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之人,留下印记,流出鲜血,
在梦与迷雾中舞动利剑,
用锁链绑缚暗影效忠者屈从于他的意志,
从那座城市,被遗失和被抛弃的城市,
再一次,他引领枪矛投入战争,
他打碎那些枪矛,让他们看到,
长久隐藏在古老梦中的真实。”
沐瑞的脸抽搐了一下:“这段预言符合现在的情况,也符合其他任何一种情况。沙马奥统治下的伊利安,肯定是一座被抛弃的城市。率领提尔人的枪矛投身战场,用锁链绑缚沙马奥,他就能实现这段预言,古老的关于转生真龙的梦。但他就是看不清这一点,他甚至还在看一部古语版本的预言,仿佛他懂得那些词汇。他在捕风捉影,而沙马奥,或者是雷威辛,或者是兰飞儿会在我让他明白自己的错误之前就切开他的喉咙。”
“他正在竭尽全力,”伊兰相信,奈妮薇温和的嗓音不是对沐瑞,而是对兰德,“竭尽全力寻找他自己的道路。”
“我也在竭尽全力。”沐瑞坚定地说,“我早已将我的一生奉献于追寻他,只要我能做到,我就不会让他失败,我几乎已经绝望到足以……”她突然停止了说话,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随便吧,我会做到我一定要做的事情。”
“但这还不够,”艾雯高声说,“你要做的是什么?”
“你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关心,”两仪师说,“黑宗……”
“不!”伊兰的声音像刀刃一般锐利,同时又充满了压迫感。她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裙子上柔软的蓝色布料,指节全都泛白了。“你隐藏了那么多秘密,但这件事你一定得告诉我们,你要对他做什么?”一个疯狂的想法闪现在她的脑海里,如果有必要,她会抓住沐瑞,把实话从沐瑞的身体里抖出来。
“对他?我什么都不会做。哦,好吧!你们没理由不该知道这些,你们是不是已经看到了那些提尔人口中的大收藏?”
对于畏惧至上力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奇怪的事。提尔人在提尔之岩里收集了许多与至上力有关的对象,其数量仅次于白塔。伊兰一直认为这是因为他们被迫要看守凯兰铎这么长的时间,如果将这把非剑之剑埋没在它的许多同类之中,这件异常强大的超法器就不会显得那么引人注目了。但提尔人从来也不敢将这些收集品公开展示,大收藏一直被封藏在一些阴森狭窄的房间里,那些房间都在比地牢还要幽深的地底。当伊兰第一次看到那些房间时,房门上的锁在很早以前就锈死了,房门也已经腐烂得摇摇欲坠。
“我们在那里花上了一整天的时间,”奈妮薇说,“为的是想查清楚莉亚熏和她的同伙们有没有拿走什么。我不觉得她们拿走了那里的东西,厚厚的一层灰和霉菌并没有被碰触过的迹象。要动用十艘内河船,才能把所有那些收藏运至白塔,也许白塔那些人能把这些对象理出个头绪,我肯定是不行。”想要刺激沐瑞的念头对奈妮薇来说一定太诱人,以至于她根本无法抗拒,所以她又说道:“如果你曾经把你的时间多给我们一点,你一定能知道得更多。”
沐瑞没有注意奈妮薇的挑衅,两仪师似乎正在内省,正在理清自己的思绪。随后,她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大收藏中有一件很特别的特法器,看起来像是红石门框,呈现一种精细的扭曲形状。如果我不能让他做出某种决定,我也许应该从那里走过去。”悬在她额头上的小蓝宝石颤动了一下,闪烁出点点星光。很显然的,她其实并不想从那里走过去。
沐瑞提到那件特法器的时候,艾雯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胸衣。她在那里缝了一个小口袋,将一枚石戒指装在那里面。那枚戒指是一件特法器,虽然很小,却有某种很强的功用。除了艾雯之外,只有三名女子知道她拥有这件特法器,伊兰是其中的一个,但沐瑞不在这三个人之中。
