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踏进门内(2 / 2)

钟声第三次响起,却像是一阵阵悲鸣,整座房间都在颤抖。

“走!”男性喊道,“你已经得到了答案,你必须在来得及的时候离开!”

麦特周围突然凭空出现了十二名黄布裹身的男性,他们用力将麦特向门口拖去,麦特用拳头、臂肘和膝盖抗争着:“什么命运?烧了你们的心吧!什么命运?”房间本身开始隆隆作响,墙壁和地板抖动不止,几乎让麦特和他周围的生灵无法站稳脚步。“什么命运?”

台座上的三个生灵都已经站起了身,麦特分不清什么是尖叫,什么是回答。

“与九月之女结婚!”

“死亡并重生,再次经历过去的一部分!”

“放弃世界之光的一半,以拯救世界!”

他们的尖叫声合在一起,如同在压力下喷出的蒸汽,“去鲁迪恩,战争之子!去鲁迪恩,骗子!去啊,赌徒!去啊!”

麦特周围的生灵抓住他的腿和手,将他举起在空中,向门外跑去。“放开我,你们这些没胆的山羊崽子!”他高声嚎叫着,抗争着,“烧了你们的眼睛!暗影带走你们的灵魂,放开我!我要把你们的肠子做成马肚带!”虽然他不停地反抗和咒骂,但那些修长的手指仍旧像铁一样紧抓着他。

钟声又响了两次,或者是整座宫殿的在震响,每样东西都像在地震中一样摇晃。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每一次轰鸣都比上一次更加巨大。抓住麦特的生灵开始变得脚步踉跄,每迈出一步似乎都会跌倒,但他们一直没有停止混乱的步伐。麦特甚至看不清他们要将他带向哪里,直到他们突然停住脚步,将他高举在空中。他看见了那道扭曲的门口——那件特法器。随后,他向那里飞去。

白色的光芒让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咆哮声充满了他的脑海,驱走了他的一切思维。

麦特沉重地摔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睁开眼,依稀能看见昏暗的灯光。他翻身站起,后背撞在一只大桶上。桶上放着他带来的油灯,这里是大收藏。大桶摇晃了一下,一堆包裹和雕像掉落在地面,发出一阵石头、象牙和瓷器的碎裂声。麦特跃起身子,回身向那道石雕门框冲去。“烧了你们,你们不能把我丢……”

他跳了过去——撞在门框另一侧的箱子和桶上。他毫不停顿地转身又跳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这一次,他撞到了放灯的大桶上,让油灯也差点像先前那些小物件一样摔碎在地上。他及时抓住油灯,却烫到了手指,但他总算是勉强将油灯放稳了。

如果我让这里变得一片黑暗,就烧了我吧!他吸吮着烫痛的手指心想。光明啊,我真是好运气,它也许会引起一场大火,那时我就真的会被烧死了!

他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那件特法器。它为什么不起作用了?也许是门另一边的那帮家伙把门关起来了。他明白,实际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钟声,恐慌的生灵,你搞不好会以为他们是害怕那里的屋顶会塌在他们的头顶上。如果仔细去回想,那还真有可能,还有鲁迪恩,以及所有那些话。荒漠就够糟糕的了,他们还说他命中注定要和一个叫九月之女的人结婚。结婚!而且是跟一个听起来像是个贵族的女人结婚。和贵族相比,他宁愿去和一头猪结婚。还有那些生生死死的事情。最后那段话可真是不错!如果有哪个戴黑面罩的艾伊尔人在他前往荒漠的路上把他杀死,他就能知道这些话有几分真实了。全都是胡说,他一个字也不相信。只是……那道该死的门确实让他到了别的某个地方,他们只愿回答三个问题,一切都和艾雯说的一样。

“我不会和任何该死的贵族女人结婚!”他朝那件特法器喊道,“我要等老到什么趣味都没有了的时候才会结婚,就是这样!鲁迪恩,我该死的……!”

