说过,明的样子很漂亮。现在,她睁大了眼睛,想绕过撰史者看看房里的情形。
“这与你无关,孩子。”莉安飞快地说着,将两枚骨制的小管从那女孩的手里拿过来。“回到阁楼去吧!”没等初阶生完全站起身,莉安已经关上了房门,然后叹息一声靠在了门板上。“现在所有突然的声音都会吓到我,自从你告诉我……”站直身体,她回到了桌边,“又是两封信,吾母,我是否……?”
“是的,打开它们,”玉座说,“毫无疑问,是摩格丝终于决定入侵凯瑞安了,或者兽魔人横行于边境国,或其他什么糟糕的讯息。”明还是坐在椅子里,史汪刚才的训斥并不完全像是装出来的,她有些被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莉安检查了一下一支小骨管的红色蜡封,那个管子并不比她的指节更大。确认它没有被动过手脚之后,她用拇指的指甲将它打开,用一根象牙签挑出了里面的纸卷。“几乎像兽魔人一样糟糕,吾母,”她看到纸卷的第一眼就说道,“马瑞姆·泰姆逃跑了。”
“光明啊!”史汪喊道,“怎么跑的?”
“上面只是说,他在夜里被偷偷劫走,吾母,有两位姐妹死了。”
“愿光明眷顾她们的灵魂,但我们没时间哀悼死者。马瑞姆还活着,而且没有被驯御。莉安,他现在哪里?”
“丹胡尔,吾母,黑丘东边的一个村子,在马兰登大道上,安塔奥河和鲁安河的源头以北。”
“那一定是他的追随者们干的,这些蠢货,他们已经被打败,为什么仍然不醒悟?选出十二名可靠的姐妹,莉安……”玉座的面容扭曲了一下。“要可靠的。”她喃喃地说,“如果我知道谁比银梭子鱼更可靠,问题就会少很多。尽量去做吧,莉安。十二名姐妹,五百名卫兵,不,一千吧!”
“吾母,”撰史者担忧地说,“那些白袍众……”
“即使我完全不去管他们,他们也不会杀过桥来,他们会害怕这是个陷阱。而那里说不定会出什么事,莉安,我希望无论是谁被派去,都要对各种意外做好准备。还有,莉安……马瑞姆·泰姆一旦被抓住,就要立刻进行驯御。”
莉安震惊地瞪大眼睛:“这是违背法律的。”
“我像你一样清楚那些法律,但我不能再冒险让他在没有被驯御的情况下逃走了。现在已经出了那么多事情,我不能冒再出一个桂尔·亚玛拉桑的风险。”
“是的,吾母。”莉安虚弱地说。
玉座拿起第二枚骨管,一下子将它折为两段,揪出了纸卷,“好消息总是要等到最后,”她重重地喘了口气,一缕微笑出现在她的脸上,“好消息,‘投石索已被使用,牧羊人握住了剑。’”
“兰德?”明问。史汪点了点头。
“当然,女孩,提尔之岩陷落了。兰德·亚瑟,那个牧羊人拥有了凯兰铎,现在,我可以采取行动了。莉安,我想在今天下午召集白塔评议会,不,就上午吧!”
“我不明白,”明说,“你知道那些关于兰德的传闻,为什么要现在召集评议会?现在有什么事是你以前做不了的?”
史汪笑得像个女孩:“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告诉她们,我已经收到了来自一名两仪师的情报,提尔之岩陷落,一个男人拿到了凯兰铎,预言实现了。至少,这份情报足以让我实现我的目的,真龙已经转生。她们会畏惧,会争辩,但不会有人反对我的主张,白塔必须指引这个男人。我终于可以公开和他打交道了,至少可以公开大部分。”
“我们所做的正确吗?吾母?”莉安突然说道,“我知道……如果他有了凯兰铎,他一定就是转生真龙,但他能够导引,吾母。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我只看见过他一次,但就是那一次我也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甚至是与一般时轴的不同。吾母,如果任由他发展,他真的会与马瑞姆不一样吗?”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是转生真龙,女儿,”玉座平静地说,“马瑞姆是一头狼,也许还患有狂犬病,兰德·亚瑟是我们将用以击败暗影的猎狼犬。先不要说出他的名字,莉安,最好不要过早透露太多信息。”
“听从您的吩咐,吾母。”撰史者说道。她的声音依旧显得非常不安。
“现在,你该去安排了,我希望评议会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开始。”史汪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个比她高的女子离开。“将要面对的阻力也许会比我希望的更大。”当房门关上的时候,她这样说道。
明猛地转头望向她:“你该不会是说……”
“哦,没什么严重的,孩子,只要她们不知道我已经和那个叫亚瑟的小子纠缠了多久就没关系。”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纸片,然后把它丢在桌上,“我只希望沐瑞能告诉我更多一些。”
“为什么她不多说一些?为什么我们一直都没有得到她的讯息?”