特法器是很奇怪的东西,它们和法器、超法器都是传说纪元的遗物,特法器的数量比法器和超法器还要多一些。但与法器、超法器不同的是,特法器的作用是使用至上力,而不是加强导引至上力的能力。每件特法器被制造出来,都是为了一个确定的功用,而且它只有这一个功用。只是现在仍在使用的特法器中,有一些的使用目的也许和它们原先的使用目的不一样了。比如女子在晋升为两仪师、立下三誓时握在手中的誓言之杖就是一件特法器,它能让三誓成为立誓者骨血的一部分。初阶生成为见习生时,要走进另一件特法器,那件特法器会搜寻一名初阶生心底最恐惧的事情,并让它们看起来成为现实,或者是将那名初阶生带到一个真正会发生这些事的地方。围绕着特法器,总是有古怪的事情发生。两仪师在研究、使用它们的时候,有时会失去导引的能力,失去性命,甚至是彻底消逝无踪。
“我看见了那个门,”伊兰说,“它在走廊末端最后一个房间里。我手里的油灯在那时熄灭了,而当我摸黑走到那个门之前,我摔倒了三次。”一丝困窘的红晕闪过她的双颊。“我害怕在那个地方导引,我甚至不敢重新点亮油灯,那里大部分的东西看起来和垃圾没什么两样……我想,无论是哪件东西被随便哪个人说与至上力有关,提尔人都会把它扔进那里。但我也觉得,如果我在那里导引,也许我会唤醒某个不是垃圾的东西,谁又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发生。”
“但如果你在黑暗中绊倒,跌进那道扭曲的门里去呢?”沐瑞挖苦地说,“那不需要导引,只需要走过去。”
“那会怎样?”奈妮薇问。
“得到答案。三个答案,每一个都是真的,关于过去、现在,或者是未来。”
伊兰的第一个想法是孩提时的故事,“比力在山丘下”,不过这只是因为那个故事里也有三个答案。随之而来的第二个想法并不止出现在她一个人的脑海中,只是她抢在奈妮薇和艾雯之前说道:“沐瑞,这会解决我们的问题,我们能探询吉尔雅和亚米柯说的是不是实话,我们能知道莉亚熏和那些同党在哪里,还有仍然留在白塔里的黑宗两仪师的名字——”
“我们能知道是什么对兰德构成危险。”艾雯插嘴说。奈妮薇也说道:“为什么你以前不告诉我们有这样的解决方法?为什么你让我们日复一日地去听同一个故事?”
两仪师后退了一步,摊开双手:“在岚和其他一百个护法都要谨慎迈出每一步的时候,你们三个却瞎了眼睛往前闯。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还不走过去?如果可以,在许多天之前,我就会向它询问兰德必须做些什么才能生存下来,并取得胜利;他该如何战胜弃光魔使和暗帝;还有他该如何学会控制至上力,并延迟发疯的时间,让他可以做完他必须去做的事。”她双手叉腰,等待着,直到她的声音在房间里沉寂下来。三个女孩都没有说话。“这种询问是有规则的,”沐瑞继续说道,“也是有危险的,没有人能够穿过那里两次,只能有一次。你们可以问三个问题,一定要问出三个问题,并在倾听完答案之后才能离开。很有可能,轻佻而无意义的提问会遭到惩罚。然而,对于某个人来说很严肃的问题,从另外的角度来看却可能是轻佻的。最重要的是,触及暗影的问题会引发可怕的因果反应。”
“如果你们问到黑宗,你们也许没办法活着出来,或者在走出来时已经变成了语无伦次的疯子,如果你们能走出来的话。至于兰德……我不确定能否问出一个关于转生真龙的问题,却又不会触及暗影。你们明白吗?有时候,谨慎是必要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奈妮薇问。她也将双拳叉在腰间,正面瞪着两仪师,“大君们肯定没有让两仪师研究过大收藏。看那里积的尘埃,那些东西至少有一百年没见过阳光了。”
“依我的想法,比一百年还要久。”沐瑞平静地对她说,“他们在将近三百年前就终止了他们的收集动作。这件特法器是他们获得的最后一件收藏,那时,它是梅茵之主的财产,当时的梅茵之主借助它的答案使梅茵免于受到提尔的控制。而每一届梅茵之主都允许两仪师对它进行研究,当然,所有这些研究都是秘密进行的,梅茵从不敢过于公开地激怒提尔。”
“如果它对梅茵那么重要,”奈妮薇怀疑地说,“为什么它会在这个地方,会在提尔之岩里?”