一只靴子出现在扭曲的石雕门框前,随后是兰德的全身,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喷火的长剑。当他完全出现在麦特面前的时候,那把长剑就消失了。兰德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中,麦特还是能看见他面容中深深的困扰。当他看见麦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只是来这里看看,麦特?或者你也走过去了?”

麦特警觉地看了他一会儿,至少,那把剑已经没了。他看上去并没有导引,但又有谁能确定?不过他看上去并不特别像个疯子。实际上,他和麦特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什么差别。麦特必须提醒自己,他们早已不是家乡的那些孩子,兰德也不是他记忆中的兰德了。“哦,我走过去了,一切正常,只是一堆该死的骗子,如果你问我的话,我就会这样说!他们是什么东西?让我想到了蛇。”

“我想,不是骗子。”兰德说话的语气仿佛他倒希望他们是在说谎,“不,不是那样,他们害怕我,从一开始就害怕。当那钟声响起的时候……剑将他们逼退,他们甚至不敢看它,只是遮蔽着眼睛,不停向后退缩。你得到你的答案了吗?”

“没什么有意义的东西。”麦特喃喃地说,“你呢?”

突然间,沐瑞从那件特法器里走了出来,步伐依旧优雅而流畅,仿佛她是从稀薄的空气中飘逸而出。如果不是两仪师,她肯定会是一位优秀的舞伴。看到他们的时候,她的双唇立刻紧紧抿在一起。

“你们!你们全都在这里,这就是为什么……!”她恼怒地倒抽了一口气,“你们有一个在这里就已经很可怕了,而同时有两个时轴……你们有可能完全撕裂与真实世界的联系,被陷在那里。你们真是可恶的男孩,在不了解的危险中肆意嬉闹。佩林!佩林也在这里吗?他是不是和你们一起在这里……探险?”

“我最后看见佩林的时候,”麦特说,“他正准备上床睡觉。”也许佩林在骗他,也许他立刻就会从这东西里走出来。不过,如果佩林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去做,他也许能转移这位两仪师的怒火,而且佩林自己也不需要来面对这位发怒的两仪师。至少,如果他能在沐瑞发现以前离开提尔,他就有摆脱她的可能了。该死的女人!我打赌她是个天生的贵族。

沐瑞的怒火是毫无疑问的,她的双颊已经毫无血色,双眼如同两颗黑色的钻头,一直要戳进兰德的身体里去。“至少你们活着出来了,是谁告诉你们这个的?她们之中的哪一个?我要让那个人希望我剥掉她的皮做手套。”

“一本书里写的。”兰德平静地说,他坐到一个箱子的边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那只箱子在他的体重下吱嘎作响。他的样子显得很酷,让麦特有一种想要效仿的冲动。“实际上,是两本书——《提尔之岩的财宝》和《梅茵地区贸易》,如果你阅读的时间够长,从书中挖掘出的知识会让你自己都吃惊,对吧?”

“那么你呢?”沐瑞将锥子一样的目光转到麦特身上,“你也是从书上读到的?你会读书?”

“我有时候确实会读书。”麦特冷冷地说。自从艾雯和奈妮薇逼他招出玉座那封授权信的藏匿之处后,他就很不介意剥掉一点她们的皮。每次想到被她们用至上力绑成那样,麦特就感到非常恼火,更何况她们干的好事的还不止这些呢!但这还比不上扭扭沐瑞的鼻子来得有趣。“宝藏,贸易,书上有好多东西呢!”他的运气很好,沐瑞没有坚持让他背一遍那些书名,他并没有注意听兰德说的是什么书。

沐瑞这时又转回到兰德那里:“那么你得到了什么答案?”

“那是我的答案,”兰德皱起眉,“然而,并不容易了解,他们让一个……女人……替我翻译,但她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一本古书,其中有些词语我很难理解,我从没想过他们可能会使用另一种语言。”

“古语,”沐瑞对他说,“他们对别人使用的是古语—一种古老的粗糙方言。那么你呢?麦特?你听得懂翻译者说的话吗?”