“你又有问题了,但这一个问题你只能问沐瑞,她总是自行其事。去问沐瑞吧,孩子。”
赛拉·卡文瑞漫不经心地锄着地,皱眉望着从一排排甘蓝和甜菜中间冒出的线叶草和鸡脚草的幼芽。她的愁容并不是因为爱瓦德大妈是个严厉的监工——她并不比赛拉的母亲更严厉,肯定也比雪瑞安要和善得多。但赛拉来白塔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最终只是太阳一升起就要在农田里锄菜,她的白色初阶生衣服已经被收了起来,现在穿的是一身类似她母亲会缝的褐色羊毛衣服,为了不让泥土溅在上面,裙摆被系在了膝盖的地方。这太不公平了,她实在是什么都没有做。
她在翻开的泥土中动了动赤裸的脚趾,恼怒地瞪着一棵顽固的鸡脚草,不觉导引起了至上力,她要把它烧光。闪耀的火花包围了茁壮的幼苗,绿叶立刻萎蔫干枯了。她匆忙地把残叶从地里和她的脑子里铲了出去。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公平可言,加拉德爵士就应该在狩猎的时候来到这个农场。
靠在锄头上,赛拉开始做起白日梦,加拉德从马背上摔下来,受了伤,她就给他治疗伤口。当然,那不是因为他的错,他是一流的骑士。他抱起她,把她放在身前的马鞍上,对她说要做她的护法。当然,她要成为绿宗两仪师,然后……
“赛拉·卡文瑞?”
赛拉被凶狠的喝问声吓了一跳,但这不是爱瓦德大妈发出来的。虽然裙子还绑在腿上,但她竭力做出了一个完美的屈膝礼。“向您问候,两仪师,您是带我回白塔的吗?”
那位两仪师走到她面前,毫不在意裙子沾上了菜畦里的泥土。夏日的早晨,热气已经让人有些无法耐受,但她还是披着一件斗篷,拉下的兜帽遮住了她的面孔,“离开白塔之前,你带领过一名女子到玉座猊下那里,一名自称为伊尔明黛达的女子。”
“是的,两仪师。”赛拉说,声音中带着一丝疑问。她不喜欢这位两仪师说到这件事时的样子,仿佛她是为了什么好处才离开的白塔。
“告诉我你听见或看见的所有事情,女孩,从你遇到那名女子开始,每一件事情。”
“但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两仪师,撰史者很快就把我支走了……”疼痛在挤榨着她的身体,让她将脚趾抠进泥土之中,弓起了后背。痉挛只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了,但留下的痛苦却仿佛是永恒的。挣扎着想要吸进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的面颊压在了地面上,仍在颤抖的手指挖进了泥土之中,而她并不记得自己摔倒了。赛拉能看见爱瓦德大妈的洗衣篮子就放在石头农舍旁边,里面潮湿的亚麻布堆得冒了尖。在晕眩中,她觉得有些奇怪,莫芮雅·爱瓦德从不会就那样把洗过的衣服扔下不管。
“每一件事,女孩。”那位两仪师冰冷地说,站在赛拉头旁边俯望着她,却没有任何要帮她站起来的意思。她刚刚伤害了她,两仪师不该这样的。“与这个伊尔明黛达说过话的每一个人,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和每一点表情。”
“她和盖温爵士说过话,两仪师。”赛拉在泥土中抽泣着,“我就知道这些,两仪师,只有这些。”她开始一心一意地哭了起来,因为这些显然没办法让这个女人满意。她是对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尖叫声都没有停止。当两仪师离开的时候,农舍周围除了鸡叫声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声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