“因为梅茵之主们在保持梅茵独立于提尔的过程中,既做出了好的决定,也做出了坏的决定。在三百年前,提尔大君们计划组建一支舰队,跟踪梅茵船只,找到脂鲤群的位置。那时的梅茵之主名叫哈尔瓦,他将梅茵灯油的价格提到远高于提尔橄榄油的程度,为了进一步向大君们表明梅茵不会与提尔争利,他将那件特法器当成礼物送给了提尔。毕竟,他已经使用过它,它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而他那时几乎像现在的贝丽兰一样年轻,他肯定会统治梅茵很长一段时间,并需要提尔人长久的善意。”
“他是个傻瓜,”伊兰低声说,“我母亲绝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也许不会,”沐瑞说,“但话说回来,安多并不是一个偏处一隅、强敌压境的小国。结果显示,哈尔瓦确实是个傻瓜,大君们在第二年就把他暗杀了,但他的愚蠢却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如果我需要这样的机会的话。一个危险的机会也比没有机会要好。”
奈妮薇在小声嘟囔着什么,也许是在为面前的两仪师没有在那道门前绊倒而失望。
“那么我们又回到了原点,”艾雯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哪一个在说谎话,或者是她们都在说谎。”
“继续审问她们,如果你们想这样做,”沐瑞说,“在她们被押上船之前,你们都可以这么做。只是我非常怀疑,现在她们有没有可能改变她们的故事。我的建议是将注意力集中到坦其克。如果吉尔雅说的是实话,那就需要派遣两仪师和护法严格监视马瑞姆·泰姆,这将不是你们三个能做得到的。我第一次听到吉尔雅的供词时,就已经用鸽子给玉座送去了警告。事实上,我总共放出了三只鸽子,就是为了确定这个警信能被送到白塔。”
“你对我们真不错,居然肯将这些事告诉我们。”伊兰冷冰冰地嘟囔着。这个女人总是独断专行。她们确实只是假装成两仪师,但沐瑞不该因此就把她们蒙在鼓里,她们才是玉座派来追捕黑宗两仪师的。
沐瑞微微颔首,仿佛是将伊兰的话当成了真正的感谢:“别客气,只要记住,你们是玉座派出来追踪黑宗两仪师的猎犬。”在伊兰瞪视她的目光中,沐瑞露出浅浅的微笑,仿佛是在告诉伊兰,她知道伊兰在想些什么。“追猎的方向必须由你们来决定,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她又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相信,你们做的决定一定比我的更易于执行,而且我相信你们在天亮之前能睡得很好,晚安。”
“这个女人……”当房门在两仪师背后关上的时候,伊兰低声嘟囔着,“有时候,我真想掐死她。”她跌坐在桌边的一张椅子里,盯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皱紧了眉头。
奈妮薇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对伊兰的话表示赞同。她走到靠墙放置的一张窄桌旁边。那张桌子上放着两只大壶,大壶旁还有银制的酒杯和香料瓶。一只大壶里装满了葡萄酒,被放在一个盛满了冰块的大碗里,碗中的冰块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化成了清水。这些冰都是从世界之脊的高峰上铲下来,封进塞满锯末的箱子,才能被运到这里来的。伊兰很难想象,这么艰巨的工作竟然只是为了让大君们喝到清凉的饮料。
“睡前的一杯冷饮会让我们舒服许多。”奈妮薇说着,开始用酒、水和香料调制饮品。
艾雯坐到伊兰身旁,伊兰抬起头望着她:“你说的是真的,艾雯,那些关于兰德的话?”艾雯点点头。伊兰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明曾经说过的吗?就是她说的那些关于分享他的笑话。有时候,我怀疑那会不会是一个她看到了、却没有告诉我们的幻影。我想,明的意思是我和她都爱他,而她知道这一点。但他是属于你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直都不知道。艾雯,他爱你。”
“那他就要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艾雯坚定地说,“如果我结婚,只能是因为我想结婚,而不是因为一个男人想让我爱他。我会对他很好,伊兰,但在我真正爱上他之前,他应该知道,他是自由的,无论他是否想得到这个自由。我母亲说,男人和我们不一样,她说我们想拥有爱情,但我们只会爱我们想爱的人。一个男人也需要爱情,但他会爱上第一个将丝线系在他心上的女人。”
“这句话很对,”伊兰生气地说,“但贝丽兰在他的房间里。”
艾雯哼了一声:“不管贝丽兰有什么打算,她不可能把她的心思放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么久,好让那个男人爱上她的。两天前,她还在向鲁拉克抛媚眼。再过两天,她肯定又会向其他人微笑了。她就像爱丝·格林维,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吗?那个整天只知道待在训练场旁对护法扇动睫毛的初阶生。”
“贝丽兰不止是扇动睫毛,她在他的房间里,穿得比平时还要少,而我原来还以为一个人不能穿得更少了!”