麦特很努力地抿了抿嘴:“古语?他们说的是那个?他们根本没有给了我答案。实际上,我还没问什么问题,那口钟已经开始摇晃墙壁了,他们就把我赶了出来,好像我把牛粪涂在了地毯上。”沐瑞仍旧在盯着他,眼睛仿佛在挖掘他的脑子。她知道,麦特经常会随口说出一些古语。“我……偶尔能明白一两个字,但我还是听不懂,你和兰德得到了答案。他们是怎么知道那些答案的?那些长着两条腿的蛇。不会当我们走上楼梯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过去了十年吧?会吗?就像故事里的比力一样?”

“感觉,”沐瑞的面容抽搐了一下,“感觉,情绪,体验,他们在其中搜寻翻检。你能感觉到他们那样做,你的皮肤会止不住地颤栗、波动,也许他们就是以那些为食的。当这件特法器还在梅茵的时候,研究它的两仪师在出来之后,记录下她事后强烈的沐浴欲望,而我确实也有这种欲望。”

“但他们的答案是真的?”当沐瑞准备转身离去时,兰德却开口了,“你确定?虽然那本书里是这样暗示的,但他们真的能给出真正关于未来的答案吗?”

“答案是真实的,”沐瑞缓缓地说,“只要它们与你自己的未来相关,就是真的,这是确然无疑的。”她看着兰德,估量着自己这段话的效果,兰德显然也在做同样的事。“至于说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只有一些猜测,这个世界……是以某种奇怪的方式……折叠的,我对此并不了解。也许他们可以解读一个人的命运之线,解读它被编织入因缘的各种可能,或者也许它是这个种族的特殊能力。不管怎样,这些答案经常是晦涩难懂的,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来分析你们的答案,我会提供服务的。”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麦特几乎骂出了脏话,沐瑞不相信他没有得到答案,不过,也许这只是两仪师很一般的猜疑。

兰德对沐瑞报以缓缓一笑:“那么你能否告诉我你问了些什么?还有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沐瑞将眼神恢复为平时的冷静、洞察,作为对兰德的回答,接着转身向门口走去。一个像油灯一样明亮的小光球突然飘浮在她的头顶,为她照亮了前方的路。

麦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别再惹事生非,他最好让沐瑞安然离去,并希望她会忘记他曾经到过这里,但一团愤怒的情绪仍然在他的体内燃烧。他们说的所有这些荒谬的事情,嗯,也许他们说的是实话,就连沐瑞都是这样说的,但他还是想抓住这些人的领子,或者是他们裹住脖子的布条,要他们解释几件事情。

“为什么不能走进那里两次,沐瑞?”他在沐瑞的身后说,“为什么不行?”他很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会在意铁和乐器,但在这个问题出口之前,他咬住了自己的舌头。除非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否则他不可能听到什么“铁”和“乐器”之类的话。

沐瑞在通向走廊的门口停了一下,麦特看不出她是在看特法器或是兰德,“如果我什么都知道,麦特,我就不必问问题了。”她又向房里凝视了片刻(她正在望着兰德),然后就离开了,没有再说一句话。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麦特和兰德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彼此。

“你已经找到你想要的吗?”兰德最后问道。

“你呢?”

一团耀眼的火光出现在兰德的掌心。不是两仪师那种圆润的光球,而是一团明亮如炬的猛烈火焰。当兰德起身离开的时候,麦特又加了一个问题:“你真的要让白袍众在家乡为所欲为?你知道他们正赶往伊蒙村,现在他们很可能已经在那里了。黄色的眼睛,该死的转生真龙,这不可能是谣言。”

“佩林会做……他为了拯救伊蒙村而必须去做的事情,”兰德用一种痛苦的声音回答道,“而我必须做我要做的事情,否则灾难将不仅仅是伊蒙村的毁灭,比白袍众更糟。”

麦特看着那团火焰的光芒在走廊远处消失,又过了许久,才突然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然后,他抓起油灯,匆匆跑了出去。鲁迪恩!光明啊,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