“那么,你就要把他送给她了?”
“不!”伊兰冲动地喊道,这个喊声代表了她真实的心意。但只是转瞬之间,她的声音里又充满了绝望,“哦,艾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爱他,我想和他结婚。光明啊!母亲会怎么说?如果能躲开母亲的说教,我宁愿代替吉尔雅在牢房里待上一晚。”安多贵族,即使是安多王族中也常会有与平民联姻的事,至少在安多,这不会成为值得特别关注的事情。但由某些角度来看,兰德并不算是真正的平民。如果伊兰的母亲知道这件事,她完全有可能派莉妮过来,揪着伊兰的耳朵,把伊兰拖回家……
“如果麦特的讯息是可靠的,摩格丝很可能不会说些什么。”艾雯安慰她,“甚至他的讯息只要有一半是真的就行。你母亲正在迷恋的那个加贝瑞大人,肯定不会让一个女人用她自己的大脑思考。”
“我相信麦特一定是言过其实了。”伊兰一本正经地回答。以她母亲的精明,不可能受到一个男人的愚弄。如果加贝瑞大人——在麦特提到他之前,伊兰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如果这个家伙梦想能借由摩格丝获取权力,摩格丝一定会用严厉的手段让他清醒过来。
奈妮薇在桌子上放下三杯香料酒,从空气中凝结的小水珠沿着银色的杯壁一颗颗滑落下来,杯底垫着绿色和金色稻草编成的小垫子,以免杯子的湿气磨蚀桌面的抛光。“那么,”奈妮薇说着,坐进一张椅子里,“伊兰,你已经发现你正爱着兰德,而艾雯也发现了自己不爱兰德。”
两个年轻女孩望着奈妮薇,张大了嘴。她们一个是黑发,另一个是金发,但她们惊讶的样子却像是从一面镜子里照出来的。
“我有眼睛,”奈妮薇满意地说,“也有耳朵,而你们却不知道说话时小声一点。”她拿起一杯酒,啜了一口,当她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声音也变得冰冷许多:“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贝丽兰那丫头已经把她的爪子伸向了他,想把它们撬开可不是那么容易。你确定你想为此而努力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他的面前是什么,即使把预言放在一边。疯狂、死亡,他还能有多少时间?一年?两年?或者在这个夏天结束之前就会开始?他是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奈妮薇用铁一样的声音吐出每一个字,“记住你学过的事情,记住他是谁。”
伊兰昂起头,与奈妮薇四目相对:“这些都没关系,也许最终的结果会是这样,但没有关系。也许我很傻,我不在乎,奈妮薇,我就是不能按照那些话改变我的心。”
突然间,奈妮薇笑了,“我一定要确定,”她的言语中充盈着暖意,“你也一定要确定,爱一个男人并不容易,而爱上像兰德那样的男人将更为艰难。”
她的微笑随着她后面的话语而渐渐消失:“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贝丽兰看起来也许软弱,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她只是想让男人们这样看她罢了!如果她想得到什么却没得到,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有谁和她争一样东西,即使她对这样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也一定会争夺到底,她就是这种人。”
“我会把她塞进一个桶里,”艾雯一边说,一边紧紧抓住她的杯子,仿佛那是梅茵之主的喉咙,“再把那个桶塞进一条船的舱底,一直运回梅茵去。”
奈妮薇的辫子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来回摆动:“说得不错,不过还是说些有用的建议才好。如果你没什么好建议,就保持安静,让她自己决定该怎么做。”艾雯向奈妮薇瞪去,奈妮薇又说道:“现在,兰德是伊兰要对付的人,而不是你,记住,你已经退到一边了。”
这句话本来应该能让伊兰笑一笑的,但它并没有产生这样的效果。“事情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以为会遇到一个男人,用几个月,或是几年的时间学会了解他,慢慢地,我会意识到我爱他。我一直以为事情会是这样的,我对兰德几乎还没有一点了解。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我和他说话的次数却不过五六次,但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只过了五分钟,我就知道我爱他。”这当然是愚蠢的,但这也是真实的,伊兰毫不在乎这件事的愚蠢。即使是在面对母亲、面对莉妮的时候,她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嗯,也许不会对着莉妮说吧!莉妮对付蠢事总有许多厉害的手段,她似乎总是意识不到伊兰已经不是十岁的孩子了。“不过,事情明摆着,我甚至无权对他和贝丽兰发火。”但伊兰确实在发火。我真想猛甩他耳光,让他耳鸣一整年!我要用鞭子一直把她抽上船,把她赶回梅茵去!只是,她没有这样的权利,而如果她真的这么做,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在愤怒的情绪中,她的声音又出现了一丝悲哀的语调:“我能做什么?他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我。”
“在两河,”艾雯缓缓地说,“如果女人想让男人知道她对他感兴趣,她会在立春节或者是阳之日将一束花插在他的头发上,或者她平时会为他做一件节日穿的绣花衬衫,或者刻意要求他跟你跳舞,只要求他一个人。”伊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赶紧补充道:“我不是在建议你缝一件衬衫,但其实有许多办法可以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梅茵人认为直接说出来是最好的。”伊兰的声音仿佛是一片易碎的水晶,“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直接告诉他。至少,他会知道我的感受;至少,我能有些权利去……”
她抓住香料酒杯,仰头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说出来?就像某位梅茵荡妇一样!将空杯子放回到小垫上,伊兰深吸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母亲会怎么说?”
“更重要的是,”奈妮薇温柔地说,“当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的时候,你要怎么做。无论我们要去的是坦其克、白塔,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我们最后一定要走的。如果你告诉他,你爱她,而你又必须将他丢在身后,你又该怎么办?如果他要你留在他身边呢?如果你想留在他身边呢?”
“我会走的。”伊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却带着一点粗暴。对面的女子不该问这样的问题。“如果我一定要接受他转生真龙的身份,他也就一定要接受我的身份,还有我的责任。我想成为两仪师,奈妮薇,这不是游手好闲的娱乐,也不是我们三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你真的以为我会抛弃你和艾雯吗?”
艾雯急忙向她保证,这种想法从不曾在她的脑子里出现过。奈妮薇也做了同样的事,但她的动作比艾雯要慢,慢到显示出她在说谎。
伊兰望着她们两个:“实际上,我害怕你们会告诉我,我是傻瓜,在需要担心黑宗的时候,却还在为这种事烦恼。”
艾雯眼光中一阵轻微的闪烁,说明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奈妮薇这时又说道:“兰德不是惟一可能在明年或者下个月就丧命的人,我们可能也是这种人。世局动荡,我们的命运也在飞速变化。如果你只是空坐在这里,幻想着你想要的东西,你在走进坟墓之前是不会看到它的。”
奈妮薇的话让伊兰感到一阵寒意,又有几分宽慰,她不由得点了点头,伊兰并不是真正的傻瓜。但愿黑宗也这么容易解决。她将空空的银杯压在额前,让它吸走自己体内的热量。她们该怎么办?